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踢馆

第六话　踢馆

我的名字是约翰・约兰德・奥蕾莉亚・欧佛维克。

我和赛诺斯哥哥一起在鲍麦斯特伯爵领地的根据地鲍尔柏格经营魔斗流的总道场。

虽然我觉得这对一个才刚成年的十五岁年轻人来说，是个过于沉重的责任和待遇，但这也是因为姐姐成了鲍麦斯特伯爵大人的妻子。

唉，不管怎么看，这都是靠关系。

虽然周围的人都说「你真会做人！」，但又不是我做的，所以就算在意也没用。

我被姐姐露易丝……虽然她怎么看都是妹妹……指名，和赛诺斯哥哥一起负责创设鲍麦斯特伯爵家的魔斗流指导者家系，以及经营道场。

姐姐必须生下继承人，所以总是待在鲍麦斯特伯爵大人身边。

所以我和赛诺斯哥哥才会代替姐姐处理实务。

因为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姐弟，所以才会被选上。

虽然有些人羡慕我们是正妻的兄弟，但这是为了区分身份，或是因为大人的理由才这样分的，所以也没办法。

不过，其实还满辛苦的。

虽然姐姐会出钱，但绝对不会帮忙处理琐碎的营运和杂务。

她的头脑不差，只是嫌麻烦所以不想做。

姐姐的青梅竹马伊娜小姐说「她就是这种个性，所以也没办法」。

那个人从以前开始就是最了解姐姐的人。

除了在内乱期间完成的鲍尔伯格总道场以外，鲍麦斯特伯爵领地非常辽阔，所以我们在警备队驻守的各个地区都设置了类似分部练习场的设施。

虽然分部的建筑物都只是稍微大一点的小屋。

被派去那些地方的师傅，大多是和我们关系不错的外系门徒。

因为和正妻的兄弟们关系良好的人，比较难控制。

无论是什么样的武术，师傅都不是只要强就够了。

因为必须具备能好好指导别人的能力，以及就算道场规模不大，还是得负责营运，所以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学识也不行。至少如果想当师傅以上的人，就必须要有这些能力。

顺带一提，姐姐不擅长教人。

虽然她是个厉害的天才，但教人反而会害到别人。

所以虽然她是总师傅，但实务都是由我们负责。

虽然她偶尔会来露个脸，但如果不早点生孩子，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所以这样就好。

不过，偶尔还是会有必须请姐姐出面的状况。

「姐姐！不对……不好了！总师傅！」

「约翰，怎么了吗？有什么事？」

「总师傅！有人来踢馆……不对，是有人来踢馆了！」

没错，偶尔还是会有这种人……

出现在武术道场。

大概是觉得现在的鲍麦斯特伯爵领地，是个容易潜入的地方吧。

虽然说是踢馆，但几乎没有人真的会赢了就带走招牌。

大部分都是想借此宣传自己很强，希望能被雇用。

因为赢了，所以会摆出「我比你们强！所以雇用我吧！」的强硬态度。

不过，要不要雇用还是得看道场的意思。

如果师傅有缺人，或许就会雇用。

即使好不容易被雇用，如果被判断不擅长教人或没有营运能力，还是会被开除。

虽然很多人都误会了，但光是实力强也没意义。

如果是实力强大又出名的人，或许会因为能帮忙宣传流派或道场而获得优待。

至于教人和经营道场，只要交给擅长这些事的部下就行了。

你们想想看。如果普通人或外行人想学武术，会去找那些在踢馆时赢了很多招牌的人吗？

姑且不论那些想成为顶尖高手的人，或是有勇无谋的年轻人，一开始应该都会去正常的道场吧？

我们也是从小就开始按照顺序接受训练。

「哦——」

姐姐，现在不是说「哦——」的时候。

而且你吃蛋糕时，奶油都沾到嘴巴了。

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姐姐可是道场里地位最高的人。

道场面临危机，拜托你认真一点。

「约翰和杰诺斯也打不赢吗？」

「因为来的人非常棘手……非常棘手。」

虽然只限于魔斗流，但我和杰诺斯哥哥在鲍麦斯特伯爵领地内，分别算是第二和第三强。

至于最强的人，当然是遥遥领先我们的姐姐。

即使我们已经很强了，但放眼整个王国，还是有许多比我们强的人。

今天来踢馆的人，就是那种强者。

因为我和杰诺斯哥哥应该打不赢，所以希望姐姐能来帮忙。

「招牌被抢走太可惜了。」

「是啊，招牌很贵。」

虽然招牌被抢走也不会影响道场的营运，但输了招牌被抢走还是会觉得丢脸，而且正式的招牌非常昂贵。

毕竟招牌费是流派总部重要的收入来源。

如果没有挂真正的招牌，也会有失体面。

「明明之前才花了一大笔钱订制，如果要再订制一个，绝对会被趁机抬价。」

「总部那些老头子，一定会认为鲍麦斯特伯爵领地很有钱，然后大幅调涨招牌费！」

「那可真是不妙。好，就让我来打倒对方吧。」

姐姐答应帮忙击退踢馆者。

「露易丝，你嘴巴沾到奶油了。」

「哎呀，身为淑女的我怎么这么粗心。」

虽然姐姐立刻起身，但伊娜小姐提醒她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而且我非常怀疑姐姐到底算不算淑女。

「得快点过去才行。」

「是啊。」

在姐姐起身的同时，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不知为何也跟着起身。

虽然我觉得领主大人应该不需要特地确认怎么应付踢馆者……

「那个……这应该不是需要劳烦领主大人亲自出马的事情……」

「咦？可是有人要踢馆耶！」

咦？

领主大人不知为何看起来非常开心。

「不，只要交给总教练处理……」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鲍麦斯特伯爵大人需要亲自出马的大事。

他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哎呀，我第一次有机会遇到踢馆者。不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如果我华丽地打倒对方，威尔也会很高兴吧？」

「真期待到时候的状况。」

「就是啊。威尔一定会重新迷上我。」

「……」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说出了跟来看热闹的人一样的话，我发自内心觉得这个人和姐姐应该很合得来。

「唔哈哈哈哈！本大爷！班巴・巴巴巴——恩大人，要收下道场的招牌啦！」

姐姐和鲍麦斯特伯爵大人……还有其他跟来的人……大家其实都很闲吧？

回到道场后，我发现那个身高将近两米，全身都是钢铁般肌肉的踢馆者，已经打败了数名门生，气势正旺。

虽然他大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但就不能再稍微改一下吗？

那个名字，只会让输掉的我们更加沮丧。

「各位还好吗？」

「不好意思，艾莉丝大人。」

被壮汉打败的门生们受了伤，正在接受艾莉丝大人的治疗。

看来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他们有来，结果还是帮了大忙。

然后踢馆者为了展现自己的力量，破坏了道场的地板和墙壁，大声吼道：

「喂！难得有间新的道场，你以为是谁要出修理费啊！」

没错，姐姐，就是这样！

无论再怎么强，就是因为缺乏这种常识，才会沦落到要来踢馆。

「你得支付破坏地板和墙壁的修理费！」

经营道场可是很辛苦的。

因为收入很少，支出却很多……呃，明明我这边是认真的，不知为何跟来的鲍麦斯特伯爵大人，却对踢馆者充满兴趣。

他兴奋地向踢馆者提问：

「喂，你至今到底踢馆过几间道场？」

「听了包准你吓一跳！我已经踢馆过五间道场了！」

啊——那五间道场的招牌都得重做，所以应该亏了不少钱吧。

本部的那些老头子应该非常开心，和他们熟识的招牌师傅们也狠狠敲了他们一笔吧。

「好厉害！真正的踢馆者好厉害！」

「怎么样！厉害吧！」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开心？

明明接下来要被踢馆的，是自己妻子经营的道场……

「威尔，那个踢馆者是敌人哦。」

「没错。考虑到鲍麦斯特伯爵家现在受到的瞩目，要是招牌被抢走，可是会蒙受极大的耻辱。」

「威尔大人，你太兴奋了。」

「威德林先生，你应该要替露易丝加油才对。」

艾尔文先生、伊娜小姐、薇尔玛小姐和卡特琳娜小姐，都像在骂小孩子般责备鲍麦斯特伯爵大人。

那副模样，实在不像是屠龙英雄。

「话说为什么取那种艺名啊？」

是因为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一直只注意踢馆者吗？

感到嫉妒的姐姐，开始吐槽踢馆者的名字。

「才不是艺名！」

不，那个名字怎么听都是艺名。

怎么可能是本名……。

「这是我的灵魂之名！」

「那是什么鬼？灵魂之名？是艺名的另一种说法吗？」

「才不是！本大爷从懂事开始就为了穷究魔斗流，舍弃了过去的名字，断绝了至今的交友关系，将魔斗流当成朋友活到现在！」

「好寂寞的人生……」

「别若无其事地批评别人的人生！这样反而更让人难受！」

不，不只是姐姐，我也只能这么想……。

其他人一定也……。

「我懂，我懂你的心情，踢馆者。」

那个……鲍麦斯特伯爵大人？

您为什么要同情踢馆者？

「我以前也只有魔法这个朋友……」

「看吧！为了成为像鲍麦斯特伯爵大人那样的人，必须舍弃普通人能得到的东西，持续不断努力才行！」

不知为何，鲍麦斯特伯爵大人让踢馆者消沉的心灵恢复了。

不过就算是姐姐，应该也会生气吧……。

「虽然我懂你的心情，但你伤害了道场的门徒，还破坏了道场的设备。露易丝，教训他吧。」

「好——」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下达命令后，姐姐用悠哉的声音答应了。

姐姐，这样没问题吗？

「喂，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你觉得我会输给这种小丫头吗？」

「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赢过露易丝？」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对姐姐的评价很高呢。

唉，虽然姐姐确实很强。

「什么！要是你可爱的妻子受重伤，你可别后悔啊！」

「希望你别因此无法再战。」

「少说大话了！」

踢馆者被鲍麦斯特伯爵大人挑衅后，像只野猪般冲向姐姐。

然后立刻挥出一记大动作的拳头。

「粉碎吧！」

然而踢馆者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挥空了。

因为姐姐已经不在那里了。

「消失到哪里去了？」

「在这里哦。」

姐姐以惊人的速度，瞬间绕到踢馆者的背后。

她迅速用手刀轻轻砍了一下踢馆者的脖子，光是这样就让他失去意识倒下。

壮汉瞬间倒下，道场的地板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个踢馆者还算有点实力。」

虽然踢馆者确实很强，但姐姐那怪物般的实力还是更胜一筹。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也是因为明白这点，才会从容地称赞踢馆者。

「就像故事里一样，一开始气势汹汹的敌人几乎都会输呢。」

「是所谓的炮灰吗？」

姐姐，这样讲他未免太可怜了。

「亲爱的，我来帮他回复吧。」

「拜托你了，艾莉丝。」

艾莉丝大人用治愈魔法替昏倒的踢馆者回复。

不过她的治愈魔法真的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很厉害……还有胸部也是。

「我输了啊……」

本来以为踢馆者会再次大闹，但他清醒后就变得非常安分。

「你为什么要报上邦巴・巴巴巴巴——这种奇怪的名字？」

「那是因为……」

踢馆者在输掉后变得安分许多，开始向姐姐他们说明事情的经过。

「我的本名是泰尔玛……」

「那是……」

「没错，是女性的名字。」

泰尔玛的父母接连失去了五个刚出生的男孩。

然后第六个孩子泰尔玛出生了。

「他们认为取女性的名字或许就不会死，所以才帮我取了女性的名字。」

「偶尔会有这种人呢。」

因为觉得女孩子比较健康，所以替男孩子取女性名字的人。

好像也有地方是成人前用女性的名字，成人后才改用男性名字。

「我就是这种形式。因为是女性的名字……」

明明是男孩子，却因为名字是女性的名字而从小就被瞧不起和欺负，所以泰尔玛为了争一口气，努力锻炼魔斗流让自己变强。

然而因为出身是农民，所以无法在所属的道场当上师傅。

「明明有些人只要家里有钱或出身贵族就能当上师傅，我却不断被晚辈超越……」

泰尔玛说明自己后来变得有点自暴自弃，开始到处踢馆。

「嗯——不过师傅也需要指导能力和经营能力吧。」

「我也学过那些东西！」

听完他的说明后，我开始觉得他有点可怜。

他的境遇和我们有点像。

「随便你们要杀要剐都行！」

「那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工作？」

「真的吗？」

「我们这里基本上人手不足。而且你又很强。」

虽然姐姐强得跟怪物一样，但泰尔玛也比我或杰诺斯哥哥强……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一听见姐姐说要雇用自己，泰尔玛就开心地流着眼泪道谢。

她应该觉得我们对踢馆者太温柔了吧。

正常来讲，应该会直接把人赶出去。

「你要好好改过自新哦。啊，还有……」

「还有什么事吗？」

泰尔玛以为还有其他事情，但姐姐递给她一张纸。

「这是？」

「请款单。这是你破坏道场地板和墙壁的修理费。我会让你分期付款，你要努力工作还钱哦。」

「是……我会努力还钱。」

「加油哦。」

姐姐真是精明。

唉，只要当成是得到了一个听话又强大的候补师傅就行了。

「虽然有点偏僻，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分部道场交给你管理。只要努力个几年，就能回到鲍尔柏格。」

「露易丝大人，我会努力的。」

「我也很感谢你。」

为了让她以干部的身份经营道场，一开始要先让她在偏远的道场累积经验。

「那个，露易丝大人。」

「还有什么事吗？」

「虽然不是关于这间道场或魔斗流的事情，但那位从窗外偷看这里的女性，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和杰诺斯哥哥也很好奇，有个打扮和妆容都非常夸张的阿姨……不对，如果不叫她姐姐，应该会很失礼吧？

总之那个人一直紧盯着鲍麦斯特伯爵大人。

虽然她明显是个可疑人物，但不可思议的是，主公大人他们似乎都不在意。

「姐姐……不对，总教头。那位女性是谁啊？」

「约翰，你还是别在意比较好。她马上就会离开了。」

「哦……」

这表示她不会造成危害吗？

那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入门……

「该不会是想学防身术吧？」

「应该不是那样……对吧，卡琪雅？」

「唉……决斗的日子怎么还不快来……」

新成为主公大人妻子的卡琪雅小姐，在看见那位打扮夸张的女性后变得非常沮丧，她们该不会认识吧？

事件顺利解决后，我们决定雇用踢馆者，泰蕾丝也开心地前往魔之森附近的分部练习场担任教头。

先不管这个，我和杰诺斯大哥都非常在意那位打扮夸张的女性。

＊　　　＊　　　＊

「哼！居然要指导我们这些粗人，那位师傅也真是不幸！」

「没错！就让我们把他当成练习台，把他打个半死吧！」

「如果不想变成那样，就乖乖把学费当成见面礼交出来！」

「泰蕾丝，居然是个女师傅啊！」

在魔之森附近刚设置好分部练习场的村子，我听见两个粗暴的冒险者在商量不好的事情。

这也是修行的成果，但对露易丝大人就不管用了。

他们在魔之森赚得比预期的少，所以计划去新设立的魔斗流分部练习场威胁师傅，借此勒索金钱。

他们认为被派到这种偏远地区的魔斗流师傅，应该比魔之森的魔物还要弱。

而且从名字来看，师傅是个女性。

两人开心地认为这样就能轻易勒索到钱。

虽然已经能听见他们的笑声，但我觉得他们还是太轻率了。

「嘿嘿，打扰了！」

「师傅在吗？喂！」

两人用力打开练习场的门后，我暂时停止指导门徒，直接瞪向他们。

他们一看到我身高一百九十八公分，体重一百二十五公斤的身体，就倒抽了一口气。

居然只因为对手的体型大就害怕……。

真是不像话的家伙。

「喂！连本大爷都赢不了，还想赢露易丝大人，你们还早了一千年呢！」

明明一开始还那么嚣张，结果一看到我就吓成这样。

会来魔之森的门徒们，几乎所有人都想成为冒险者，只要稍微露出破绽，或许就会像僵住的两人那样失控。

为了让我能暂时稳定地指导门徒，就让你们成为祭品吧。

「嗯？短期讲习吗？」

「「不……」」

两人本来想直接逃跑，但似乎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

而且，我可没温柔到会放他们逃跑。

「啊？你们是小看魔之森的魔物吗？给我接受我的训练！你们该不会想拒绝吧？」

我刻意瞪着两人，展现出凶狠的态度。

这些家伙姑且也算是踢馆者。只要让他们屈服后再接受我的训练，其他门徒也会更加尊敬我。

毕竟我将来也想在露易丝大人底下工作。

「「不！我们不敢！」」

「你们运气真好！就让我用特别课程来锻炼你们吧！」

「哈哈哈……真令人高兴。」

「赚到了……」

「对吧？」

我用短期课程彻底锻炼了他们。

虽然我的指导很严格，但即使是有点问题的弟子，我也会好好地重新教育他们，所以大家都说我是很会照顾人的师傅。

话说回来，那个在鲍尔伯格的道场偷窥老爷他们的华丽女性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