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坦白的话语与些许不安

第四章 坦白的话语与些许不安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一群人一起参加的活动结束，会让人感到寂寞。

不久之前，我还会想快点回家打电动，现在却会这么想……人真的会变这么多吗？虽然我已经不知道实际感受过多少次了。

我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好的变化，还是不好的变化，但就当作是好的变化吧。至少应该不是坏事。

然后，现在眼前发生的事，也是我变化的一部分。我有些紧张地守望着眼前的光景。

「呃……名字这样可以吗？『初次见面，我叫「七味」，请多多指教』……好了……阳信，这样可以吗？」

「嗯，可以了。你看，大家都有回应了哦。」

「真的耶。我是第一次聊天，不过跟平常使用的聊天室没什么差别耶。这些人就是阳信的电玩伙伴啊。」

七海同学回过头，对我露出微笑。她似乎很享受第一次的交流，真是太好了。七海同学在我的房间打电动，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光景。没错……现在，七海同学在我的房间。七海同学在我的房间。

我为了强调实际感受，说了两次。不过她在我房间的短短一句话，到底蕴含了多少紧张感啊？我的心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跳个不停。

这是我第一次让七海同学进到我的房间。

因为之前她来的时候，没有进到我的房间就回去了。理由？理由当然是因为，我无法忍受和她在房间里独处啊。现在我的心跳都这么快了，当时一定更快吧。

不过我现在也很紧张。这是为什么呢？明明在七海同学的房间独处时，我都没事，一起在饭店过夜时也没事，但光是在自己的房间，我就紧张了。

「阳信，大家好像莫名兴奋耶……我该怎么办？」

七海同学显得有些困扰。聊天室里，包含平常不会留言的人在内，都因为我女朋友的登场而兴奋不已。甚至有人开始喊「JK」。这些人到底在干嘛啊？顺带一提，七海同学现在戴着眼镜。

她说：「这样比较有气氛。」确实很符合气氛，而且很适合她。顺带一提，我把这件事写在聊天室里，大家又更兴奋了。你们就这么喜欢眼镜吗？我也喜欢啦。

「总之，先让他们冷静下来吧。」

「这样好吗？他们不是有给你建议吗？」

没错。我把七海同学叫来房间的目的，并不是想做什么色色的事。我终于向七海同学坦承，我有在跟他们商量恋爱的事。坦承之后，她松了一口气，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她说她很害怕我会说什么，所以战战兢兢的。

我也很害怕坦承之后，她会说什么，所以她松了一口气，让我很意外。我想说机会难得，问她要不要跟大家聊一下，她也立刻答应了。尤其她想跟社群游戏的伙伴们，为他们给我建议一事道谢。这种耿直的个性，很有七海同学的风格。

不过，七海同学还没有参加游戏，只是在聊天室里聊天而已。我问了团队的大家，他们觉得这样可不可以……

『嗯，可以啊。我们很欢迎初学者，而且也想让她对游戏产生兴趣。』

『我也赞成。我想跟卡尼翁先生的女朋友聊聊，而且我也有许多事想问她。』

『那个砂糖制造机的引擎部分要参加？很好啊。』

我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但至少聊天室里的成员，都一致同意了。不对，等一下。砂糖制造机的引擎部分是什么？是谁说的？

我一问，他们说照这个比喻，我就是燃料……我是燃料吗？七海同学才是燃料吧？算了，吐槽这个也没用，就当作没听到吧。虽然我非常不情愿。

当然，他们知道七海同学是因为惩罚游戏才告白……所以他们也发誓不会说出去，毕竟他们自己也一样。

就像这样，我得到团队成员的同意，本以为可以毫无问题地和七海同学独处……

「阳信，我端茶和点心来了。」

「哎呀，没想到我会有看到儿子房间里有女生的一天……」

爸爸和妈妈时不时就会来招待七海同学。

他们原本打算回家一趟后，就要再次前往出差地点，但我说要找七海同学来家里，他们就说要延后到最后一刻再出发。顺带一提，严一郎伯父他们也在我们家。

他们有好好敲门，也知道要顾虑我们，所以知道他们是在招待七海同学……可是你们在旅行的时候，不是已经交流够了吗？

儿子交到第一个女朋友，父母就会这么兴奋吗？算了，反正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所以是无所谓啦。

「爸爸、妈妈……你们在旅行的时候，不是已经和七海同学交流够了吗？」

「阳信……把儿子的女朋友请到家里来，跟之前的心境是不一样的。」

「就是说啊，光是你把女朋友请进房间，我们就已经很紧张了。」

你们看起来不像啊，原来很紧张吗……所以才会频繁地跑来吗？他们每次来，七海同学都会面带笑容迎接他们……照理来说，她当然不可能摆臭脸啦。即使如此，七海同学的表情看起来是发自内心。

我叹了一口气，询问他们要待到什么时候。他们明天开始就要出差工作了，今天应该也没办法这么悠哉。在那之前，我也要赶快做完。

「我和爸爸都预计再一个小时就要出门了。不过你不用在意，好好珍惜你们独处的时间吧。」

「谢、谢谢你们！两位，以后再跟我说各种事情吧。志信伯母、阳伯父……明天开始工作，也要加油哦。」

七海同学笑着鼓励我的父母，他们感动到浑身颤抖。我很懂他们的心情。七海同学的鼓励……会让人涌现力量。

「那你们慢慢聊吧。阳信，我们出门前会再跟你打声招呼……就算我们不在，你也不能对七海同学做奇怪的事哦。」

「反正你跟七海同学共处一晚，也没做什么，应该没问题啦……但我还是姑且提醒你。就算要做，也要在高中生的范围内哦。」

「我知道啦。你们要准备出门了吧？不用再管我们了。」

他们有些依依不舍地出门后，我和七海同学继续在游戏里聊天。我用电脑看游戏画面，用手机开启聊天室。七海同学只用手机的聊天室。

「明明就在旁边，却隔着画面聊天，感觉好奇妙哦。不过好像也满好玩的。」

「的确很奇妙……不过你跟巴隆先生他们聊天，对我来说已经很奇妙了……」

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聊天室里，大家纷纷重新向七海同学打招呼。

『七味小姐……初次见面，我是巴隆。我算是这个团队的队长。我常听卡尼翁小弟提起你哦。』

『七味小姐……初次见面……我是皮琪。卡尼翁先生很照顾我。请多多指教。』

除了他们两人，其他成员也陆续自我介绍。七海同学看完所有人的自我介绍后，一一有礼地回复。她真的很守礼。

顺带一提，『七味』是她在聊天室里的名字。她原本很犹豫要取什么名字，最后觉得取个好懂的名字比较好，所以就用自己的本名取名。

「原来阳信在这里的名字叫『卡尼翁』啊？那我就叫你卡尼翁小弟吧。」

「我也会叫你七味小姐，所以我觉得这样很好……」

「可是这样就跟平常一样了啊。既然要玩，至少在游戏里反一下……我希望你直接叫我的名字。」

「七味……？这样好像交到女朋友就得意忘形的家伙耶。」

「有什么关系，你叫叫看嘛。」

她双手合十，可爱地拜托我……但我实在下不了决心。明明在游戏里不会真的说出口，我却强烈地抗拒。

「七味小姐今天会在我旁边看我玩游戏……所以只有聊天室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哎呀哎呀，卡尼翁小弟，难得女朋友都参加了，你还要叫她小姐吗？不直接叫名字吗？』

巴隆先生语带揶揄地说道，我和七海同学不禁面面相觑。巴隆先生应该没听到我和七海同学的对话吧？他挑的话题也太刚好。

「巴隆先生人真好！阳信，你也直接叫她的名字嘛～」

七海同学顺着巴隆先生的话，开心地逼近我……嗯，她开心就好。当七海同学在聊天室开心地聊天时，我在电脑上显示出游戏画面。

「这就是阳信跟大家玩的游戏？画面好漂亮哦，还有很多可爱的角色。我几乎没在玩游戏……啊，是阳信头像的女生。」

七海同学从我身后探出头，把脸凑近，和我一起看电脑屏幕。她身上的香味让我心跳加速。我让她看游戏画面，也让她看战斗画面等各种画面。现在没有特别的活动，所以大家都是各自玩自己的。

每当我做些什么，她就会点头表示理解，或是发出赞叹的声音。她说过自己没玩过游戏……所以她看到的一切，或许都很新鲜。

『不过，虽然我有听卡尼翁小弟说过，但七味小姐和卡尼翁小弟的进展还真快耶。叔叔我好惊讶。』

当我玩游戏时，巴隆先生写下这句感慨良多的话。其他人也同意他的话。

「这都是多亏大家给卡尼翁小弟建议。他好像受大家很多照顾……谢谢你们。」

『不不不，是因为你们两个人很努力啊。大家也因为年轻人的恋爱话题而很兴奋，我们才要谢谢你。』

巴隆先生和大家很快就和七海同学打成一片，聊得很开心。

相反的，我……聊天室里的对话内容都是在称赞我，或是七海同学对我的想法……老实说，我很难加入。感觉就像在看别人称赞自己。

『咦？卡尼翁小弟没加入聊天室……怎么了吗？』

「啊，卡尼翁小弟在我旁边，他害羞了。我的男朋友真的好可爱。」

你居然说出来了！

啊啊，聊天室里出现『别害羞啦』、『没想到会在现实生活中听到有人讲「我旁边」……』这种奇怪的对话，气氛莫名热烈。

「对了，之前卡尼翁小弟第一次跟我说他喜欢我，也是因为有大家在背后推他一把……我真的很开心。」

『啊，与其说是我们的功劳，应该说是皮琪妹妹的功劳。因为她强烈主张应该由卡尼翁小弟亲口告诉你，卡尼翁小弟才会那么做。虽然我也是被她影响的其中一人啦。』

『……巴隆先生……我希望你把这件事当成秘密……』

「是这样吗！皮琪小姐，谢谢你！多亏有你，我才能留下最棒的回忆！」

『不……我……没有……你开心就好……』

七海同学继续对皮琪小姐表达感谢。皮琪小姐的回应却有些含糊。她该不会是对自己当初对七海同学说的话感到内疚吧？

我回想起当时的事，事到如今才觉得难为情。所以我决定也对皮琪小姐表达感谢。

「皮琪小姐，我也要再次向你道谢。因为多亏了你，我才知道传达心意有多重要。」

『卡尼翁先生……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祝你们两位幸福。』

「谢谢你。我们绝对会幸福的！」

后来七海同学和皮琪小姐开始聊起女生之间的话题。

我看着她们的对话，觉得温馨不已，同时被邀请到另一个聊天室。内容是……

『哎呀，女孩子之间的对话……好棒啊……明明只有文字，却很华丽。看起来闪闪发亮。』

『我记得皮琪妹妹是初中生吧？年轻女孩之间的对话，会让阿姨我变年轻啊～眼福眼福。继续聊吧。』

『这个聊天纪录要永久保存……我得截图下来……我再次觉得幸好没有录下声音。』

这是皮琪小姐和七海同学的守护会。怎么办？我有点懂她们的心情。我也是在不打扰她们对话的情况下，默默守护着她们，因为她们的对话非常温馨。虽然很温馨……

但我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这是为什么呢？看到她们聊得那么开心，我应该也很开心，可是内心深处却闷闷的，静不下来。

「阳信！皮琪妹妹好可爱哦！超可爱的！！」

不知不觉间，七海同学在聊天室和现实生活中，都开始用「妹妹」称呼皮琪小姐了。我看着她的笑容，明明很开心，却有种难以忍受的感觉……回过神来，我已经抓住七海同学的衣服下摆。

「……阳信？」

七海同学歪着头，手指抵着脸颊。我听到她这句话，才回过神来，急忙放开她的衣服。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啊……不，其实我知道……我这是在嫉妒。

正当我觉得自己很丢脸时……七海同学开心地对我微笑，然后传信息给皮琪小姐。

「皮琪妹妹，对不起哦。因为卡尼翁不肯理我，闹别扭了，我要去理他一下。大家晚点见哦。」

『哎呀呀，那真是不好意思……那我把小七还给卡尼翁先生哦。』

「七海同学！？」

看到这段文字，我忍不住大叫。但因为这一句话，聊天室变得非常热闹。皮琪小姐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用「小」称呼七海同学，让我吓了一跳。

七海同学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到我的床上。

「难得两个人在房间里独处，你却一直看手机……很寂寞吧？」

「没有啊，我不会寂寞……」

「刚才像小孩子一样抓着我的衣服的人，是谁呀？」

七海同学脸上浮现充满慈爱的微笑，但很明显是在揶揄我。我也因为自觉到自己在嫉妒，无法回嘴。我就像故事里的人物放弃挣扎一样，举起双手，坐在床上。

「我坦白……看到你们感情那么好，我是很高兴，可是也有点嫉妒。」

「今天是你的嫉妒纪念日耶。我很高兴你嫉妒我，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坏心眼？」

「之前我也因为直呼音更同学她们的名字，还有对小沙八加『小』字的事件，让七海同学吃醋……所以这样就扯平了……」

「啊哈哈，确实有这回事。虽然还没久到会觉得怀念，但已经过了三个星期了呢。」

三个星期啊……重新想想，感觉好长，又好像一眨眼就过了……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我们交往满一个月的纪念日了。七海同学大概也在想这件事吧，我们之间陷入一阵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七海同学。

「欸，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吗？」

她突然这么说，但我并没有因此感到惊讶，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脸。

直呼名字啊……

我到今天为止，几乎不曾直呼过别人的名字。不对，应该说完全没有。我对男性会加「同学」，对女性会加「小姐」……我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直呼别人的名字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总觉得她最近一直要我直呼她的名字，是有什么理由吗？

「……你好像很坚持要我直呼你的名字……你不喜欢我叫你『七海同学』吗？」

「也不是讨厌啦……只是……偶尔会感觉到隔阂……我觉得很寂寞。」

感觉到隔阂……吗……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筑起隔阂……但说不定我下意识就是这么想的。

我到底是对直呼名字有什么忌讳？我稍微靠近七海同学，想直呼她的名字。可是……当我正要开口，体温却一口气下降，指尖也变得冰冷。

「抱歉……」

我只对七海同学说了这么一句话。七海同学大概是受到打击，有些难过地垂下眉尾。我明明不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说不出口？我对自己感到火大。

「……嗯，没关系。」

她拼命挤出的声音在颤抖。我看着悲伤颤抖的她，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想伸手碰触她……却又缩了回来。这似乎让她受到更大的打击，一道泪水从她的眼眶滑落。

我看到她的眼泪，大受打击。我到底在做什么？竟然让她哭了。直呼名字明明很简单啊。我应该办得到吧？因为我以前就办到了……以前？

这时，我好像快想起什么了。

「……阳信，你在做什么？」

但妈妈在这个时候出现，我只好放弃即将想起的回忆。妈妈和爸爸看到七海同学在床上流泪，还有站在她身旁的我……他们用冷静的眼神看着我，轻声说道：

「阳信……你在床上做什么？如果你是想强迫她做什么……」

妈妈用莫名冷静的语气对我们开口。她看起来有点生气，又像在思考什么，就这么凝视着我们。爸爸则不发一语，只是露出苦笑。

我房间的门关得不是很紧。因此只要没从内侧上锁，开门时就不会发出「叽叽……」这种常见的声音，而是会顺畅地打开。

所以要是没有事先敲门……不对，当我专注在某件事上时，就算有人敲门，我也不会发现门被打开了……

「妈妈……爸爸……你们进来房间前，至少敲个门吧。」

正因如此，我在解释现状之前，先说出这个老套的借口。虽然我猜得到爸妈会怎么回答，但为了主张自己没做任何亏心事……我决定堂堂正正地面对。

「我们有敲门啊……可是你没有回应，我们想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才开门一看，结果七海同学都快哭了。你做了什么？」

「志信伯母，这是因为……没什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有灰尘跑进眼睛里……」

七海同学交互看着我和妈妈的脸，这才终于理解现状，慌慌张张地和我拉开一点距离，说出牵强的借口。她的声音很消沉，明显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啊，我就不多问了。阳信，我之前说过吧？要是你惹七海同学哭，我可不会放过你。」

妈妈努力保持冷静，把之前说过的话拿出来告诫我。她确实说过这种话。虽然她没有追问，但她一定已经发现是我惹七海同学伤心了。

他们两人都一脸严肃。如果要对我说教，我甘之如饴。虽然在七海同学面前有点难为情，但也没办法。

「我记得。」

我简洁地回答，做好觉悟。我知道七海同学倒抽了一口气，但她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等待妈妈开口。然而妈妈说出的话，却出乎我的意料。

「我说的『别让七海同学哭』，也包含你不能有想哭的念头。你一定要记得这点。你难过，七海同学一定也会难过。」

妈妈只说了这些，就离开房间。

我还以为她会对我训话，结果却扑了个空。我难过……是什么意思？当我心生疑问时，爸爸目送妈妈离去的背影，静静地开口：

「阳信，我不知道妈妈说的话，是否符合现在的状况。可是你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七海同学也会难过吧？」

「咦……？」

我伸手碰触自己的脸颊。我看起来有这么想哭吗？真要说的话，我还以为自己因为对自己的愤怒，而露出可怕的表情。

我将视线移到七海同学身上，她静静地轻轻点头。看来在七海同学眼中，我的表情也是一脸想哭的样子。爸爸继续对混乱的我说：

「现在说这些，就太不识趣了。你们两个好好谈谈吧。吵架之后，重要的是和好。爸爸和妈妈也是吵过很多次，才有现在。」

「爸爸和妈妈吵架……？我从来没看过耶。」

「哎呀，妈妈虽然看起来是那样，其实是很热情的。如果往那个方向发展，我反而比较冷感，所以我们常常起冲突。以前去海边的时候……」

我正觉得爸爸难得会说这种事……妈妈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爸爸身后。

爸爸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发出不成声的惨叫。我和七海同学也以为爸爸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一只手，吓得跳了起来。

「亲爱的，你在跟儿子说什么啊……？我们来聊聊夫妻之间的事吧？」

妈妈就像恐怖电影一样，缓缓探出头来。她虽然在笑，却是很恐怖的笑容。爸爸也露出僵硬的笑容，放弃挣扎，没有找借口。

呃，你为什么又来了？

「爸爸也差不多要出门了，我是来叫他的。还有，大家都要回去了，所以我也来叫七海回去。」

「这样啊，你们要走了啊。下次见面就是下星期了……话说，你是不是该把手从爸爸身上拿开了？」

「说得也是……阳信，那我们下星期见了……反正你现在只要有七海在，就不会寂寞了吧。不过，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妈妈的语气，仿佛我之前都很寂寞似的。

嗯……或许真的是这样吧。虽然我一直在掩饰，但爸妈不在，让我觉得很寂寞，这是事实。我承认。可是，你也不用特地在七海同学面前说出来吧……？

我和七海同学，都重新和妈妈他们聊了一下。我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还有妈妈他们拜托七海同学，要她照顾我到下星期。

等这些都结束后，我和爸妈就要到下星期才会见面了。也就是纪念日前一天。一想到这里……我又紧张起来了。爸爸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想法，最后给了我一个忠告。

「阳信……身为一个父亲，也身为一个男人，我必须跟你说……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体贴七海同学。我觉得啊，万一发生什么事，受伤的绝对会是女方。我这种想法或许很老派……但你还是学生，要经常思考自己的行动，以及行动的结果。」

我第一次听到爸爸说这种话。

毕竟我们家根本不会聊到男女关系……或许是因为我交了女朋友，又看到七海同学刚才哭泣的模样，他才会对我说这些吧。

「……我答应你。不过我本来就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爸爸也知道我有多没胆吧？」

「哎呀，毕竟你是我儿子，也是志信的儿子嘛……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想先说清楚。因为你在关键时刻的行动力，可是很惊人的。」

我和爸爸相视而笑……接着，我对着爸爸伸出小指。爸爸一开始很讶异……但最后还是跟我勾了小指。这是我们长大后，第一次勾小指约定。

「都已经是高中生了，感觉好害羞哦。」

「你在说什么啊？对我们来说，孩子永远都是孩子啊。」

是这样吗？我和爸爸放开小指，相视而笑。七海同学和妈妈说了几句话，她们也相视而笑。多亏爸爸和妈妈，当我回过神来，刚才那股悲伤的情绪已经几乎消失了。

后来，七海同学和严一郎伯父他们一起回家，妈妈他们也出发去出差地点了。七海同学说「我回去之后会联络你」，之后就剩下我一个人。

「好了……回房间吧。」

我独自回到房间。巴隆先生他们看到我们突然不再聊天，正在猜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因为有初中生在，所以他们没有写太奇怪的东西，但大致上都是在猜我们到底在做什么甜蜜的事。

当大家聊得正起劲，我邀请巴隆先生到另一个聊天室。巴隆先生没有在聊天室里写他被我邀请的事，就这么应邀了。

「巴隆先生，我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怎么了？这么郑重。是不能跟大家商量的事吗？』

我平常都是在聊天室里跟大家商量事情，所以这或许是第一次像这样单独跟他聊天。他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样子，爽快地答应陪我商量。

「这个嘛……其实是因为刚才提到的直呼名字那件事……」

『直呼名字？那是开玩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其实她真的拜托我直呼她的名字。」

『真的吗？好巧啊……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

想也知道，果然是偶然啊。时机也太刚好了。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巴隆先生，也告诉他我实在没办法直呼她的名字。这是我自己必须解决的问题，但这次我实在无能为力。所以我希望巴隆先生能给我一些意见，让我找到解决的头绪。

说来惭愧……

巴隆先生听完我的烦恼后，聊天室的文字信息停顿了一下。我有点不安，但巴隆先生随后又开始打字。

『对直呼名字感到抗拒啊……我也记得这种感觉。很可怕对吧。我第一次直呼妻子的名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巴隆先生你以前也会害怕吗？」

『当然啊。我以前也曾经一个人烦恼过，如果直呼对方的名字结果被讨厌了怎么办？如果对方觉得我很恶心怎么办？现在我还是不太习惯直呼别人的名字。』

巴隆先生称呼我时会在后面加上同学，称呼皮琪小姐时则是在后面加上小姐。原来他跟我一样啊，我对他产生了一点亲近感。不过，巴隆先生他有直呼他老婆的名字吗？从他的话中可以窥见端倪。

『不过，你也不用勉强自己一定要直呼她的名字吧？就我听到的，我不觉得七味小姐会因为这样就讨厌你……爱情不会因为有没有直呼名字而改变的。』

巴隆先生虽然这么说，可是看过七海同学的那个表情后，我实在无法坦率地同意他的说法。所以我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我一边跟巴隆先生商量，一边绞尽脑汁思考。

巴隆先生非常诚挚地陪我一起思考解决办法。

「我一想要直呼她的名字，手指就会发冷，话也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情况啊……」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我的发言可能没什么参考价值，不过你有可能是过去曾经有过心灵创伤。或许是小学……在你还没什么记忆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导致的。』

「心灵创伤……吗？」

『嗯。我自己也有类似的经验，连我自己都觉得那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可是直到现在还是有影响。』

小学……小学的时候吗？虽然印象很模糊，不过我下意识地发出冷淡的声音时，我们确实是在聊小学的事情。难道是因为我直呼她的名字……所以过去的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如果我能想起那件事情……问题就能解决吗？

『卡尼翁，过去的记忆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想起来比较好。你放轻松一点，稍微让自己放松心情吧。』

「谢谢。可是……我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不能……放任她露出那种表情。」

『是吗……希望至少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谢谢。」

总之，我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当我向巴隆先生道谢，准备结束聊天的时候……巴隆先生最后又留下了一段信息。那是一段令人非常好奇的话。

『她哭泣的理由，真的是因为你不肯直呼她的名字吗？』

最后看到的巴隆先生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幕　間　私の打ち明け話

「今天好开心哦……旅行是旅行，不过在家里一起玩游戏也很好……」

回到家的我，换上居家服，躺在床上。我回想着快乐的记忆……以及不快乐的记忆，如此低语。

不过与其说是一起玩游戏……其实是因为能和阳信紧紧贴在一起，做同一件事，我才会这么开心……毕竟游戏我只有看而已。

阳信也满足了吗？如果是的话，我会很开心。可是我还没办法联络他。因为我现在一个人独处，对于自己对他做的事，心中涌现罪恶感。虽然多亏志信伯母他们，已经抹去一部分，但紧紧粘在我心中的那股罪恶感，却迟迟不肯剥落。

我不经意地看向手机画面。上面显示着我们两人一起拍的照片，以及第一次安装的聊天软件图示。

我抚摸着那个图示。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安装这种软件。虽然只有文字，但阳信找他商量的巴隆先生，感觉是个非常成熟的男性，皮琪妹妹也很可爱。

其他人也都是好人……是因为找他们商量，阳信才会对我这么真挚吗？还是说，这部分是阳信的个性使然……？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阳信和阳信的朋友都是好人，光是知道这个事实就够了。

而且我也跟他们道谢了。

话说回来……我没想到阳信对直呼名字这么抗拒。一想到当时的事，我就在床上踢着双腿，忍不住因为自我厌恶而扭动身体。妈妈应该会骂我吵，但我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因为我觉得有隔阂，才希望他直呼我的名字，没想到他不加「同学」，会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我忍不住觉得自己很没用，觉得自己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忍不住哭了一下。

被阳信看到我哭，实在很糟糕。我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光是想起当时的事，身体就静不下来，不管哪里都好，就是想动一动。

虽然才刚分开，我却想立刻去见阳信。

现在是晚上，没办法。而且要是我带着这种心情去见阳信，不知道会变成怎样……总之我现在就是这种心情……不过，就算真的见到面，以我的个性……大概什么也做不了吧……

「人类真是贪心。明明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了，却想要更多、更多。阳信说他没办法直呼我的名字……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啊……？」

我甚至开始自言自语。

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联络他，或许会给他添麻烦。我难得这么消极……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当我这么想，手机上出现一个陌生的信息。上面写着『皮琪小姐邀请您加入群组』。

会陌生也是当然的，因为这是今天才安装的APP所显示的信息。APP上显示着数字1，所以不会错。

「咦？皮琪妹妹？」

皮琪妹妹是今天才认识的阳信游戏伙伴……是个女孩子。我打开APP，画面上显示着有些不同的文字。

『皮琪小姐邀请您加入群组。您要参加吗？』

聊天室……刚才明明有一大群人聊得那么开心……现在却邀我进聊天室。

画面上有参加和拒绝两个选项……我选择参加。这部分和通讯APP的群组功能没什么两样。

参加者只有我和皮琪妹妹两个人……感觉有点紧张。

『你好，小七……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你现在一个人吗？可以跟你聊天吗？』

「你好，皮琪妹妹。我一个人哦。可以啊。怎么了？我随时都很欢迎你跟我聊天，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有点紧张耶。」

皮琪妹妹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我是这么想的。

她的遣词用字都很可爱，但看起来又不像在装可爱。虽然只有文字，我却觉得那是自然流露的可爱。

所以白天的时候，我才会提议要互相称呼对方为「小七」和「皮琪」。她一开始不太愿意……最后还是答应了。

『卡尼翁先生……没有跟你在一起吗？你们是情侣，应该会一起待在房间里……我都没发现！抱歉打扰你们了！！』

「不不不，没有啦！！我们不会一起待到这么晚啦！他已经回家了。你有事找卡尼翁吗？要叫他来聊天室吗？」

皮琪妹妹，你的想法好惊人。我们怎么可能一起待到这么晚……不对，其他人我不晓得，但我们还太早了啦。不过，她会在意阳信，就表示她有事找他吧……

『没关系，我只是想跟小七聊天……没关系的。』

仔细想想，她只邀请我一个人来聊天室，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我们刚才已经聊了很多，她还有什么话想说吗？算了，我也想再跟她多聊一点，这样正好。

晚点再跟阳信报告，说我跟皮琪妹妹单独聊过吧。虽然内容要保密……但他一定会吓一跳。他会不会又吃醋了呢？

不过，故意让他吃醋，感觉也太恶劣了。这终究是女生之间的秘密……如果有什么事，再找阳信商量吧。

我这么想，但今天的对话……是我和皮琪妹妹之间的秘密。

『小七，今天谢谢你。我们队上没有年纪相近的女生……感觉就像多了个姐姐一样。我好开心。』

「我也很开心哦。我有妹妹，但皮琪妹妹跟我妹妹的类型不一样……你是初中生吗？」

『对，我升二年级了。』

跟沙八同年级啊……不过，如果沙八是活泼的运动少女，皮琪妹妹就是文静的文学少女了。虽然只看文字，但就是有这种感觉。她一定很可爱。

『然后……我今天有话想跟小七说。可是卡尼翁先生在，我很难开口……所以才会在这么晚的时间联络你。』

「很难开口？我是不介意时间啦……但你没关系吗？」

『我现在在床上偷偷玩手机。爸爸妈妈已经睡了，感觉有点像在做坏事……不过最近我们都会在这个时间聊天，所以没关系。』

她的说话方式好可爱，让我觉得我也有过这种时期，不禁莞尔。

如果她只是想沉浸在自己在做坏事的感觉里，那我是不是该跟她说没关系呢？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她连续打了好几行字。

『……我今天联络你，是想跟小七美道歉。』

道歉？皮琪妹妹应该没有需要跟我道歉的事啊……如果是我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我道歉还差不多……我有做什么吗？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皮琪妹妹说出了冲击性的一句话。

『我一开始……是唯一一个反对卡尼翁先生和小七美交往的人。而且……我还说你们应该分手……』

从刚才的对话中，我完全感觉不到她有这种想法……听到这句冲击性十足的话，我一瞬间停下了滑手机的手。

同时，我也为让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道歉的自己感到羞耻。

虽然她不知道……但她担心的事……一定成真了。我用微微颤抖的手，询问皮琪妹妹。

「……卡尼翁跟你们商量的时候，说了什么？」

『他说他被辣妹型的女生告白了。然后我……我知道卡尼翁先生是个认真又老实的人……不对，我自以为只在游戏里知道……所以觉得他只是被玩弄了……所以……一开始我反对你们交往。』

我的胸口有点紧。

从字里行间传达过来的，是她为阳信着想，才会说出那些反对意见的事实和感情，以及现在对我的歉意。

而且……这一定……

「欸，皮琪妹妹……你说『反对』……是过去式吧？现在不一样了吗？」

『嗯，没错。请你放心。我现在很支持你们。』

「我想也是。因为你支持我们，才会要我跟他说我喜欢他嘛。」

『是啊，因为卡尼翁先生每天都会很开心地跟我说他和小七小姐的点点滴滴。尤其是约会那天……我看得出来你们很珍惜彼此……所以我也……决定支持你们。』

啊啊，果然……我从这句话就懂了。我懂皮琪妹妹的心情了。

我的想法一定是对的……果然该道歉的人是我。

『所以今天能和小七聊天，我很开心。同时，我也很羞愧自己因为无聊的成见而反对你们……这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无论如何都想跟你道歉……』

看到她暂时中断的留言，我也想了很多。一想到跟我感情那么好的她，鼓起勇气像这样跟我道歉的心情，我就觉得心好痛。

『对不起。我完全只是自我满足，很自私吧……就算我说这种话，也只会让你困扰而已……我们好不容易才变要好的。』

「欸……皮琪妹妹……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回答的，你尽管问……』

「如果我猜错了，先跟你说声抱歉。皮琪妹妹……你该不会……喜欢卡尼翁吧？」

这时……皮琪妹妹的留言中断了。我觉得她中断的留言，就像回答一样。然后……隔了一小段时间，她才写下回复。

『……对不起……你说得对……我喜欢卡尼翁先生。我喜欢……不知道长相、本名，还有住在哪里的你。』

我看到这段文字，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坏心眼了。她明明不需要道歉，但光靠文字，果然很难传达细微的语感和意图。好难哦……

我明明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如果变成在责备鼓起勇气的她，那就本末倒置了。我想说的是……更不一样的事……

对了……我记得这个软件……好像也可以用声音交谈？

我看了看软件的设定，发现这个软件有可以和对方用声音交谈的功能。我犹豫了一下，可是……如果要正确传达我现在的心情，我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

虽然我产生了一股和阳信说话时不一样的紧张感，但和皮琪妹妹鼓起的勇气相比，这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我向她提议：

「皮琪妹妹……我……想跟你……用声音功能说话，而不是用文字，可以吗？我……现在想跟你说话。」

『咦……？说话……吗？』

「嗯……可是已经很晚了，你会不会觉得困扰？」

『……没关系，我也……想和小七直接说话。』

我本来还在想，要是被拒绝该怎么办，但皮琪妹妹答应了我的提议。

于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和一个不知道长相和本名，年纪比我小的女孩子说话。

「皮琪妹妹……重新自我介绍，我是小七。」

「你……你好……我是……皮琪。呃……小七……？」

「不用加上问号啦。不用客气，直接叫我小七吧。」

我对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行动感到紧张，同时听着皮琪妹妹的声音。

她好像也很紧张，声音有点颤抖。为了让她不要紧张，我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哎呀……不过……皮琪妹妹的声音，真的好可爱哦……

这个声音……我可以听一整晚。仿佛在耳边呢喃，让人觉得很疗愈的声音……这就是所谓的耳语吗？我绝对发不出这种声音。

我一瞬间沉浸在「好可爱」的感慨之中……但还是先把这份感慨搁在一旁吧。这样话题会无法进展，主旨也会偏掉。

总之，毕竟是我主动提议的，我得和皮琪妹妹好好聊聊才行。

皮琪妹妹答应要跟我语音通话后，我费尽千辛万苦操作不熟悉的APP，好不容易才成功和她通话。阳信好像也没做过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的经验。

「抱歉哦，突然跟你语音通话……我觉得用文字很难传达自己的心情……所以想直接跟你说话。」

「不、不会……我也觉得……听到小七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小七的声音好美哦……感觉就像玻璃一样清澈。」

她用非常诗意又美丽的形容词，让我脸颊微微发烫。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称赞声音……

「你在说什么啊，皮琪妹妹的声音也很可爱，我很羡慕呢。如果我是玻璃……皮琪妹妹会是什么呢……抱歉，我想不出贴切的形容……就像呢喃……铃声一样？总之就是很可爱的声音！」

「不……我这种声音……第一次有人……说我可爱……」

我们互相称赞对方的声音，紧张感也缓和下来，彼此轻轻笑了出来。

她好像正躺在床上睡觉，所以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但她的笑声还是好可爱。

我们相视而笑后，短暂的沉默降临。我主动确认刚才的发言。

「皮琪妹妹……你……喜欢卡尼翁先生吧……」

我差点像平常一样叫出阳信的名字，但还是努力忍住，改口说出他的昵称。

「……对不起……我说这种话……只会让你困扰吧。」

「你不用道歉，我不会困扰。而且……我觉得皮琪妹妹很厉害，我很尊敬你。」

「尊敬……怎么会……像我这种人……」

像我这种人……吗？总觉得这种说法，和刚认识阳信时的他很像。

说不定阳信和皮琪妹妹很像……所以她才会被阳信吸引。一想到我介入了他们之间，就觉得很抱歉……

「我很尊敬你哦。因为喜欢的男生交到女朋友……你还能为他加油……我绝对做不到。皮琪妹妹很温柔，很可爱……是个值得尊敬的女孩子。」

「你没有生气吗？我明明喜欢你的男朋友……还反对你们交往……」

「我怎么会生气呢？因为如果我站在相反的立场，我也会反对啊。要是知道喜欢的人被别人告白，一定会嫉妒……这是很自然的反应。」

「……皮琪妹妹，谢谢你……我好像……知道卡尼翁先生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我听得出……皮琪妹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安心和温柔。同时，我的心中也刺痛了一下。

「皮琪妹妹，你认识我不认识的卡尼翁吧？希望你能告诉我，他在游戏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呃……这个嘛……我……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大多都是一个人……所以……我才会用爸妈买给我的智能手机开始玩游戏。」

这部分也和阳信一样吧。以前的阳信，我只知道他的名字……是个乖巧又不起眼的男生……我几乎没看过他和谁在一起。

「然后，我就遇见了卡尼翁先生。一开始我并没有喜欢上他，只是觉得他说话的方式跟我很像。」

「很像……吗？我好像可以理解。因为你们都是文静型的吗？」

「……可是，决定性的不同是……我觉得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很痛苦……但卡尼翁先生却完全不这么想。」

「完全……不这么想？」

这句令人有些在意的发言，勾起了我的兴趣。皮琪妹妹接着把阳信以前说过的话告诉我。

「是啊，他对我说……『就算不在学校勉强自己交朋友，也可以像这样在游戏里交朋友，也可以在不同的环境交朋友……我觉得你不需要因为朋友很少而感到难过哦。我把皮琪小姐当成朋友，皮琪小姐觉得呢？』」

「啊……他确实会说这种话……」

这是我所不知道的他的一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他当时说话的方式，不禁轻笑出声。她也跟着笑了，然后继续说：

「我想，那对他来说，应该只是一句无心的话……可是我听了之后，觉得好像被拯救了。我在初中没什么朋友，没办法融入大家……可是他却对我说，这样也没关系……」

「所以……你就喜欢上卡尼翁了……」

皮琪妹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向我坦白自己的心意。这明明需要很大的勇气，她却愿意对我全盘托出。

「这就是……契机吧。后来，我开始注意他说的话，跟他一起聊天，也变得很开心……卡尼翁先生的话，让我在学校的生活不再痛苦……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

她害羞地说着，看起来好可爱。可是……下一秒，她的语气却变得很不安。

「……很奇怪吧？我只是被他无心的一句话拯救了而已。卡尼翁先生的长相、本名、住的地方……我对他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男人……可是我却喜欢上卡尼翁先生了。」

她不安地说出这句话，配上她可爱的声音，听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消失。所以我立刻回答她：

「才不奇怪呢。」

我先对她说了这么简短的一句话。没错，她一点也不奇怪。就算不知道长相和名字，喜欢上一个人，本来就不奇怪。

为了让她的不安消失，我继续说：

「才不奇怪呢。就算不知道长相、名字、详细的个性，还有住在哪里……喜欢上一个人，本来就不奇怪。」

阳信在游戏里，也还是维持着他的作风。所以我不能说她这样很奇怪，甚至不能觉得奇怪。

因为，我就是这样。

这孩子明明还是初中生……想法却比我成熟多了。

既然她对我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我也觉得应该对她吐露心声，才算是有礼貌。

我也像她一样，大大地深呼吸。

我现在要说的……我甚至没对阳信说过。说不定我会因此被皮琪妹妹讨厌，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对她坦承这件事。

「皮琪妹妹，我是在向卡尼翁先生告白之后，才喜欢上他的。我是在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后来才喜欢上他的。」

我感觉到皮琪妹妹倒抽了一口气。我是不是吓到她了？可是……为了回应她的心意，我要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她。把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告诉她。

「你愿意听我说吗？我之所以会向卡尼翁先生告白……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他。我的顺序是相反的……我是在告白之后，才喜欢上他的……因为……我之所以会告白……是因为惩罚游戏……是骗人的。」

她默默地听着我说话。我这番话就算被她轻蔑，也是无可奈何……她会有什么反应呢……我紧张得全身冒汗。

接着，她的话语……打破了这仿佛永恒的沉默。

「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要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卡尼翁先生……你要怎么办？」

她挤出这句话，声音在颤抖。

也是啦，确实有这个可能。可是比起这个可能性，我更想以同样喜欢上一个人的女生身份……真诚地面对她。

「就像皮琪妹妹你真心面对我一样，我觉得我也要真心回应你，否则就太失礼了。所以皮琪妹妹……你不用因为对我有那种感觉，或是反对我们交往而感到内疚……因为，全都是我的错……该道歉的人……是我。」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端正姿势。虽然她看不到，但这是我的心情问题。接着，我向她道了歉。

「对不起，皮琪妹妹。」

「小七……」

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知道她在哭。到头来，我还是害她哭了，我为此感到羞愧。明明就是为了不让她哭，才选择用语音通话的……

其实阳信应该要先道歉才对……可是不管事情会怎么发展，我都不会后悔。既然她喜欢上同一个人，不管她怎么做，我都打算接受。

「……小七……你现在……喜欢卡尼翁先生对吧？」

「嗯，我最喜欢他了……最喜欢了。跟他相处的时间愈久，我就愈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要是我耍诈……你要怎么办？」

「如果是皮琪妹妹，不管你怎么出招，我都不会后悔……而且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打算在交往满一个月的纪念日，告诉卡尼翁。我要告诉他一切，向他道歉，然后重新告白……之后就交给卡尼翁决定。」

「怎么这样……你明明可以不说啊！为什么要特地……说出这些……！」

「这就是我了结这件事的方式……所以、所以……」

光是想象，我就快哭出来了。我忍住泪水，用有些戏谑的语气对她说话。为了尽可能说得开朗一点，我硬是挤出话语。

「所以啊，皮琪妹妹……要是我被甩了，卡尼翁就拜托你喽？」

一道泪水滑落我的脸颊。

因为我对她感到愧疚，而且一想到那个时候，我的胸口就一阵紧缩。可是我努力用开朗的语气说话。幸好现在只有声音……

面对这样的我，她也用非常开朗的声音……鼓励我。

「放心啦……我保证……不会变成那样的。」

「真的吗？」

「绝对没问题。因为卡尼翁先生绝对很喜欢你。小七……我只等着听你幸福的报告。今天的事……是我们女生之间的秘密哦。」

她不再用敬语，仿佛在对同辈说话……这让我好开心。我的胸口深处慢慢温暖起来，心中满溢着和阳信说话时不同的感受。

「……皮琪妹妹，你……愿意原谅我吗？」

「嗯，因为小七也原谅我了啊。既然这样……虽然不是因为这样，不过我也原谅你。我们是朋友嘛……啊，对年长的人这么嚣张……是不是不太好？」

她最后突然改回敬语，我觉得很有趣，笑着对她说：

「不会……我很开心……皮琪妹妹……我们是朋友哦。所以如果你能不用敬语跟我说话，我会很开心。谢谢你……皮琪妹妹。」

「……谢谢你，小七。」

我们互相道谢。虽然不知道彼此的长相、本名、住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就读哪间学校……但我们成为朋友了。

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感觉我的世界又稍微拓展了一点。

后来我和皮琪妹妹又聊了一下。从阳信的事，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聊了很多。但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我们真的只聊了一下下。

「像皮琪妹妹这么好的女生，在学校却没什么朋友……真令人难以置信……」

「因为我很怕主动出击……可是多亏卡尼翁先生，我的心情轻松多了……现在也交到几个好朋友了。所以现在上学也变得比较开心了。」

这样啊……多亏阳信……那真是太好了。总觉得……多亏皮琪妹妹，我又想跟阳信说话了……不对，今天还是就这样睡觉吧……

「小七，你之后要跟卡尼翁先生聊天吗？」

「……咦？」

「我想说最后是不是要跟最喜欢的人聊聊天，再结束这一天。皮琪妹妹，谢谢你。今天过后，我终于能跟这段一直闷在心里，觉得必须往前走的恋情，做个了断了。」

这句话刺进我的心里。我让阳信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真的有资格说这种话吗？我用轻率的话语，让他伤心了。

「皮琪妹妹，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你觉得直呼别人的名字，是什么感觉？」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问题，她发出讶异的声音，然后过了一会儿，她才喃喃开口：

「我不太喜欢……因为我都会想，对方会不会觉得讨厌。」

「这样啊……谢谢你。皮琪妹妹，晚安。」

「嗯？好，七味妹妹，晚安。」

我结束和皮琪妹妹的通话后，就这么倒在床上，同时在心里向她道歉。

我好像……知道阳信为什么不喜欢直呼别人的名字了。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但和他很像的皮琪妹妹，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他过去不曾和别人有交集，所以才会担心我是不是会讨厌他。可是我却任性地要求他，让他伤脑筋……

「我搞砸了……」

阳信是不是已经睡了？我满脑子想着他。明明想联络他，身体却不听使唤。

结果，我交往后第一次……没有联络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