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逆转的构思

第五话 逆转的构思

从位于地上四百九十七米的天空神社起飞，飞向更高的地方。

这是五只八咫乌持续了约两周的例行公事。

起飞的时间没有固定，但硬要说的话，晚上比较多。

因为夜晚正是目标灵体活跃的时间。

「呱——」

玄武轻叫一声，俯视正下方的摩天大楼。

林立的大楼散发出宛如天上繁星的光芒。

满溢的光之洪水，显露出街道的全貌。

玄武眨了眨眼，切换视野。于是覆盖都市的光之洪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百万颗沙粒般的光点。

那数百万颗光点是人类散发出的气，大部分都是沙粒大小的光。

数千到数万颗光点中，会有一颗较大的光点，或是混杂着不同颜色的光点。

不同的光辉，是咒力强大的阴阳师、性质不同的妖怪或灵体。

玄武拍动翅膀，飞向其中认定应该降伏的对象上空。

「呱。」

是否应该降伏。

玄武以观察气的性质来判断。

一个个体拥有两种以上的气，就表示吸收了他人的气。

如果被吸收的气染上恐惧或绝望，就能判断是被强迫的。

尤其如果吸收的量明显到能感应到，被吸收的一方就不可能平安无事。

既然如此，吸收气的存在就是降伏对象。

感应到对象的玄武，从对象的上空施放水之术。

『苍依之雾雨。』

玄武产生的神气雾雨从空中倾注到地上。

于是，被雾雨淋到的怨灵和妖怪，气和力量遭到抵销，纷纷倒下。

玄武在东京的天空飞来飞去，从上空朝各地倾注神气雾雨。在黑白的世界中，混在沙粒中的各地污秽被冲走，逐渐净化。

重复这个过程后，玄武透过咒力联系，接收到兄弟的心电感应。

『嘎？』

那是掌管木行的青龙。

青龙担心玄武的饮食生活，问它不猎捕小鬼吃吗？

青龙还说，如果玄武猎捕不到，它有猎物可以分给它。

玄武不擅长狩猎是事实。

五只八咫乌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但个性不同。

青龙、朱雀、白虎三只喜欢积极狩猎，玄武和黄龙则比较悠哉。

一起长大的五只乌鸦之所以会有差异，是因为一树在输送神气培育时，心中浮现了不同的形象。

青龙是蛇，朱雀是乌鸦，白虎是猫，玄武是乌龟，黄龙是龙。

一树在输送神气培育时心中浮现了这些形象，因此受到神气影响的式神八咫乌们不可能不受影响。

在一树的印象中，乌龟是悠哉的生物。玄武就如他所想象，长成了悠哉的个性。

幸好一树也看过乌龟狩猎的视频。

因此玄武虽然不是无法狩猎，但比起蛇、乌鸦和猫，它并不擅长狩猎。

此外，黄龙也受到一树「守护中央的存在」这个印象的影响。因此，黄龙在相川家时守护家的周边地区，在天空神社时守护二十三区，不太喜欢出远门。

五只乌鸦中，有三只擅长攻击，两只擅长防守。

『呱。』

玄武以意念回复青龙，表示自己不需要分得猎物。

神气是从天空神社的苍依神社输送过来，食物也是送到苍依神社。

一树和苍依会准备食物，内容是相川家在吃的东西，一开始还会亲自喂五只乌鸦吃。所以玄武有在进食，营养也不会不足。

青龙了解后，结束了与玄武的以心传心。

玄武不满的是，一树和苍依都不在现场。

玄武在花咲市长大，对东京没有在花咲市的那种归属感。一树和苍依在的话是无所谓，但两人不在，还要守护一个不是自己成长的地方，它完全提不起劲。

虽然这里有苍依的神社，也有兄弟姐妹，一树每周还会来一次，所以它有在活动，但是缺乏干劲。

玄武义务性地四处飞行，四处驱除灵障，此时远方的黑白景象让它觉得不太对劲。

那是出现在黑白世界中的炫目白光，以及漆黑的沼泽。

炫目白光宛如捕蚊灯，吸引着玄武。

漆黑沼泽感觉像是无底沼泽，一旦踏入就无法脱身。

『呱——』

玄武心想这下正好，便将影像传给了一树。

喜欢狩猎的三兄弟应该会去看，但是玄武打从一开始就没那个意愿。

它甚至没通知可能会飞奔而去的三兄弟，而是率先向一树报告。

玄武和一树共享感觉，等了一阵子后，一树对五只乌鸦下达了指令。

『大家撤退，我会去和你们会合。如果在那之前对手来了，就回花咲市。』

玄武收到如愿以偿的指令后，感到心满意足。

接着它翻转翅膀，飞回了天空神社。

◇◇◇◇◇◇

『大本的死神好像出现在东京了。数量为两只，推测各个体的咒力为A级中阶。我已经命令八咫乌们暂时撤退了。』

一树送出第一手消息时，时间已过了周六凌晨一点半。

他在梦中共享了玄武的视野，边与睡魔缠斗边醒了过来。

接着撰写报告邮件，传给了宇贺。

之所以没打电话，是因为这个时间点实在不合常理。不过既然无常走出现，就表示无常鬼也会现身，所以也不是那么紧急的状况。

一树也不清楚人鱼是昼行性还是夜行性，但既然它们在人类社会活动了数百年，应该会配合人类的昼行性吧。

一树传送完邮件，打算再次就寝时，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现在方便说话吗？』

「……是，没问题。」

宇贺知道才刚传送邮件的一树还醒着。

很想睡的一树边后悔自己在大半夜传送邮件，边不情不愿地接起了电话。

『那么，你把看到的事情报告给我听。』

「遵命。我与式神八咫乌共享了意识……」

从天空高塔起飞的玄武边进行镇压边移动时，感应到应该是A级的黑白两只咒力。它们对八咫乌抱持敌意，死亡印象强烈。

因此一树推断，它们应该是在首都圈制造走无常的死神无常鬼。

「报告完毕。我听说无常鬼原本就是两人一组行动，所以我认为是两只。」

六朝时代（二二二年～五八九年）的中国，人一死，阴间就会派遣两名身穿黄衣的使者，进行将灵魂带往阴间的「勾魂」。

南宋时代（一一二七年～一二七九年）人口增加，黄衣使者变成由名为无常鬼的下级使者取代。

明时代（一三六八年～一六四四年）人口继续增加，无常鬼开始使唤人类跑腿，也就是所谓的走无常。

但是直到无常鬼出现前，它们都和黄衣使者一样，是两人一组行动。

无常鬼中，一人称为「白无常」，另一人则称为「黑无常」。

白无常身材高挑，呈现上吊模样，白脸吐舌。

黑无常身材矮小，呈现溺毙模样，脸为蓝黑色。

人们将这样的两人合称为「黑白无常」。

「听说黑无常毫不留情，白无常则是温和稳重。」

『好像是这样。』

黑白无常生前是福建省福州的官员，两人是好友。

某天，两人工作来到南台桥，突然下起大雨。

白爷个子高，腿也长，因此说「我回去拿伞」。但是白爷回到家后，腰痛起来，无法立刻回去。

黑爷等待白爷，但是等待期间河水不断上涨。

即使如此，黑爷心想「我不在的话，白爷会担心」，继续等待白爷，虽然抓住桥桁，最后还是溺死了。

腰痛恢复的白爷急忙前往南台桥，得知黑爷的死讯。

白爷悲叹，尝试追随黑爷，但是在水退的河川中，个子高的白爷无法溺死。因此上吊追随黑爷。

据说两人因为德行受到赞扬，被迎为城隍神，成为死神。

黑爷因为连好友都不遵守约定，变得急躁。

白爷因为自己害死好友，变得温和稳重。

「两只的话，应该来不及回收灵魂，是像犬神那样分灵吗？」

『又或者，伊邪那美是像量产山姥那样。透过各地的信仰和地脉获得力量，各自拥有A级的力量。』

「以强度来考量，比起分灵，独立个体的可能性更高。」

无常鬼出现的时期，是在阿弥陀如来击退魔王之后。

不过，魔王在被击退后增加部下的例子，已经在烟鬼身上确认过了。

既然中国各地都有很多无常鬼，那么应该也会有服从魔王的个体。

无常鬼是佛教三障四魔中的四魔之一，死魔。

魔王在佛教中，是位于天道最下层的第六天，妨碍佛道修行的存在。

由于同为佛教的魔，因此魔王的部下中有上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既然击溃走无常后出现，我想应该是无常鬼。如果是部下，应该也会服从魔王。』

「至少不是黄衣死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在古代中国，黄色是皇帝的衣色，至尊至贵。

身穿黄衣的高阶死神，不可能和黑白无常一样是A级。

『如果出现那种东西，就放弃东京吧。』

宇贺果断地舍弃了日本政府。

接着，宇贺又说出令人不安的话。

『不只如此，就算对手是无常鬼，战力也吃紧，希望你们能多下点工夫。』

协会现在除了对付魔王，还要应付各地的A级妖怪。

光是一个魔王，就希望所有A级都去对付了。

因此，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余力分派战力去对付大魔。

「山出现了吗？」

『猴子也出现了。凛忙不过来，会长也需要五鬼童的支援。』

山和猴子都是山上的妖怪。

山被视为山精，是和槐的邪神一样棘手的存在。

猴子会驱使无数眷属，像丰川那样派出灵狐作战。

前者由继承妖狸血脉的会长向井负责。

后者由妖狐丰川负责。

战力不足的会长那边，有大天狗的子孙五鬼童助阵。

现人神诹访因为对肉体的负担太大，是传家宝刀。

咒力少的小太郎让犬神吃下魔王领的烟鬼，边恢复边战斗。

宇贺是小太郎在魔王领活动时的护卫。不然要是罗刹飞来，小太郎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也就是说，没有增援吗？」

『我会派五鬼童的当家过去支援。然后你用可以复活的式神，从远方安全地战斗。』

「看来是真的没有余力了。」

『我会思考对策，不过眼下你先去赶走无常鬼。』

宇贺之所以要一树避免直接战斗，是因为敌我双方的战力都在A级中阶，势均力敌。

当然一树即使接到指示，也不会在战力不相上下的情况下直接开战。

从安全的地方投掷式神才是上上之策。

一树能使用的咒力，本身是阎魔大王的神气为S级下阶，龙神的龙气为S级下阶的一半。A级中阶的战力为二十万，若只论咒力，一树能使用七点五倍的战力，也就是一百五十万。

只要让能复活的牛太郎、信君和水仙等人以这股力量突击，就能压制住一只无常鬼。

前来增援的义一郎也是A级中阶的最强战力，应该能和一只无常鬼抗衡。

义一郎的回复，还能加上沙罗那把栖宿药师如来和虚空藏菩萨力量的羽团扇。

因此一树接下了这个任务，但若问到能否打倒无常鬼，他不得不觉得困难重重。

在中国，「鬼」指的是死灵。

而且对手出现的时间点，是灵力增强的夜晚。

A级中阶的灵体，若在有利的时间点认真逃跑，一树的式神根本追不上。让义一郎单独追击也很危险。

「感觉顶多只能痛打一顿，把他们赶跑而已。」

『那样就够了，你务必要以安全为重。』

「遵命。」

一树已无须输送咒力给苍依和八咫乌们，因此他现在有S级下阶的余裕。

——看来增加式神数量会比较好。

一树检讨强化战力的方法，回想起过去打倒的天津神，接着摇了摇头。

无论再怎么强大，如果和术者契合度不佳，也不会有好结果。

那么增加八咫乌的数量，以低成本组成大军团就好了吗？

一树想象了日本各地都有八咫乌群在追捕小鬼，接着便中断了妄想。

◇◇◇◇◇◇

星期六晚上。

一树等人在休校日调整好身体状况后，和义一郎会合，从天空神社开始执行作战。

「八咫乌负责引导，这和神话一样呢。」

张开翅膀的义一郎，交互看了看使役者一树，和将八咫乌们当作神使的苍依。

八咫乌在神话中曾引导神武天皇至大和。

虽然和当时不同个体，使唤的神明也不一样，但八咫乌引导至目的地这点，和神话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从这里到东京都内，式神都能显现出来吧。」

「没错。现在的东京都内，即使不是独占状态，也是苍依的神域。只要在范围内，式神映入眼帘，我就能输送相连的咒力。」

所以才要以天空神社为据点，进行降伏。

一树和苍依互相点了点头后，义一郎表示了解。

「很好，那么开始降伏。」

一树和义一郎讨论完毕后，八咫乌们从天空高塔飞了出去。

义一郎紧追在后，稍迟的沙罗也追了上去。

苍依负责转接咒力，所以待在一树身旁，配置已全部完成。

——虽然想在更有压倒性优势的状况下战斗。

一树吞下无法实现的愿望，闭上眼睛，集中意识。

苍依姬命的神域，对苍依来说就像自己的皮肤。

神域里有感应咒力的受容器，会将接收到的感觉回报给她。

虽然远离天空神社，信仰越淡薄，就越难掌握感觉，但若出现严重异常，就很容易捕捉。阻碍苍依气的流动，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就是敌对妖怪的所在位置。

『就是那个吧。』

在名为微弱咒力的无数沙粒填满的东京沙漠中，有个孤零零的无底沼泽。

在黑色沼泽的中心，还并排着散发耀眼光芒的白色霓虹灯。

八咫乌们飞向了毫不掩饰的两道光芒。

那个地方是与东京相邻的千叶县松户市的墓园。此处距离天空高塔十六公里，虽然还在苍依的神域范围内，但是效果比在东京都内时弱。

而且墓园里还有无数的坟墓，对死神来说，就像在主场战斗。

——居然在这么讨厌的地方等着我们。

一树原本就料想死神会把未成佛的亡灵当作棋子或回复手段。

扫荡被当作武器或盾牌的人魂，实在不是件舒服的事情。

如果是明显已届天年的老人也就算了，但若是比自己年幼的小孩亡灵，一树也会分心。

由于不能在攻击时有所迟疑，因此只能认为赶快让亡灵成佛才是上策。

『你们可别冲进去哦。』

一树叮嘱八咫乌们后，接着在义一郎抵达前，让式神在墓园中显现。

『显现吧！牛太郎、信君、水仙、神转、神斩、神治。』

一树念诵后，巨大的牛鬼、战国时代的武士、络新妇、镰鼬接连在墓园中现身。

显现的式神们，面向了飘浮在前方的黑白亡灵。

据说无常鬼的正式装扮是头戴约两尺长的巾帽，身穿黑白丧服，脚穿草鞋，手持破旧的芭蕉扇。

此外，据说肩上还挂着供养亡灵时焚烧送入冥府的『纸钱』。

现身的黑白无常虽然没有芭蕉扇和纸钱，但巾帽和丧服都符合描述。

白爷白脸伸着舌头。

黑爷则是蓝黑色的脸。

接着两老爷注意到水仙后，白爷破颜一笑，黑爷则是皱起眉头。

「哎呀哎呀，哎呀。这还真是……这还真是……该怎么说才好呢？」

「啧，不确认看看，谁知道。」

一树看见两老爷做出奇怪的反应后，犹豫是否要下达攻击命令。

义一郎在这段期间前来会合，但白爷毫不在意地问：

「络新妇小姑娘，你的祖父或曾祖父那边，有没有恶魔啊？」

「你是在说我吗？我听说我祖父是恶魔哦。」

面对亲切询问的白爷，水仙也爽快地回答。

「哦哦哦，哦。这么说来，你的母亲或姐妹，是不是在青森县附近，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啊？」

「我母亲是黑色，姑姑是白色。也就是说，黑色死神是我的爷爷吗？」

「呵、呵、呵。」

水仙理解了白爷从提问中确认的事情后，主动说出了答案。

结果白爷笑了出来，黑爷则是抿起了嘴。

从两老爷的反应来看，可以推测水仙的指摘是事实。

一树和式神们以咒力相连，他从获得的情报中，开始思考魔王阵营的企图。

魔王阵营被阿弥陀如来打倒后，战力比过去还要不足。

因此一树也能理解，他们如果是为了增加恶魔，恢复将来可用的棋子，那么就会有这种目的。

络新妇这种蜘蛛，生很多小孩，以留下子孙为优先，应该是绝佳的对象。

即使无法收为部下，只要络新妇增加，协会就必须有所因应，因此可以期待战力分散。

「距离大魔只差一步了吗？你非常优秀呢。」

「谢谢夸奖。毕竟我吃了土地神、高天原的鳄鱼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

「那真是太好了。」

面对自信满满的水仙，白爷也开心地回应。

「不过你看起来像是被使役了。」

「毕竟这世上是弱肉强食。对手是A级阴阳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嗯。话说回来，小姑娘，你的家人呢？」

「已经都被降伏了。我预定成为A级式神，获得肉体。」

「那还真是不顺利呢。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黑爷打断了做出思考动作的白爷。

「没什么好怎么办的。过个一百年，她的力量应该会提升，也会脱离式神的行列。到时候她想来的话，就让她来吧。」

「也是，那样比较好。」

白爷同意黑爷的说法，接着对水仙露出笑容，传达意思。

「事情就是这样，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前提是人类阵营要输掉才行。不过要支配整个日本，应该不太可能吧。」

「呵呵呵，那就这样吧。」

互相示意的黑白双灵，像是融化般消失无踪。

「咦？你们要走了吗？」

水仙认为自己发问或许能得到答案，立刻对着虚空询问。

结果不出所料，据说是个性温柔的白爷，回答了黑爷的孙女。

『毕竟我们的目的是要收集咒力。如果能削弱战力就另当别论，但若非如此，在这里互相削弱也只是浪费力气。那么，有缘再会……』

留下这句话的黑白无常，这次真的融入黑夜，消失无踪。

◇◇◇◇◇◇

一树他们遇上黑白无常的四天后。

所有常任理事都聚集到了奈良县的协会总部。

「我认为照现况进行下去，也无法解决。」

要求众人集合的是副会长宇贺，回应的是会长向井。

目前各地出现了山、猿、黑白无常等四只A级魔物。此外还有S级的魔王和A级的罗刹，整体战力远远超过协会。

协会没有抱着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打倒他们的想法。

如果以同等战力互相厮杀，最后残存的会是魔王阵营。

话说回来，协会根本不懂自己为何非得和对方同归于尽不可。

『安全战斗，打倒其中一只后，打倒的阴阳师就前往其他地方增援。』

协会原本是依循这个方针在行动，但是现在判断连要这么做都有困难。

「我们依序确认一下吧。山是由会长负责。」

宇贺一抛出话题，向井便露出严肃的表情开口说：

「山是传说中是山精的巨人。」

山这个汉字，在现代的中国是用「狒狒」来解释，但是妖怪的山是山怪。

山怪是山的妖怪，相传是猿脸，单脚。

中国的《聊斋志异》（一七六六年）里记载：「身高几乎顶到梁柱，脸色如熟透的瓜皮，长着三寸左右的牙齿。」

由于山怪有着绿色的脸，会用单脚变成树木，因此难以分辨。

「与之对峙的山是精怪，会附身到树木上。即使砍倒，也会附身到下一棵树，永无止尽。请各位想成是槐的邪神强化了咒力和特性。」

一树认为那还真是棘手。

信君身为槐之邪神，一树曾劝他要替前领民着想，因而成功使役了他。

但是面对中国妖怪山，根本无从劝说。

如果要用咒力束缚反抗的对手，耗费的咒力会加倍。

山若是反抗的A级中位，就需要比使役幽灵巡逻船多一倍的咒力。

——真不想使役他。

一树的咒力虽然庞大，但并非无限。因此他不想使役感觉比幽灵巡逻船还难用，又需要两倍成本的对手。

「山讨厌鞭炮声，所以让周边地区的居民拿着鞭炮，借此抑制山的破坏。虽然在这样的状况下相互较劲，但是目前还没有打倒他的头绪。」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有请五鬼童和春日帮忙，但是光是抑制就已费尽全力。」

会长说完后，宇贺又补充说明。

五鬼童家和春日家，都因羽团扇而大幅增强了力量。

虽然借助两家的力量，采取了从上空对山的森林喷洒灵毒，令其衰弱的非常手段，即使如此，现状仍是光抑制就已竭尽全力。

「接下来是凛那边的猿，现在是什么情况？」

「猿是好色的妖猿。」

丰川鼓起脸颊，如实表现出愤怒的态度。

中国的《抱朴子》里头是这么记载：

『赤猴活八百年为猿，猿活五百年为。』

所谓的猿，是至少活了一千三百年的赤猴妖怪。

身高和人类差不多，能够化身为人类男性，也能欺骗人类。

由于种族只有雄性，为了留下后代，具有会掳走人类女性的特征。

被掳走的女性生下小孩后，母子会一起被送回家，但是因为不知道小孩父亲的姓氏，所以小孩大多会以「杨」作为假姓。

抱朴子的作者葛洪曾记载，蜀地西南地区之所以多为「杨」姓，是因为有许多猿的子孙。

宇贺质问气呼呼的丰川。

「他也有召唤眷属妖猿，四处作乱对吧。」

「没错。」

「然后丰川稻荷的灵狐们，和妖猿们起了争执。」

「那群猿猴禁止女性进入，真是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丰川对猿猴感到愤怒。

看起来是丰川被耍得团团转，事态似乎无法立刻解决。

——丰川大人八百岁，猴子一千三百岁以上，对手比较狡猾吗？

丰川有超过一千两百岁的良房跟着，灵狐们也都是强者。

虽然不至于败北，但要速战速决似乎也很困难。

「黑白无常他们转移了狩猎场。在九州的福冈县确认到使魔走无常。」

黑白无常和使魔走无常从首都圈移动到了福冈县。

A级妖怪们并非单独行动，推测是为了让荒暴狮子魔王恢复，有集体收集咒力的目的。

因此比起和阴阳师的斗争，他们应该更优先于收集咒力。

继宇贺之后，向井说明了难以对应的状况。

「虽然黑白无常只移动了几天，但我们这边必须经过特定地点、建立神社、告知民众、将信仰化为神力等步骤，才能建立天空的神社。在这段期间，咒力会被他们尽情拿走。」

「真头痛。」

宇贺用一句话总结了现状。

如果黑白无常移动了，就必须找出走无常的踪迹，在该地区建立神社，收集信仰建构搜索态势。

就算完成这些步骤，要是他们又移动到下一个地点，就得重头来过。

即使在各地建立神社，若没有八咫乌们常驻守护，就无法收集信仰。

因此宇贺放弃维持现状继续作战。

「能够守护的地点，只有本部所在的御所市、丰川稻荷所在的丰川市、花咲市和首都圈吧。」

本部所在的御所市，也是高照光姬大神命的神域。

即使人类成为妖怪的牺牲品，神佛也不会行动。

顶多是平常就不忘信仰和供品，有事时拼命祈祷，付出代价，如果神佛有那个心情，或许会出手相助。

但妖怪踏入神域，神佛就会轻易地降下神罚。这或许近似于人类不会介入自然界的食物链，但会处理自己受害的问题。

古事记的神世七代，等同于过去的七佛。

此外，天照大神也被视为大日如来的垂迹（暂时的化身）。

如果日本神话的神和佛教的佛在最高位阶上相等，那么身为苇原中国大神的高照光姬大神命，应该比高天原的主神低两个位阶，相当于明王吧。

祂身为大神，应该不会是如来、菩萨、明王、天部中的天部。

如此一来，如果对手是与天部战斗后败退的荒暴狮子魔王，高照光姬大神命应该就能打倒。

此外，败给建御雷神而负伤的建御名方神并非大神，因此可视为天部。

祂立下誓约，肉体不会离开土地，御魂也寄宿在子孙身上，因此神格已下降。在天部中相比，祂或许算是相当弱的。

——「御方大人」评价祂为A级上级，应该算是妥当。

地表上最安全的场所，就是「御方大人」居住的御所市周边。

丰川稻荷周边是灵狐们的地盘，花咲市则有一树和小太郎坐镇。天空神社是赶走黑白无常的地点。

这些地方就是协会能随时守护的范围。

「如果你有意增加使役的八咫乌，协会可以编制回收蛋的小组。」

向井以不抱太大期待的模样，向一树提议。

八咫乌有五只，就能构筑出首都圈的监视体制。

也就是说，如果有百只八咫乌，或许就能在二十个地方建立神社并加以守护。

这就像在已经有五名幼儿园儿童的家中，以百人为单位增加新生儿。

一树听到这个提议后，想象了调皮的朱雀们增加的情况。

一树每移动一次，就会跟着移动的数十只乌鸦，互相嬉闹的饲料争夺战，每天都会降临的小鬼，四处飞舞的五行之术，每次打开电视都会播放的八咫乌新闻。

各地送来的八咫乌供品，附上「希望将来能来我们当地」的礼品的都道府县，各地擅自建立的无名女神神社。

一树甚至想象到新节目里会新设「今天的八咫乌」的观众投稿单元，因而感到无力，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这个打算。」

「预算方面，培育一只C级的乌鸦，我们能出一亿日圆。」

常任理事会认可了对付魔王所需的必要支出。

由于C级妖怪的降伏费约一亿日圆，因此若是要增加C级的同伴，应该能出一亿日圆吧。

但是对现在的一树来说，一亿日圆并非会让他背负新烦恼的金额。

而且一树无法控制被派往不同地点的上百只八咫乌。

上百只当中，会有几只在本该能活下来的情况下，被妖怪杀害。

「问题不是预算，而是培育的劳力，还有无法控制培育的八咫乌，害它们死去的精神负担。而且参与培育的苍依姬命应该也会感到悲伤。」

培育八咫乌时，也会借助苍依的力量。

一树无法果断到明知会毫无秩序地让它们死去，害苍依伤心难过，还答应此事。

「这样啊。但是乌鸦两到三年就会性成熟。如果放养的话，应该也会有找到对象，进而生下后代的个体出现。」

向井询问，如果自然增加的话，要怎么处理。

「如果是自然增加，我觉得就随它们去。毕竟请苍依姬命帮忙培育，和野生自然成长，两者在责任的轻重和悲伤的程度上都不同。」

「新诞生的八咫乌们，不打算当作式神吗？」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一树期待八咫乌们将来能像花咲家的犬神那样，附身在贺茂家。

一树和苍依维持现状的话，五只八咫乌应该会成为贺茂家的氏神。

但是无法花费和五只八咫乌同等以上的时间、热情和爱情，培育新诞生的八咫乌，让它们累积获得龙气等经验。

新诞生的八咫乌们是否会附身在贺茂家，也是未知数，再说五行有五只就足够了。

因此一树认为，有限的资源应该用在愿意附身的五只身上。

「那件事就先放弃吧。」

向井放弃量产八咫乌，再派遣至各地的想法。

因此现况又回到一进一退的胶着状态。

如果集中攻击一处，战力上是占优势。

但是集中战力后，对手就会逃跑，然后其他土地又会遭到破坏。

一树和向井结束讨论后，宇贺开口说话了。

「我想到一个治本的解决方法……」

宇贺的提议内容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

常任理事参访御所市的两天后。

一树的身影出现在位于魔王支配地区南方的静冈县裾野市。

『我们要反过来利用魔王的部下分散各地的状况，对魔王发动猛攻。』

这正是宇贺提议的，过于大胆的解决方法。

八月中旬交战过的狮子鬼，在九月下旬的强行侦查时，已经无法使用惯用手了。

第一次和狮子鬼交战时，宇贺在它的右肩泼洒了全氟锑酸，良房咬伤了它的右手，一树则射出带有咒力的箭矢，集中攻击了它的惯用手。

因此即使隔了一个月的时间，它还是无法使用右手。

这恐怕不是单纯的骨折吧。

魔王无法接受现代医学的治疗。

因此可以认为，即使到了现在，它也还没恢复到万全的状态。

但是时间一久，它或许会自然恢复，或是部下会四处收集咒力，让它恢复。

『现在虽然还很虚弱，但是时间一久，魔王或许就会恢复。』

这正是宇贺提议发动强袭的理由。

如果魔王恢复，再加上增加的部下，协会将难以应付。

反过来说，现在协会因为花咲家的犬神强化，光靠A级的力量就能和万全状态的魔王抗衡。再加上丰川的灵狐召唤，还有获得羽团扇的五鬼童，整体战力更胜魔王。

至于罗刹，父亲被罗刹杀害的堀河，能够召唤A级中位的赤牛来对抗。

协会判断，现在部下分散各地，正是打倒魔王的最大机会。

负责前卫的阴阳师们先行出发后，一树等人开车追在后头。

负责开车的是大学四年级且持有驾照的堀河，他们沿着国道二四六号线，前往御殿场市。

同车的有一树、小太郎、晴也、苍依、沙罗，如果把人类以外的也算进去，还有八咫乌们。

会合时，晴也看见八咫乌们很亲近苍依，沉思一会儿后嘀咕：

「当时事务所的员工，就是传说中的女神啊。」

晴也说的是，一树为了拯救冰柱女，前往汤泽市温泉旅馆时的事情。

当时一树带去的是苍依和沙罗，苍依自称是一树事务所的员工。

但是比起身为使役者的一树，八咫乌们更亲近自称事务所员工的苍依。一看就知道，苍依是把八咫乌们视为神使的女神。

这次苍依是来担任一树的护卫。

一树认为有必要共享情报，因此肯定了晴也的说法。

「她现在是事务所的员工，同时也是协会认可的女神。」

「「呱！」」

苍依身旁的八咫乌们，像在附和一树般鸣叫。

「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

「是降伏的委托。」

「这样啊，真不愧是贺茂家。」

晴也可能是觉得一树已达到A级的实力，配得上苍依，因此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实际上，两人之间还有不单纯的事情，但一树只是简单带过。

一树和晴也交谈时，清现身了，可能是嫉妒晴也把注意力放在苍依身上。

一树见晴也闭上嘴巴，便率先向清打了招呼。

「清先生，好久不见。」

「是啊，我丈夫总是受你照顾。」

灵体的清在车内依偎着晴也的身体，同时回答了一树。

「我才要感谢你，这次也谢谢你接受委托。」

「毕竟这是协会的委托嘛。」

清笑咪咪地回应。

晴也不是常任理事，罗刹也不是他的杀父仇人。

但是协会安排他和清结婚，还提供新居，甚至准备了下任京都府统括阴阳师的地位。此外在上次的强行侦察中，也准备了高额报酬，让晴也的社会地位变得稳固。

协会期待清的力量，用尽各种手段。

这些努力开花结果，实现了这次的护卫委托。

——安倍家应该会安泰吧。

晴也和白蛇半妖的中位A级的清生下孩子后，孩子会继承安倍家的阴阳术和高咒力。而且清应该也会自动自发地保护孩子。

这么一来，晴也的下一代起，安倍家保证能维持在B级以上，继续身为阴阳名门。

清或许在那之前就会心满意足地成佛，但安倍家在那之前会先确立地位。

一树决定不去深思，觉得这样可喜可贺。

这次的作战，已经加上清开始执行。

一树等人的车内，传来向井派出的式神观测员的报告。

『召唤出来的灵狐队，已分成东西两路开始北上。』

先行的丰川召唤出的一千只灵狐，从御殿场市的南端开始奔驰。

从异界召唤护法神的召唤，除了使用咒力之外，也能用供品来代替。

丰川拥有能抑制咒力消耗，同时召唤出大量强力灵狐的术式。

抑制咒力消耗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因此无法过度使用，但光是召唤出三尾的良房，就等同于增加一名A级上位的战力。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只灵狐也都是高手，光靠丰川就能凑齐强大的战力。

丰川的召唤术，是宇贺认为能战胜魔王的原因之一。

『灵狐队一边扫荡路上的烟鬼，一边形成御殿场市的包围网。』

灵狐的强度根本不是烟鬼能比拟的。

据说每一只都是地狐或气狐，生前都已活过数百岁，学习过仙术，实际战斗过。

一千只灵狐使用的各种武器和术式，像是驱散烟雾般扫荡路上的烟鬼。

至于不在路线上的烟鬼，他们则不予理会。

「我是不是也该召唤出犬神？」

同车的小太郎，向依照阴阳师的排序担任后续队长的一树确认。

「不，没那个必要。」

由于前任花咲遭罗刹杀害，协会将不适合担任前锋的人员配置在最后方。

第一波是丰川的灵狐，灵狐的总战力超越一树的式神，合作能力也相当优异。A级上位的成员会以灵狐为盾，发动攻击打倒魔王。

一树的式神被要求的是，灵狐战线崩溃时的预备战力。

小太郎和堀河的任务是打倒协助魔王的罗刹。

犬神见到前任花咲的仇敌就在眼前，应该不会跑去对付魔王。

此外，堀河若不打倒罗刹，就会让对方实现愿望，进而获得力量。

苍依和沙罗负责护卫一树，清负责护卫小太郎和堀河。

后续人员都有明确的任务。

「你们只要确实完成被要求的任务就好。这次的作战，五鬼童家和春日家也有参与。如果烟鬼碍事，那边的人会负责处理。」

五鬼童家和春日家的B级阴阳师也有加入作战。

B级上位的春日弥生、五鬼童义友、五鬼童凪纱、春日结月、五鬼童风花。

B级中位的五鬼童紫苑。

为了不让一族全灭，只有五鬼童本家和春日家的长男未参与作战。

但是六人合力后，战力就等同于追加一名A级中位的成员。

再说，这次的作战中，没有弱到会被烟鬼这种程度的对手阻碍的成员。

「最弱的是我啊。」

「小太郎很强吧。没有人能平安无事地对付犬神，所以你一定要确实打倒罗刹。」

「了解。」

之所以缩小参加者范围，强行进行作战，是因为担心情报泄漏。

如果通知人类，作战计划可能会从魔王派去的部下或使魔那边泄漏出去。

上级阴阳师或许不会泄漏情报，但事务所的事务员又如何呢？

如果宇贺是魔王阵营的干部，他可能会挟持在上级阴阳师事务所工作的事务员的家人，威胁事务员泄漏情报。

而且就算不威胁，只要黑白无常把事务员变成走无常，就能强迫对方服从。

虽然不清楚走无常能否对话，但如果事务员的家人变成走无常，然后对方说「想恢复原状就说出情报」，有多少人能说出「没关系，杀了我的家人」呢？

此外，对方可能花了好几代的时间，让半妖等存在潜入阴阳师或相关人士之中。对方从两千年前就扎根在日本，协会也无法保证绝对没问题。

宇贺主张「突袭就是要出其不意才有效」，所以参加者只限常任理事五鬼童和春日、晴也和堀河，进行强袭作战。

五鬼童和春日参与魔王战至今，情报没有泄漏。

晴也和堀河在九月进行过武装侦查，有成功突袭的实绩。

这次的突袭，情报隐匿就是如此彻底。

『东西北上的灵狐们，在北方的小山町会合。半径五公里的包围网，雾气已经完成。』

包围的半径五公里范围内，包含标高一二一二米的金时山西侧，地形并不平坦。

灵狐们若无其事地冲过险峻斜坡，面对覆盖御殿场市的雾气。

手持羽团扇的大天狗们飞过上空。

A级前卫们也移动到战力平均的位置。

北边是飞行速度最快的义一郎。

东边是水边的宇贺。

西边是范围广大、脚程快的丰川。

南边是魔王和后续部队之间的诹访。

会长向井自由行动，担任预备战力。

天与地的包围网完成后，天空的大天狗们和千只灵狐摆出架式。

『开始攻击。』

命令一下，天与地同时开始攻击。

天空以羽团扇为起点，六处产生灵毒洒落。

地面产生千只狐火，开始焚烧蜃产生的雾。

天狗和灵狐的术式，逐渐抵销产生雾的蜃之术式。

蜃被视为A级，但光是A级上位的良房就能抵销其力量。

再加上九百九十九只灵狐，以及手持羽团扇的六名天狗，术式应该会解除。

若要维持雾，使役者魔王就必须消耗咒力。

但是这次投入作战的阴阳师，整体咒力在魔王之上。

只要魔王继续躲藏，阴阳师继续消除雾，失去咒力的无力魔王迟早会现身。

——虽然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魔王不可能束手无策，毫无抵抗地逐渐衰弱。

最后如协会的预测，蜃产生的雾散去，中心出现巨大的狮子鬼。

一旁是丑恶的黑鬼，以及协会方首次见到的蓝色肌肤鬼神，其体型足以匹敌黑鬼。

三只鬼出现的地点，是蜃产生的雾中心，御殿场车站附近。

狮子鬼的高度约五层楼。

黑鬼与青鬼约三层楼。

虽然已预测到荒狮子魔王和罗刹，但这是第一次确认到蓝色的鬼。

『确认到魔王身旁有两只鬼神。一只为罗刹，另一只的大小足以匹敌罗刹。』

观测员传来不想听到的报告，透过无线电传到了阴阳师们的耳里。

「你说什么？」

晴也的说话声中夹杂了紧张的色彩。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此次作战本应是趁魔王麾下分散各地时，攻其不备。

没想到除了罗刹之外，魔王身旁还有一只同等的鬼，而且是第一次见到，根本不知道拥有何种力量。

『暂时停止，先判别那只鬼的真面目。』

会长向井对全体下达指令后，正要冲上前的灵狐们停下了脚步。

一树他们搭乘的车辆也停在路肩，等待指示。

「如果大小和罗刹同等，那么强度也差不多吗？」

「应该是吧，感觉不像小喽啰。」

晴也赞同了小太郎的自言自语。

「对方是魔王，如果认为我们是渺小的人类，应该不会为了分散战力，而使出虚张声势的小伎俩。」

一树也赞同晴也的想象。

推测对方是和阿弥陀如来大军交手过，还袭击毘沙门天的荒狮子魔王。

面对使用十文字枪的毘沙门天，还敢用自己的斧头应战的豪杰，怎么想都不觉得他会害怕区区饵食的人类，还把无力的鬼当成幌子。

就算他败给神佛后，个性变得谨慎，但凡事都有个限度。

『新确认的鬼是男性，皮肤是蓝色，耳朵尖尖的，露出獠牙。』

当车内的人交谈时，观测员观察魔王周围，透过无线电报告特征。

一树听到特征后，猜想对方可能是夜叉。

「是夜叉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罗刹和夜叉都是印度的三大鬼神，既然魔王有罗刹，那么他应该也有机会收服同为三大鬼神的夜叉。」

「如果是夜叉，强度的范围太大了。」

安倍家是阴阳道两大宗家之一，晴也拥有符合安倍家身份的知识。

他知道毘沙门天打赢荒狮子魔王，是夜叉族的首领。

「最糟的情况，他可能比这次派遣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强。」

「那也太糟了。」

在魔王身旁的蓝色鬼，不可能比魔王还强。

但视强度而定，可能必须中止作战。

这次的作战是默认魔王身边只有罗刹，才决定执行。

——七名A级阴阳师的力量，足以匹敌S级中位的魔王。

为了对付罗刹，这次没有派小太郎，而是派了晴也和堀河。

与魔王对峙的A级中少了小太郎，就由五鬼童和春日来填补。

魔王已经变弱，再加上丰川召唤的灵狐们，他们认为这样就能赢。

夜叉不在这次的计算之内。

如果夜叉拥有与罗刹同等的力量，小太郎三人和两只鬼的战力差距，就会从三倍缩小到一点五倍。

犬神、白蛇、赤牛的队伍，对上两只活了两千年的鬼，绝对不一定是前者会赢。至少一树是这么想的。

但要是错过这次机会，魔王或许就不会再和部下分开行动了。

『青鬼的咒力和罗刹差不多。就我看来，应该是夜叉。』

无线电传来凪纱的声音。

接着白蛇半妖清也用他敏锐的感知能力，推估了远方鬼族的力量。

「差不多，没错。」

一树拿着通讯器的麦克风，自己也发出情报。

「贺茂和安倍也和五鬼童凪纱一样，感应到青鬼是A级中位，推测是夜叉。」

一树也结合自身的感应，报告了判断结果。

一树的报告从无线电传到各处后，会长向井立刻做出反应。

『会长通知全员。假设青鬼是夜叉，继续执行作战。后续部队负责两只鬼神。』

『后续部队队长，贺茂收到。』

作战决定在些许变更下继续执行。

小太郎三人再加上一树，战力差距就变成两倍。

一树的咒力充沛，还能让灵体式神复活，所以可以无视损伤进行特攻。

——应该能赢吧。

一树虽然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但现状也不至于到需要反对的程度。

至于罗刹，只能交给复仇心正炽的犬神和堀河了。

犬神就算派去其他地方，应该也不会听从指示，堀河也因为许愿，赌上了咒力和未来。

这么一来，剩下的夜叉就由一树和附身在晴也身上的清来对付。

夜叉如果和罗刹程度相当，只要让牛太郎和信君打前锋，水仙和镰鼬三尊负责支援，大致上就能压制住。这时再加上清，就能赢过夜叉。

至于有肉体，可能会死的八咫乌们，就采取保留战力的方针。

即使如此，如果是为了保护一树和苍依，一树还是打算让式神们上场战斗。

『开始进攻。』

待命的灵狐们，回应向井的指示，开始缓缓进击。

它们从东西的山野和南北的乡村，缓缓前往御殿场车站。

之所以没有全速冲刺，是为了配合整体的接敌时间。

A级阴阳师们，开始从打头阵的灵狐们后方移动。

义一郎从北边、宇贺从东边、丰川从西边、诹访从南边，进逼魔王。高照光姬大神命排名过后的这些人，每个都比一树还要强。

五鬼童和春日也跟在A级阴阳师后头，一边在空中划出弧线，一边朝魔王而去。

堀河驾驶的后续车辆也停在路肩。一树、苍依、沙罗、小太郎、晴也、堀河接连下车。八咫乌们也和苍依及沙罗一起从车上飞出。

「好，皎，我们上。」

「汪！」

犬神出现在小太郎身旁，瞬间巨大化。

变得比大象还大的犬神，露出锐利的犬齿，将头转向魔王所在的北方。

『杜若……召唤・护法一龙八王大善神。』

『清，拜托你了。』

接着红牛和清也接连现出巨大身躯和蛇身。

一树也召唤出式神们，让他们排列在被召唤出来的氏神、护法神和怨灵们的身旁。一树见到这些神明的威容后，强烈地确信即使对手是罗刹和青鬼，他们也不会感到害怕。

「朝罗刹和青鬼进攻。」

一树下达指示后，犬神和红牛，接着是清、牛太郎、信君、水仙和镰鼬们，都开始进攻。

全体阴阳师缓缓缩小包围网后，魔王那边也有了动静。

『魔王的手边出现了海市蜃楼，是小型的。魔王正在挥舞着小型的海市蜃楼。』

一树等人无法掌握无线电传来的报告状况，感到困惑时，事情已在遥远的前方发生了。

狮子鬼显现出比自己还小的海市蜃楼，用双手抓住海市蜃楼的尾巴，开始挥舞。

高速旋转的狮子鬼，像是在掷链球似的，把海市蜃楼丢了出去。

与此同时，罗刹和夜叉也飞上了天空。

『海市蜃楼被丢出去后，罗刹和夜叉追着它飞走了。』

海市蜃楼被丢出去，罗刹和夜叉飞走的前方，就是一树他们所在的位置。

然后狮子鬼也追着海市蜃楼，在地面上疾驰。

『糟了，后续部队要被袭击了！』

听到宇贺的警告后，原本呆若木鸡的上级阴阳师和灵狐们有了反应。

丰川和灵狐们在地面跳跃，追击奔驰而出的狮子鬼。

五鬼童和春日从空中滑翔，犬神们则是反转前进方向，折返回去。

至于被丢出的海市蜃楼，罗刹和夜叉在空中抱住它后，朝一树等人的方向坠落。接着它吐出气息，在一树等人的上空开始形成海市蜃楼的领域。

犬神们折返，狮子鬼冲了过去，诹访拨开烟雾闯入时，世界已然封闭。

在遭到隔离的世界外侧，灵狐和天狗们的身躯，徒然地穿过了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