序章 不错的变化

序章 不错的变化

自从我和七海同学……不对，我和七海之间发生一场不知道算不算吵架的奇怪骚动后，产生了一点变化。

这个变化和我和七海同学……和七海之间发生的变化不一样。

七海同学……七海……七海同学……嗯……我实在不习惯直接叫她的名字。要是没有特别注意，马上就会加上同学两个字。而且说出口的时候，感觉有点不自然。

毕竟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直接叫过别人的名，所以这也没办法。

不过，她好像有点乐在其中。我先叫她同学，然后直接叫她的名字时，她看起来很开心，而且还会露出揶揄的笑容。

算了，七海开心就好。

总之，先不管我的称呼方式了。总之，我踏出第一步了。凡事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步，而且那也是最需要勇气的。以后我要尽量注意，直接叫她的名字。这样过一阵子，应该就会习惯了吧。

言归正传。变化……没错，我要说的是变化。

我的周遭产生了变化。不对，我和七海开始交往后，多少有些变化，但这次又不太一样。

具体来说……就是我一个人的时候，男生会主动找我说话。

我和七海开始交往时，周遭的人会对我提出一堆问题，或是远远看着我，但不会主动找我说话。

而且男生们主动找我说话后，我才发现自己不只几乎没跟女生说过话，也几乎没跟男生说过话……

基本上，我不会主动找人说话，而且以前在教室里，我根本不会跟任何人说话。所以对我来说，这可说是很大的变化。

不过，他们的话题几乎都是七海。

他们也会问我一些问题，例如七海平常是什么感觉？会去哪里约会？有没有去过七海的房间……之类的。

我之前就觉得女生很喜欢聊恋爱话题，没想到男生也意外喜欢。不过青春期的男生会这样，或许也是理所当然。他们会不会是想从我身上，尽可能多套出一点女朋友的情报……应该也有这一层原因吧？

对我来说，这些提问都很陌生，所以我都是在不会给七海添麻烦的范围内回答。毕竟保护个人隐私很重要。我可以说是想独占七海的情报。

可是我实在不习惯这种应答……所以有时候会不小心说溜嘴。

「所以老实说，你跟茨户进展到哪里了？」

「进展到哪里……温泉……啊！」

就像这样，他们问我我们进展到哪里了，正常来说，我应该知道他们想问什么，却给出奇怪的回答。因为问题来得太突然，我才会一时之间回答出来。

想当然耳，他们追问「温泉是什么意思」，我只好想办法蒙混过去，说我们是去旅行过夜。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们是去过夜，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

因为有监护人同行，所以学校不会追究，但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

就像这样，虽然不算一帆风顺，但我跟同学的对话，也慢慢有了进展。感觉就像在做复健一样。

「所以呢？你跟茨户到底进展到哪里了？你们已经做过很多事了吧？真羡慕你啊，有茨户这样的女朋友……」

「咦……没有啦，进展到哪里……呃……」

我好不容易把温泉的事蒙混过去，结果话题又回到原点了。

跟我聊天的男生一脸恍惚，似乎在脑中妄想些什么。抱歉打断你丰富的妄想，但我们其实没做过那么多事……应该吧。嗯……

「……无可奉告。」

我思考了一会儿，给出这个无趣的答案。一方面是我希望我和七海的回忆，只属于我们自己，另一方面是我们的进展，也不是什么能随便说出口的事。

可是对妄想丰富的青春期男高中生来说，这个答案似乎已经足够了。

「难道说……你们已经做过不能说的事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解读，讶异不已。眼前的男生却兀自双手抱胸，露出满足的表情，频频点头。

「这样啊，果然是这样。毕竟对象是茨户嘛。我听说茨户连接吻的经验都没有，果然谣言不可信啊……」

我听到他这么说，差点噗哧笑出来。不知不觉间，流言已经跟之前完全相反了……

没想到事实会变成谣言，还被说成不可信。当时留在教室的人，都是直接听七海说的，但其他人就只能透过传闻得知情报。

虽然七海的照片被上传到班上的群组，但应该没有连七海说了什么都写上去。我只有请七海让我看了一下。

而且……如果只论形象，七海没有接吻经验，是个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相信的情报。毕竟人会用形象判断情报，这也是无可奈何。

对我来说，七海是个有点害羞、纯情又普通的女孩子。但她应该没让其他人看过这一面吧。就连我也是交往之后，才实际感受到她这一面。

好了，这下该怎么办？该不该订正谣言呢？不对，订正也不对。一旦订正，就变成我们接吻了。我们还没接吻过啊。

……虽然亲过嘴巴以外的地方……但没有正式亲过，所以实质上还没亲过。

可是如果我解释，那我之前不发表意见，想蒙混过去就没意义了……嗯，反正也没害处，放着不管也行吧？当我这么想的瞬间，有某种柔软的东西抓住我的双肩……我的身体不禁抖了一下。

我坐着慢慢转头，只见七海露出灿烂的笑容，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到我的脸旁边。

「你们男生在聊什么？也让我加入嘛。」

她的头发轻轻摇晃，稍微抚过我的脸。

即使她没有那个意思，她身上的香气还是直接窜进我的鼻腔，让我有点心跳加速。平常她身上也会有香气，但像这样冷不防地扑鼻而来，还是会让我心跳加速。

……看来我永远无法习惯这种感觉了。

我清了清喉咙，压抑脸上的红晕，对着笑着歪头的七海开口：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在聊我和七海……我和七海的事。」

「我和阳信？是恋爱话题吗？原来男生也喜欢聊恋爱话题啊。」

七海发出可爱的笑声，放在我的肩膀上的手开始揉捏。被她揉捏的肩膀感觉好痒，我拼命忍着不要扭动身体。

眼前的男生一脸羡慕地看着我和七海，苦笑着替我补充：

「对啊对啊，我们在聊八卦不可信。」

听到八卦这个字眼，七海的身体抖了一下，做出反应。

这也难怪。毕竟前几天才刚传出奇怪的八卦，她现在对八卦有点过度敏感，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一定很不安，担心是不是又传出什么奇怪的八卦了。

所以七海会忍不住问出八卦的内容，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是怎样的八卦？」

她刚才的笑容一变，表情变得很严肃。七海或许也在提防八卦。我看到七海的模样，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液。

男生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直接说出八卦的内容。我倒是擅自觉得，他这样随口说出来好吗？不过……对当事人以外的人来说，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就是茨户没有跟帘舞接吻的八卦啊。」

重新听人提起，感觉有点难为情。

男生用一种「你不知道吗？」的语气随口说出这句话，七海听了，表情又从刚才的严肃，变成半张着嘴的呆滞。

这是她的脑袋跟不上，还是拒绝理解呢……

不过，仿佛要证明这句话的意思，已经慢慢渗透到七海的脑中……她的脸颊越来越红。

当整张脸都红了，七海紧紧贴在我身后，躲在我身后，同时对说出八卦的男学生发出愤慨的声音：

「啥……啥啊！？那是什么八卦！？八卦……是八卦对吧！？」

「呃……不是，嗯……是八卦没错……咦？」

他被七海的气势压倒……应该说，他第一次看到七海这样，所以一脸困惑。对我来说，这是偶尔会看到的光景……对哦，他第一次看到七海这样啊。

接着，躲在我背后的七海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不再躲在我身后，挺起胸膛说：

「我和阳信……已经亲过很多次了！」

……啥？

这次换我呆住了。

我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咀嚼，然后渗透到脑中……接着换我脸红了。

不是啊，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七海挺起胸膛，说出这句话。听到这句亲吻宣言，说出八卦的男生只能回：「哦……哦……」嗯，我想也是。听到这种宣言，会很困扰吧。

不过，这个谎言马上就被拆穿了。

「不是啊，七海，你在说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们还没亲过吗？」

「唔耶！？」

七海身后的女学生，当时应该也在教室里吧。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但对她的长相有印象。听到她订正，七海因为焦虑和混乱，开始浑身发抖。

「仔、仔细想想，我们亲过啦！他亲过我的脸颊和额头！」

「咦……？你们还没亲嘴吧？」

「……嗯，还没……对吧？还没。」

「没想到你这么纯情耶。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做？」

女学生用手指摸着嘴唇，露出笑容，仿佛在揶揄七海。七海满脸通红，凝视着女学生……

「呜……讨厌！！讨厌！！」

七海似乎有千头万绪，满脸通红，像个耍赖的孩子。女学生见状，只说了一句「惨了」，便如脱兔般逃之夭夭。

七海就这么追了上去。嗯……晚点再安慰她吧。我想她之所以会说出奇怪的话，应该是因为脑袋一片混乱。

「……原来茨户也会有那种表情啊。真意外。」

这句话莫名地残留在我的耳里。

在我看来，七海……不对，七海同学在这三个星期里，表情变化多端，而且转变得很快。这就是我所认识的她。

但对班上同学来说，似乎不是这样。

我想，她应该是开始在大家面前，展现出平常在我面前的模样了吧。反过来说，我并不知道班上同学所认识的七海。毕竟我只知道她是辣妹，其他一概不知。

下次问问七海吧。虽然她可能没有意识到就是了。

「话说回来……结果你们连嘴都没亲啊？难道你还是处男？」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突然有人问了这个问题。我半是惊讶，半是感动，心想「真的有人会问这种问题耶」。

「嗯，对啊。」

「你承认得还真干脆耶。你不想做那种事吗？」

那种事……是吧……如果说不想，那完全是骗人的。而且说实在的，我觉得在旅行途中，也遇到很多这方面的诱惑。当时因为家人也在，所以才忍住了。要是他们不在，会变成怎样呢……？

可是……与其说想不想做……

「与其让七海受伤，就算我想做，我应该也能忍住吧。」

这种想法或许才是最贴切的。以前爸爸也这么说过……要是做了那种事，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女性的负担会比较大。

要是高中生发生那种意外……七海可能就得放弃梦想了。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风险实在太大了。毕竟我们还是高中生……

我嘴上这么说，但假设……我是说假设哦……如果七海主动要求，我的理性一定会摇摇欲坠。我可能会忍不住，做出各种逾矩的事。

青春期的男生就是这样。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冷静。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可以确认彼此的爱。

……连正式接吻都还没经验过的我，说这种话也没什么说服力吧？

「感觉好厉害哦……我交到女朋友的时候，可是想做想得不得了耶。很想赶快脱离处男，一直蠢蠢欲动。」

「我觉得这也没办法啊。我只是这么想而已，想做那种事的心情，一定也很自然吧。」

「奇怪？我明明是在开黄腔，怎么好像变成在上道德课了？」

呃……这是黄腔吗？我不太擅长这种话题，平常跟游戏伙伴聊天时，基本上也不会聊到这种事，所以我完全没发现。我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他却露出开心的笑容。

「那你就先努力让你们能亲到嘴吧。挑纪念日之类的，会比较好下手哦。」

「咦？」

他只说了这句话，就从座位上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离去。七海就像和他换班一样，刚好在这时回来。他该不会是顾虑到我吧？

「七海，你回来啦。」

「阳信，我回来了……呜……好累。」

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刚才在后面追着跑，七海红着脸，坐在他刚才坐的位子上。接着她就像要让疲惫的身体休息，把上半身趴在我的桌上。

刚才他说的话，在我脑中不断重播。纪念日……纪念日比较好下手吗？我看着她静静呼吸的嘴唇。

再过不久，就是交往满一个月的纪念日了。也是惩罚游戏的交往结束的日子。

七海会在那天跟我提分手吗？还是什么都不会说？我已经决定好要采取什么行动了，但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不管结果是哭是笑……这都是交往期间的最后时间了。我必须采取行动，不能留下遗憾。

我静静地下定决心，七海则趴在桌上，嘟起嘴巴。

「你最近跟男生聊天的次数变多了，看到你融入班上，我虽然很开心，但身为女朋友，心情有点复杂……」

「嗯……我有融入班上吗？是不是有点突兀？」

「才不会呢。」

「可是你看……我几乎还没办法把同学的脸和名字对在一起……」

「咦……？你刚才不是有跟他们聊天吗……？」

「嗯。」

七海说到这里，稍微抬起头，看着我的脸。我承受着她的视线，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脸颊。嗯……因为之前都没有交集啊。

七海见我这样，露出一抹苦笑，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我也忍不住回以苦笑。

这或许就是我和她最后一周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