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虽推定胜利，纷争仍在继续

第五话　虽然获得推定胜利，但纷争仍在持续

「主公大人，由我担任指挥官真的好吗？」

「托马斯，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原本是布洛瓦藩侯家的人。」

由于缺乏率领诸侯军的指挥官，因此我从旧布洛瓦组织中提拔了托马斯和其他几名人才，但这种人事安排实在太夸张，让托马斯感到非常不安。

「我们家最近新加入了大量人员。托马斯你们已经是中坚分子了，所以必须请你们负起责任。」

「我们已经是中坚分子了吗？我觉得我们和那些借战兵的资历应该差不多……」

「姑且不论其他贵族家，我们家的历史还很短。如果把半个月当成几年，那你们也算是前辈了。而且我是看能力来挑选指挥官的。」

「我觉得很光荣。」

实际上，我们也不能突然提拔还在试用期的新人当指挥官。

托马斯他们被克劳斯巧妙地抓住了把柄。

他们不可能回到布洛瓦藩侯家，所以只能在鲍麦斯特伯爵家努力。即使回去，他们也只会被当成食客对待，所以应该也不会想回去吧。

「毕竟在鲍麦斯特伯爵家，很少有家臣能服务一年以上。顺带一提，最久的是……」

「哎呀——卡露拉小姐做的炖菜真是太好吃了。」

没错，就是担任护卫我和艾莉丝她们的护卫部队指挥官的艾尔。

虽然一开始只是挂名，但若从准男爵时代开始算，他的仕宦资历已经超过三年。和露易丝与伊娜相比，他算是资历最老的。

「不过那位老臣，现在正沉迷于卡露拉小姐做的料理。」

「这让我产生许多疑问，真让人在意布洛瓦藩侯家的将来……」

因为我们的对手布洛瓦藩侯家的女儿，正在我们的阵地和艾莉丝她们一起负责做饭。

「她现在是秘密特使。」

「不……布洛瓦藩侯家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了……」

只要稍微侦察一下，就能发现卡露拉小姐在鲍麦斯特伯爵家诸侯军里。只要用望远镜看，就连幼儿园儿童都看得出来。

当然，布洛瓦藩侯家那边应该也很慌张吧。毕竟自己家的公主，正在敌军里做饭和洗衣服。

「这也是我被拔擢的原因吗？」

为了扰乱敌军后方而送出去的人，现在居然在敌军里担任指挥官。布洛瓦藩侯家那边应该很慌张吧。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们商会一直都很缺人手。有能力的人很快就能出人头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托马斯似乎接受了。他没有回去的选项，而且还是下级陪臣骑士家出身。

虽然骑士爵家的实际情况只要看我以前的老家就知道了，但贵族任命的陪臣骑士的生活比那还要糟糕。除非是特别有地位的人，否则不从事农业或狩猎等副业就无法生活。

「托马斯，你就算看到卡露拉小姐也不会紧张呢。」

虽说是以前的主家，但对方毕竟是公主。我本来以为他一见到卡露拉小姐就会紧张，但看起来并非如此。

「以我以前的境遇，根本没机会见到主家的公主。就算告诉我那位是卡露拉大人，坦白讲我也毫无感觉。」

「原来如此。」

因为地位相差太大，所以甚至没意识到吗？

「能正常和那位卡露拉大人相处的艾尔文真是了不起。」

不，托马斯完全误会了。

那家伙只是个笨蛋，因为他迷上了卡露拉小姐，所以才想尽可能和她在一起。

「艾尔先生，要再来一份炖菜吗？」

「拜托了。卡露拉小姐的炖菜，不管多少我都吃得下。」

明明我们正在讨论工作的事情，艾尔却悠哉地吃着卡露拉小姐做的炖菜。

「不过布洛瓦藩侯家到底有什么打算？」

「他们应该有什么逆转局势的策略吧？」

「要是有那么方便的策略，他们还会一直龟缩下去吗？」

「的确。虽然他们也有可能只是在想些愚蠢的策略。」

接连吃了败仗，看起来已经无路可退的布洛瓦藩侯军，还是一样像乌龟般缩着脖子。

我们已经不晓得是第几次边喝茶边看他们这样了。

「卡露拉小姐，你怎么看？」

虽然不晓得她会不会老实回答，但我还是保险起见问了一下。

「眼前的布洛瓦藩侯军，应该已经陷入机能不全的状态了。」

「你的意思是？」

「因为没有负责人，所以无法对应急速恶化的战况，只能一味防守。」

身为下任布洛瓦藩侯候补的两个儿子，为了抢先继承家门，一直待在病床上的布洛瓦藩侯身边。对负责指挥军队的侍从长来说，要独自应付现在的战况实在太困难了。

「他们没有收到命令吗？」

「率领诸侯军的高德温是菲利浦哥哥的支持者，但诸侯军内也有克里斯多夫哥哥的支持者。」

「彼此互相牵制，所以无法行动啊……」

虽然我觉得只要赢了，或是打成平手就行了，但以现在的战况来看，这应该是个错误的决定。

唉，反正他们不是自己人，所以无所谓。

「这样下去，布洛瓦藩侯家那边一定会被迫接受对他们不利的裁定案。毕竟他们已经因为鲍麦斯特伯爵而吃了大亏。」

即使已经厌倦等待，但胜券在握的布雷希洛德藩侯看起来还是很开心。

至于落后的布洛瓦藩侯家，应该很难向那些没上战场的候补继承人们报告吧。

不对，或许他们已经收到报告，正在苦思对策也不一定？

「打扰了！」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时，一名陪臣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吗？」

「布洛瓦藩侯家那边，提出了裁定的要求！」

本阵突然收到使者，留下了一封表示想开始裁定的信。

实际上那名陪臣手上就拿着那封信，布雷希洛德藩侯急忙拆开信封确认内容。

「没有封印啊……信上的内容也和规定的一样……」

我记得在前世看过贵族寄这种信时，会用融化的蜡封住信件，并盖上家纹的印章。虽然忘了是外国电视剧还是电影。

这个世界似乎也有相同的习惯，但这次没有。布雷希洛德藩侯困惑地阅读信件。

「寄信人是侍从长高德温啊……这下麻烦了……」

「不行吗？」

「与其说是不行，不如说以交涉对象来说，他的身份太低了。至少也该派个候补继承人出来……」

虽然总算要进行裁定来结束纷争，但布雷希洛德藩侯似乎并不乐观。

「总而言之，布洛瓦藩侯家那边应该也已经到极限了。既然对方主动提出裁定，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包含我未参加的期间在内，布雷希洛德藩侯家与布洛瓦藩侯家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的纷争，总算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在所有的战场，布洛瓦藩侯家都失去了以前拥有的特权与领地，许多贵族、家臣和士兵们也被俘虏，就连在主力部队间的战斗，布洛瓦藩侯家的专属魔法师也被俘虏了。

不管怎么看，布洛瓦藩侯家那边都明显不利。

即使继续对峙下去，对布洛瓦藩侯家那边也不会有利。

考虑到费用方面，只会让他们更加不利。

反正都会输，不如早点做个了断，减少支出。

他们或许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们也可能还藏了什么王牌，因此我也要参加裁定。

希望他们别企图暗杀布雷希洛德藩侯。

「说得也是。也请薇尔玛小姐和艾莉丝小姐一起参加吧。」

裁定的会场，就定在双方军队对峙的草原中央。

那里紧急搭了一个大型帐篷，双方最多能带二十名随从。

布雷希洛德藩侯带了几名家臣、布兰塔克先生、几名参加诸侯军的贵族与其家臣，我则是带着薇尔玛和艾莉丝一起参加。

坦白讲，薇尔玛应该无法在这种交涉中派上用场。

不过她是艾德格军务卿的养女，最适合担任护卫，所以才被选上。

艾莉丝也是霍恩海姆枢机主教的孙女，所以当然也会被选上。

毕竟这个国家几乎没有教会影响力不到的地方。

「不用那么紧张啦。今天只是先见个面而已。」

第一次以贵族的身份参加交涉，让我紧张到不像平常的自己。

布雷希洛德边境伯一看见我这样，就过来和我说话，舒缓我的紧张。

裁定似乎无法在一天内结束。

双方各自提出不同的裁定案，若无法达成协议，就必须进行条件的协调……原来如此，这样确实无法在一天内结束。

在双方的大致条件都达成协议后，接下来就要由负责的家臣们进行实务协议，协调细则和确认条件的履行。这应该会是一场漫长的战斗。

「话虽如此，对方的状况压倒性地不利。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尽可能减少要支付的金额吧。」

即使强硬地让对方承认领土的所有权，随着时间经过，还是有许多案例会回到原状。

例如只要世代交替，就会出现主张「要取回以前被夺走的特权！」并获得家中支持的新当家，再次出兵。

而且要是其中一方独占，可能会留下不必要的祸根，让纷争扩大。

双方都非常清楚这点，最后因为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所以还是将所有权分成一半，让事情暧昧地结束比较好。

「如果想让对方接受之前的条件，就必须支付高额的和解金，以及被俘虏的人的赎金。被俘虏的期间愈长，赎金也会跟着增加。」

俘虏必须按照各自的身份给予不同的待遇。

贵族和干部之类的俘虏需要花钱照顾，所以当然会加算在赎金里。

「而且纷争的原因是在对方身上。」

他们不仅违反规则，还未经事前告知就发动袭击。

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爵说明这样应该会让和解金的金额变得非常高。

「总而言之，先去见个面吧。」

我们一靠近完成的大型帐篷，布洛瓦藩侯家的其中一名士兵就吹响了音色尖锐的笛子。

布雷希洛德藩侯家这边也像是在回应般，吹响了相同的笛声。

「这表示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我们走吧？」

在布雷希洛德藩侯的催促下，合计二十名的交涉团走向帐篷。

一抵达现场，帐篷的入口就打开了。看来是要我们进去。

在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爵的带领下，我们进入账篷，里面摆了两张面对面的长桌和椅子。

「您就是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爵大人吗？」

「没错。你看起来和布洛瓦藩侯不同呢。」

「我是代理总司令的侍从长，高德温・克莱布。」

「代理啊……」

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爵似乎担心光靠侍从长高德温，可能无法完成交涉。

「你被赋予了多大的权限？」

「交涉的内容，会立刻传达给菲利浦大人。」

「原来如此……另一位候补继承人克里斯多夫大人呢？」

「克里斯多夫大人不是候补继承人！」

高德温突然激动地说道。换句话说，他只是按照菲利浦的命令行动，完全没考虑过克里斯多夫那边的状况。

「（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爵，这场交涉有意义吗？）」

「（或许没有，但也不能不做。）」

即使在这里和高德温达成协议，克里斯多夫和他的支持者也可能会反对裁定案。

不对，这个可能性应该非常高。即使如此，还是比继续等下去好一点，是这个意思吗？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好的，鲍麦斯特伯爵大人，请问有什么问题？」

「布洛瓦藩侯大人的孩子，都没有出席吗？」

保险起见，我试着问道。那么，他会怎么回答呢？

「菲利浦大人很忙。而且克里斯多夫大人没有资格。」

说得也是。因为你是菲利浦的代理人，所以想说菲利浦才是下一任布洛瓦藩侯吧。真是强硬的手段。

「例如让令嫒卡露拉小姐当代理人如何？」

这也是在找布洛瓦藩侯家的麻烦。毕竟高德温应该早就知道她和我们在一起了。

「卡露拉大人是女性，所以没有权限。」

「是这样吗？总比让侍从长当代理人好吧？」

「开始交涉吧。」

被漂亮地无视了。因为他不可能接受我们的要求，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交涉马上就展开，但双方的主张果然和预期的一样有很大的隔阂。

「我们无法接受那样的条件。请好好考虑现状，提出新的方案。」

「我只接受菲利浦大人认可的裁定案。」

如果布洛瓦藩侯家接受符合常识的裁定案，就必须支付庞大的赎金与和解金。而且要是菲利浦接受了那样的条件，布洛瓦藩侯家的人会怎么想？

尤其是支持克里斯多夫的家臣们，一定会强烈谴责他，所以就算赌一口气，他也必须将条件拉到平手才行。

话虽如此，即使交涉对象换成克里斯多夫也一样。要是他接受大败的裁定案，这次就会换成支持菲利浦的家臣们谴责他。

在这种状况下，交涉根本不可能有进展……

「你有看清现实吗？」

「我军的主力部队几乎毫发无伤。即使再打一仗，我们也一定会赢。」

虽然不可能真的开战，但看得出来他们想拖延交涉，尽可能争取有利的条件。

布洛瓦藩侯家在经济方面比较拮据。既然进退两难，那不如坚持下去，让对方打折比较有利。

「即使现在有利，只要我们派出援军，情势马上就会逆转！」

「原来如此。你们打算再次出兵，取回纷争地区的土地。很好，到时候我们也会再派兵支援。」

原本就比较有利的防卫方，到了那时候，我和布兰塔克先生与卡特琳娜也会再次出阵。

用「区域震撼」麻痹敌人，再抓起来要求赎金。

不用杀人就能赚钱，可以说是笔非常划算的生意。

布雷希洛德藩侯打算强调这点，让布洛瓦藩侯家那边让步。

「话说回来，鲍麦斯特伯爵有什么意见吗？」

布雷希洛德藩侯将话题丢给我，要我也发表意见。

「条件就跟之前说的一样。既然你们不愿意让步，那我们也只能一战。」

在这种场合，不能示弱。既然我们拥有压倒性的优势，那根本就没必要让步。

「「「「「……」」」」」

我的发言，让负责交涉的布洛瓦藩侯家的武官们脸色变得苍白。

要是再次发生战斗，抓到大量俘虏，他们或许会因为赎金而破产。

话虽如此，如果他们在这时候自暴自弃，让战争变成互相残杀，那这次就会换王宫出面制止。

至今之所以放任贵族之间的纷争，是因为除了部分失控的状况以外，通常都会极力避免造成人员的死伤。因为这算是某种发泄压力的方式，所以才会被默认，要是打破这个规则，最坏的情况就是布洛瓦藩侯家可能会被解散。

「先休息一下，喝杯茶吧。」

在布雷希洛德藩侯的提议下，交涉暂时休息。

「这么说来，我口有点渴了。艾莉丝。」

「好的。」

在我的指示下，艾莉丝和薇尔玛开始泡茶，发给己方的人。

茶点则是巧克力点心的新作。

在这种场合，为了向对方展现自己的从容，通常会刻意优雅地喝茶，或是吃些点心和轻食。

不过这些东西只会发给自己人。

要是让敌人吃了什么后，运气不好突然猝死，就会被怀疑是被毒杀。

在这种场合，自己的饮料和食物通常都是自己准备。

「这真是美味。」

「之后布雷希柏格的店铺，也会开始进货。我们的御用商人是这么说的。」

「真令人羡慕。希望之后也能在我们家的克里嘉子爵领地贩卖。」

「那么，我之后会找时间让那位商人过去拜访。」

「那真是太感谢了。」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也请多关照我们库梅丘男爵领地。」

我们刻意悠哉地讨论起点心的生意，引诱布洛瓦藩侯家的人们感到焦急与愤怒，最后他们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双方决定将一开始的条件带回去，明天再提出新的裁定案后，今天就先解散了。

「明天应该能稍微妥协吧？」

「谁知道？我也不知道。站在对方的立场，他们应该至少想让裁定结果变成平手吧。」

「那个条件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而且那个人没有权限承认这个条件，所以我不认为事情能在这里就谈妥……」

站在高德温背后的菲利浦，不可能接受这种条件。

不过如果一直拒绝，纷争就不会结束，只会让布洛瓦藩侯家的财政持续受到伤害。

进退两难。即使不是这样，他们也已经被排除在开发未开发地的权利之外……

「而且就算菲利浦真的接受了裁定案，克里斯多夫那边也很可能不会答应。」

「的确有这个可能。即使如此，我们也只能继续交涉。」

第一天的交涉，只是单纯让双方见面。

不过第二天的状况就完全改变了。

「为了确保交涉的公平性，我们从王都请来了马勒外务委员。」

布洛瓦藩侯家那边突然带了一个从王都来的名誉贵族过来。

那是个年约五十岁前半，肚子凸出，看起来就像个贪官污吏的男人。而且明明说是为了确保公平性，却没事先通知就突然带人过来这点也很可疑。最后那个叫马勒外务委员的人，一等交涉开始就单方面地偏袒布洛瓦藩侯家。

「王宫不希望东部和南部继续发生骚动。就算现在继续坚持下去也没意义吧。不如恢复战前的状态，被俘虏的贵族们的赎金也按照行情来算。」

马勒外务委员像只鹦鹉般，重复昨天布洛瓦藩侯家提出的条件。而且还很细心地加上了王宫不希望纷争继续下去的大义名分。

当然，这根本就谈不拢。

布雷希洛德藩侯和昨天一样，以理论指责布洛瓦藩侯家的不是，并提出和昨天相同的条件后就离席了。

「那个马勒外务委员是什么人？」

「是担任外务卿的修堤尔契侯爵的附庸。」

这么说来，我之前待在王都时，好像有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赫尔穆特王国的外务卿没什么影响力。

理由是他的工作就只有和唯一的外国阿卡特神圣帝国交涉。

当然那个组织很小，隶属外务派阀的贵族也很少。如果还有其他外国，外务卿应该也会是热门的阁僚吧。

再加上已经两百年以上没发生过战争，他的工作就只有定期编组亲善团前往帝国，以及在帝国首都的大使馆收集情报。

此外，编组和带领亲善团的工作，也和负责交易的商务省与工务省的管辖有所重叠，就连收集情报的工作，也因为王国军会派遣驻外武官到大使馆，所以又被抢走了一半的工作。

那么「那像这种贵族之间的裁定呢？」，因为这也是同国贵族之间的纷争，所以是内务卿的管辖，让外务卿被称作「所有阁僚中最没存在感的」或「以身体的器官来比喻，就是盲肠」。

「虽然他是外务委员，但其实没什么工作。只是为了分贵族的职位才存在。」

因为是这种名誉职位，所以谁也不会在意他的动向。

如果他在裁定时能发挥极大的影响力，卢克纳财务卿应该会事先提醒我们。

「布雷希洛德藩侯认识他吗？」

「是的。」

他是名誉子爵，能力平庸。

不过因为娶了布洛瓦藩侯的妹妹，所以才靠这层关系当上外务委员。

「他明显是站在布洛瓦藩侯家那边的人。」

「唉，虽然派不上任何用场。」

因为马勒外务委员并不是基于王宫的命令参加这场交涉。

而且他还为了威胁我们，在交涉时搬出王宫的名字。

要击溃他非常简单。

「事情就是这样……可以认为修堤连外务卿是站在布洛瓦藩侯家那边吗？」

『这是天大的误会。因为有义务常驻王宫的外务委员，不仅擅自介入纷争的裁定，还搬出王宫的名字偏袒其中一方，这绝对不是能够被允许的事情。』

所有内阁官员都有魔导行动通讯机，所以我随时都能和修尔翠儿外务卿通话。

这么说来，虽然我是第一次和他说话，但他似乎有接受我方主张的度量。

他断言马勒外务委员的行动是独断独行。

『明明是以私人身份出席，却报上公职的名号……更重要的是，既然有官职在身，就该避免出席这种场合，以免招致误解。他根本不配担任外务委员。』

「这方面的判断是外务卿阁下的权限，我个人不打算插嘴。不过，马勒子爵的行动确实缺乏常识。」

『这已经足以构成解任的理由。即使无视他的借口也无所谓。』

以私人理由报上公职的名号，搬出王宫的名号，甚至干涉其他部门的职权。

而且还在贵族家之间的纷争中，单方面地偏袒其中一方。

考虑到这会带来多大的危险，解任他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真可怜，他已经不再是外务委员了。

看来对修尔翠儿外务卿来说，马勒子爵并不是什么特别可惜的人才。

虽然他本人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知道这件事。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受到修尔翠儿外务卿的照顾，帮我转告艾特里欧先生，送点巧克力或水果过去。」

『遵命。』

和修尔翠儿外务卿谈完后，我立刻联络罗德里西，拜托他送礼。

虽然不是贿赂，但既然受到人家照顾，还是得送点最低限度的谢礼。

我再强调一次，这绝对不是贿赂。

「人脉真是美好。」

「不过即使那个子爵失业，也不一定能对裁定的进展有帮助。」

对布洛瓦藩侯家来说，马勒子爵是他们的王牌，但他三天后就不见踪影了。

看来他已经被解除外务委员的职务，根本没空出席裁定。

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昨天王宫联络我们，说要派特使来仲裁。

特使是贝克内务卿底下的贵族籍管理人，克奈普斯坦子爵。

他今年约三十岁，将偏短的头发中分，看起来是个认真的官员。

不知为何，世袭官职的贵族，代代的气质和外表都十分相似。

代代都是军人的阿姆斯壮伯爵家的人们，就是典型的例子。

「我是特使马修・奥斯卡・冯・克奈普斯坦。保险起见，我先声明一下，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只会站在中立的立场行动。」

他只在一开始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一直静静当个听众。

他似乎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调查过这次纷争的经过和现在的状况。

然后参考那些情报和过去的裁定案，拟定了自己的裁定案。

不过他似乎只会在双方的交涉迟迟没有进展时，才提出自己的意见。

如果可以，还是让当事人自己解决比较好，这样就不会变成是王宫单方面强加裁定案，事情也能圆满落幕。

「那么，就从昨天的进度继续……」

布雷希洛德边境伯如此说道，但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

毕竟在这四天内，双方的条件差距实在太大，就连解决的线索都找不到。

「赎金另外交涉。让纷争案件恢复成战前状态的和解金，是一百万分。」

「同样的事情到底要我说几次？那点和解金，连这次纷争的粮食费都不够。」

「一百零一万分。」

「你在开玩笑吗？我个人是觉得就算不付和解金，只要你们愿意承认我们这边的所有特权，那也无所谓。」

「别开玩笑了！」

虽然都在预料的范围内，但双方的主张还是完全没有交集。

布洛瓦藩侯家那边，只想在保住自己的面子的同时，尽可能避免造成经济上的损失。

另一方面，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爵似乎也没那么贪心。

虽然单方面大获全胜，但要是要求太多，对方可能会变得固执。

尽管在自己人的面前不能表现得太宽容，但他应该是判断早点解决这件事，协助我们开发领地比较有利可图。

「和解金是五亿分。不能再少了。」

为了让因为这次纷争而承受额外负担的贵族们接受恢复纷争前的状态，必须支付一定程度的现金，而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爵家没有义务负担这笔钱。如果付不出钱，就只能接受现在的状况。

对立场艰难的布雷希洛德边境伯爵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我付不出那么多钱！」

布洛瓦藩侯家那边的负责人高德温，激动地否定了这个提案。

即使布洛瓦藩侯家是地方的霸主，也不一定能一次付清这笔和解金。这次的纷争应该也让他们花了不少钱，而且他们之后一定还得负担那些成为俘虏的贵族们的赎金。

再加上就算付了这笔钱，也无法参与开发未开发地的特权，可以预见他们的经济状况将变得更加困难。

「鲍麦斯特伯爵有什么看法？」

「唉。双方的主张差距太大，这样下去不管再过几天都无法解决。虽然相对地赎金也会跟着上涨。」

通常赎金会连同俘虏的管理费一起算进去，纷争拖得愈久，负担当然也会愈大。

「我资历尚浅，不太清楚和解金的行情。所以不如请中立的特使大人提出一个可以当成指标的方案如何？」

「我吗？」

「是的。我想您应该有事先计算过。」

「的确。保险起见，我有事先计算过。」

个性认真的官僚型人物克奈普斯坦子爵，事先就准备了自己的裁定案。

只能请他提出那个方案，让布洛瓦藩侯家认清现实了。

「不过王宫的裁定案，通常不太会被采用。」

「没关系。即使不被采用，也能当成指标。」

「说得也是。我也会参考那个方案。」

「……保险起见，还是问一下吧。」

布雷希洛德藩侯和高德温，似乎都接受了这个提案。

应该说，布雷希洛德藩侯一定会接受那个裁定案。

因为王宫几乎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而是客观地审视现在的状况后，才提出裁定案。我们这边不可能会吃亏，即使和解金稍微减少，接受那个裁定案还是对我们有利。

站在布雷希洛德藩侯的立场，他应该认为即使和解金稍微减少，也能靠开发特权马上补回来，而且只要坦率地遵从王宫的裁定案，还能卖王国一个人情。

即使纷争当事者的贵族们有所不满，只要稍微增加他们的特权就能解决。

而且要是布洛瓦藩侯家那边不接受那个裁定案，他们就会被王宫讨厌，变得更加孤立。

不管结果如何，布雷希洛德藩侯都不会吃亏。

「我知道了。那我就发表试算出来的裁定案。」

条件和布雷希洛德藩侯一开始提出的方案几乎没什么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和解金的金额被减到四亿分。

「和解金的金额太高了！」

「是这样吗？」

面对布洛瓦藩侯家方面的抗议，克奈普斯坦子爵面不改色地歪着头说道。

「请问这个和解金的根据为何？」

「根据吗？」

克奈普斯坦子爵维持冷静的表情，开始说明和解金的细项。

「虽然没有条文，但这次的纷争，是布洛瓦藩侯家那边的贵族们发动奇袭开始的。尽管法律并未记载事前通告的义务，但这已经是长年的惯例。因此布洛瓦藩侯家那边必须负起打破惯例的责任。再来就是……」

克奈普斯坦子爵刻意将视线移到我身上。

打破惯例的奇袭，以及为了让我无法出兵的后方扰乱作战。

这些当然都被王宫发现了，这也是裁定案对布洛瓦藩侯家那边不利的理由。

「关于俘虏的赎金，王宫不会干涉。请你们按照自己的规定进行交涉。再来，关于让纷争案件恢复到战前状态的和解金，既然你们已经输到这种程度，如果不乖乖支付这笔钱，应该会失去一切吧……」

如果只是互相对峙，那只要「双方撤兵」就能解决，但既然已经实际开战，布洛瓦藩侯家那边也已经陷入失去一切的状态。

克奈普斯坦子爵说明，站在王宫的立场，他们也只能要求布洛瓦藩侯家支付和解金。

「总而言之，这笔钱太高了！」

「如果被突然袭击，差点失去特权的当事者们听见，应该会生气吧？」

基本上，光是恢复战前状态，就有可能引发不满。

如果不支付一定程度的和解金，他们不可能接受。

「另外，我个人还有一个疑问。」

克奈普斯坦子爵似乎想问布洛瓦藩侯家一件事。

「什么事？」

「假设裁定案已经确定，那要由谁来签署？」

「当然是身为菲利浦大人代理人的我。」

面对表情和声调完全没变的克奈普斯坦子爵的质问，高德温以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如果只是高德温大人的签名，那裁定案有可能无法履行吧？」

「不过，我是菲利浦大人的代理人……」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关于这次的纷争，身为负责人的布洛瓦藩侯大人到底在做什么？」

克奈普斯坦子爵似乎对一直没露面的布洛瓦藩侯抱持着怀疑。

「如果布洛瓦藩侯大人本人不签名，那不管再怎么达成协议，裁定案都没有意义。另外，虽然高德温大人说自己是菲利浦大人的代理人，但菲利浦大人不是还没被指定为布洛瓦藩侯大人的继承人吗？这样的他，到底有什么权限能指派代理人？」

负责管理贵族籍的克奈普斯坦子爵，很清楚布洛瓦藩侯家的继承人之争。所以他知道菲利浦至今仍未被指定为继承人。

「如果布洛瓦藩侯大人目前无法亲自签名，那菲利浦大人当代理人也无所谓。不过既然他还没被指定为继承人，按照规定，应该要带布洛瓦藩侯大人的委任状过来。而且古德温大人原本就没有担任代理人的资格。」

克奈普斯坦子爵有条不紊地指出布洛瓦藩侯家的错误。

因为克奈普斯坦子爵说的没错，古德温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虽然他应该也明白这点，但既然菲利浦都下令了，他也只能当代理人。

「克奈普斯坦子爵，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鲍麦斯特伯爵大人，什么事？」

「其实布洛瓦藩侯的千金卡露拉小姐目前正寄宿在我家，她有担任代理人的资格吗？」

我试着动摇对方。虽然古德温也知道卡露拉小姐目前正寄宿在我家，但他并不晓得卡露拉小姐来这里的目的。

这是因为卡露拉小姐是按照布洛瓦藩侯的命令行动，所以对按照菲利浦的命令行动的古德温来说，她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

我的提案，让古德温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虽然同样没有委任状，但卡露拉小姐比古德温大人更有资格。让卡露拉小姐担任代理人，整理出交涉案，再请她带去给布洛瓦藩侯大人签名，也是个可行的方法。虽然有点不按牌理出牌……」

「请等一下！我无法认同这种单方面的作法！」

古德温立刻对克奈普斯坦子爵的提案提出抗议。

「单方面？没这回事。无论是什么样的裁定案，只要纷争的双方当事人都有签名，就会产生效力。如果是卡露拉小姐，应该能直接将裁定案带去给布洛瓦藩侯大人签名吧？但如果是古德温大人，就必须先透过菲利浦大人。虽然称不上是最好的方法，但至少是次好的方法。」

克奈普斯坦子爵的正论，让古德温变得支支吾吾。即使想反驳，他也知道百分之百是自己这边的错，所以无法回嘴。

「说到底，布洛瓦藩侯大人到底在做什么？事到如今居然连个面都不露……虽然听说他卧病在床，但还是应该任命他的儿子担任诸侯军的总司令，并将委任状交给他，好让交涉能够快速进行。纷争初期的那场违反规定的奇袭也是，现在的布洛瓦藩侯家真的有在好好管理军队吗？」

虽然克奈普斯坦子爵一直维持中立的立场，但布洛瓦藩侯家的对应实在太拖泥带水，因此他开始单方面地指责布洛瓦藩侯家。

克奈普斯坦子爵是个认真的官僚，所以他无法原谅布洛瓦藩侯家这种不守规定的对应。

「还是说，布洛瓦藩侯大人已经去世了？」

「不，没这回事……」

「他现在是重病到无法说话吗？既然如此，应该先决定下任当家吧？」

「不……主公大人现在还健在……」

这天的交涉，最后变成古德温单方面地被指责，而且还是在什么都没决定的情况下，就到了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