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缘分深厚的灵鸟

第三话 缘分深厚的灵鸟

「欢迎回来，女婿。」

「不是。」

一树等人降伏大森山的怪鸟后，回到了秋田市的春日宅邸。

之所以回来，是为了再次确认结月告诉他们的「金文灵鸟」和「白鹰」。

两天前听到时，由于出现了如来和菩萨的名字，因此一树认为无法打倒，便放弃了。

但是，如果只是要取得风切羽，就不必打倒对方。

可以捡拾收集，也能够由拥有地藏菩萨神气的一树，说明原委后请对方让给自己。

——就轻松地收集吧。

之所以会想到这个方法，是因为大森山的怪鸟，根本无法与收集风切羽的劳力相提并论。

目前还剩下五种，现阶段还未获得其他怪鸟的情报。因此也把与如来和菩萨有关的风切羽，列入检讨对象。

——毕竟基本上鸟类妖怪，不会强到B级以上。

生物为了延续物种，身体大小都会达到最佳化。

飞行这种行为，会消耗大量能量。

明明会消耗大量能量却还要飞行，都是为了获得猎物，以及逃离天敌。

鸟类如果拥有B级以上的力量，就能在地上尽情狩猎，也不会被天敌袭击。如此一来，鸟类就会像恐龙灭绝后，没有天敌的鸵鸟一样，变得不会飞行。

综观进化的历程，会飞的鸟基本上应该都不会有B级以上的强度。

例外就是神鸟、灵鸟或怪鸟这类特别的个体。

一树由于有心灵创伤，因此极力想避免与如来或菩萨有关的事物。

但是如果是他，就能利用佛的力量。

因此他为了再次取得情报，才会再度造访春日家。

「我想说明一下关于任意制造怪鸟的事情，还有想拜托您让我们借住。」

一树立下这样的名目后，身为秋田县统帅的结月，当然接受了这个请求。

「我的房间没有上锁。」

结月还开始做起一树没有要求的事情。

「不是那样。」

一树在苍依和沙罗开口说话前，率先吐槽。

一树他们再次被迎入屋内，整理好行李后，便和结月在会客室里交谈。

下午的会客室里，送来了蛋糕和红茶。明明一树他们和结月只有四个人，却端出了八种蛋糕。

「谢谢招待。」

一树向蛋糕道谢后，便开始说明关于大森山怪鸟的控制方式。

「栖宿地脉之力的怪鸟素材，可以用来当作新地脉之力流动时的标记。因此只要任意制造出新的怪鸟，就能在它还弱小的时候打倒，进而控制。」

「像是声良鸡之类的？」

「我觉得选择更无害的鸟也可以。」

一树还没想到要选哪种鸟比较好。

实际上在管理怪鸟诞生时，负责管理的是统括秋田县的春日家。

既然如此，选择春日家容易管理的鸟应该是最好的吧。

「声良鸡的怪鸟虽然是鸡，却能在空中飞翔。原本以为弱小的鸟，或许会出乎意料地变强，因此还请慎重考虑。」

一树无法对变化后的鸟负起责任，因此特别强调了这一点。

「声良鸡很强吗？」

结月不是询问一树，而是沙罗。

她之所以没问一树，是因为无法推估一树的实力。即使一树说「怪鸟很弱」，但对结月来说未必是弱，而且也难以作为参考。

但是如果是身为堂姐妹的沙罗，应该大致上都掌握一树的实力。

沙罗虽是被认定为B级中阶的五鬼童，但五鬼童本家的长女，也就是和沙罗实力相当的B级中阶的结月之母也在。

结月熟知直到一年前都还在第一线的母亲，能够做到何种程度的事情。

而且结月也是B级下阶，能使用和沙罗差不多的招式。

沙罗的主观意见，对结月来说最容易理解。

沙罗以视线询问一树后，他轻轻点头回应，表示可以回答。

接着沙罗便回答了结月的问题。

「我想大概和之前交手过的，东侧的络新妇母体差不多强。」

沙罗举出的例子，让结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妖怪是过去让沙罗失去右手肘以下和左膝以下部位的个体。

结月的母亲和哥哥也中了妖毒，气的循环因此受阻，被迫退出阴阳师的行列。

——沙罗是为了警告，才刻意举出这个例子吗？

她应该是想表达B级阴阳师要和A级妖怪战斗，根本是有勇无谋。

和实力高于自己的对手战斗，会带来何种结果？沙罗和结月在和络新妇母体战斗后，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一树也曾在和S级的狮子鬼战斗中，尝过败北的滋味。虽然当时是先让沙罗用海市蜃楼消耗咒力，再发动突袭，但袭击猎物的野生动物基本上都是采取突袭。

毕竟人类并未和妖怪缔结交战协定。

订定作战计划的智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一树他们就是败给了狮子鬼。

因此，面对极有可能败北的同级或更高等的对手，绝对不能与其交战。

结月接收到协会的这种方针，以及沙罗的正当警告后，便理解了沙罗的用意。

「我会管理，但会趁怪鸟还弱的时候更换。」

「我觉得这样很好。」

获得沙罗赞同，订定好方针后，结月询问了一树。

「你不使役怪鸟吗？」

「这个嘛，虽然它体型庞大，感觉可以骑着它飞，但是我已经招惹到它了。」

一树面对怪鸟时，是先封住地脉引诱它过来，再杀了它，还拔了它的羽毛。

怪鸟恨之入骨，如果要用术式束缚它，比起友善的妖怪，会消耗更多咒力。

消耗量恐怕会达到A级中阶。

而且以战力来说，感觉会比牛郎还低，因此效率实在太过差劲。

要说有什么好处，就是飞行能力。

大部分的阴阳师都是在车里堆满灵具，再前往现场。

但是，一树还未到可以考汽车驾照的年龄。虽然已经可以考机车驾照，但是机车的载货量小，而且骑乘中遭到袭击的话，会酿成事故。

虽然会飞的怪鸟也有优点，但是它弱小又消耗大量咒力，因此一树放弃使役它。

「鸟不行的话，马如何？」

「马啊。」

「东北也有种叫做龙马的飞天马哦。」

所谓的龙马，是种头部为龙，身体为马的灵兽。

由于是灵兽，因此具有灵力，可以载人飞天。

虽然龙马被雕刻在栃木县日光东照宫的阳明门等处，不过在山形县最上郡金山町有屋的龙马山，可以看见真正的龙马。据说龙马的毛色为白色，会行走在山顶或岩石区。

——不过如果龙马还活着，就无法以灵体的形式进出影子，反而会很不方便。

骑马边走边工作，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如果把马停在停车场，应该会遭人异样眼光看待。

而且到底要拜托谁，才能请对方帮忙喂食饲料和水？然后还要像遛狗一样，把掉在道路上的马粪捡起来吗？

一树露出为难的表情后，苍依微笑以对。

「如果养了马，名字就叫马太郎好了。」

「……马就算了。」

身为日本人的一树，能够拒绝这种提议，因此板着脸回答。

◇◇◇◇◇◇

回到春日宅邸的隔天早晨。

一树告知统括阴阳师结月自己打算取得「金文灵鸟」和「白鹰」的羽毛后，她便特地开车送一树到附近。

「感谢你送我一程。」

「毕竟我们是亲家嘛。」

「才不是。」

一树否定后，坐在副驾驶座的沙罗也出声帮腔。

「和我一起升上B级的静冈县阴阳师，是大学四年级，比结月小姐小一岁哦。」

与狮子鬼一战后，协会急忙增补B级阴阳师。

沙罗、凪纱，还有调整过升格时间的阴阳师们一口气都升了级。

静冈县的阴阳师堀河康隆也是其中一人。

「话说回来，是有位高个子的人在。不过他是个精瘦的肌肉男。」

五鬼童本家的次男义友，体格相当结实。

相较之下，静冈县的新B级阴阳师则是精瘦的肌肉男，类型不同。一树为了确认他是否符合结月的喜好，因而窥视了结月开车时的模样，结果她毫不迟疑地回答：

「不行哦。康隆先生是静冈县前统括阴阳师堀河的公子。听说他父亲被鬼杀害后，他为了报仇而许愿，借此增强了力量。不过，他复仇的对象是哪只鬼啊？」

一树被结月这么一问，脑中浮现的并非在静冈县复活前的魔王，而是作为其部下行动的A级中位罗刹。

毕竟回收的花咲阴阳师遗体上沾染的气，和前统括被杀现场沾染的气一致。

虽然无法确定是否直接下手杀害，但两者不可能毫无关联。

一树的话，单挑罗刹应该能赢。

他不会让罗刹当上地狱的狱卒，而是会将它打入无间地狱，让它成为囚犯。

——冷静点，我。

一树察觉自己心中萌生了不平静的情感，因而告诫自己，让心情冷静下来。

罗刹就在狮子鬼的身旁。

只要待在狮子鬼的身边，当罗刹快要被打败时，狮子鬼就会出手相助，陷入不利时，蜃还能吐出气让它隐身。

一树如果要报仇，或许能以巡逻船的远距离攻击攻其不备。

但是B级阴阳师就算同归于尽，也打不赢罗刹。

「堀河阴阳师许愿时，有断绝什么东西吗？」

向神佛许愿时，若能断绝某种事物，也就是进行「断制」，就能增强祈愿的效力。

为了清净身体，而以冷水沐浴净身的「水垢离」，是世间广为人知的断制。

若想获得更强的效果，还能断绝欲望，也就是断女、断肉等等。

透过断制，能增强向神佛许愿的效力，获得更强大的助力。

「我想他当然有在断制，问题在于他下了多少制约。」

许愿和断制的强化，就像使用兴奋剂一样。

如果只是想要一点助力，虽然得不到多大的效果，但副作用也不大。

但若受到各种制约，借取了强大的力量，副作用也会变大。

B级阴阳师为了向A级的鬼报仇，而向神佛借取的力量，是种强大到甚至可能让术者丧命的力量。

「如果他能实现愿望，就能变强。」

「是啊。」

若堀河杀了罗刹，就能实现愿望，让灵魂升华，多少吸收一些寄宿在罗刹身上的力量。

若他人杀了罗刹，借取的力量就会还给原本的神佛，堀河本身不会产生变化。

若堀河放弃许愿，借取的力量就会还给原本的神佛，灵魂也会变弱，变得衰弱。

如果他没能实现杀掉罗刹的愿望就和结月结婚，力量就会减弱。

如此一来，他便无法满足结月要求的「B级以上」条件。

因此许愿的堀河，就会被结月排除在对象之外。

B级阴阳师堀河，要独自杀掉A级的罗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那难度就和A级阴阳师独自杀掉S级的狮子鬼差不多。

「那还真是遗憾。」

「没问题，因为我已经有A级的夫婿了。」

「他到底在哪里？」

「就在旁边。」

「我好像没看到。」

「这辆车的后照镜，会映出车外后方摄像头的影像。」

一树领悟到自己无法反驳，便不再多说，陷入沉默。

取而代之，一树将自身的左手，像是祭品一样，伸向坐在身旁的苍依。

结果被抓住的左手，被放到苍依的右大腿上，从上方压住。

一树的左手，现在就像只被猫压住身体的老鼠。

关于结月的示爱，一树没有任何过错。

但是不能忘记的是，苍依是女神伊邪那美的分身。被丈夫逃掉的伊邪那美，曾宣言一天要杀一千人。

丈夫伊邪那岐虽然回嘴说要盖间产房，一天生一千五百人，但这种时候应该要向妻子道歉吧。

伊邪那岐火上加油，所以日本才会出现山姥。

挑衅正在生气的女性，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为了世界和平，总之应该先安抚对方。

「呱？」

八咫乌们在宠物提箱里，发出了无法理解的鸣叫声。

如果一树擅自翻译，应该是「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在吵架？」吧。一树自己也想问个明白。

苍依听见八咫乌们的鸣叫声后，稍微减弱了压住左手的力道。

一树趁这个空档急忙转移话题。

「不好意思，还让你们载了八咫乌们。我们虽然会用水行来沐浴，但是不会使用肥皂，所以身上会有味道……」

「你们带八咫乌们一起去，应该是有其必要吧。你不用在意。」

「谢谢。」

这次的委托是宇贺个人提出，因此产生的费用都是由他支付。

然后宇贺会透过贩卖收集来的多余风切羽，调整成自己不会亏损。

「必要的费用请向宇贺大人请款。我也会转告他，感谢您的协助。」

「那还真是令人开心。」

对阴阳大家来说，能够讨得宇贺欢心，比一台车还要有价值。

一树借此让心情平静下来，转移话题后，眺望了车外的风景。

现在正要前往的是横跨山形县和秋田县南北的鸟海山。

位于山麓的饱海郡游佐町吹浦的神社里，留有此次目标的金文灵鸟相关传说。

根据记载灵鸟传说的《大日本国大物忌明神缘起》所述，一只大鸟从天地混浊中出现，双翼上抱着两颗蛋，从天竺经由百济飞到了日本。

两颗蛋中，右边的蛋孵出药师如来，左边的蛋孵出日光、月光菩萨。

运送两尊神的鸟沉入鸟海湖，横跨两县的鸟海山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根据江户时代成立的《鸟海山和赞缘起》（一八一七年）所述，鸟海湖畔，曾出现一只外型像孔雀，翅膀上有金文的灵鸟。

金文灵鸟被认为是运送药师如来和日光、月光菩萨的鸟。

如果是那样的神使，从如来和菩萨身上流泻的力量，根本不是大森山的怪鸟所能比拟。虽然不是像一树那样，因特殊因素而成为S级，但应该已达A级。

另外，孔雀有风切羽。

「药师如来是能够实现现世愿望的佛，日光、月光菩萨则是辅佐药师如来，消除痛苦黑暗。这三尊佛合称药师三尊。既然如此，只要跟灵鸟说魔王出现，所以请分给我脱落的羽毛，应该就会分给我了。」

这是从灵鸟身上获得力量时，一树对外思考的借口。

实际上一树是用自身的立场。

他确信自己能够要求羽毛。

毕竟药师如来是会在地狱进行七次审判的佛之一。

初七日，秦广王（不动明王）会调查生前的杀生。

二七日，初江王（释迦如来）会调查生前的偷盗。

三七日，宋帝王（文殊菩萨）会调查生前的不贞。

四七日，五官王（普贤菩萨）会调查生前的谎言。

五七日，阎魔王（地藏菩萨）会接续审理，看穿谎言和欺瞒。

六七日，变成王（弥勒菩萨）会根据审判，决定转生的世界。

七七日，泰山王（药师如来）会根据前六王的决定，进行结审。

百日，平等王（观音菩萨）会教导佛教的本质。

两年，都市王（势至菩萨）会教导法华经、信仰、戒律。

三年，五道转轮王（阿弥陀如来）会教导开悟的方法。

其中阎魔大王会用名为净玻璃镜的镜子，映照出死者生前的善恶行为，负责避免误判。

一树本应透过阎魔大王的净玻璃镜，洗刷掉遭人错认的冤屈。

但是由于肉体碎片混在一起，结果映照出错误的画面，导致一树遭人错认。

七七日后，阎魔大王会根据审判结果，决定下一个世界，进行结审，然后说法。

——虽然出错的是阎魔大王，但是药师如来也进行了冤罪的结审。

如来处于济度众生，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立场。

药师如来对一树来说，是「因冤罪而让众生受苦」，有损如来的立场。

当然济度的人数应该远远多于受苦的人数。实在难以想象只让一个人受苦，如来就会降格，变成菩萨。

但是身为如来的立场，还是会有很大的瑕疵。

因此药师如来必须济度一树，以补足自身身为如来的立场。所以一树认为，风切羽这种东西，对方应该马上就会交出来。

至于以白鹰为神使的虚空藏菩萨，虽然和审判无关，但一树确信自己能够获得。

毕竟地藏菩萨和虚空藏菩萨，本来就是成对祭祀的存在。

虚空藏，就是虚空（宇宙）和藏（赐予恩惠的宝物）。

地藏，就是地（大地）和藏（赐予恩惠的宝物）。

对虚空藏菩萨来说，一树的事情是成对祭祀的同伴失态。

连带地，名号会严重受损，如果被害者请求协助，根本无法无视。

再加上，此事还牵扯到三尊上位的如来，同位的菩萨包含地藏菩萨在内，共有六尊。

如果对一树不济度众生，上位者、同位和同伴都会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面对数量多如蝼蚁的人类，祂们应该不想抱持这种麻烦事吧。虚空藏菩萨为了表示「自己别无他意」，应该会交出区区的风切羽。

——看来能再获得两种神器。

结月虽然不清楚一树的特殊情况，但是人类向如来或菩萨祈求，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行为，而且又没有危险，因此她没有表示反对意见。

苍依和沙罗也没有反对，理由应该和结月差不多。

路线是从鸟海山西侧的吹浦口，前往见晴台、河原宿，再往御滨前进。

御滨旁边就是鸟海湖，那里就是目的地。

既然小鬼不成威胁，上山要一个半小时，下山会更快。

不过最重要的羽毛，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了。

因此一行人在铺了路的登山口分头行动，如果时间太晚就露营，结月则负责接人。

「祈愿就由我这个龙神神气最强的人来。苍依和沙罗身上也有龙气，所以要带她们去。结月小姐，不好意思，回程也要麻烦你开车了。」

简单来说，就是叫她别跟来。

「盯～～」

「回去会再联络你。」

结月不太情愿，但一树在搜集风切羽这件事上握有主导权。

他是A级阴阳师，B级的结月不必听他的话。

一树抵达太平登山口后，和开车送他来的结月告别，踏进山里。

「比登白马大雪溪轻松多了。」

「是啊，那边根本没路。」

白马大雪溪是之前一树去找香苗使役的雪女时，所爬的山。

六月和八月都不是登山困难的时期，不过从海拔、铺装道路、距离等条件来看，鸟海山比较好爬。

当然，这只是比较的结果，一般人还是无法轻易登山。

毕竟大前提是，这两座山都属于妖怪的领域。

一般人若想登山，会遭到日本各地都有的鬼袭击，转眼间就会被装进鬼的胃袋里。

当然，区区的鬼是挡不住一树他们的。

「嘎——嘎——」

远方的天空传来八咫乌的叫声。

鬼的惨叫也混在那阵鸣叫声中，听起来就像鬼在尖叫游乐设施中坠落的哀号。

鬼的叫声会随着地区不同而有不同的含意，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悦耳的声音。一树这么想着，刻意装作没听见。

为了减少人类受害，最好尽量狩猎小鬼到中鬼等级的鬼。

由于用子弹就能打倒，因此低阶阴阳师不会接下这种委托。即使八咫乌们狩猎了这些鬼，也不会抢走低阶阴阳师的工作。

虽然自卫队和警察的工作会减少，但就算他们狩猎鬼的工作减少，也不会感到困扰。

附近居民也会减少来自鬼的人身、物质方面的损害。

因此，让鬼们搭乘没有安全装置的尖叫游乐设施飞走，对人类来说是件好事。

「如果能用飞的移动，应该会很方便吧。」

一树边爬上高山植物和花朵盛开的斜坡，边叹了气。

一树在与妖怪交战时，能够用咒力强化身体。

但是原本的体能并非特别优异。

一树在成长期时，饮食生活与健康相去甚远。

他的步行速度远比山姬苍依，以及鬼神和大天狗子孙的沙罗慢上许多。

不过这样总比让柔弱的女性配合男性的步调要好。

「如果是一个人，我可以抱着你飞哦。」

「我们不赶时间，所以没关系。」

一树摇摇头，拒绝了沙罗的提议。

他本来就不满自己步调缓慢，还要苍依和沙罗配合他的速度，因此让沙罗抱着他飞，更是丢脸至极。

而且沙罗并非天生的飞行生物。

五鬼童家的翅膀并非长在背上，而是必要时才会用咒力生成。

五鬼童家拥有八大天狗的血统，再加上习得他们钻研的修法，再搭配相应的咒力，才能飞上天际。他们的飞行能力应该远远不及鸟类。

五鬼童家的当家义一郎遭狮子鬼击落时，是被急速下降的狮子鬼出其不意地攻击，但若义一郎是鸟，或许就能避开。

一树实在不好意思让沙罗搬运比自己还重的行李。

——看来还是只在紧急时刻，才请沙罗载我吧。

一树从各种观点思考后，决定避免依赖沙罗，因此拒绝后，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你知道五鬼童家在寻找风切羽的状况如何吗？」

除了一树他们，五鬼童家也在寻找制作羽团扇所需的风切羽。

负责此事的是五鬼童本家的B级上位至下位的三兄妹。

分家则是B级上位的沙罗父亲、C级上位的紫苑，以及B级中位的凪纱。

即使两家战力合而为一，还是不要去驱除大森山的怪鸟比较好，但若对手是B级妖怪，这样的战力已是绰绰有余。

「他们好像去驱除福井县敦贺市的鵺了。」

「鵺啊。」

鵺是种妖怪，于「平家物语」、「宇治拾遗物语」等各式文献中都有登场。

知名度极高，甚至成为大阪港的纹章。

其外貌多为头是猿猴、身体是狸猫、四肢是老虎、尾巴是蛇。叫声则类似一种名为鵺的鸟，而鵺也被称为鵺鸟。

不过，也有不少目击证词指出，鵺的身体是怪鸟的模样。

在二条天皇（在位期间为一一四三年至一一六五年）的时代，有源赖政奉命驱除鵺的纪录，文献中也记载「鵺是种怪鸟」。再说，鵺本来就是写作「夜鸟」的汉字。

「鵺有身体是狸猫和怪鸟两种模样。」

「福井县敦贺市的鵺，身体是鸟的模样。」

「那应该就是鸟了。」

福井县敦贺郡东浦村赤崎，以栖息着食人鵺而闻名。

害怕食人鵺的人们，曾向神佛祈求驱除鵺。

赤崎的八幡神社因此开始举办名为「神事始」的祭典。

将食材比拟成鵺，用二股萝卜象征怪鸟的身体，用两片切过的海带象征翅膀，用两根干蕨菜象征脚，用煮过的豆子和鸡蛋形的麻糬象征内脏，连同神酒一起供奉，祈祷后直接享用。

神事始与当地持续举办的「山神讲」合并，至今仍持续举办。

不过，敦贺市的鵺只是被赶走，没有被杀掉。

此外，中部地方的长野县上伊那郡中川村，也留有村民定期被鸟鵺杀害的传说。

如果是鸟模样的鵺，当然就能取得风切羽。

「在收集风切羽时，最大的问题就是鵺是否拥有B级以上的力量。」

「在京都的各时代天皇，都曾委托源氏一族讨伐鵺。由于京都的阴阳师无法打倒鵺，因此他们认为鵺是B级。」

「原来如此。」

在挑选大阪港的纹章时，作为参考的西洋狮鹫被分类为C级。

体格与鵺相近的人面狮身兽，也和狮鹫一样被分类为C级。

从外型相似的魔物强度来看，鵺有可能是C级。

但如果是C级，当时的京都阴阳师应该能打倒鵺。因此鵺是B级的强度，这个推测应该大致正确。

——如果是B级妖怪的羽毛，五鬼童家应该也能收集到几种。

鵺在各个时代都有目击到不同的个体。

因此鵺并非像大森山的怪鸟那样，是单独变化而成，而是以种族的形式栖息。

「鵺的飞行能力应该比鸟还差吧。」

「是的。如果是五鬼童家，只要看到鵺，应该就能飞过去追上。」

「剩下的问题就是，从鵺身上只能取得土行的风切羽吧。」

听到一树的低语，苍依歪头表示不解。

「为什么只能取得土行呢？」

「那是因为鵺同时具备各种动物的特性，以五行来看，就是普遍的土行。」

「原来是这样啊。」

「应该吧。不过鵺的数量众多，所以应该能凑齐数量。」

关于要凑齐十一种类，应该能如愿以偿。

一树即使不连同五鬼童家的份，单独收集十一种类，或许也能制作出羽团扇。

「五鬼童家的份，种类少一点也没关系吧。」

「我想应该没关系。」

站在一树身旁的沙罗，拍胸脯挂了保证。

一树的大前提是要「搭上宇贺取得八咫乌们的风切羽，制作羽团扇」的顺风车，所以才会提出「自己会靠一己之力收集十一种类，希望也能制作两把沙罗的羽团扇」。

结果宇贺说「我会再出追加的酬劳，所以你就在可能的范围内，也帮五鬼童和春日收集」。

也就是说，五鬼童和春日的追加部分，只是顺便而已。

「那我就少拿一点。老实说，要拜托神佛给我十一种，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

一树完全不在意要向药师如来要求，多少有些在意的是，要向与审判无关的虚空藏菩萨提出请求。

但是自己能向药师如来要求十一种的根据，也无法向周遭的人说明。

因此一树打算只向神佛请求沙罗的两把份，但相对的，要请祂们提升质量，或是不要让五行的循环停滞。

「神佛的灵鸟和鵺，强度应该也不同吧。」

一树点头回应了苍依的指摘。

「毕竟我们家和五鬼童家是不同的事务所，有差异才好。」

身为A级的一树事务所，如果在讨伐妖怪时输给目前没有A级的五鬼童，那也是个问题。

一树下定决心要拉开两尊佛的差距后，再次开始登山。

他渐渐变得沉默寡言，最后终于不发一语，只是专心地爬着山。

神鸟和怪鸟必须获得活动的能量。

为此需要地脉，或是妖怪栖息的广大土地。

人类居住的地方无法取得这些，所以怪鸟们自然而然地住在无人居住的地方。

一树认为，能取得B级以上素材的地方，必定位在妖怪的领域。

——如果不是天狗，就无法收集到素材吧。

一树现在非常认同，羽团扇是天狗的法器。

此时一树视线的彼端，已能看见映照出天空云朵的鸟海湖湖面。

「没看到耶。」

一树抵达鸟海湖的湖畔后，边环视四周边嘀咕。

过去运送药师如来和日光、月光菩萨的大鸟，沉入了鸟海湖。

然后根据《鸟海山和赞缘起》（一八一七年）的记载，鸟海湖畔会出现一只外型像孔雀，翅膀上有金文的灵鸟。

那就是一树此次寻找的怪鸟。

「现在该怎么办？」

一树被苍依这么一问，环视了鸟海湖的四周。

八月的正午，万里无云。

山地表面铺满了花草地毯，湖面映照出蓝天和白云，景色优美。

鸟海湖是自古以来就位在标高一千五百七十五米处的火山口湖。

长径两百七十四米，短径一百六十四米，最大深度四点七米，比三座棒球场还要大。而且，虽说是山上的火山口湖，不知为何却有鱼在里头游动。

一树凝视反射阳光而闪闪发亮的湖面后，从鸟海湖感应到了神气。

一树感应过的神气，有堕入地狱的佛祖、龙神、阴阳师协会的大人和A级第一名的诹访。

他感应到的是佛祖的系统，因此察觉到鸟海湖里有文献中记载的，与药师如来和日光、月光菩萨有关的灵鸟。

「这里有神气，我试着呼唤看看，帮我集中精神。」

「那么我们就在远处待命了。」

苍依和沙罗离开后，一树在湖畔用脚挖出了咒术图形——塞曼的沟槽。

五芒星的图形塞曼，代表星辰信仰和五行思想，多用于驱魔或避灾。

因此或许会有人认为，此图形不适合用来召唤药师如来，但是修验道的塞曼，是咏唱五色光「班、温、塔拉克、基里克、阿库」的金刚界五如来的种字来使用。

金刚界五如来，又称为五智如来、五大如来、金刚界五佛。

班＝大日如来的种字。

温＝阿閦如来（药师如来）的种字。

塔拉克＝宝生如来的种字。

基里克＝无量寿如来（阿弥陀如来）的种字。

阿库＝不空成就如来（释迦如来）的种字。

也就是说，塞曼直接呼唤了接下来要召唤的药师如来。

而且在地狱审判的十王中，二七日的释迦如来和第三年的阿弥陀如来也名列其中，还加入了毫无关联的大日如来和宝生如来。

在其他四尊如来的守护下，于东方世界说法的药师如来，真的能够无视一树的呼唤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一树站在五芒星的中央，特别用力地念出代表药师如来的「温」，同时对着鸟海湖呼喊。

「班、温、塔拉克、基里克、阿库。」

一树呼喊后，明明天气晴朗，湖面却起了浓雾。

神气凝缩后，从湖面滚滚涌出。

涌出后，覆盖至脚边的神气之雾，让一树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五感之中，触觉比视觉更强烈地诉说着，这并非寻常的气。

接着在湖的中央，出现了一道浓烈到光线无法穿透的绿色光芒，散发着深海般的厚重感，缓缓摇曳。

绿色是五光之中，药师如来的颜色。

一树忍着畏惧的感觉，咏唱了药师如来的真言。

「唵・阿基修毘耶・温。」

湖中被呼唤的绿光，变得更加浓烈深沉。

一树确信药师如来就在此处，因此在心中诉说了现况和要求。

——过去阿弥陀如来率领神佛诛杀的魔王之一，如今已经复活。虽然想净化蒙受冤罪的污秽，但是却受到魔王威胁。因此想请药师如来赐予两片蕴含其力量的金文灵鸟风切羽。

一树强烈地祈求，要将风切羽用来制作天狗的羽团扇。

・制作天狗的羽团扇需要十一片风切羽。

・五行的平衡一旦紊乱，就无法发挥十全的力量。

・八咫乌的风切羽，只能达到B级中位的程度。

一树在心中描绘，并且诉说「想要两片力量强大，五行循环也不会停滞的风切羽」。

由于从罪孽最深重的阎罗王身上获得的是S级下位，因此他没有再做更多要求。

『风切羽只要A级上位就好，相对的……』

若将风切羽作为羽团扇的素材，只能发挥出其原有百分之五的力量。

纵使是A级上位的素材，制成羽团扇后也只能达到B级中位的加成。

B级中位的加成，应该无法大幅贡献一树的安全。

但是羽团扇能够引出作为素材的妖怪或天狗的力量。如果能使用药师如来拥有的医药之力，或是药壶的灵妙效果，应该就能为一树带来帮助。

一树在心中描绘这些事情后，最后浮现了因冤罪而坠入地狱的景象。

即使亡者朝向天际发出哀号，上天也不会出手救济，因为这才是地狱和亡者应有的样貌。

——那么，因冤罪而坠入地狱的人呢？

对于因冤罪而坠入地狱的人而言，地狱不该是这种模样。

药师如来行过十二大愿，是位在现世中除去痛苦，掌管安泰的佛。然后一树在地狱中背负了药师如来审判的痛苦，还将其带到了现世。

那么，药师如来身为一尊与地狱审判有关的王，还给予一树与自身誓愿完全相反的痛苦，因此他必须完全救济一树所受的痛苦。

而且即使救济，也只是从负数变成零。

『药师如来啊，汝要尽责。』

在其他四尊与塞曼有关的王，恐怕正在守护的状况下。

一只孔雀姿态，翅膀上带有金文的灵鸟，从浮在湖泊中央的浓绿雾气中现身。

金文灵鸟像是踩踏地面般，踏在湖面上，缓缓地靠近一树。

它的行动没有在湖面掀起波浪，也没有扰乱雾气，宛如不存在于现世。

面无表情的灵鸟，不久后抵达一树眼前，左右摇摆了羽毛。

一树见状，将双手伸向前方，再将双掌朝上。

接着，从灵鸟羽毛脱落的两片飞羽，静静地落到了一树的掌心。

◇◇◇◇◇◇

雾气散去后，原本在旁观望的苍依和沙罗，慎重地走到一树身旁。

一树事前已对苍依她们说过「我会试着呼唤药师如来」。

一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从龙神身上获得的龙气最多。

因此在鸟海湖发生的种种现象，只是事前告知的行动结果，对苍依她们来说并非无法理解的事情。

两人或许会心存疑问，但不会出卖一树。

苍依想要的是不会变成山姥的气，以及人类的生活。

一树透过式神契约，给予B级上位的苍依充足的气。不仅如此，还找出只要打造出神域，即使不吸取气也能活下去的解决之道。

苍依已经获得想要的东西，所以没有收买她的余地。

说起来，苍依是伊邪那美因丈夫背叛而怒不可遏时，所生出的分身。这样的苍依，即使一树没有毁约，她自己背叛一树，等同于否定自己的存在。

沙罗则是在临死前被一树所救，右手和左脚也已再生。

沙罗在那之后的人生，是因一树救了她一命，又再生了她的手脚才有的。因此要以更好的条件收买沙罗，比收买苍依更加不可能。

而且沙罗是在一树救了五鬼童一族后，获得五鬼童一族的同意，才来到一树身边。

如果沙罗背叛一树，五鬼童家「重情重义」的实绩将受到动摇。如今一树已铲除所有外在障碍，无法从家人这个外侧来瓦解。

正因如此，一树才会将同行者限定为苍依和沙罗。

若是结月同行，一树无法控制她泄漏情报，但苍依和沙罗不会做出对一树不利的事情。

一树将获得的两片风切羽收进怀里后，随意说明的同时，也下达了指示。

「毕竟我实在拿不到十一片。下一只白鹰应该也会是两片，所以沙罗你去联络五鬼童，跟他们说两种羽毛要自己去收集。」

「我知道了。反正鵺有两只以上，我想应该没问题。」

一树说明的「没拿到」是事实。不过，他并非「因为要求太多才没拿到」，而是「为了避免对方感到不对劲才没拿到」。

一树公开过去的事情毫无意义，反而只会让对方多操心，或是想利用地藏菩萨的神气，显而易见地不会有什么好事。

因此一树只是虚张声势。

「幸好佛祖慈悲为怀。」

一行人就这样在鸟海山取得了灵鸟的风切羽。

◇◇◇◇◇◇

「辛苦了，事情处理得如何？」

一树等人从鸟海山回到太平登山口后，搭乘结月的车，踏上返回春日宅邸的归途。

让统括阴阳师结月当司机，根本是浪费人才。

日本人中有一半的人持有汽车驾照。虽然在开车时可能会遭到妖怪袭击，电车的信赖度还比较高，但也不是不能开车。

相较之下，日本国内只有七十二名上级阴阳师能够对付兵器无效的C级灵障。统括阴阳师虽然能够应付，但其他人对妖怪来说，根本是送上门来的肥羊。

即使一树是比B级还要贵重的A级阴阳师，但派B级阴阳师接送他，还是太过大费周章。

不过接送一树等人的工作，是结月主动揽下的。

「虽然很想说成果丰硕，但只拿到两片。」

一树没有义务向结月报告结果，但她是相关人士，也是协助者。

反正取得羽团扇时她也会知道，所以一树还是把结果告诉她了。

结月面无表情，短暂地露出沉思的模样。

——只拿到两片，会不会太露骨了？

收集风切羽时，沙罗的份要两片，剩下的则是在可能范围内尽量多拿。

这次的怪鸟是与药师如来有关的金文灵鸟。由于不可能打倒它，取得所有羽毛，因此对外宣称是用龙神的神气许愿取得。

如果许愿后只拿到两片，就会让人觉得是不是一开始就是想要两片。

而且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其实可以拿到三片。或许她几乎已经确信了。

不过五鬼童家、春日家和其他阴阳师大家，当然也都以自家为优先。春日家的结月想招一树为婿，就是典型的例子。

因此一树就算以自家为优先，也没有理由会遭到其他家的责难。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守护自家，持续进行调伏，从长远来看，也是为了人类好。

如果从家族之间的交易来思考，结月或许会认为，五鬼童家可能是因为无法支付等同于金文灵鸟风切羽的对价，所以贺茂家的一树才会勉强自己去取得。

——她应该也把灵鸟的价值估得很高吧。

光是告知只拿到两片羽毛，她就能推敲出各种事情。

「黄色羽毛的话，五行就是土行了。虽然没拿到很可惜，但对五鬼童家来说，这应该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结月没有追问数量，而是总结了结果。

对此，坐在一树身旁的苍依发出了疑问。

「为什么黄色羽毛就是土行呢？」

「因为五行中，木行是青色，火行是红色，金行是白色，水行是黑色，土行是黄色。」

车内四人和五只八咫乌中，只有人型的苍依没有接受过阴阳专门教育。社团活动从四月开始后，主要都是在替柚叶和香苗准备考试。

一树对坐在后座隔壁的苍依，说明了五行的颜色。

「如果是普通鸟类，即使身体是青色，也不一定就是木行。但是灵鸟如果给了黄色羽毛，那肯定是土行。」

五行的五色是象征性代表世界的符号。

木行是东方的青色。

火行是南方的红色。

金行是西方的白色。

水行是北方的黑色。

土行是中央的黄色。

在一般人生活中，相扑也会用到五行的颜色。

位于土俵四方的房舍颜色，东边是青房，西边是白房，南边是赤房，北边是黑房，中央的土俵则是黄色，代表土俵。过去并非房舍颜色，而是柱子的颜色。

「顺带一提，朱雀他们是因为被分配到东、西、南、北和中央的五神之名，还有培育时送过去的气，所以五行有所偏重。我本身也因为一树这个名字，所以父亲是让我偏向木行。」

一树的父亲和则由于自身咒力薄弱，因此尝试了「在下一代『让某一行特别突出』」的解决之道。

一树虽然咒力强大，但因为有特别突出的效果，所以符咒术特别拿手。

只要特别突出，就能达到更高的境界。

海洋生物如果同时具备特异的水行之力，陆地生物在海中根本毫无胜算。

一树如果只论木行，其等级确实突出。

不过，特别突出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做法。

特别突出后，其他五行就会变弱，泛用性也会降低。

然后一树是木行，因此在五行相克上，会不擅长金行。

如果被金属武器攻击，木行的一树会非常弱。

因此他和使用刀的槐之邪神，可说是相克关系。

一树回答完苍依的问题后，将意识转向收在怀中的风切羽，补充了结果。

「如你所想，灵鸟是土行。」

「那还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结月所说的不幸中的大幸，是指五鬼童家在寻找的鵺是土行。

羽团扇使用的风切羽，必须均衡收集五行。

如果五行偏掉，就必须寻找第十二枚、第十三枚的风切羽。如果无法找到，就必须从五鬼童家引退的老人身上征收风切羽。

虽然无法获得金文灵鸟的风切羽是不幸，但幸好鵺能补足不足的部分。

「接下来要去的虚空藏菩萨的白鹰是白色，所以是金行吧。大森山的怪鸟是金行，因此就算白鹰的枚数不足，应该也能补足金行。」

大森山的怪鸟是尾去泽矿山的起源。剖开肚子后，里头跑出金银铜铅等矿物，试着挖掘大森山后，也挖出了相同的矿物。

和那种怪鸟获得完全相同地脉之力的声良鸡怪鸟，肯定是金行。

然后虚空藏菩萨的白鹰，因为是和老鹰原本的颜色不同的白色，所以从五行来看是金行。

「沙罗的灵鸟和白鹰，五鬼童和春日的鵺两张，两边都凑齐了金行和土行。」

「如果白鹰的风切羽不够，就会是这样。」

八咫乌的五种风切羽，加上怪鸟，十一种中已经有八种有眉目了。

五鬼童家也能收集到鵺，所以两边都能凑齐金行和土行。

「还剩下三种。必须考虑木行、火行、水行……」

「虽然还不确定能不能从白鹰身上获得，但你有什么把握吗？」

相对于思考后续发展的一树，结月提出了疑问。

「我没有把握，但就算无法获得白鹰的风切羽，也有办法请五鬼童提供鵺的风切羽。因为大森山的怪鸟是金行，所以五行还剩下三种。」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肯定有把握呢。」

面对结月的吐槽，一树回以苦笑。

「很遗憾，我不是佛的信徒。」

因一树咏唱的地藏菩萨真言而获救的沙罗，在结月身旁露出浅浅的笑容。

白鹰最早被目击到，是回溯到天平二年（七三〇年）。

行基是日本第一位成为最高位大僧正的佛僧，他在诸国教化之旅中造访出羽国。

行基从山麓的村庄眺望山上，看见一只白鹰在空中来回飞舞。

不久，空中出现五彩云朵，虚空藏菩萨的身影随之现身。

行基确信这里就是灵场，于是斩除杂草，登上山顶，刻下菩萨尊像加以祭祀。

就这样，这座无名山被称作白鹰山。

白鹰山所在的山形县西置赐郡白鹰町，距离金文灵鸟出现的鸟海山约一百六十公里。

一树将下一个目的地定为白鹰町，同样请结月开车送他过去。

回程时，结月会送他到山形车站，他再直接把风切羽送到奈良县的宇贺。

「谢谢你送我到外县市。」

「没什么啦，随时都可以找我。」

结月似乎还在继续推销自己。

一树也只想得到A级咒力的男性有A级第一名的诹访和协会长向井。

一树若无其事地把自己排除在外，下车向结月鞠躬后，放出了八咫乌们。

「去打倒前面的鬼。」

「「「「「呱！」」」」」

白鹰山的上空，飞起的不是五彩云朵，而是五行神鸟。

每只鸟都具有B级下位的力量，即使前方有大鬼，五只鸟联手也能打倒。

鬼之中也有像铁鼠那样，打倒后会复活的存在，但是要恢复消耗的力量需要时间。相对的，八咫乌们有名为一树的咒力供给源。

一树目送八咫乌们离开后，突然想起狮子鬼。

「话说回来，狮子鬼后来怎么了？」

推测是荒狮子魔王的狮子鬼，被宇贺泼洒药液，右臂被良房咬断，还被一树射出的神气箭矢击中。

一树听宇贺说过，药液是种名为五氟锑酸的化学物质，相较于硫酸一千倍的超强酸，五氟锑酸的强度是其一京倍。

如果有人为了取得人鱼肉而袭击宇贺，肯定会因为其凶恶的反击，导致周边被指定为特别灾难地区。

宇贺的攻击彻底粉碎一树对人鱼的柔弱印象，逼得魔王撤退。

「我想是因为人类的反击超出想象，所以魔王为了重整态势而撤退。」

苍依和沙罗互看对方，最后是沙罗回答了一树的疑问。

「嗯，应该是吧。」

一树边爬山边用手抵住下巴，思考了起来。

泼洒化学物质的人是宇贺，但制造出化学物质的是人类。

即使是能用咒力强化肉体的妖魔鬼怪，被泼洒一京倍强酸的化学物质，也会受到严重打击。

狮子鬼因为早一百年复活，导致遭遇到原本不存在的威胁，因而受到意想不到的重创。

拥有肉体的狮子鬼，被泼洒能溶化所有有机物的液体后，皮肤应该已经遭到溶解。如果液体深入到骨头，当然连骨头也会被溶化。

如果狮子鬼有过这种经验，或许就不会毫无对策地再次现身。

「如果它受到的重创越严重，对我们来说就越有利。」

可以的话，希望它身负重伤。

然后一树再给予致命一击，应该就能大幅祓除深染在灵魂中的污秽。

「自卫队不使用导弹，而是用无人机泼洒药品，这样行不通吗？」

一树觉得苍依的想法非常好。

比起受伤，遭到溶解的恢复速度会更慢。

不仅如此，或许根本无法恢复。

「如果是用那种杀害方式，一般都会让对方恨之入骨，进而变成强大的怨灵。」

「这样不行吗？」

「不，如果能杀死狮子鬼，还是杀掉比较好。毕竟它有肉体，光是睡觉就能恢复，但要是被杀成灵体，要恢复得花上非常久的时间。就像村上海贼那样。」

一树脑中浮现的村上海贼船团，是种聚集濑户内海怨念化为力量的怨灵。

要形成大船团，需要的咒力接近S级下位。

若换算成占据比叡山的铁鼠，可匹敌四十只以上。

要重新聚集如此庞大的妖气，即使从濑户内海中聚集，也要花上相当久的时间。

同样的，狮子鬼如果变成灵体，为了恢复就必须聚集周边的气。

当然，阴阳师协会和政府不会放任狮子鬼变成怨灵。

持续遭受攻击的狮子鬼，损伤的速度会超过恢复速度，最后终将消灭。

「虽然不一定会顺利，但用无人机攻击或许是个好方法。」

一树开始检讨透过协会向政府提议使用化学兵器的远距离攻击。

检讨这些方法的期间，鬼的惨叫声在没有轨道的云霄飞车上传出，前进路线上的障碍物也一一被清除。

◇◇◇◇◇◇

白鹰山上建有一座名为虚空藏尊神社的小神社。

神社虽然位在妖怪的领域，但不可思议的是，鬼怪们并未破坏，一直保留至今。

在神社中，神明所在的本殿里，白鹰像是在等待一树到来般，镇坐在那里。

一树和白鹰的距离，只有短短十米左右。

但是，一树和白鹰之间，有着区隔下界和神域的不可视境界。

面对不能随意踏入的神域，一树让苍依和沙罗在原地待命。

「由我这个神气最多的人进去，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

不是单纯量多就好，必须是和虚空藏菩萨有关的神气。

也就是说，必须是曾经合祀过的地藏菩萨的神气。

——话说回来，沙罗好像也有地藏菩萨的神气。

一树在治疗沙罗手脚时，从自己身上取下地藏菩萨的神气，给了她。

但是，要取得风切羽，一树一个人去会比较好。

让两人在原地待命的一树，跨过了区隔神域的境界线。

跨越境界线的瞬间，清净的神气猛然吹拂一树的肌肤。

一树背脊发颤，切身理解了神社未被鬼怪破坏的原因。

如果鬼踏入神域，清净的神气应该会吹散鬼的妖气。

如此一来，鬼在沐浴到虚空藏菩萨的神气后，就会像是被打上岸的鱼，妖气瞬间被削弱。

——既然神域这么了不起，就顺便帮我祓除污秽吧。

如果地藏菩萨办得到，应该早就这么做了。

为什么菩萨办不到？

恐怕是因为一树的灵魂已经和污秽合为一体。

如果吹散一树灵魂中的污秽，一树的灵魂也会一起被吹散，所以无法杀害一树的菩萨无法出手。

一树在神域中仰望虚空，作为交涉前的开场白，提出这个不可能的要求。

眼前像是被透明玻璃墙隔开，另一头是清澈的蓝天，白云飘荡。

一树看见这幅景象，毫无根据地直觉感应到虚空藏菩萨的存在。

他确信虚空藏菩萨融入了无边无际的天空。

一树对着虚空藏菩萨，请求赐予风切羽。

——此人因地藏菩萨的过失，坠入大焦热地狱。于现世净化灵魂污秽之际，遭毘沙门天未能打倒的魔王阻挡去路。望赐予白鹰风切羽两片，助其一臂之力。力道为药师如来所赐风切羽的一半即可。

一树在开头强调「是同伴闯的祸」后，脑中浮现了想要的风切羽。

・风切羽的力量为药师如来的一半，A级中位。

・由于已向药师如来祈求医药相关的利益，因此虚空藏菩萨具有引出该利益的力量。

虚空藏菩萨虽然与冤罪无关，但与其成对的同伴地藏菩萨闯了祸。

地藏菩萨授予了S级下位的阳气，以及同样是S级下位的神气，所以力量为十分之一。一树认为对菩萨来说，这应该是小数，如果祂觉得困扰，希望祂能向地藏菩萨讨回来。

此外，虚空藏菩萨还具有头脑清晰、增进记忆力、提升成绩、技艺进步、驱除厄运、方位除厄、开运等利益。

因此一树祈求了能引出医药力量的知识、智慧和技艺。

这时一树脑中传来一道来自虚空的声音。

『你已有地藏菩萨的神气，为何还要医药的利益？』

一树惊讶地瞪大眼睛，但内心立刻浮现了答案。

『因为一个人无法战胜。阿弥陀如来征讨贪多利魔王时，也是率领神佛出征。我想把医药的力量用来治疗同伴。』

一树这么思考后，想象了被不动明王未能打倒的荒狮子魔王伤及脊椎，因而被迫退休的义一郎。

接着也联想到了，因妖毒阻碍气的循环而退休的春日家两人。

虽然现代的医疗技术无法治疗，但是运用药师如来的药和虚空藏菩萨的智慧治好神经后，或许就能回归现役。一树反而希望祂能赐予能回归现役的庇佑。

过去不动明王曾奉佛陀之命踩踏湿婆，使其复活。

地藏菩萨也有让死者复活的轶事，若是菩萨或明王，甚至能让人死而复生。

比起让人死而复生，治疗脊椎损伤和气的循环障碍，对药师如来和虚空藏菩萨来说，应该易如反掌。

一树还强调，义一郎受伤的是阿弥陀如来率领的神佛未能打倒的魔王，因此一树现在非常困扰。

如果无法净化深染灵魂的污秽，那若是出自一树的疏失，神佛还能找借口搪塞，但若是神佛在现世的疏失，那可就惨不忍睹了。

一树想象到此，虚空藏菩萨像是顿悟似的说：

『我接受汝的愿望。』

一树不禁想摆出胜利姿势，但克制了这个无意识的动作，重新面向白鹰。

结果白鹰张开双翼，开始散发出强烈的白光。

一树理解到对方是要把风切羽交给他，因此将双掌朝向天空，伸了出去。

白鹰拍动翅膀后，两片风切羽从翅膀上脱落，飞到一树的掌心。

一树接下闪耀白光的风切羽后，白鹰的身影逐渐淡去，像是融化般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