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异世界召唤与平凡的天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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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双手护着脸,紧闭双眼,感觉到无数的气息在骚动,于是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环视周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壁画,那幅壁画的长宽约有十米,画中有一名中性的人物,背负着圣光,长发飘逸,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背景画着草原、湖泊与群山,而那名人物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这一切。那是一幅美丽的壁画,非常出色,但是不知何故,始感到一股寒意,无意识地移开视线。
仔细观察周围,始他们似乎是在一个巨大的大厅内。材质是大理石吗?这栋建筑物是由光滑的白色石材建造而成,散发出美丽的光泽,支撑建筑物的是刻有美丽雕刻的巨大柱子,天花板呈现圆顶状。这个大厅的气氛庄严,令人自然联想到大圣堂这个名词。
始他们似乎是在最深处的台座上,位置比周围高。周围有和始一样茫然地环视四周的同学们,看来当时在教室里的学生,全部都被卷入这个状况。
始回头瞥了一眼背后,香织果然也茫然地瘫坐在地上,不过她似乎没有受伤,始松了一口气。
然后,始开始观察台座周围的人们,他们应该可以说明这个状况。没错,这个大厅里不是只有始他们,至少有将近三十人,他们跪在始他们乘坐的台座前,双手在胸前交握,宛如在祈祷。
他们身上都穿着白底金绣、类似法衣的衣服,身旁放置着像是锡杖的物品。那把锡杖前端呈扇状展开,吊挂着数枚圆盘,取代原本应该有的圆环。
其中一人,穿着在法衣集团中也特别豪华的衣装,戴着高约三十公分、同样做工精细的乌帽子,一位年约七十的老人走了出来。不过,以老人来说,他身上的霸气太强了。如果没有脸上的皱纹和老练的眼神,说他五十几岁或许也有人相信。
他摇响手中的锡杖,用与外表相称的深沉稳重声音向始他们搭话。
「欢迎来到托达斯,勇者大人以及各位同胞。我是伊什塔尔・兰戈柏尔德,担任圣教教会的教皇。今后请多指教。」
自称伊什塔尔的老人露出和蔼老爷爷的微笑。然后,他催促着尚未从混乱中恢复的学生们,说在这种地方无法好好谈话,带领他们前往另一个摆放着许多长桌和椅子的大厅。
被带到的大厅也一样金碧辉煌。就连外行人也看得出来,家具、装饰画和壁纸都是出自一流工匠之手。这里恐怕是举办晚宴的地方吧。畑山爱子老师和光辉等四人坐在靠近上座的位置,其他人则随意坐在他们周围。始坐在最后面。
在被带到这里的路上,没有人吵闹,大概是因为还没认清现实吧。另外,伊什塔尔说要说明情况,以及领袖魅力MAX的光辉让大家冷静下来也是理由之一。爱子老师泪眼汪汪,光辉比老师更像老师,把学生们统整得很好。
全员就座后,女仆们在绝妙的时机推着餐车进来。没错,是活生生的女仆!不是地球产的某圣地的假女仆,也不是外国的胖阿姨女仆。而是货真价实,仿佛将男生的梦想具体化的美女・美少女女仆!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青春期男生无止境的探究心和欲望依然健在,大部分的男生都凝视着女仆们。不过,看到这一幕的女生们,眼神却冷得像冰河期一样……
始也不由自主地凝视……差点凝视起来到身旁服侍他饮料的女仆。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背脊发寒,连忙将视线固定在正前方。他偷偷地往感到寒意的方向瞄了一眼,只见香织不知为何笑容满面地盯着始看。始决定当作没看到。
确认所有人都拿到饮料后,伊什塔尔开始说话。
「各位想必都感到很混乱吧。我会从头开始说明,还请各位听我说到最后。」
伊什塔尔开始说明。内容非常奇幻,充满模板,而且自说自话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的内容。
首先,这个世界叫做托达斯。托达斯大致上分为三个种族,分别是人族、魔人族和亚人族。人族支配着北方,魔人族支配着南方,亚人族则在东方的巨大树海中静静地生活。
在这之中,人族与魔人族持续了数百年的战争。魔人族的数量虽然不及人族,但个人的力量似乎强大无比,而人族则是以数量对抗力量的差距。由于战力不相上下,所以数十年来都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但最近却频繁发生异常事态,那就是魔人族驱使魔物。
所谓的魔物,一般认为是普通的野生动物吸收魔力后变质而成的异形。这个世界的人们似乎也不清楚魔物的正确生态,只知道它们各自拥有种族固有的强大魔法,是既棘手又凶恶的害兽。
至今为止,几乎没有人能驱使凭本能活动的魔物,就算能驱使,顶多也只能驱使一、两只。如今这个常识却被颠覆了,这意味着人族『数量』的优势已经崩溃,也就是说,人族正面临灭亡的危机。
「召唤你们的是『埃希德大人』。祂是我们人类族崇敬的守护神,是圣教教会的唯一神,也是创造这个世界的至高神。埃希德大人恐怕是领悟到了吧,领悟到这样下去人类族将会灭亡。为了回避这个结局,祂才会召唤你们。你们是来自比这个世界更高等世界的人类,拥有比这个世界的人类更优越的力量。」
伊什塔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表情一变,继续说道:「虽然我只是转述神谕的内容。」
「请你们务必发挥那份力量,在『埃希德大人』的旨意下打倒魔人族,拯救我们人类。」
伊什塔尔露出有些恍惚的表情,大概是在回想听到神谕时的事吧。根据伊什塔尔所说,人类族有九成以上都是崇敬创世神埃希德的圣教教会信徒,而听到神谕的人,无一例外都位居圣教教会的高位。
始对这个世界深信『神的旨意』,甚至欣然遵从的扭曲感到难以言喻的危机感。这时,突然有人站起来猛烈地抗议。
那个人就是爱子老师。
「别开玩笑了!结果你们还是想让这些孩子去打仗对吧!我绝不允许!没错,老师绝对不允许!请快点让我们回去!你们的家人一定也很担心!你们所做的事只是单纯的绑架!」
爱子老师气呼呼地说道。她今年二十五岁,是社会科的老师,非常受学生欢迎。她有一张娃娃脸,身高只有一百四十公分左右,为了学生而四处奔走的模样令人不禁莞尔。她无论何时都全力以赴,但大多时候都只是白忙一场,这种反差让不少学生对她产生保护欲。
虽然大家都亲昵地叫她『小爱』,但她本人一听到就会立刻生气。据说是因为她想当个有威严的老师。
这次她也因为不讲理的召唤理由而愤怒,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学生们都以温暖的心情看着爱子老师,心想「啊啊,小爱又在努力了……」,但伊什塔尔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僵在原地。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是……以现状来说,各位是不可能回去的。」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沉重冰冷的气氛仿佛压在全身上下。每个人都一脸茫然地望着伊什塔尔,不明白他刚才说了什么。
「不、不可能……?这、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能召唤我们,应该也能让我们回去吧!?」
爱子老师大声地问道。
「正如我刚才所说,召唤各位的是埃希德大人。我们当时在场,只是为了迎接勇者大人们,以及向埃希德大人献上祈祷。人类无法使用干涉异世界的魔法,因此各位是否能回去,全凭埃希德大人的意思。」
「怎、怎么会……」
爱子老师全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周遭的学生们也开始吵嚷起来。
「不会吧?竟然回不去!?」
「不要!不管怎样,快让我回去!」
「战争?别开玩笑了!别闹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学生们陷入恐慌。始也并非没事。不过,身为阿宅的他,已经读过好几次这种情节的创作。因此,这并非他所预料的几种模式中最糟糕的状况,所以他比其他学生还要冷静。顺带一提,最糟糕的状况是把召唤者当成奴隶对待。
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伊什塔尔没有特别插嘴,只是静静地望着这幅景象。不过,始总觉得他的眼神深处似乎带着侮蔑。从他至今的言行举止来思考,他或许在想「被神选上,为何不感到高兴?」
在恐慌尚未平息时,光辉站了起来,「砰」的一声拍打桌子。学生们被那声音吓了一跳,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光辉确认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后,缓缓地开始说话:
「各位,现在向伊什塔尔先生抱怨也没有意义。他也是无可奈何的……我、我打算战斗。这个世界的人们正面临灭亡的危机,这是事实。既然知道了,我就不能坐视不管。而且,既然我们是被召唤来拯救人类的,只要完成使命,说不定就能回去……伊什塔尔先生?你说呢?」
「是啊。埃希德大人也不会拒绝救世主的请求。」
「我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对吧?来到这里之后,我感觉力量莫名地高涨。」
「是的,没错。跟这个世界的人相比,你们的力量大约是他们的数倍到数十倍。」
「嗯,那就没问题了。我要战斗。为了拯救人们,让大家都能回家。我会拯救世界,拯救大家!!」
光辉握紧拳头,如此宣言。牙齿无谓地闪亮。
同时,他的领袖魅力也充分发挥了效果。原本一脸绝望的学生们开始恢复活力与冷静。他们看着光辉的眼神闪闪发亮,表情就像找到了希望一样。半数以上的女学生都对他投以热情的视线。
「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担心你一个人会出事……我也要参加。」
「龙太郎……」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虽然很不情愿……不过我也参加。」
「雫……」
「呃,那个,既然小雫要参加,那我也要加油!」
「香织……」
平时的伙伴们赞同了光辉。之后,同学们也理所当然地陆续表示赞同。爱子老师泪眼汪汪地劝说「不可以啦~」,但在光辉的气势下,她无能为力。
结果,所有人都决定参加战争。同学们恐怕还不明白战争的真正意义吧。为了保护即将崩溃的精神,这或许可说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手段。
始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若无其事地观察伊什塔尔。他脸上浮现非常满足的笑容。
始察觉到了。伊什塔尔在说明情况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观察着光辉,确认他会对哪些话、怎样的内容产生反应。正义感强烈的光辉在听到人类的悲剧时,反应非常容易理解。之后,伊什塔尔刻意强调魔人的冷酷无情与残忍。恐怕伊什塔尔已经看穿了,在这个集团中,谁最有影响力。
身为世界级宗教的领袖,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始心想,这个人不能大意,于是将伊什塔尔加进脑中要注意的人物名单。
既然决定参加战争,始等人就必须学习战斗的方法。即使他们潜在地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但原本是彻底沉浸在和平主义的日本高中生,不可能突然就能与魔物或魔人战斗。
不过,伊什塔尔当然也预料到这一点,他说在圣教教会本山所在的【神山】山脚下的【海利希王国】,已经做好接纳他们的准备。
王国与圣教教会关系密切,由圣教教会所崇拜的神——创世神埃希德的眷属夏伦・拜恩所建立的国家,就是这个最传统的国家。由于国家的背后有教会撑腰,由此可知两者之间的关系有多么紧密。
始等人来到了圣教教会的正门,准备下山前往海利希王国。圣教教会似乎位于【神山】的山顶,穿过庄严得有如凯旋门的正门之后,眼前是一片云海。由于没有感受到高山特有的呼吸困难,所以始等人没有察觉自己身在高山。这里恐怕是以魔法调整了生活环境吧。云海反射着阳光,闪闪发亮,与清澈的蓝天形成雄伟的景色,让始等人看得入迷。
在伊什塔尔有些自豪的催促下,一行人继续前进,看到了一个被栅栏围住的白色大圆台。他们走在与大圣堂相同的建材所建造的美丽回廊上,同时在伊什塔尔的催促下,站上了那个圆台。
圆台上刻着巨大的魔法阵。栅栏的另一侧是云海,所以大多数的学生都聚集在中央。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无法压抑好奇心,不停地东张西望。这时候,伊什塔尔开始咏唱了起来。
「通往彼者的道路,与信仰一同开启吧。『天道』。」
突然,脚下的魔法阵发出灿烂的光芒。然后,台座就像缆车一样开始滑动,往地面倾斜滑落。看来,刚才的『咏唱』启动了刻在台座上的魔法阵。这个台座应该就是缆车吧。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第一次看到『魔法』的学生们开始喧闹起来。进入云海的时候,他们已经吵成一团了。
不久,他们穿过了云海,看到了地面。眼底下是一座大城镇,不,应该说是一个国家。巨大的城堡从山壁上凸出来,城下町呈放射状展开。那是海利希王国的王都。台座的缆车似乎通往一座高塔的屋顶,高塔以空中回廊与王宫相连。
始露出讽刺的笑容,觉得这真是完美的演出。这完全就是从云海中降临的『神之使徒』的构图。难怪圣教信徒会把教会相关人士视为神圣的存在,不只是始他们,连其他学生也这么认为。
始不经意地想起战前的日本,那是政治与宗教紧密结合的时代,后来却带来了各种悲剧。不过,这个世界或许更加扭曲,毕竟这个世界存在着能够干涉异世界的超常存在,世界正名副其实地以『神的意志』为中心运转。
与他们是否能回去的可能性相同,世界的未来掌握在神的手中。始俯视着逐渐变得鲜明的王都,拼命压抑着在心中翻腾的不安。然后,他重新振作精神,心想总之只能尽力而为了。
抵达王宫后,始等人被直接带往王座大厅。他们走在装潢不输给教会的辉煌走廊上,途中与身穿骑士装备的人、看似文官的人,以及女仆等仆役擦身而过,每个人都对他们投以充满期待或敬畏的眼神,看来他们对始等人是谁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始感到坐立难安,偷偷摸摸地跟在最后面。
一行人来到一扇巨大双开式门扉前,门扉两侧各有一名士兵,他们一动也不动地立正站好,大声通报伊什塔尔与勇者一行人到来,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开门。
伊什塔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悠然地通过门扉。除了光辉等一部分人之外,其他学生都战战兢兢地穿过门。
门后是一条笔直延伸的红毯,红毯尽头的中央有一张奢华的椅子——王座。王座前站着一名散发霸气与威严的中老年男性,他正等着一行人到来。
他的身旁有一名看似王妃的女性,再过去则是一名十岁左右的金发碧眼美少年,以及一名十四、五岁的金发碧眼美少女。另外,红毯两侧,左侧站着身穿甲胄或军服的人们,右侧则是文官,两边合计约有三十人以上。
来到王座前,伊什塔尔让学生们留在原地,自己则走到国王身旁。
教皇缓缓地伸出手,国王恭敬地执起她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看来教皇的地位似乎比较高。这下子可以确定,推动国家的是『神』,始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是普通的自我介绍。国王的名字是艾力西德・S・B・海利希,王妃的名字是露露亚莉雅。金发美少年是兰迪尔王子,公主的名字是莉莉安娜。
之后,骑士团长与宰相等地位较高的人也做了自我介绍。附带一提,途中美少年的目光像是被香织吸引一般,频频偷瞄香织,看来香织的魅力在异世界也通用。
之后,他们举行晚宴,享用异世界料理。外观与地球的西餐几乎没什么不同,偶尔会端出桃色的酱汁或闪耀彩虹色光辉的饮料,不过都非常美味。
兰迪尔殿下频频找香织说话,班上男生则是焦虑地看着。始有点期待男生们会把矛头指向殿下,话虽如此,十岁小孩大概办不到吧……
在王宫里,始他们的衣食住都受到保障,也介绍了训练时的教官们。教官们似乎是从现役的骑士团和宫廷魔法师中挑选出来的。为了即将到来的战争,他们要加深彼此的友谊吧。
晚餐结束后解散,他们被带到各自分配到的房间。看到附有顶篷的床,应该不只始感到愕然。始在豪华的房间里,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不过在惊涛骇浪的一天后,他感到紧绷的情绪逐渐放松,扑倒在床上的同时,意识也逐渐模糊。
隔天,训练和讲座立刻开始。
首先,集合的学生们被分配到十二公分×七公分左右的银色板子。学生们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分配到的板子,骑士团长梅尔德・洛金斯亲自开始说明。
始心想,骑士团长亲自训练真的没问题吗?不过对外和对内,似乎都不能将『勇者大人一行人』交给半吊子的人。
梅尔德团长本人也豪爽地笑着说:「这样我反而有理由把麻烦的杂事推给副团长(副团长),真是帮了大忙!」所以应该没问题吧。不过,副团长可能就有问题了……
「好,所有人都拿到了吧?这个板子叫做状态板。正如其名,可以将自己的客观状态数值化,是最值得信赖的身份证明书。只要有这个,就算迷路也不用担心,所以别弄丢了哦?」
梅尔德团长的说话方式非常轻松。他性格豪放磊落,甚至忠告其他骑士团员们:「接下来我们就要成为战友了,怎么能一直用见外的语气说话呢!」要他们用普通的态度对待始等人。
始他们也觉得这样比较轻松。被年纪大上许多的人们毕恭毕敬地对待,实在让人坐立难安。
「板子的一面刻有魔法阵对吧?用一起交给你们的针刺破手指,滴一滴血在魔法阵上,这样就完成持有者的登录了。只要说『开启状态』,应该就会显示出自己的状态。啊,可别问我原理哦?那种事我可不知道。这是神代的神器一类的东西。」
「神器?」
神器这个不熟悉的单词让光辉提出疑问。
「所谓的神器,就是拥有现代无法重现的强力能力的魔法道具。据说是神与其眷属们还在地上的神代所创造的。那个状态板也是其中之一,是这个世界唯一从以前就普及的神器。一般提到神器,都是国宝等级的东西,但这个神器却也流通在一般市民之间,因为很方便用来证明身份。」
顺带一提,制作状态板的神器也存在,每年都在教会的严格管理下,因应需求而制作、配发。
听完这些说明,学生们点点头表示理解,皱着眉头用针刺破指尖,将渗出的血抹在魔法阵上。魔法阵瞬间发出淡淡的光芒。始也同样抹上自己的血。
始的状态板也瞬间发出淡淡的光芒,随后宛如墨水渗入丝棉般,变成天蓝色。始吓了一跳,其他学生也瞠目结舌。
梅尔德团长向学生们补充说明。魔力似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颜色,将自己情报登录在状态板上后,状态板就会配合持有者的魔力颜色改变。也就是说,状态板的颜色与本人的魔力颜色一致,可以用来证明身份。
(我的魔力是水蓝色,或者该说是天蓝色吗?相当漂亮的颜色……)
始在内心庆幸自己的魔力不是黑色,同时环视周围,其他学生们也正仔细端详自己的颜色。
附带一提,光辉是符合勇者身份的纯白色,龙太郎是深绿色,香织是白堇色,雫是琉璃色。
「我知道你们觉得很稀奇,不过也要好好确认内容哦。」
梅尔德团长苦笑着催促学生们确认。听到他的声音,学生们才猛然回神,抬起头来立刻开始确认。
始也低头看向自己的状态板。上面显示……
南云始 17岁 男 等级:1
天职:炼成师
力量:10
体力:10
抗性:10
敏捷:10
魔力:10
抗魔:10
技能:炼成・语言理解
这样的内容。
始感觉好像变成游戏中的角色,他看着自己的状态。其他学生们也仔细地注视着自己的状态。
梅尔德团长开始说明状态。
「大家都看到了吗?我要说明咯?首先,最上面有『等级』对吧?那会随着各状态的上升而提升,上限是100,那代表那个人的极限。也就是说,等级显示那个人目前到达的领域。等级100就表示那个人已经发挥出所有的潜在能力,到达极致。那样的人并不多。」
看来并不是像游戏一样,等级上升状态就会跟着上升。
「状态值会随着每天的锻炼而上升,也可以用魔法或魔法道具来提升。此外,魔力高的人,其他状态值也会自然地跟着提高。虽然详细情况还不清楚,但一般认为魔力会无意识地辅助身体机能。还有,之后会帮你们挑选装备,好好期待吧。毕竟你们是救国的勇者一行人,国家的宝物库可是会大开特开哦!」
从梅尔德团长的话来推测,光是打倒魔物,状态值似乎并不会一口气上升。看来必须脚踏实地锻炼才行。
「接下来,上面有『天职』对吧?那可以说是『才能』。它会和最后的『技能』连动,在天职的领域中发挥出无与伦比的才能。拥有天职的人很少。天职分为战斗系和非战斗系,战斗系是千人中有一人,视情况而定,也有一万人中才有一人的比例。非战斗系虽然也说不上多……但百人中有一人。十人中有一人也不算罕见。拥有生产系天职的人很多。」
始看着自己的状态。天职栏上确实写着『炼成师』。看来他似乎拥有『炼成』的才能。
始他们是从上位世界来的人,伊什塔尔说过他们的能力比托达斯的人还要高。始心想这也是理所当然,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听到自己拥有某种才能,果然还是会感到高兴。
然而,听到梅尔德团长接下来的话,始的喜悦之情立刻消失,冷汗直流。
「再来就是……各状态值就如你们所见,等级1的平均值大约是10,不过你们的数值应该比平均值高好几倍,甚至好几十倍吧!真是令人羡慕!啊,记得报告状态板的内容,我必须作为训练内容的参考。」
这个世界的等级1平均值似乎是10,始的状态值则是漂亮地全部都是10。始流着冷汗,内心感到疑惑。
(咦~?不管怎么看都是平均值……而且是标准的平均值,不是吗?这不算是外挂吧?不是我超强吗?……其、其他人呢?果然一开始都是这样吧……)
始抱着一丝希望,东张西望。只见每个人都面露喜色,没有人像始一样冷汗直流。
梅尔德团长一喊,光辉立刻上前报告状态值。他的状态值是……
天之河光辉 17岁 男 等级:1
天职:勇者
力量:100
体力:100
抗性:100
敏捷:100
魔力:100
抗魔:100
技能:全属性适应性・全属性抗性・物理抗性・复合魔法・剑术・刚力・缩地・预判・高速魔力回复・气息感知・魔力感知・极限突破・语言理解
简直就是外挂的化身。
「哦~不愧是勇者大人。等级1就已经有三位数了……技能也是一般只有两、三个……真是超乎常理的家伙!真是太可靠了!」
「哎呀~啊哈哈……」
梅尔德团长的称赞让光辉害羞地搔了搔头。顺道一提,梅尔德团长的等级是62。状态值平均是300左右,在这个世界也是顶级的强度。然而,光辉等级1就已经逼近三分之一了。视成长率而定,说不定很快就会超越他。
顺道一提,技能=才能,既然是先天的,似乎就不会增加。唯一的例外是『衍生技能』。
这是长年磨练一项技能,最后终于『跨越障壁』的人才能取得的后天技能。简单来说,就是某一天突然掌握诀窍,至今办不到的事情以猛烈的气势熟练起来。
原以为只有光辉特别,但其他人虽然不及光辉,也十分作弊。而且每个人都是战斗系天职……
始凝视着自己状态栏上的『炼成师』。不管怎么想,从字面上来看都不像是战斗系职业。技能也只有两项,而且其中一项是异世界人默认技能『语言理解』。也就是说,实际上只有一项技能。始渐渐发出干笑。由于轮到自己报告,始将板子拿给梅尔德团长看。
至今确认过许多超乎常理的状态值,梅尔德团长的表情显得十分欣喜。想必是为众多无比强大的战友诞生而感到高兴吧。梅尔德团长的表情忽然「嗯?」一声,维持笑容僵住,接着「是我看错了吗?」地敲敲板子,又举起来对着光线看。然后,他凝视板子后,以非常微妙的表情将板子还给始。
「啊啊,那个,该怎么说呢。炼成师就是,嗯,简单来说就是锻造师。在锻造的时候会很方便……」
梅尔德团长吞吞吐吐地说明始的天职。
看到他的样子,把始当成眼中钉的男学生们不可能不趁机攻击。锻造师明显是非战斗系天职,在全班同学都拥有战斗系天职,今后将面临战斗的状况下,始很有可能派不上用场。
桧山大介露出奸笑,大声说道:
「喂喂,南云,你该不会是非战斗系吧?锻造师要怎么战斗啊?梅尔德先生,那个炼成师很稀奇吗?」
「……不,十名锻造师中有一人拥有。国家专属的工匠全员都有。」
「喂喂,南云~你这样能战斗吗?」
桧山非常烦人地搭着始的肩膀。放眼望去,周围的学生们——特别是男生都露出奸笑。
「这个嘛,不试试看就不知道了吧。」
「那让我看一下你的状态吧。天职那么逊,状态一定很高吧~?」
桧山明明从梅尔德团长的表情就察觉到了内容,却还故意纠缠不休地问。他的个性真的很讨人厌。跟班的三人也跟着起哄。这是对强者阿谀奉承,对弱者耀武扬威的典型小人物行为。事实上,香织和雫她们都厌恶地皱起眉头。
明明喜欢香织,为什么没注意到这点呢?始一边这么想,一边自暴自弃地递出平板。
看到始的平板内容,桧山放声大笑。然后,他把平板丢给斋藤等跟班,看到内容的其他人也发出爆笑或嘲笑。
「噗哈哈哈~这是什么!根本就是一般人嘛!」
「平均值是10,搞不好比路边的小孩还弱呢~」
「呀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这家伙马上就会死!连肉盾都当不了!」
学生们陆续笑出声来,香织愤然地采取行动。不过在那之前,有个人发出怒吼声。是爱子老师。
「喂!你们在笑什么!老师不允许你们嘲笑同伴!没错,老师绝对不允许!快点把平板还给南云同学!」
爱子老师用娇小的身体竭尽全力地表现出愤怒。或许是被她的模样吓到了,学生们把平板还给了始。
爱子老师重新面向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
「南云同学,你不用在意!老师也是非战斗系?的天职,状态值也几乎都是平均值。南云同学不是一个人!」
「你看!」爱子老师这么说着,把自己的状态板给始看。上面显示着樱花色。
畑山爱子 25岁 女 等级:1
天职:作农师
力量:5
体力:10
抗性:10
敏捷:5
魔力:100
抗魔:10
技能:土壤管理・土壤回复・范围耕作・促进成长・品种改良・植物系鉴定・肥料生成・混在育成・自动收获・发酵操作・范围温度调整・农场结界・丰穰天雨・言语理解
始的眼神变得像死鱼一样,开始眺望远方。
「咦?怎么了!南云同学!」爱子老师用力摇晃着始。她的状态值确实很低,一眼就能看出是非战斗系的天职……但光论魔力的话,她足以与勇者匹敌,技能数也超越了勇者。粮食问题与战争息息相关,而爱子老师的职业并非像始那样,有无数优秀的职业可以取代。也就是说,爱子老师也是个十足的外挂人物。
始原本还期待自己不是一个人,结果受到的打击却很大。
「哎呀哎呀,小爱真是的,竟然补上了致命一击……」
「南、南云同学!你没事吧!?」
看到始毫无反应,雫露出苦笑,香织则担心地跑向他。爱子老师则歪着头,疑惑地「咦~?」了一声。看到爱子老师还是一样拼命,却总是白忙一场,同学们都感到温馨不已。
虽然成功阻止了同学们对始的嘲笑,但始却因为被捧上天又摔下来的关心,以及今后的前途多难,脸上浮现干笑。
自从始被迫面对自己是最弱的事实,以及派不上用场的现实后,已经过了两个星期。
现在,始利用训练的休息时间,正在王立图书馆调查资料。他手上拿着一本名为『北大陆魔物大图鉴』的书,书名毫无创意,内容也正如其名,是一本巨大的图鉴。
始为何要看那种书呢?因为经过这两个星期的训练,他非但没有成长,反而只是更加认清自己有多么没用。他心想既然没有力量,或许可以用知识与智慧来弥补,所以才会在训练的空档用功读书。
始就这样看着图鉴好一段时间……突然,他「唉~」地叹了口气,把图鉴往桌上一丢。沉重的声音响起,偶然经过的图书馆员,露出可怕的表情瞪着始。
始吓了一跳,急忙道歉。「喂,下次再犯就绝不轻饶!」图书馆员无言地瞪了始一眼后,才放他一马。始不禁吐槽自己「我在做什么啊」,再度叹了口气。
始缓缓取出状态板,手撑着脸颊,看着状态板。
南云始 17岁 男 等级:2
天职:炼成师
力量:12
体力:12
抗性:12
敏捷:12
魔力:12
抗魔:12
技能:炼成・语言理解
这就是始经过两个星期的密集训练所得到的成果。不用说,始在内心吐槽自己「这也成长太多了吧!」。顺带一提,光辉的数值则是——
天之河光辉 17岁 男 等级:10
天职:勇者
力量:200
体力:200
抗性:200
敏捷:200
魔力:200
抗魔:200
技能:全属性适性・全属性耐性・物理耐性・复合魔法・剑术・刚力・缩地・预判・高速魔力回复・气息感知・魔力感知・极限突破・语言理解
大致上是始的五倍成长率。
而且,始还知道自己没有魔法的适性。
没有魔法适性是怎么一回事呢?这跟这个世界的魔法概念有关。
在托达斯,所谓的魔法,是借由咏唱将体内的魔力注入魔法阵,依照魔法阵的术式发动魔法。无法直接操作魔力,必须根据要使用的魔法效果,正确地构筑魔法阵。
然后,注入的魔力与咏唱的长度成正比,威力和效果也与魔力量成正比。另外,魔法阵所写的术式数量,也与效果的复杂程度和规模成正比。必然地,魔法阵本身也会跟着变大。
比如说,即使只是在RPG等游戏中常见的『火球』魔法,一般也需要直径十公分左右的魔法阵。基本上,需要属性、威力、射程、范围、魔力吸收(从体内吸取魔力)的术式,之后每当附加诱导性或持续时间等要素时,术式就会增加,魔法阵也会变大。
然而,这个原则也有例外,那就是适性。
适性说起来就是体质的问题,能够省略多少术式。比如说,如果有火属性的适性,就不用在术式中写入属性,术式也会因此变小。这个省略的部分则是借由想象来补足。不需要写入术式,相对地,咏唱时只要想象火,魔法就会附加火属性。
大多数人都拥有某种适性,所以平均的魔法阵直径在十公分以下。但是始完全没有适性,所以除了基本的五式之外,还必须详细地写入速度、弹道、扩散率、收束率等术式。因此,光是发射一发『火球』就需要直径两米的魔法阵,在实战中完全派不上用场。
顺带一提,魔法阵一般分为使用特殊纸张的抛弃式,以及刻在矿物上的类型。前者虽然变化多端,但只能使用一次,威力也会下降。后者虽然体积庞大,无法携带多种魔法阵,但可以重复使用,威力也十分充足。伊什塔尔等神官所持有的锡杖就是后者。
始在近身战斗方面的能力值不足,魔法方面又没有适性,唯一能依靠的天职・技能『炼成』只能改变矿物的形状或接合,根本派不上用场。而且据说没有对炼成有用的神器,所以只拿到了刻有炼成魔法阵的手套。
虽然他姑且能努力地在地面做出陷阱(?)或突起(?),规模也逐渐变大……但既然这个术式必须直接触碰对象才能发挥效果,他就不得不在敌人面前做出蹲下并用手触碰地面这种自杀行为,结果在战斗中还是派不上用场。
始在这两个星期里,被同学们贴上了无能的标签。他无可奈何地累积知识……但完全看不见未来,最近叹气的次数也增加了。
干脆去旅行吧。他茫然地望着图书馆窗外的蓝天,这么想着。已经病入膏肓了。始开始沉思,如果要去的话,该去哪里好呢?他将这两个星期比任何人都努力学习的学科知识在脑中展开,开始陷入沉思。
(果然还是想去亚人的国家看看。没看过兽耳,就称不上异世界之旅了……不过那里是『树海』的深处呢~听说他们是被歧视的种族,除了奴隶之外,好像很难在外面找到。)
正如始的知识所示,亚人是被歧视的种族,基本上都被关在大陆东侧南北向的【哈尔崔那树海】深处。至于他们为何会受到歧视,是因为他们完全没有魔力。
根据传说,以埃希德为首的众神在神代使用神代魔法创造了这个世界。而现今使用的魔法,被认为是神代魔法的劣化版。因此,魔法是神的恩赐这种价值观根深蒂固。当然,这也是圣教教会如此教导的。
基于这样的背景,完全没有魔力、无法使用魔法的亚人族,被认为是被神舍弃的邪恶种族。
那么,魔物又如何呢?虽然也有这样的疑问,但魔物被视为自然灾害,不认为它们会受到神的恩惠,只是单纯的害兽。始在内心无奈地想,这还真是方便的解释。
另外,魔人族虽然崇拜与圣教教会的『埃希德神』不同的神,但基本上对亚人的看法似乎相同。
魔人族全员都拥有很高的魔法适性,似乎能以远比人类短的咏唱和小魔法阵,施展出强力的魔法。数量虽然不多,但在位于南大陆中央的魔人王国【加兰特】,连小孩都能施放相当强力的攻击魔法,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可说是全民皆兵的国家。
人类族由于崇拜的神不同,将魔人族视为仇敌(圣教教会的教义),认为亚人族不受神的宠爱而加以歧视。魔人族也一样,亚人族则是希望他们别管那么多吧?不管哪个种族都非常排外。
(嗯~既然树海不行,那就去西海吧?我记得那里有个叫【爱尼森】的海上都市。就算看不到兽耳,我也想看看人鱼,那是男人的浪漫啊。还有,我想吃海鲜料理。)
【海上都市爱尼森】是被称为海人族的亚人城镇,位于西海的海上。他们是亚人中唯一受到王国公开保护的种族,理由是流通到北大陆的鱼贝类,有八成都是由这个城镇供应。真是毫不遮掩的理由,壮大的歧视理由到哪里去了?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始在内心猛烈地吐槽。
顺带一提,若要前往西海,就必须先越过位于西海前方的【古卢恩大沙漠】。这座大沙漠中,有作为运输中继点的重要绿洲【安卡吉公国】和【古卢恩大火山】。这座【古卢恩大火山】是七大迷宫之一。
七大迷宫是指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危险地带。位于海利希王国西南方,与古卢恩大沙漠之间的【奥尔库司大迷宫】和刚才提到的【哈尔崔那树海】也包含在内。至于为何明明是七大迷宫却只有三个,是因为其他迷宫虽然从古老文献中被证实存在,但详细地点不明,至今尚未确认。
不过大致上还是有头绪,据说将大陆南北分断的【莱森大峡谷】,以及位于南大陆【修尼雪原】深处的【冰雪洞窟】,可能就是七大迷宫。
(果然还是没办法去沙漠吧……这么一来,就只能去帝国看奴隶了……可是看到被当成奴隶的兽耳人,我实在没有自信能保持平静。)
帝国是指【荷鲁夏帝国】。这个国家是在大约三百年前与魔人族的大规模战争中,由某个佣兵团兴起的新兴国家,似乎是个聚集了众多强大佣兵与冒险者的军事国家。他们提倡实力至上主义,是个相当黑心的国家。
这个国家的思想是只要能利用,不管是亚人还是什么都拿来用,因此有许多贩卖亚人的奴隶商人。
帝国与王国之间隔着位于东边的【中立商业都市弗连】。【弗连】正如其名,是不依附任何国家的中立商业都市。他们将与国家营运密不可分的经济力量发挥到最大极限,贯彻中立的立场。只要去这个都市,想要的东西几乎都能到手,是个商业中心都市。
(唉~结果如果我想回去,就不能逃走呢。糟糕,训练的时间到了!)
结果,始只是在逃避现实。他摇了摇头,发觉训练的时间快到了,于是急忙离开图书馆。虽然王宫近在咫尺,但这段路程也能听见王都的喧嚣。摊贩老板的叫卖声、游玩的孩子们的声音,以及责骂玩过头的孩子的声音,真是和平的日常光景。
(果然,就算战争结束了,他们也不会放我回去吧~)
始开始幻想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借此逃避接下来即将开始的忧郁时光。
抵达训练设施后,已经有好几名学生在场,有的在谈笑,有的在自主练习。看来自己意外地早到。始心想干脆自主练习等他们来好了,于是拿出配给的西洋细剑。
就在此时,始突然从背后受到冲击,踉跄了几步。虽然勉强没有跌倒,但眼前是出鞘的剑,始不禁冷汗直流。始皱着眉头,回头一看,果然是预料中的人物,始露出打从心底厌烦的表情。
站在那里的,是桧山大介率领的小混混四人组(始命名)。自从训练开始后,他们动不动就来找始的麻烦,这也是始对训练感到忧郁的原因之一(另一半原因是自己的无能)。
「唷,南云,你在做什么?你拿剑也没意义吧,因为你真的很无能啊~」
「喂,桧山,你说得太过分了!就算那是事实也一样~呀哈哈哈。」
「为什么你每次都来训练?如果是我,我会羞耻得不敢来!」
「我说大介啊,这家伙真是可怜,我们来陪他练习吧?」
桧山他们笑嘻嘻地,不知道在笑什么。
「啊?喂喂,信治,你人也太好了吧?不过,我人也很好哦?要陪他练习也可以啦~」
「哦哦,不错嘛,我们人超好的,竟然愿意把时间花在无能的人身上~南云~你要感谢我们哦?」
桧山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装熟地搭着始的肩膀,把他带到没有人的地方。同学们虽然注意到了,却都装作没看见。
「不,我一个人练习就好了,不用管我。」
始姑且试着婉拒。
「啥?我们特地要锻炼无能的你,你在说什么啊?真是难以置信,你只要说谢谢就好了!」
桧山说着,殴打始的侧腹。始痛得皱起眉头,发出呻吟。桧山他们似乎越来越不忌讳使用暴力。虽说青春期的男生突然得到强大的力量,会沉溺其中也是无可奈何,但成为他们的目标,始可受不了。话虽如此,始也没有力量反抗,只能咬紧牙关忍耐。
终于,来到训练设施的死角,一个无人的场所后,桧山将始推倒在地。
「好了,快点站起来,快乐的训练时间到了哦?」
桧山、中野、斋藤、近藤四人包围始,始悔恨地紧咬着唇,站了起来。
「咕啊!?」
瞬间,背后受到强烈冲击,近藤用剑鞘殴打了始。始发出悲鸣,往前倒下,却遭到进一步的追击。
「喂,你睡什么睡啊?会烧焦哦~这里望月火击,『火球』。」
中野施放火属性魔法『火球』。由于才刚倒下,加上背后疼痛,始无法立刻起身,只能拼命地在地上滚动,勉强避开。然而,仿佛早已算准,这次换斋藤施放魔法。
「这里望月风击,『风球』。」
风块直接击中始的腹部,始的身体弯成ㄑ字形,飞了出去。然后,他一边「呕」地吐出胃液,一边蹲在地上。
魔法本身是一节的下级魔法,即使如此,威力也相当于被职业拳击手殴打。原因在于他们的适性之高,以及刻有魔法阵的媒介是国家配给的神器。
「喂,你太弱了吧。南云啊~你真的有心要做吗?」
桧山说着,往蹲在地上的始的腹部踢了一脚。始光是压抑涌上来的呕吐感就已竭尽全力。
之后,名为训练的凌虐仍持续了一段时间。始一边忍受着痛楚,一边懊悔地咬着嘴唇,心想为什么只有自己这么弱。本来就算打不赢,至少也该反击才对。
然而,始从小就不擅长与人争执,或是对某人抱持敌意或恶意。每当快要与人吵架的时候,他总是选择退让。只要自己忍耐,事情就会结束,这样比吵架要好得多,他是这么想的。
有人认为这样的始很温柔,也有人认为他只是个懦夫。始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一种。
就在始快要忍受不了疼痛的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充满怒气的女孩子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那个声音,桧山等人露出「糟糕」的表情。这也难怪,因为那个女孩子就是桧山等人迷恋的香织。而且不只香织,雫、光辉和龙太郎也在。
「不,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陪南云进行特训……」
「南云同学!」
香织无视桧山的辩解,奔向蹲在地上咳嗽的始。看到始的瞬间,桧山等人的事似乎就从香织的脑中消失了。
「特训啊,可是看起来很不公平哦?」
「不,那是……」
「不用解释了,就算南云不适合战斗,他也是同班的伙伴,你们不该再做这种事了。」
「有空做这种无聊事,不如锻炼自己。」
三人各自劝诫,桧山等人露出敷衍的笑容,匆匆离去。在香织的治愈魔法下,始逐渐痊愈。
「谢、谢谢你,白崎同学,得救了。」
始露出苦笑,香织则是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总是被那样对待吗?既然如此,我……」
香织怒气冲冲地瞪着桧山等人离去的方向,始连忙阻止她。
「不,他们不是一直这样!没事的,真的不用在意!」
「可是……」
香织似乎还是无法接受,始再度笑着说「没事的」。香织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好退让。
「南云同学,如果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出来,香织也会比较能接受。」
雫侧眼看着香织,苦笑着说道。始也向她道谢,然而,勇者就是勇者,天之河在此时泼了冷水。
「不过,南云自己也应该更努力,把弱小当成借口是无法变强的吧?听说你没有训练的时候,都在图书馆看书,如果是我的话,为了尽可能变强,我连空闲时间也会拿来锻炼。南云你也该更认真一点,桧山他们或许也是想让你认真一点吧?」
到底要怎么解释才会变成那样?始半是茫然,苦笑着心想:对了,天之河基本上是以性善说来解释人的行动。
光辉的思考模式是「基本上人类不会做坏事。如果做了什么看似不好的事,应该有相应的理由。说不定原因出在对方身上!」。
而且,光辉的话中真的没有恶意,他是认真地为始着想才提出忠告。始已经没有力气解开误会了。对这种对自己的思考,或者该说是正义感,毫不抱持疑问的人,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吧。
雫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她用手捂着脸叹气,小声地向始道歉。
「对不起哦?光辉没有恶意。」
「啊哈哈,嗯,我知道,没关系的。」
始果然还是笑着回答「没关系」,他拍了拍脏衣服,站了起来。
「好了,训练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在始的催促下,一行人回到训练设施。香织一直很担心始,始却装作没发觉。身为男人,他实在不想向同年级的女生撒娇。
回到训练设施后,始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是今天不知第几次叹气了。前途实在多灾多难。
训练结束后,平常的话到晚餐前都是自由时间,但这次梅尔德团长有事要宣布,所以学生们都被留了下来。学生们好奇地注视着梅尔德团长,他用粗犷的声音说道:
「从明天开始,作为实战训练的一环,我们要远征【奥尔库司大迷宫】。必要的物品我们会准备,但你们要记得,这跟至今为止在王都外与魔物的实战训练截然不同!简单来说,就是给我打起精神!今天就好好休息吧!解散!」
梅尔德团长说完该说的话后,便迅速离去。学生们喧闹不已,始在队伍的最后方仰望天空。
(……前途真的多灾多难啊。)
【奥尔库司大迷宫】
据说这是由一百层构成的大迷宫,是七大迷宫之一,楼层愈深,出现的魔物愈强。尽管如此,这个迷宫却非常受冒险者、佣兵和新兵训练所欢迎。原因在于,魔物的强度很容易从楼层来判断,而且出现的魔物体内,都拥有比地上魔物质量优良许多的魔石。
魔石是使魔物成为魔物的力量核心。愈是强大的魔物,体内就拥有愈大颗的优质魔石,而魔石是制作魔法阵时的原料。魔法阵光是描绘出来就能发动,但跟将魔石磨成粉末,再当成染料使用的情况相比,效果会减退至三分之一。
简单来说,使用魔石的话,魔力的流通会更加顺畅,效率也比较好。除此之外,日常生活用的魔法道具等物品,也都是以魔石作为原动力。魔石不只在军事方面,就连日常生活也用得到,需求量非常大。
顺带一提,拥有优质魔石的魔物,愈能使用强力的特有魔法。所谓的特有魔法,是魔物们即使拥有魔力,却因为无法使用咏唱或魔法阵,所以无法使用多采多姿的魔法,而它们唯一能使用的魔法就是特有魔法。虽然只能使用一种,但不需要咏唱或魔法阵就能发动。这也是魔物不能大意的最大理由。
始一行人与梅尔德团长率领的多名骑士团员,一同抵达了为挑战【奥尔库司大迷宫】的冒险者们所准备的旅店城镇【霍尔亚得】。这里似乎经常被用来当作新兵训练,所以有王国直营的旅店,始等人便在那里住宿。
始觉得好久没看到普通的房间了,他跳上床,「呼~」地放松下来。明明所有人都至少是两人一间,却只有始一个人住一间。始有些不服输地低喃「算了,这样也挺轻松的」。他才没有觉得寂寞呢……
明天就要立刻挑战迷宫。这次似乎只会到二十层,梅尔德团长亲自告诉始,如果是这种程度,就算有始这种最弱角色在,也足以应付。始只能对梅尔德团长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他心想「其实把我留在王都也没关系啊……」,但身为废柴的他不敢说出口。
始看了一会儿借来的迷宫低层魔物图鉴,决定早点休息,虽然时间还早,他仍决定就寝。在学校生活中锻炼出来的打瞌睡技能,在异世界也充分发挥了作用。
然而,正当始昏昏欲睡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仿佛要妨碍他睡眠一般。虽然说时间有点早,不过对在日本熬夜是家常便饭的始而言,这个时间在托达斯已经算是深夜了。对于可疑的深夜访客,始心想「难道是桧山他们!?」,脸上浮现紧张的表情。
不过,接下来的声音让他知道是杞人忧天。
「南云同学,你醒着吗?我是白崎,可以打扰一下吗?」
「什么?」始瞬间僵住,然后急忙奔向门边,打开门锁开门。只见香织身穿纯白的连身睡衣,外面罩着一件开襟衫站在门外。

「……搞啥啊。」
「咦?」
某种意义上,这幅冲击性的光景让始忍不住用关西腔吐槽。香织似乎没听清楚,愣愣地歪着头。
始连忙重新振作精神,尽量不看香织,询问她有什么事。虽说他对现实没什么兴趣,但始也是个正值青春期的男生,香织现在的打扮对他来说有点太刺激了。
「啊~不,没什么。呃,怎么了吗?有什么事要通知吗?」
「不,那个,我想跟南云同学说说话……果然给你添麻烦了吗?」
「…………请说。」
始猜想最有可能的状况,询问香织,香织却干脆地否定,然后射出子弹,而且附加仰望的炸药,效果超群!回过神时,始已经打开门,邀请香织进入房间。
「嗯!」
香织毫不警戒,开心地进入房间,坐在窗边的桌旁。
尽管头脑有些混乱,始仍无意识地准备茶水。话虽如此,也只是从类似茶包的东西,萃取出类似红茶的水。始准备好香织和自己的份,将茶递给香织,然后坐在她的对面。
「谢谢。」
香织果然很开心地接过红茶,将嘴凑了上去。月光从窗户照了进来,映照着纯白的她。黑发上浮现着天使之环,简直就像真正的天使一样。
始没有产生情欲,只是单纯地看香织看得入迷。香织将杯子放下的「喀嚓」声让他回过神来,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一口气喝光自己的红茶。有点呛到气管,好丢脸。
香织看到他的样子,嘻嘻地笑了。始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稍微加快语速催促她。
「所以,你想说什么?是明天的事吗?」
「嗯。」香织点头回应始的提问,刚才的笑容仿佛是假的一样,她露出苦恼的表情。
「关于明天的迷宫……我希望南云同学在镇上等。我一定会说服教官们和班上同学的。所以!拜托你!」
香织说着说着,似乎兴奋了起来,她探出身子恳求。始感到困惑,只是因为始会碍手碍脚,她会不会太拼命了?
「呃……我的确是觉得会碍手碍脚……但都来到这里了,他们不会同意我一个人在镇上等吧……」
「不是的!不是因为你会碍手碍脚!」
香织慌张地解释始的误会。她似乎也觉得自己太急躁了,将手放在胸前深呼吸。她稍微冷静下来后,向始道歉「对不起,突然这样」,然后静静地开始说:
「那个啊,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我刚才稍微睡了一下……然后做了个梦……南云同学也在梦里……我叫他,他却完全没发现我……我跑过去,却完全追不上他……然后最后……」
香织似乎害怕说出接下来的话,她沉默不语。始以平静的心情催促她说下去。
「最后?」
香织紧咬着唇,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抬起头。
「……他消失了……」
「……这样啊。」
寂静笼罩两人。
始注视着再度低下头的香织。那确实是个不吉利的梦,但终究只是梦。始不认为那样的理由能让他们同意自己留在镇上,就算同意,也会遭到同学们的强烈谴责吧。不管怎样,始都会真的失去容身之处,因此始没有不去的选择。
始为了安抚香织,尽可能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梦就是梦,白崎同学。这次有梅尔德团长率领的资深骑士团员随行,还有许多像天之河同学一样强大的人。不如说我们班所有人都开外挂,敌人反而可怜呢。我既弱小,实际上也经常表现出弱小的一面,所以才会做那种梦吧?」
香织一边倾听始的话,一边以不安的表情注视着他。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你还是感到不安的话……」
「……的话?」
始似乎有些害羞,不过他仍直视香织的双眼。
「你愿意保护我吗?」
「咦?」
始大概也自觉身为男人,自己说的话相当羞耻吧,他已经羞得满脸通红。月光使室内明亮,香织也清楚看见他的模样。
「白崎同学是『治愈师』吧?在治愈系魔法方面,你拥有天赋之才的天职。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我受了重伤,白崎同学也能治好我吧。你愿意用你的力量保护我吗?那样的话,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香织注视始好一段时间,始心想现在是不能移开目光的场面,尽管羞耻得想要扭动身体,他仍是拼命忍耐。
始曾经听过,人感到不安的最大原因就是未知。香织现在大概是对可能袭击始的未知感到不安吧。那么,虽然可能只是安慰,不过始想让她拥有自信,不管怎样的未知来袭,自己都有办法应付。
香织与始互相注视了一会儿,沉默被香织的微笑打破。
「南云同学一点都没变呢。」
「?」
听到香织这么说,始露出讶异的表情。看到始的反应,香织嘻嘻一笑。
「南云同学以为我们是在高中才初次见面吧?可是我从初中二年级就认识你了哦。」
听到香织意外的告白,始惊讶得圆睁双眼。他拼命地搜寻记忆,却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看到始沉吟苦思,香织再度露出笑容。
「只是我单方面认识你而已……我第一次看到南云同学的时候,你正跪在地上,所以你不可能会看到我。」
「跪、跪在地上!?」
始心想,自己竟然被看到这么难堪的样子!这次他差点因为不同的原因而感到羞愧。然后,他拼命地搜寻记忆,想要知道是在何时、何地、什么情况下,自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下跪磕头!香织继续对一个人表情变来变去的始说道:
「嗯,你被一群像是不良少年的人包围,然后下跪磕头。即使被吐口水、被泼饮料……甚至被踩,你也没有停止磕头。不久之后,那些不良少年们就傻眼地回去了。」
「那、那还真是让你见笑了……」
始有点想死,被看到的场面似乎足以和罹患中二病时的黑历史匹敌,始只能干笑几声。那笑声就和母亲把偷偷收藏的色情同人志,整理得漂漂亮亮地摆在书架上时一样。
然而,香织的眼神却很温柔,表情中既没有侮蔑,也没有嘲笑。
「不,那一点也不难看。看到那个场面,我反而觉得南云同学是个非常坚强又温柔的人。」
「……啥?」
始怀疑自己的耳朵,看到那样的场面,一般人不可能会有那样的感想。始甚至失礼地想象,说不定白崎同学有特殊的性癖好!
「因为,南云同学为了小男孩和老婆婆下跪磕头啊。」
听到这句话,始终于想起来了。确实,他想起初中时发生过那样的事。
小男孩撞到不良少年们,手上拿的章鱼烧粘到他们身上。不良少年勃然大怒,小男孩吓得嚎啕大哭,老婆婆也害怕地缩着身子,情况相当危急。
偶然经过的始原本打算无视他们,可是老婆婆拿出几张钞票,大概是洗衣费用吧。不良少年们收下钱后,却更加凶恶地恐吓老婆婆,最后甚至抢走她的钱包,这时始的身体终于忍不住行动了。
话虽如此,始过着与打架无缘的生活,中二的必杀技也只有在家里才能施展。无奈之下,始只好下跪磕头,直到对方退让为止。在公众面前下跪,下跪的人固然丢脸,但是被下跪磕头的人也意外地感到羞耻,或者该说尴尬。结果正如始的计划,不良少年们离开了。
「强者用暴力解决事情是很简单,光辉同学也经常冲进麻烦事里,打倒对方……可是,我认为即使弱小也要挺身面对的人,以及为了他人低头的人并不多……实际上,那时候我好害怕……我用自己不像小雫她们那么强当借口,只想着要找人帮忙,什么也没做。」
「白崎同学……」
「所以在我心中,最强的人是南云同学。进入高中遇见南云同学时,我真的很高兴……我想变得像南云同学一样,想要更了解你,所以才会找你说话,不过南云同学总是马上就睡着了……」
「啊哈哈,对不起。」
始明白香织找自己说话的理由,对于香织出乎意料的高评价,始既难为情又害羞,只能露出苦笑。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感到不安吧。在迷宫里,我担心南云同学会不会乱来,就像对抗不良少年时一样……不过,嗯。」
香织以毅然决然的眼神注视始。
「我会保护南云同学。」
始接受她的决心,直视着她,然后点头。
「谢谢你。」
始随即露出苦笑。这下子男女角色颠倒了。今晚的帅哥奖无疑属于香织。既然如此,自己就像个女主角一样,身为男人实在难以接受这种事,始只能苦笑。
在那之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香织便回房了。始躺在床上,思绪驰骋。无论如何都得找出自己能做的事,洗刷无能的污名。他无法一直接受女主角的定位,始重新下定决心,进入梦乡。
——香织离开始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个人潜伏在月光的阴影中,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没有人知道……那个人的表情丑陋地扭曲着。
隔天早上,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始等人便在【奥尔库司大迷宫】正面入口的广场集合。
每个人脸上都浮现些许紧张与对未知的好奇心。不过,其中只有始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始也和大家一样,心中怀着紧张与期待,但看到视线前方的【奥尔库司大迷宫】入口,他觉得有点扫兴。
始原本想象的是黑暗阴森的洞窟入口,但实际上却像博物馆的入口一样,甚至还有类似公家机关的柜台窗口。穿着制服的大姐姐面带笑容地检查迷宫的出入状况。听说在这里检查状态板并记录出入状况,就能正确掌握死亡人数。在战争即将来临的现况下,这是为了避免出现大量死者的措施。
入口附近的广场上,摊贩栉比鳞次,各个老板都卯足了劲在做生意,简直就像祭典一样热闹。
浅层的迷宫是热门的赚钱地点,所以人潮自然聚集。听说有很多人因为一时兴起挑战迷宫而丧命,也有很多人把迷宫当成犯罪据点。王国不希望在战争即将来临的现况下,国内还出现其他问题,所以和冒险者公会合作设立了这个入口。在入口旁的窗口也能买卖素材,对潜入迷宫的人来说很方便。
始搔了搔头,重新打起精神,和其他学生一样,像个乡巴佬似地东张西望,跟在梅尔德团长身后,宛如小鸭般成群结队。
迷宫内与外头的热闹气氛无缘,纵、横皆达五米以上的通道明明没有照明,却微微发着光,即使没有火把或照明魔法具,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视物。这里似乎埋藏了许多名为绿光石的特殊矿物,【奥尔库司大迷宫】就是挖掘这座巨大的绿光石矿脉而形成的。
一行人组成队列,鱼贯前进。前进了一段时间,来到一个大厅。那是个圆顶状的巨大空间,天花板的高度约有七、八米。
就在此时,一行人正好奇地环视四周时,墙壁的缝隙间涌出灰色的毛球。
「好,光辉你们站到前面,其他人退后!我会轮流让你们上前战斗,做好准备!那是名为鼠人的魔物,动作敏捷,但不是什么强敌,冷静应战!」
正如梅尔德团长所言,名为鼠人的魔物以相当快的速度扑了过来。
灰色的体毛与红黑色的眼睛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虽然外表与名字相符,看起来就像老鼠……不过它们却是用双脚行走,上半身肌肉发达。只有分成八块的腹肌与隆起的胸肌部分没有毛,仿佛在炫耀一般。
站在正面的光辉等人——特别是身为前卫的雫,脸颊抽搐了起来。果然还是觉得很恶心。
光辉、雫、龙郎三人迎击进入攻击范围的鼠人。在这期间,与香织特别要好的两位女生,戴眼镜的中村惠里与活泼的萝莉谷口铃开始咏唱,准备发动魔法。这是与训练时相同的坚实阵形。
光辉以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挥舞闪耀纯白光辉的变形剑,一次葬送了好几只鼠人。
他所持的剑是海利希王国管理的神器之一,不出所料,名称是『圣剑』。剑上被赋予了光属性的性质,进入光源的敌人会弱化,同时自动强化自己的身体能力,以『神圣』来说,性能实在相当惹人厌。
龙太郎的天职是符合空手道社风格的『拳士』,因此他装备着手甲与护腿。这些也是神器,能够发出冲击波,而且绝对不会损坏。龙太郎稳稳地摆出架式,以漂亮的拳击与脚踢阻止敌人通过。虽然赤手空拳,但他的模样就像担任盾职的重战士。
雫的天职是符合武士少女风格的『剑士』,她以拔刀术的要领,拔出介于刀与曲刀之间的剑,瞬间斩杀敌人。她的动作十分洗练,连骑士团员也不禁赞叹。
当始他们看光辉等人的战斗看得入迷时,咏唱声响彻四周。
「「「黑暗火焰卷起漩涡,将敌人全部烧尽,化为灰烬回归大地,『螺炎』。」」」
三人同时发动的螺旋状火焰,将鼠人吸进去似地卷入其中,燃烧殆尽。「叽——」鼠人发出临死前的惨叫,化为灰烬,纷纷落下。
回过神来,大厅的鼠人已经全灭,没有其他学生出场的余地。看来以光辉等召唤组的战力而言,第一层的敌人似乎太弱了。
「啊啊~嗯,做得很好!接下来也要你们上场,别松懈了!」
梅尔德团长对学生的优秀表现露出苦笑,同时提醒他们别松懈。不过,第一次讨伐迷宫的魔物,他们无法压抑亢奋的情绪。看到学生们笑逐颜开,梅尔德团长耸了耸肩,心想「真拿他们没办法」。
「还有……这次是训练所以没关系,不过你们也要记得回收魔石,因为你们明显杀过头了。」
听到梅尔德团长这么说,香织等魔法支援组的人,发觉自己做得太过火,不禁羞红了脸。
之后,他们没有发生什么问题,轮流战斗,顺利地往下层前进。
然后,他们抵达了据说可区分一流冒险者与否的二十层。目前迷宫的最高到达阶层是六十五层,不过那是百年前的冒险者达成的伟业,现在超越四十层就算超一流,超越二十层则是一流。
以光辉为首的学生们,虽然战斗经验不多,但全员都拥有外挂,所以很轻松地就到达了二十层。
不过,迷宫最可怕的是陷阱,根据情况不同,也有许多致命的陷阱。
关于这点,有名为费雅斯科波的东西可以用来对付陷阱。这是可以感应魔力的流动,借此发现陷阱的优秀道具。迷宫的陷阱几乎都是使用魔法,所以八成以上都可以用费雅斯科波发现。只不过,它的索敌范围相当狭窄,如果想要顺利前进,就必须根据使用者的经验来选择索敌范围。
因此,始他们之所以能够快速地往下层前进,可以说都是多亏了骑士团员们的引导。梅尔德团长也再三强调,绝对不可以擅自前往没有确认过陷阱的地方。
「好,你们听好了。接下来不只会遇到一种魔物,而是会有多种魔物混在一起,或是联手袭击。不要因为至今为止都轻松获胜就掉以轻心!今天就在这二十层进行训练,然后结束!打起精神来!」
梅尔德团长的吆喝声非常响亮。
至今为止,始并没有特别做什么。他姑且有和骑士团员一起对付被削弱的魔物进行训练,或是炼成地面,让敌人掉进洞里,再用长枪刺穿,只打倒了一只像狗的魔物,但也仅止于此。
基本上,他没有加入任何队伍,只是在骑士团员的保护下于后方待命。实在是非常丢脸。即使如此,由于在实战中多次使用炼成,魔力也有所提升,所以还是有意义的。因为魔力上升,等级也提升了两级,实战训练似乎还是有帮助的。
(只不过,这样完全就是寄生型玩家呢,唉~)
骑士团员再度将弱化的魔物弹向始,始叹着气接近,手一伸,对地面进行炼成,让魔物无法动弹,然后用剑刺穿魔物的腹部。
(算了,炼成的精密度似乎逐渐上升……就脚踏实地努力吧……)
始含着魔力回复药,擦拭额头的汗水,他没有发觉骑士团员们正佩服地看着他。
老实说,骑士团员们也完全不期待始的战力,只是因为战斗游刃有余,所以想逗逗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的始,才故意将魔物引诱过来,当然,是弱化的魔物。
骑士团员们原本以为始会用那把派不上用场的剑战斗,实际上他却利用炼成确实地封住魔物的动作,再给予致命一击。骑士团员们从未见过这种战法,确实地打倒魔物。一般认为炼成师等同于锻造职,因此炼成师不可能在实战中利用炼成。
始认为自己一无所有,唯一的武器只有炼成,所以只要能操纵矿物,应该也能操纵地面,经过锻炼后,结果就是这个战法。由于周围的人都很强,始认为自己对付一只魔物就费尽全力,果然还是无能。
附带一提,这是始在王都郊外的实战训练中,屡屡出丑后想出的战法,是日本首次公开。
始稍事休息,不经意地往前方一看,与香织对上了眼。她看着始的方向微笑,始昨晚说过会『保护她』,她似乎在守望着始,始不由得感到难为情,移开了视线。香织露出有些闹别扭的表情,雫侧眼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声地对香织说道:
「香织,你和南云同学在对望什么?在迷宫中演爱情喜剧,你还真是游刃有余呢。」
香织听到雫调侃的语气,不禁羞红了脸,她生气地反驳雫:
「小雫!别胡说!我只是在想南云同学没问题吧,就只是这样而已!」
雫心想「那不就是爱情喜剧吗?」,不过再继续说下去,香织可能会真的闹别扭,所以雫便闭上嘴。然而,雫的眼神却藏不住笑意,香织见状,口中念着「讨厌」,果然闹起别扭了。
始侧眼看着她们,忽然感觉到视线,他忍不住挺直背脊。那是一道充满负面情感的不快视线,虽然至今在教室也感受过类似的视线,但是与之相比,这道视线更加沉重。
这道视线并不是第一次,从今天早上就屡次感觉到。始环视周围,想要找出视线的主人,但是一看到他的眼神,对方就立刻逃走。从早上就重复了好几次,始已经感到厌烦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做了什么吗?我自认我有以无能之人的身份努力啊……难道说这就是原因?别得意忘形了!之类的?……唉~)
始深深地叹了口气。香织所说的不祥预感,始也开始感受到了。
一行人在二十层进行探索。
迷宫各阶层的范围约数公里见方,探索未知阶层并绘制地图,一般需要数十人规模的队伍,花费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现在到四十七层为止的地图都已经绘制完成,所以不会迷路,应该也不用担心会踩到陷阱。
二十层最深处的房间,宛如钟乳洞一般,墙壁突出许多冰柱状的物体,地形十分复杂。继续前进似乎就会有通往二十一层的楼梯。
只要走到那里,今天的实战训练就结束了。现代没有像神代魔法之一的转移魔法那样方便的魔法,所以必须脚踏实地走回去。一行人在有些松懈的气氛中前进,由于突出的墙壁,他们无法排成横列,所以是排成纵列前进。
这时,走在前头的光辉等人和梅尔德团长停下脚步。他们无视讶异的同学们,进入战斗态势,看来是遇到魔物了。
「它们会拟态!仔细注意周遭!」
梅尔德团长提出忠告。
随后,前方突出的墙壁突然变色并站了起来。与墙壁同化的身体现在变成褐色,用两只脚站立起来,然后开始敲打胸膛。看来是拥有像变色龙一样拟态能力的猩猩魔物。
「是岩石山地大猩猩!注意它的两只手臂!很有力的!」
梅尔德团长的声音响起。光辉他们似乎要对付它。龙太郎用拳头弹开岩石山地大猩猩扑过来的豪腕。光辉和雫想要包围它,但因为钟乳洞地形的关系,立足点不好,无法随心所欲地包围。
岩石山地大猩猩似乎觉得无法穿越龙太郎的人墙,于是后退仰起身子,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
「咕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发出强烈咆哮,仿佛要震动整个房间。
「唔!?」
「哇!?」
「呀啊!?」
身体受到冲击,虽然没有伤害,却会僵硬。这是岩石山地大猩猩的特有魔法『威压的咆哮』,它用带有魔力的咆哮,使对手暂时麻痹。
光辉等前卫组完全中招,瞬间僵硬。
本以为岩石山地大猩猩会趁机突击,但它却侧身跳开,举起旁边的岩石朝香织她们后卫组扔来。用的是完美的掷铅球姿势!岩石越过瞬间无法动弹的前卫组头上,朝香织她们逼近。
香织她们举起施有魔法阵的杖,准备用魔法迎击。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以闪避。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发动魔法的瞬间,冲击性的光景让她们不禁僵住。
被扔过来的岩石竟然是岩石山地大猩猩。它在空中漂亮地转了一圈,大大地张开双臂朝香织她们逼近。那模样简直就像跳水一样,仿佛可以听见「香・织~!」的叫声。而且它双眼充血,呼吸急促。香织、惠里和铃都忍不住发出「咿!」的悲鸣,中断了魔法的发动。
「喂喂,战斗中你们在做什么!」
梅尔德团长慌张地砍倒跳水中的岩石山地大猩猩。
「对、对不起!」香织她们虽然道歉,但似乎相当不舒服,脸色依然苍白。看到她们的样子,有一个人发火了。他就是正义感与偏见的集合体,我们的勇者天之河光辉。
「你这家伙……竟敢让香织她们……不可原谅!」
看来光辉似乎误以为她们脸色苍白是因为感受到死亡的恐惧。居然让她们感到害怕!光辉在微妙的地方表现出愤怒。纯白的魔力喷涌而出,圣剑也呼应似地发出光芒。
「万翔振翅,直至天际,『天翔闪』!」
「啊,喂,笨蛋!」
无视梅尔德团长的声音,光辉一口气挥下高举过头的圣剑。
那瞬间,因咏唱而缠绕着强烈光芒的圣剑,其光芒本身化为斩击释放而出。无处可逃。描绘出曲线的极粗斩击不容许丝毫抵抗,将岩石山纵向劈成两半,甚至破坏了更深处的墙壁才终于停止。
「呼~」房间的墙壁哗啦哗啦地落下碎片。光辉吐了口气,露出帅哥笑容回头望向香织她们。让香织她们感到害怕的魔物已经被自己打倒了。已经没事了!正当他想这么说的时候,梅尔德团长带着浮现青筋的笑容逼近,一拳揍向光辉。
「噗呜!?」
「你这个笨蛋。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不是在这种狭窄的地方使用的招式吧!要是崩塌了怎么办!」
梅尔德团长的斥责让光辉「呜」地一声语塞,尴尬地道歉。香织她们靠了过来,苦笑着安慰他。
这时,香织不经意地将视线转向崩塌的墙壁。
「……那个是什么?闪闪发亮的……」
听到这句话,全员都看向香织所指的方向。
那里有发出蓝白色光芒的矿物,宛如花朵般从墙壁中生长出来。简直就像内含蓝宝石的水晶。包含香织在内的女生们,都露出陶醉的表情,仿佛在作梦一般。
「哦~那是格兰兹矿石,大小也相当不错,真是罕见。」
格兰兹矿石,说起来就像是宝石的原石。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用,不过那清凉又灿烂的光辉,深受贵族妇女与千金小姐们的喜爱,加工成戒指、耳环、项链等赠送给她们,似乎会让她们非常高兴。在求婚时,被选为宝石的前三名。
「好漂亮……」
香织听了梅尔德团长的简单说明,脸颊泛红,更加陶醉了。然后,她以没有人发觉的程度,偷偷地瞥了始一眼。不过,只有雫和另外一个人注意到了……
「那就由我们回收吧!」
桧山突然这么说,接着朝格兰兹矿石的方向,轻快地爬上崩塌的墙壁。梅尔德团长见状,慌张地大喊:
「喂!别擅自行动!我们还没确认安全啊!」
然而,桧山装作没听见,终于抵达矿石所在之处。
梅尔德团长追在桧山身后,想要阻止他。同时,一名骑士团员用远视镜确认矿石周围,然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团长!是陷阱!」
「!?」
然而,梅尔德团长与骑士团员的警告都晚了一步。
桧山一碰到格兰兹矿石的瞬间,魔法阵以矿石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是被格兰兹矿石的光辉吸引,不小心触碰的人的陷阱。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是世间的常理。
魔法阵瞬间扩散至整个房间,光芒逐渐增强,宛如重现被召唤的那一天。
「唔,撤退!快点离开这个房间!」
听到梅尔德团长的话,学生们急忙奔向房间外……却来不及了。
房间内充满光芒,始等人的视野染成一片白色,同时一瞬间感到飘浮感。
始他们感觉到空气变了。紧接着,咚的一声,他们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始因屁股的疼痛而发出呻吟,同时环顾四周。同学们几乎都跟始一样跌坐在地上,但梅尔德团长、骑士团员们、光辉他们等一部分的前锋组学生已经起身,警戒着周围。
看来刚才的魔法阵是转移用的。神代魔法就是不一样,竟然能轻易做到现代魔法使不可能办到的事。
始他们被转移到一座巨大的石桥上。长度约一百米,天花板也有二十米高。桥下不是河川,而是完全看不见底的深渊般的黑暗,仿佛一旦掉下去就会坠入地狱。
桥的宽度约十米,但别说扶手了,连路缘石都没有,要是脚一滑,就会直接倒栽葱摔下去。始他们位于巨大桥梁的中央,桥的两侧分别有通往深处的通道与通往上层的楼梯。
确认完状况后,梅尔德团长露出严肃的表情下达指示。
「你们快点站起来,到楼梯那里去!动作快!」
听到梅尔德团长如雷的号令,学生们慌慌张张地动了起来。
然而,迷宫的陷阱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撤退是不可能的。
桥的两侧突然出现魔法阵,伴随着红黑色的魔力奔流。通道侧的魔法阵约有十米,楼梯侧的魔法阵则是一米左右的大小,但数量相当多。
红黑色、看起来也像血色的诡异魔法阵,鼓动一下后,下一秒便吐出大量魔物。
楼梯侧的无数小型魔法阵,出现只有骨骼的身体、手持剑的魔物——梦魇战士。空洞的眼窝发出与魔法阵相同的红黑色光芒,宛如眼球般转动,环视周围。数量在短短数秒间就增加到近百只,而且似乎还在持续增加。
然而,比起数百只的骸骨战士,始感觉另一侧的通道更加危险。
十米级的魔法阵中,出现体长十米级、明显与其他魔物不同,以四足步行,头部戴着头盔的魔物。
若要以最接近且众所皆知的生物来比喻,大概就是三角龙吧。只不过,它的眼瞳散发出红黑色的光芒,锐利的爪牙喀喀作响,从长在头部头盔上的角喷出火焰,附加上了这些要素……
在每个人都停下脚步呆若木鸡时,梅尔德团长宛如呻吟般的低喃,却格外清晰地响起。
「难道是……贝西摩斯……吗……」
总是从容不迫,带给学生们大树般安心感的梅尔德,如今却冷汗直流,焦躁之情溢于言表。
光辉见状,心想那家伙果然很危险,正要向梅尔德团长询问详情。
然而,令王国最强骑士战栗的魔物——贝西摩斯,似乎不会给他们那种时间。只见它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有如开战的信号般,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或许是那声咆哮令梅尔德团长回过神来,他迅速地发出指示。
「艾伦!率领学生突破梦魇战士!凯尔、伊旺、培尔全力张开障壁!挡住那家伙!光辉,你们快点前往楼梯!」
「请等一下,梅尔德先生!我们也一起战斗!那个像恐龙的家伙最危险吧!我们也……」
「笨蛋!如果那真的是贝西摩斯,现在的你们是打不赢的!它是第六十五层的魔物,是过去被称为『最强』的冒险者也无法匹敌的怪物!快走!我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
梅尔德团长的表情充满魄力,光辉一瞬间感到畏缩,却仍坚持「不能见死不救!」不肯退让。梅尔德团长再度劝说,想要让他撤退的瞬间,贝西摩斯发出咆哮,同时冲了过来。这样下去,撤退中的学生们将会被它的巨大身躯和冲撞力压死。
为了不让它得逞,海利希王国的最强战力全力张开多重障壁。
「「「拒绝所有的敌意与恶意,给予神之子绝对的守护,此处为圣域,神敌不得通过,『圣绝』!!」」」
两米见方的最高级纸张上画着魔法阵,三人同时咏唱四节咒文,再同时发动。虽然只能维持一分钟,却能抵挡任何攻击,绝对的守护显现而出。灿烂闪耀的半球状障壁,挡住了贝西摩斯的冲撞!
在冲突的瞬间,发生强烈的冲击波,贝西摩斯的脚下被粉碎。尽管整座桥都是石造,却也剧烈摇晃。撤退中的学生们发出悲鸣,陆续有人跌倒。
梦魇战士是出现在三十八层的魔物,拥有与至今魔物截然不同的战斗能力。看到阻挡在前方的诡异骷髅魔物,以及从后方逼近的可怕气息,学生们陷入半恐慌状态。
他们无视队形,争先恐后地奔向楼梯。骑士团员之一的亚伦拼命想要安抚众人,但迫在眉睫的恐惧,令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这时,一名女学生被从后方推倒,她发出「呜」的一声,抬起头一看,眼前有一只梦魇战士正高举着剑。
「啊。」
在她发出这一声的同时,剑朝她的头部挥下。
会死——女学生这么感觉的下一个瞬间,梦魇战士的脚下突然隆起。
失去平衡的梦魇战士的剑从她身上偏离,随着「铿」的一声敲击地面后结束。地面的隆起甚至波及数只梦魇战士,朝桥的边缘移动,最后终于成功将它们推落深渊。
在距离桥缘两米左右的地方,始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始连续炼成地面,以溜滑梯的要领让魔物们滑落桥外。多亏他不知何时提升了炼成的熟练度,能够连续炼成,炼成范围似乎也稍微扩大了。
不过,炼成只能在触碰到的地方发挥效果,所以始必须在梦魇战士的剑的攻击范围内蹲下,他的内心充满了紧张与恐惧。
始一边喝着魔力回复药,一边奔向倒地的女学生身边。他隔着嵌入炼成用魔法阵的手套,拉起女学生的手,让她站起来。她茫然地任由始摆布,始则笑着对她说:
「快点往前走。没事的,只要冷静下来,那种骨头根本不算什么。我们班除了我以外,全都是外挂!」
女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自信满满地拍打自己背部的始,下个瞬间,她精神饱满地回答「嗯!谢谢你!」,然后跑走了。
始让周围的梦魇战士脚下地面崩塌,固定住它们的脚,一边阻止它们前进,一边环顾四周。
每个人都陷入恐慌,胡乱挥舞武器,魔法也乱射一通。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出现死者。骑士艾伦虽然拼命地想统整大家,却无法顺利进行。在这段期间,魔法阵也陆续送来增援。
「得想想办法才行……需要的是强大的领导者……能杀出一条血路的火力……天之河同学!」
始跑了起来,朝光辉他们所在的贝西摩斯的方向。
贝西摩斯依然不断朝着障壁突进。每当它冲撞障壁,强烈的冲击波就会朝周围扩散,石造的桥发出悲鸣。障壁也已经全体龟裂,碎掉只是时间的问题。虽然梅尔德团长也加入展开障壁的行列,却只是杯水车薪。
「可恶!已经撑不住了!光辉,快点撤退!你们也快点离开!」
「不要!我不能丢下梅尔德先生你们不管!绝对要大家一起活下来!」
「唔,这种时候还耍任性……」
梅尔德团长露出苦涩的表情。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很难避开贝西摩斯的冲撞。因此,为了逃走,最好的方法就是展开障壁,被推离这里。然而,这种微妙的力道调整,只有战斗老手才办得到,对现在的光辉他们来说,是强人所难的要求。
梅尔德团长简略地说明情况,催促光辉撤退,但光辉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丢下他们』,而且他似乎认为自己有办法对付贝西摩斯,眼神明显地散发出攻击的色彩。
光辉还年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他似乎对自己的力量过度自信。为了让战斗外行的光辉他们拥有自信,梅尔德团长采取先称赞再训导的方针,却适得其反。
「光辉!听团长先生的话,撤退吧!」
雫似乎明白情况,抓住光辉的手臂劝谏他。
「嘿,光辉的乱来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吧?我陪你吧,光辉!」
「龙太郎……谢谢你。」
然而,龙太郎的话却让光辉更加斗志高昂。雫见状不禁咂舌。
「别沉醉于状况了!你们这群笨蛋!」
「小雫……」
香织担心着焦躁的雫。就在此时,一个男生冲到光辉面前。
「天之河同学!」
「南、南云!?」
「南云同学!?」
始以一副拼命的模样对惊讶的众人滔滔不绝地说:
「快点撤退!回到大家身边!没有你在的话!快点!」
「你突然间说什么啊?比起这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这里就交给我们,南云你……」
「现在是说那种话的时候吗!」
光辉言外之意是说始没有战力,催促他撤退,却被始打断。始用至今不曾有过的粗暴语气怒吼回去。他总是苦笑着带过事情的温和形象,与现在的情况落差太大,让光辉不禁僵在原地。
「你没看见那个吗!?大家都陷入恐慌了!因为没有队长在!」
始抓着光辉的前襟,用手指着。
那个方向有被梦魇战士包围,不知所措的同学们。他们似乎把训练的事抛诸脑后,每个人都自顾自地战斗。因为无法有效率地打倒敌人,所以至今仍无法突破敌人的增援。虽然高规格的装备守护着他们的性命,但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需要一击突破的力量!能吹散大家恐惧的力量!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身为队长的天之河同学吧!别只看着前方,也好好看看后方!」
光辉茫然地看着陷入混乱,发出怒吼与悲鸣的同学们。他用力摇摇头后,对始点点头。
「嗯,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梅尔德先生!不好意思——」
「快退下——!」
光辉正想对梅尔德团长说『不好意思,我们先撤退了』,并转过头的瞬间,团长发出近似悲鸣的警告,同时障壁终于粉碎了。
宛如暴风般狂乱的冲击波袭向始他们。始立刻上前,用炼成做出石墙,却轻易地被粉碎吹飞。虽然多少削弱了威力……但飞扬的尘埃被贝西摩斯的咆哮吹散了。
那里有倒在地上呻吟的梅尔德团长与三名骑士。似乎是受到冲击波的影响,身体无法动弹。光辉他们虽然也倒在地上,但马上就站起来了。看来是因为待在梅尔德团长他们的背后,以及始的石墙奏效了。
「唔……龙太郎、雫,能争取时间吗?」
光辉问道。虽然两人看起来很痛苦,却还是踏着稳健的步伐上前。既然梅尔德团长他们倒下了,那就只能靠自己想办法了。
「只能上了吧!」
「……我会想办法的!」
两人冲向贝西摩斯。
「香织去治疗梅尔德先生他们!」
「嗯!」
香织在光辉的指示下跑了起来。始已经来到梅尔德团长他们身边,为了不让战斗的余波波及他们而制造出石墙。虽然只是安慰,但总比没有好。
光辉为了使出自己现在能使出的最大招式,开始咏唱。
「神意啊!带来光,消灭一切邪恶吧!神之吐息啊!吹散一切乌云,让圣净充满世界吧!神之慈悲啊!以这一击原谅一切罪科吧!『神威』!」
随着咏唱,光辉笔直刺出的圣剑迸发出极光。虽然和先前的『天翔闪』是同系统,但威力却天差地远。极光一边震动桥梁,一边挖开石板,朝贝西摩斯直进。
龙太郎和雫在咏唱结束的同时就已经脱离。两人似乎都千钧一发,全身伤痕累累。看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受到了相当大的伤害。
释放出的光属性炮击,随着轰隆声直接击中贝西摩斯。光芒充斥四周,将一切染成白色。剧烈震动的桥梁出现巨大的龟裂。
「这样的话……呼呼。」
「呼呼,应该干掉了吧?」
「如果是就好了……」
龙太郎和雫回到光辉身旁。光辉似乎使用了庞大的魔力,肩膀上下起伏地喘着气。刚才的攻击正如字面所示,是光辉的王牌。几乎用尽了他残存的魔力。背后传来梅尔德团长起身的声音,大概是治疗结束了。
就在这时,光芒逐渐消散,飞扬的尘埃被吹散。
在那前方……
是毫发无伤的贝西摩斯。
它发出低吼,散发出魔物特有的暗红色魔力,仿佛要射杀光辉似地瞪着他。随后,贝西摩斯倏地抬起头,头上的角发出尖锐的声响,逐渐变得赤热。接着,头部的头盔部分终于如岩浆般燃烧起来。
「别发呆!快逃!」
梅尔德团长的叫喊,让光辉等人终于从贝西摩斯毫发无伤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就在他们摆出架势的瞬间,贝西摩斯开始突进。然后在离光辉等人相当远的地方跳跃,将赤热化的头部朝下,如陨石般落下。
光辉等人立刻往旁边跳开回避,却直接承受着弹时的冲击波,被吹飞出去。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后,终于停了下来,此时他们已是遍体鳞伤。
好不容易能够行动的梅尔德团长跑了过来,其他骑士团员还在接受香织的治疗。贝西摩斯正努力地想拔出陷入地面的头。
「你们还能动吗!」
梅尔德团长大声询问,得到的回应却是呻吟声。他们大概和刚才的梅尔德团长等人一样,身体因冲击波而麻痹,内脏也受到相当程度的伤害。
梅尔德团长回头想叫香织过来,却在视野中捕捉到始冲过来的身影。
「小子!你带着香织,扛起光辉退下!」
梅尔德团长对始下达指示。
扛起光辉,只扛起光辉退下。这个指示,代表梅尔德团长认为顶多只能再让一个人逃走。梅尔德团长紧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同时举起盾牌。他决定在此牺牲自己,赌上性命阻挡敌人。
始拼命地向梅尔德团长提出某个提案。那是或许能让在场全员得救的唯一方法。只不过,那个方法不仅愚蠢至极,成功的可能性也很低,而且始会背负最大的危险。
梅尔德团长犹豫不决,但贝西摩斯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头部的头盔再度开始赤热化。没有时间了。
「……你办得到吧?」
「我会办到的。」
始以毅然决然的眼神直视梅尔德团长,梅尔德团长「呵」地一声,露出笑容。
「没想到居然会把性命托付给你……我一定会救他们,所以……拜托你了!」
「是!」
梅尔德团长说完便站到贝西摩斯面前,接着施放简易的魔法挑衅它。贝西摩斯似乎有把先前攻击光辉的敌人当成目标的习性,它确实地将视线转向梅尔德团长。
然后,它举起赤热化的头盔突击、跳跃。梅尔德团长似乎打算将它引到极近的距离,他睁大双眼摆好架式,接着小声地咏唱。
「吹散吧,『风壁』。」
他随着咏唱往后跳开。
随后,贝西摩斯的头部便击中梅尔德团长前一刻所在的位置。产生的冲击波与石砾被『风壁』勉强挡开。因为是粗略的攻击,所以只要闪躲的话总会有办法应付。不过,如果要一边保护倒下的光辉等人,恐怕就会全灭了吧。
始飞扑向再度将头部埋进地面的贝西摩斯。赤热化的影响还残留着,灼烧着始的肌肤。不过,始无视那种痛楚,迸发天蓝色的魔力并进行咏唱。只有名称的咏唱。最简易且唯一的魔法。
「『炼成』!」
贝西摩斯打算拔出埋在石头中的头部,却停下了动作。因为就算它想打碎周围的石头拔出头部,始也会用炼成修复。
贝西摩斯站稳脚步,打算用尽全力拔出头部,但这次换成它的脚边被炼成。贝西摩斯的脚陷进地面一米以上。为了保险起见,始又炼成并固定它埋在地面的脚。
贝西摩斯的力量十分惊人,只要一不留神,周围的石板就会立刻龟裂,让它得以脱逃。但每次始都会重新炼成,不让它逃走。贝西摩斯的头部就这样埋在地面,不断挣扎。模样看起来相当滑稽。
在这段期间,梅尔德团长召集回复的骑士团员与香织,打算扛起光辉等人逃离这里。至于梦魇战士,似乎有几名学生恢复冷静,开始向周围的人搭话,联手对付敌人。他们之所以能重新振作,其实是因为刚才始救下的女学生。始默默地做出了贡献。
「请等一下!南云同学还没……」
香织对催促撤退的梅尔德团长强烈抗议。
「这是小子的作战计划!突破士兵们后,我们会制造出安全地带,再用魔法一齐攻击!当然,要等小子离开到一定程度后!如果小子在我们用魔法牵制住它时回来,就撤退到楼上!」
「那我也要留下来!」
「不行!香织,你必须一边撤退,一边治疗光辉!」
「可是!」
香织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梅尔德团长的怒吼声打断。
「你想让小子的心意白费吗!」
「唔——」
包括梅尔德团长在内,成员中拥有最大攻击力的人无疑是光辉。如果不尽快用治愈魔法让他恢复,要牵制贝西摩斯的火力或许会不够。为了避免这种事态发生,香织必须一边移动,一边让光辉恢复。贝西摩斯会在始的魔力耗尽,无法炼成时开始行动。
「天之吐息,遍布寰宇,带来圣净与治愈,『天惠』。」
香织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却还是确实地编织出咏唱。香织持有的神器——白色长杖呼应她的咏唱,淡淡的光芒包覆住光辉。这是能同时恢复身体伤势与魔力的治愈魔法。
梅尔德团长用力抓住香织的肩膀,点了点头。香织也点头回应,然后再次回头望向拼命持续炼成的始。接着,她与扛着光辉的梅尔德团长,以及扛着雫与龙太郎的骑士团团员们一起开始撤退。
梦魇战士依然持续增加,数量应该已经到达两百只了。它们将通往楼梯的桥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或许比较好。如果它们之间有更多缝隙的话,冲过去的学生就会被包围起来,惨遭杀害吧。实际上,最初的一百只左右时,就有相当多的学生因此陷入绝境。
即使如此,目前还没有出现死者,这全都是多亏了骑士团团员们。就算说他们拼死掩护学生,才让这些学生得以存活也不为过。代价就是他们已经遍体鳞伤了。
没有骑士团团员们的支援,面对陆续增加的魔物,学生们陷入恐慌,几乎都不使用魔法,只挥舞着剑或枪等武器。再这样下去,只要再过几分钟,他们就会完全瓦解了吧。
学生们也隐约察觉到这一点,脸上都挂着绝望的表情。虽然在刚才被始救下的女学生号召下,少数人开始联手奋战,但似乎也快到极限了,脸上都挂着快哭出来的表情。
当每个人都觉得已经不行了的时候……
「『天翔闪』!」
纯白的斩击将梦魇战士们从正中央劈开,炸裂开来。
桥两侧的梦魇战士们也被推挤出去,掉入深渊。虽然斩击过后,立刻被蜂拥而至的梦魇战士们掩埋,但学生们确实从瞬间空出来的缝隙中看见通往上层的楼梯。看见了至今为止一直渴望着,不管怎么挥剑都看不见的希望。
「大家!别放弃!我会开辟道路!」
伴随着这句台词,『天翔闪』再次劈开敌人。光辉散发出的领袖魅力让学生们恢复了活力。
「你们!至今为止都做了些什么!快点回想起训练!快点联手!你们这群笨蛋!」
大家可靠的梅尔德团长施放出不逊于『天翔闪』的一击,接二连三地打倒敌人。一如往常的可靠声音,让消沉的心情重新振作起来。手脚充满力量,头脑也逐渐清晰。其实,香织的魔法也发挥了效果。那是镇静精神的魔法。虽然只是让人放松的魔法,但与光辉等人的活跃表现相辅相成,效果十分卓越。
适合使用治愈魔法的人一齐治疗伤者,魔法适性高的人退到后卫,开始咏唱强力的魔法。前卫组确实地组成队列,比起打倒敌人,更重视保护后卫,他们谨记着要稳健地行动。
结束治疗、恢复体力的骑士团员们也加入战局,反击的狼烟升起了。外挂们的强力魔法与武技的波状攻击,如怒涛般袭向敌人。他们以惊人的速度歼灭敌人,速度终于超越了魔法阵召唤魔物的速度。
然后,通往楼梯的道路开启了。
「大家!跟上!确保楼梯前的安全!」
光辉在大喊的同时冲了出去。
恢复到一定程度的龙太郎与雫也跟在后面,他们有如切奶油般地切开梦魇战士的包围网。
就这样,全员终于突破了包围网。通往楼梯的通道在背后再度被肉壁——不,是骨壁封闭,但光辉施展魔法将其击溃,不让敌人得逞。
同学们都露出讶异的表情。这也难怪,毕竟眼前就是楼梯,会想赶快前往安全地带也是理所当然。
「大家等一下!我们得去救南云同学!南云同学正独自一人压制着那个怪物!」
香织的话让同学们露出「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他们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始一直都被当成『无能』。
然而,困惑的同学们越过数量减少的梦魇战士往桥的方向一看,确实看到了始的身影。
「那是什么?他在做什么?」
「那只魔物的上半身被埋住了?」
同学们陆续发出疑问,梅尔德团长则对他们下达指示。
「没错!就是小子一个人压制住那只怪物,我们才能撤退!前卫组!别让那些士兵靠近!后卫组准备远距离魔法!小子的魔力马上就要耗尽了。等他脱离战线,就一齐发动攻击,阻止那只怪物!」
学生们被那道仿佛能撼动五脏六腑的声音给拉回了现实。其中也有人用充满留恋的表情看着楼梯的方向。这也难怪,毕竟他们刚刚才差点死掉。会想尽快确保安全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梅尔德团长那声「动作快!」的怒吼,让他们斩断了留恋回到战场。
桧山大介也在其中。虽说是自己造成的,但真心感到恐惧的桧山,恨不得马上逃离现场。
然而,那天的情景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进入迷宫的前一天,他们在霍尔亚得镇上住宿时发生的事。桧山因为紧张而迟迟无法入睡,于是去厕所顺便吹吹外面的风。凉爽的风让他感到心情平静,正打算回房间时,途中他看见了穿着睡衣的香织。桧山第一次看到香织那副模样,不禁屏住气息躲在暗处。香织没有发现桧山,就这样走过去了。他好奇地跟在香织后面,只见香织在某个房间前停下脚步,敲了敲门。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是始。
桧山的脑袋一片空白。桧山对香织抱有好感,但他认为自己配不上香织,如果是光辉那样的对象,他还可以用「毕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为由放弃。
可是始不一样。比自己差劲的人(桧山是这么认为的)待在香织身旁,这太奇怪了。既然如此,自己也可以吧?桧山认真地抱持着这种旁人听了可能会觉得「你脑袋没问题吧?」的想法。
原本就累积的不满,已经膨胀到憎恶的程度。他之所以想得到香织看得入迷的格兰兹矿石,也是因为这份心情化为焦虑显现出来了吧。
想起当时的事,桧山看着独自一人压制贝西摩斯的始,以及现在仍祈祷似地担心始的香织……他露出阴暗的笑容。
这时候,始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即将耗尽。回复药已经没了。他瞥了后方一眼,看来全员都撤退了。他看到他们组成队列,准备进行咏唱。
贝西摩斯依然在挣扎,不过照这样看来,就算停止炼成,也能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必须趁这段期间尽可能拉开距离才行。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里。始知道自己的心脏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跳动,发出至今不曾听过的巨大声响。
始看准时机。然后,在数十次的龟裂出现的同时,用最后的炼成束缚贝西摩斯。同时一口气冲了出去。
始猛然逃走的五秒后,地面有如破裂般粉碎,贝西摩斯发出咆哮,同时站了起来。感觉它眼中充满愤怒之色,应该不是错觉吧。锐利的目光寻找让自己出丑的仇敌……然后捕捉到始。贝西摩斯再度发出愤怒的咆哮,四肢蓄力,准备追赶始。
然而,下一个瞬间,各种属性的攻击魔法一齐杀至。
宛如划过夜空的流星,五颜六色的魔法打在贝西摩斯身上。虽然它果然没有受伤,不过确实阻止了它的脚步。
始确信自己能成功,一边注意着不要跌倒,一边低着头全力奔跑。虽然致死性的魔法接二连三地从头上通过,老实说他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始相信外挂集团不可能失误,继续奔跑。他与贝西摩斯的距离已经拉开至三十米。
始忍不住露出笑容。
然而,就在下一秒,始的表情冻结了。
在飞过空中的众多魔法中,有一颗火球稍微改变了轨道……朝始的方向而来,明显是被诱导瞄准始的。
(为什么!?)
疑问、困惑、惊愕瞬间在脑中闪过,始感到愕然。
始立刻踩住脚步,想要停下,火球却在眼前炸开。始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命中,往回飞出。虽然他避开了直击,内脏等处也没有受伤,三半规管却受到伤害,平衡感失调。
始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尽可能地前进,但是……
贝西摩斯也不可能一直单方面地挨打。始才刚站起来,背后就响起了咆哮声。他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贝西摩斯喷出红黑色的魔力,第三次赤热化,目光牢牢地锁定始。
然后,它将赤热化的头部当成盾牌,朝始突进!
晕眩的头、模糊的视野、逼近的贝西摩斯、远处浮现焦急表情、发出悲鸣与怒吼的同学们。
始绞尽仅存的力气,拼命地逃离现场。随后,仿佛凝聚了所有愤怒的激烈冲击袭向整座桥。贝西摩斯的攻击使整座桥震动,龟裂以着弹点为中心迅速地扩散,桥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悲鸣。
然后……桥终于开始崩塌了。
持续遭受强大攻击的石桥,终于超过了耐久限度。
「咕啊啊啊啊!?」
贝西摩斯发出悲鸣,用爪子拼命地抓着崩塌、倾斜的石板。但是,它抓的地方也跟着崩塌,抵抗也徒劳无功,它就这样消失在奈落深渊中。贝西摩斯临死前的惨叫在四周回荡。
始也想设法逃离,但能抓的地方也陆续崩塌。
(啊啊,不行了……)
始自然而然地在心中低喃着放弃的话语,不经意地将视线转向对岸的同学们,只见香织正要冲出去,却被雫和光辉架住。其他同学有的脸色苍白,有的用手捂住眼睛或嘴巴。梅尔德团长等骑士团的成员们也一脸悔恨地看着始。

始的立足点也完全崩毁,始仰躺着坠入深渊,同时朝逐渐变小的光芒伸出手……
贝西摩斯的临死惨叫响彻四周,逐渐消失。石桥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逐渐崩毁。然后……始与瓦砾一同被吸入深渊,消失不见。
在宛如慢动作播放的时间中,香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幅光景,对自己感到绝望。
香织的脑中不断重复昨晚的光景。
在月光射入的房间内,两人喝着始泡的、就算说客套话也称不上好喝的假红茶,单独谈话。那是他们第一次那样促膝长谈。
香织因为作恶梦而感到不安,突然造访始的房间,让始相当吃惊。即使如此,始仍认真地听她说话,不知不觉间,香织的不安消失,两人畅谈往事。
香织带着兴奋的心情回到房间后,才发觉自己穿得相当大胆,羞耻得扭动身子,同时想起始没什么反应,便沮丧地认为自己没有魅力。看到香织一个人表情变来变去,同房的雫露出受不了的表情,那也是她的黑历史吧。
然后,那个晚上,最重要的是香织许下了约定。
『我会保护始』的约定。那是始为了缓和香织的不安而提出的,为了香织而做的约定。香织注视着消失在深渊之底的始,那时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地在脑中盘旋。
香织发觉在远处听见的悲鸣其实是自己的声音,急速恢复正常的知觉让她皱起眉头。
「放开我!我必须去南云同学那里!我们约好了!我、我要保护他!放开我!」
香织想要冲出去,雫和光辉拼命地从背后架住她。香织用非比寻常的力量想要挣脱,让人不禁怀疑她那纤细的身体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
再这样下去,香织的身体可能会坏掉。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绝对不能放手。要是放开现在的香织,她一定会直接跳下悬崖。她现在的表情就是如此拼命,平时的稳重已经荡然无存。不,或许该说是悲痛。
「香织,不行!香织!」
正因为雫明白香织的心情,所以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只能拼命地呼唤香织的名字。
「香织!你打算连自己也一起死吗!南云已经没救了!冷静下来!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坏掉的!」
这是光辉竭尽全力,以自己的方式关心香织所说的话。但是,对现在精神错乱的香织来说,却是不该说的话。
「什么叫没救了!?南云同学还没死!不去的话,他一定正在求救!」
不管谁来想,始都已经没救了。因为他掉进了疑似奈落深渊的悬崖。
但是,现在的香织没有余裕接受这个现实。不管谁来说,她都只会反驳,只会更加勉强自己。龙太郎和周围的学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梅尔德团长大步走来,不由分说地用手刀劈向香织的脖子。香织瞬间痉挛了一下,然后就失去了意识。光辉抱起瘫软的香织,狠狠地瞪着梅尔德团长。正当他要开口抱怨的时候,雫抢先一步打断了他,向梅尔德团长低头致谢。
「对不起。谢谢您。」
「不用道谢……我只是不想再让任何人死掉而已。我们要尽全力脱离迷宫……她就拜托你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雫注视着逐渐走远的梅尔德团长,从无法插嘴而板着一张脸的光辉手中接过香织,然后对光辉说:
「因为光凭我们阻止不了她,团长才出手制止。你应该明白吧?现在没有时间了。在香织的呐喊对大家的心造成伤害之前,更重要的是在香织崩溃之前,必须阻止她才行……好了,你要为大家开路。直到全员脱离为止……南云同学也说过吧?」
光辉点头同意雫的话。
「说得也是,我们快点出去吧。」
眼前有一个同学死了,对同学们的精神造成莫大的伤害。每个人都茫然若失地呆呆望着石桥原本所在的方向,其中还有人说「我受够了!」而瘫坐在地上。
就像始对光辉大喊的那样,现在的他们需要一个领导者。
「各位!现在只要想着活下去就好!撤退!」
光辉对同学们高声喊道。
同学们闻言,慢吞吞地动了起来。梦魇战士的魔法阵依然健在,数量正陆续增加。以现在的精神状态战斗太有勇无谋了,也没必要战斗。光辉拼命地高声疾呼,催促同学们脱离。梅尔德团长和骑士团团员们也鼓舞着学生们。就这样,所有人终于成功地逃到楼梯。
通往上层的楼梯很长,一直延伸到上方,前方一片黑暗,看不见尽头。感觉应该已经爬了三十层楼以上,即使以魔法强化身体,也差不多开始感到疲劳了。先前战斗的伤害也还没恢复,昏暗漫长的楼梯光是走着就令人感到郁闷。
就在梅尔德团长开始考虑是否该稍作休息时,上方终于出现绘有魔法阵的巨大墙壁。
同学们的表情开始恢复生气。梅尔德团长奔向门扉,仔细地调查起来,也不忘使用费亚贝斯克。
结果,看来这似乎不是陷阱。刻在魔法阵上的术式,似乎是用来移动眼前墙壁的。梅尔德团长依照刻在魔法阵上的术式,咏唱一句咒文,注入魔力。于是,门扉宛如忍者屋的暗门般旋转一圈,开启通往深处房间的道路。
穿过门扉,那里是原本的二十层房间。
「回来了吗?」
「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
同学们陆续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其中也有学生哭了出来,或是瘫坐在地。就连光辉他们也倚靠着墙壁,似乎随时会坐倒在地。
然而,这里仍是迷宫之中。虽说等级低,但不知何时何地会出现魔物,必须在完全松懈下来之前,成功脱离迷宫才行。
梅尔德团长压抑想要让学生休息的心情,狠下心催促学生们起身。
「你们几个!别坐下来!要是在这里松懈下来,就回不去了!尽量避免与魔物战斗,以最短距离脱离迷宫!来,就快到了,再撑一下!」
「让我们休息一下吧」,梅尔德团长吊起眼角,封杀了学生们无言的控诉。学生们不情愿地摇摇晃晃站起身。光辉隐藏疲惫,率先走在前头。骑士团员们为中心,只打倒最低限度的敌人,一口气往地上前进。
然后,终于看见一楼的正面大门与令人怀念的柜台。明明进入迷宫还不到一天,通过这里却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一定不只少数人这么觉得吧。
这次学生们真的露出安心的表情,走到外面。也有学生在正面大门的广场上躺成大字形,大家都为生还而喜悦。
但是,一部分学生——背着尚未清醒的香织的雫与光辉、看着他们模样的龙太郎、惠里、铃,以及被始救出的女学生,表情都很阴暗。
梅尔德团长一边侧眼关心那些学生,一边前往柜台报告。
在二十层发现的新陷阱太过危险。由于石桥崩塌了,还不知道陷阱是否还能发挥功能,但还是必须报告。然后,也必须报告始的死讯。梅尔德团长努力不让忧郁的心情表现在脸上,但还是忍不住叹气。
回到霍尔亚得镇上的一行人,连做任何事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进入旅馆的房间。虽然有几名学生在讨论,但大部分的人都是直接扑倒在床上,就这样陷入沉睡。
在那之中,桧山大介一个人离开旅馆,抱膝坐在镇上一角不起眼的地方。他将脸埋在膝盖上,一动也不动。如果班上同学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定会觉得他非常沮丧吧。
但事实上……
「嘻、嘻嘻嘻,是、是那家伙不好。明明只是个杂鱼……竟、竟然得意忘形……这、这是天谴……我没有错……这是为了白崎……她已经不用再跟……那种杂鱼扯上关系……我没有错……嘻、嘻嘻。」
他只是带着阴暗的笑容,用混浊的眼神自我辩护。
没错,那时偏离轨道,宛如受到引导般袭向始的火球,就是桧山所释放的。
逃往阶梯与救出始。当他在衡量这两件事时,凝视着始的香织映入眼帘的瞬间,桧山心中的恶魔对他低语:趁现在的话,就算杀了他也不会被发现哦?
于是,桧山将灵魂出卖给恶魔。
为了不被发现,他看准绝妙的时机,让具有引导性的火球击中始。在宛如流星般魔法乱飞的状况下,应该很难锁定是谁的魔法吧。更何况,桧山的魔法属性是风,既没有证据,也不可能知道。
桧山如此说服自己,脸上浮现阴暗的笑容。
这时,背后突然有人向他搭话。
「哦~果然是你啊。异世界最初的杀人犯是同班同学吗……你很行嘛?」
「!?是、是谁!」
桧山慌张地回头,站在那里的是他认识的同班同学之一。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种事不重要啦,比起那个……杀人犯先生?你现在心情如何?趁乱杀死情敌是什么心情?」
那个人物一边窃笑,一边露出仿佛在看喜剧般的愉悦表情。虽说这是桧山自己做的,但明明有一个同班同学死了,那个人物却毫不在意。直到刚才为止,他明明和其他同学一样,露出非常疲惫的表情,受到很大的打击,现在却丝毫不见那样的影子。
「……这就是你的本性吗?」
桧山呆然地低喃。
那个人物以鄙视的态度嘲笑他。
「本性?才没那么夸张呢。不管是谁,都会装一两个面具,这是很普通的事。比起那个……你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会怎么样呢?特别是……那孩子听到的话……」
「!?那、那种事……她不可能会相信……也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但是,如果我说出来的话,她会相信吧?你那句招致这种绝境的话,已经没有说服力了吧?」
桧山被逼入绝境。对方的话语,简直就像在玩弄虚弱的老鼠一般。谁也想象不到,他竟然是这种人吧。如果说他是双重人格,还比较能让人相信。眼前以嗜虐的表情鄙视自己的人物,令他全身感受到恶寒,不住颤抖。
「你、你想要我怎样!?」
「嗯?真意外,你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威胁我嘛。呵呵,我并没有要你马上做些什么。总之,你先成为我的左右手,听从我的命令吧。」
「这、这种事……」
这番话等同实质上的奴隶宣言。桧山不禁犹豫了起来。他当然想拒绝,但这么一来,眼前的人物就会毫不留情地到处宣传是桧山杀了始。
桧山内心纠结,开始陷入「干脆把这家伙也……」的黑暗思考之中。然而,那个人似乎也看穿了这一点,于是提出恶魔的诱惑。
「你不想要白崎香织吗?」
「!?你、你在说什么……」
黑暗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桧山惊愕地瞪大双眼,凝视着那个人。那个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俯视着桧山,继续说出诱惑的话语。
「只要服从我……总有一天你就能得到她。其实我本来想把这个任务交给南云的……但你把他杀了。不过,我觉得你比他更适合,结果也不错吧?」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桧山不禁粗声问道。
「呵呵,这跟你无关。总之,我有想要的东西……所以呢?你的回答是?」
虽然对那个人始终瞧不起人的态度感到火大,但桧山更害怕他那判若两人的模样。不管怎样,自己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于是桧山放弃似地点了点头。
「……我服从你。」
「啊哈哈哈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很不忍心告发同班同学呢。总之,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杀人犯?啊哈哈哈哈哈。」
那个人开心地笑着,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桧山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可恶……」。
桧山的脑海里,烙印着即使想忘也忘不掉、想否定也否定不了的光景。那是始坠落深渊时,香织的身影。她的表情比任何话语都更能证明她的心意。
现在疲惫不堪、睡得像一滩烂泥的同学们,等冷静下来后,也会实际感受到始的死,并且领悟到香织的心意吧。领悟到香织绝非只是出于善意才关心始。
然后,看到憔悴的香织,他们就会意识到原因。意识到桧山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让同学们陷入危险。
为了确保自己的容身之处,桧山必须巧妙地周旋。他已经跨越了那条线,事到如今无法回头。只要服从那个人,他甚至有可能得到本以为已经消失的可能性——得到香织。
「嘻嘻,没、没问题的。一切都会顺利的。我没有错……」
桧山再次把脸埋在膝盖里,开始喃喃自语。
这次没有人来打扰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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