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战乙女的矜持

银光与五颜六色的闪光在空中交错，形成战场。

看在地球人的眼中，应该会觉得像是在看科幻电影中的宇宙战争。

分解炮击与『龙之咆哮』在空中乱飞，形成壮烈的空战。

众多龙与有翼的女武神展开激战的光景，仿佛神话中的一页。

其中，体型特别巨大、勇猛的绯龙发出怒吼。

『优先攻击复数个体聚集魔力的家伙！尽可能减轻「天盖」的负担！』

这就是龙人族的使命。除此之外，还要在『天盖』被击碎的时候尽可能减少对地上的攻击，以及减少前往地上的援军。

因为，空战愈是激烈，使徒就愈有必要优先讨伐龙人。

「爱德尔・库拉鲁斯！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爱德尔面对的应该是不同的个体。但是，对于使徒整体来说，没有彻底杀死被下令抹杀的对象，无疑是奇耻大辱。

为了修正失态，使徒对爱德尔发射分解炮击。

『没错，我忍辱负重，对悲剧视而不见，苟且偷生！为的就是在今天消灭你们！』

爱德尔仰起上身，胸部膨胀，发射『龙之咆哮』。

绯龙爱德尔・库拉鲁斯的『龙之咆哮』。

活了千年的古龙，过去的龙王所发出的绯色闪光，正面迎击分解魔法。

本来的话，爱德尔应该会败下阵来。至少五百年前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

两色的闪光在空中冲突，激荡出强烈的冲击。双方势均力敌的状态只维持了一瞬间。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咆哮』竟然吞噬了分解炮击。

「竟然提升到这种程度！」

『魔王阁下送来的礼物，就是能提升到这种程度！』

覆盖在龙的巨体上的，不只是强韧的鳞片。所有的龙人都被配发了『龙化时专用装备』。

基本性能与联军士兵的装备相同，再加上能令『咆哮』威力激增的升华魔法。

当然，所有人都在最后的阶段发动了『极限突破』。

『咆哮』的威力如今是平常的十几倍。身为古龙王的爱德尔所发出的『咆哮』，威力足以轰飞一座山。

要分解压缩至极限、威力提升至极限的『咆哮』，需要几十秒以上的时间。而战场上没有这么悠长的时间。因此——

『如果办得到的话，就去告诉神吧。时候到了。你的末日！』

使徒没有回答。因为在那之前，绯色的龙息已经将她吞噬，以灼热的火焰烧灭。

『族长！』

另一具使徒瞄准刚发出『咆哮』的爱德尔，发射分解炮击。

年轻的冰龙利斯塔斯以冰盾与自己的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虽然他有觉悟会受到致命伤，但被轰飞的只有龙鳞，铠甲抵销了大半的威力。

『利斯塔斯，多谢了。』

爱德尔再度发出『咆哮』，反击消灭了使徒。

『……不，其实是多亏了那个小鬼的装备……』

利斯塔斯显得非常不服气，全身上下都表现出不想承认的心情。

但是，只要看看战场，事实就一目了然。

龙翼装备上附加的重力魔法，能以超常的水平辅助飞行，让龙人们得以发挥有如战斗机般的空战能力。

爪子与尾巴的装备也附有空间切断功能，能轻易地撕裂使徒的肉体。

虽说使徒的战力已经减弱，但爱德尔等人负责对付的使徒数量，仍是自军的两倍。

即使战力差距如此之大，目前战死的龙人却不多，怎么想都是多亏了神器。

『哼哼，看到他们那么恩爱，你还是无法放弃缇奥吗？真是难为你了。』

『我、我才没有……』

爱德尔早就看穿了，利斯塔斯的不服气，其实是来自对始的嫉妒。

身为祖父，看到利斯塔斯青年即使目睹了孙女的痴态，却仍然对她恋恋不舍，爱德尔非常欣慰。

『总、总之！装备跟公主是两回事！我可还没认同那个小子！』

利斯塔斯青年抛下这句话，飞向空中。他像是在迁怒似地，绕到使徒的背后，一边追踪一边连续发射『咆哮』。

『爱德尔大人！现在可没时间聊天！』

一头琉璃色的龙飞了过来，体型精瘦。是缇奥的随从，同时也是缇奥的第二个母亲——芬里尔。

『别担心，我可不只是在聊天。』

爱德尔所言不假。他早就看出『天盖』即将到达极限，一直在积蓄力量。

爱德尔滞空，头上浮现火轮。

火轮发出脉动般的声响，同时亮度逐渐增强。

几具使徒判断情况不妙，马上扑了过来。芬里尔挺身而出，为爱德尔争取时间。

于是，当『天盖』碎裂的瞬间——

『旋转吧，炽热的圆环啊。绯色的毁灭——「绯阳之歼轮」。』

那是极为特殊的『咆哮』。将压缩至极限的灼热闪光以圆环状旋转，借此增强熔断力。

只有龙王才能使用的、最高难度的全方位『咆哮』，现在被施放了出来。

绯色的圆环在一瞬间膨胀，仿佛要炸开似地。圆环所及之处的使徒全都被切成圆片，圆片的切口喷出业火，转眼之间便炭化。

『……还是没能完全挡下。』

『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敌人的数量太多了。现在只能相信地面上的人们，尽我们所能。』

『这我当然明白。』

虽然爱德尔的这一击消灭了许多正要降落强袭的使徒，以及正要对地表发动炮击的使徒，但是仍然有不少使徒与攻击抵达了地表。

战力差距太大，无法完全挡下。虽然说在数量上屈居劣势的战场上，能与使徒战得不相上下，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果，但是爱德尔仍然无法不感到懊恼。

爱德尔低吟着。芬里尔苦笑着对他说：

『别担心，爱德尔大人。还有她在。』

芬里尔将眼光转向另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这个战场上最强的战士正在展现她天衣无缝的战斗方式。

在离龙人族战斗的区域稍远处的空中，一道夹杂着银色光辉的黑色闪光奔驰。

光芒在一瞬间形成锐角的几何学图样。

「太快、了！」

使徒发出呻吟声。身体连同『核』被斩成两半。

状态相同的使徒还有七具，它们立即失去力量，往地面坠落。

每当黑银色的闪光在空中划出轨迹，轨迹上的使徒几乎都来不及反应，陆续被斩成碎片。如此光景，实在不像是现实。

「「「别太嚣张了！」」」

三具使徒排成一直线。两具被斩成两半，但第三具却因此成功地暂时阻止了连续斩断的现象。

交叉的双大剑受到极大的冲击，在空中被猛烈地推了出去。使徒以凶狠的眼光瞪着袭击者。

「白崎、香织！！」

黑发、黑色的战斗服、背上长着黑银色的翅膀。如此外表，正适合以堕天使称之。

魔王的女武神——白崎香织。

她正是将近千具使徒困在空中的黑银色闪光的真面目。在空中来去自如地奔驰，即使面对使徒也所向无敌。

「这样就刚好一百具了！」

「——！」

使徒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也无法阻止她。在刀剑交锋的状态下，使徒以为对方稍微放松了力道，刹那之间，双臂飞上空中，『核』也被贯穿。

使徒完全无法理解过程。虽说目前处于性能大减的状态，但使徒的身体能力本来就是超乎常理的。但是，即使是这样的使徒，竟然连刀光都看不清楚。有的只是结果。

完全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回过神来，已经被斩杀了』的状态。

香织将贯穿使徒的剑横扫出去。机能停止的使徒毫无抵抗地顺着离心力飞了出去。鲜血拖着长长的尾巴，追着使徒而去。香织甩掉剑上的血浆。

然后，再度地——

「住——」

「——『神速』。」

香织再度进入抛下一切的世界。

使徒似乎是想叫香织住手。明明双方不用开口也能沟通，身为指挥官的使徒却还是对位置相对较近的个体大声呼喊。这证明了她有多么拼命。

但是，结果仍然不变。

几具使徒立即反应，试图阻止香织，却反而像是自己主动以全速冲向钢丝一样，身体被砍得四分五裂，喷飞出去。

——香织流・新再生魔法　神速。

这是香织用来对付使徒的王牌之一，让她得以发挥无双的实力。

这是香织的再生魔法的精髓——『干涉时间』，能缩短各种现象发生的时间。缩短攻击抵达对手的时间，就能使攻击化为神速的一击。缩短移动时间，就能以快得足以让人误以为是空间转移的速度移动。

使徒们似乎也察觉了。

「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容许范围。」

「必须同时使用『极限突破』与升华魔法，否则无法在实战中使用。」

「这会消耗多少魔力？还能使用几次？」

使徒们异口同声地指出问题点。

她们说的完全正确。

而且，她们的应对也很快。既然香织并非超越空间，而是实际移动，她们便改采轰炸整个空域的战法。

一千具使徒同时发射银羽。分解炮击随机扫射，不锁定目标。

同时，她们以银羽造出无数魔法阵，发射最高等级的雷击与苍炎，填满整个空间。

而且，她们不会误伤同伴，该说不愧是能共享情报的群体。

无论战斗速度再怎么快，所有个体都能完美地掌握彼此的位置。

「白崎香织，我们一定要在这里排除你。」

对使徒来说，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香织。

否则，她们在地面上的同伴马上就会被各个击破。相反地，只要地上的部队能排除圣歌队，香织也会被击破。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不会让你们再接近地面。」

香织也一样，想尽可能地多吸引一具使徒。

目前，联军的战况仍如履薄冰。要是这一千具使徒降落地面，战局可能会一口气倒向敌方。

一具、十具、五十具、一百具——

被香织斩断的使徒化为血肉之雨，往地面落下。

同时，香织的歼灭魔法乱射，将天空化为火雷之海，银色的弹幕与闪光填满了空间。

在这期间，使徒仍为了捕捉香织而不惜牺牲地持续反击。

「呀啊啊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啊！」

在这堪称死斗的壮烈空战中，双方不知不觉地都发出了吼叫。

双方都使出了全力，没有保留任何余力。

对使徒来说，这简直是恶梦。

一直以来，使徒总是要面对许多的战士联手挑战，才能打倒一具使徒。

但是，现在却不同。

现在，她们自己却为了打倒区区一个神敌而拼命。

身为『神之使徒』的矜持与存在意义，似乎都受到了动摇。

（……不，曾经有过一个人。她将我们——）

使徒竟然会回想起平常不可能想起的事，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香织那坚定无比的眼神。

在遥远的过去，曾经有过一次，她们面对过完全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存在。虽然外表与她完全不像，但是那双眼睛深处所散发的钢铁般的坚定决心，却非常相似。

「到极限了吗？」

香织终于停下了动作。手脚滴着血，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惨不忍睹的烧伤痕迹。饱和攻击一点一滴地累积了对香织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魔力应该已经耗尽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再生魔法，或许还有可能，但是香织连续使用的是『时间干涉』领域的魔法。

即使拥有再庞大的魔力，人类的肉体不可能承受得了。不像使徒可以从【神域】无限地供应魔力。

「面对我们，你已经打得很漂亮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香织竟然击破了超过三百具使徒。实在是难以置信。

香织垂下双臂，呼吸急促。使徒以冷酷的眼光看着她。

「但是，到此为止了。你也该放弃了吧。」

悲剧与绝望是恶毒的神最喜欢的事物。而使徒的职责就是为神献上这些。

「人类的『极限突破』效果迟早会消失。虽然畑山爱子用魂魄魔法在支撑，但是常人的魂魄本来是无法承受的。」

即使无法排除圣歌队，联军也很快就会自灭。

使徒无情地指出如此残酷的现实。

但是，香织的反应却不是绝望地扭曲表情，而是无比灿烂的笑容。

「呵呵，你无论如何都想让我绝望吗？但是，很抱歉，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你没看到地上吗？现在这个瞬间，死者正以加速度在增加。伤者更是如此。人类只要失去一只手或一只脚，就无法正常战斗。即使你一个人再怎么强，也没有意义。」

莫非她以为自己一个人的努力就能扭转战局吗？

如果是的话，就让她明白，无论再怎么强，一个人也无法左右战争。使徒的话中透露出这样的意思。香织听了，呼了一口气。

「你误会了三件事。」

「误会？」

使徒讶异地问道。但是，她马上瞪大了双眼。

这也难怪。

「吃掉我，然后增加吧——『回祸魔剑』。」

因为香织身上涌现了非比寻常的大量魔力。

香织手上双大剑的其中一把，黑色的大剑正发出异样的光芒。魔力似乎是从那把黑色大剑流进香织体内。使徒察觉了魔力的性质，讶异地说道：

「！难道，你吸收了我等的魔力！？」

「这把大剑跟魔王城那时的不一样，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使徒的推测是正确的。

——回祸魔剑　艾伦提

这是香织擅长的回复魔法之一，让魔力转让给他人之魔法的进化版。借由组合升华、重力、魂魄、变成魔法，能够从被砍中的对手身上夺取魔力并储存起来，还能将魔力还给使用者。

「你们误会的第二件事，那就是我还能战斗——『圣印』发动。」

明明没有使用魔法的迹象，香织的伤势却以跟月的『自动再生』不相上下的速度迅速复原。

使徒们困惑地凝视着香织，然后发现她的胸口不知何时浮现了黑银色的魔法阵。

「那是……」

「是我的再生魔法。只要有魔力，就能随时复原肉体与装备。」

不用说，香织当然是参考了某人。

既然香织是触及了神髓的再生魔法使用者，当然也能达到拟似不死之身的境界。更何况，她一直看着既是情敌也是憧憬对象的那个人。

「……为什么，要等到这时候才发动？一开始就使用的话，就不需要受那么重的伤了。」

香织打倒愈多使徒，就能恢复愈多魔力，『神速』与『圣印』都能尽情使用，如此一来又能打倒更多使徒，恢复更多魔力。

使徒之所以刻意提出疑问，是为了争取时间，好让她们重新检讨战术。

到了这个地步，使徒们反而更面无表情，反而更让人感受到她们的焦虑。

对于这样的使徒们，香织毫不留情地说道：

「因为我认为，只要让你们以为我到了极限，你们就会像这样停下来。」

「什么——」

「你们误会的第三件事，就是『极限突破』的时限，以及死伤者的问题……你们以为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香织的脸上浮现充满自信与无惧的笑容，对她来说，这是很罕见的表情。

她反手握着白色的大剑，剑尖指向地面。

正好在『天盖』被粉碎的时机，白色的大剑发出灿烂的光辉。

「觉醒，守护吧——『福音之圣剑』。」

一滴黑银色的水滴从剑尖滴落，往地面落下。

水滴抵达联军的正中央，离地面数米高的位置时，顿时发出强烈的光辉。黑银色的波涛在一瞬间吞噬了整个联军。

随后，地上发生了令人惊讶的景象。

伤患们在转眼之间陆续痊愈。缺损的手脚连同防具一起复原，跪在地上的人、倒在地上等死的人，全都陆续站了起来。

不只如此，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

就连已经断气的士兵们也陆续站了起来。

「对军队规模的……复活死者……」

使徒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显示她有多么地惊愕。

亲身体验过死亡、意识封闭的人们，都一脸不解地摸着自己原本受伤的部位，发现伤势完全痊愈，讶异地眨着眼睛。

战友们哭笑不得地奔向他们，他们才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奇迹。

于是，欢呼声爆发。

人们的声音充满希望与斗志，比开战时的呐喊更为有力，甚至撼动了大气。

「即使身体改变了，即使必须在最前线战斗——我仍然是白崎香织。拥有『治愈师』的天职，魔王团队的『补师』。」

香织将反手握着的白色圣剑转为正手握持，仿佛要展现给使徒看似地，将剑尖指向她。

——福音之圣剑　贝・雷席翁。

这把剑能强力地辅助香织行使再生魔法与魂魄魔法，只对友军发挥效果，大幅提升治愈能力，范围极广。在香织的能力提升至极限的状态下，只要魔力足够，即使是军队规模的死亡人数，也能在十分钟内全部复活。

虽然无法让身体大部分消失的人复活，但是，使徒所说的『极限突破』的时限，只要香织与爱子两人合力，就能轻易克服。

能夺取魔力的魔剑，以及能治愈友军的圣剑。

这两把剑，正适合身为『治愈师』的香织。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你们还是赢不了。主人的决定是绝对的，是这世界绝对无法颠覆的真理。」

使徒这么说，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在说服自己？香织无法判断。

香织举起剑，拍动黑银色的翅膀。

她以坚定的眼光注视着使徒，静静地回答：

「人类是不会灭亡的。无论在什么样的世界都一样。就像一个没有任何特殊力量的男孩，独自从深渊之底爬上来一样。人类即使被困难吞噬，也一定会找出活路。人类是不知道如何灭亡的。只要有一个想要活下去、想要守护某人的人存在，那样的意志就能扭转『绝对』。」

使徒与香织的视线短暂地交错。

香织甚至产生错觉，仿佛战场的轰声都消失了。双方之间弥漫着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

「……吉本特。」

「？」

「意思为『第七』。是我的识别编号，也是这个战场上唯一的个位数编号。」

「那又……如何？」

为什么要报上名号？使徒自己也不明白。

但是，她就是不由自主地想报上名号。

恐怕是因为身为『神之女武神』的矜持，让她这么做的。

「我是证明神之『绝对』的人！」

吉本特举起双大剑，银色的翅膀发出灿烂的光芒。

香织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全身喷发出魔力，让意志响彻四周。

「那么，我就来扭转那个『绝对』！」

赌上『魔王之女武神』的矜持。

下一个瞬间，吉本特率领的大群使徒与香织再度展开激战。

双方的女武神翩翩起舞，彼此怀抱着各自的矜持，展开死斗。

吉本特等人似乎改采以防御为主体的战法，伺机而动。

香织则是稳扎稳打地一一击破使徒，同时持续对地上进行大规模的回复。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

暗红色的世界连太阳的影子都没有，让人丧失了时间感。

『天盖』的修复间隔明显地拉长了。即使有备用零件，负责修复的炼成师们也快达到极限了。

个人装备的子弹已经耗尽，墙上的大型兵器也有几座沉默了。

回复的速度赶不上，许多士兵无法复活。

胜败的天秤无论倾向哪一边都不奇怪。

在如履薄冰的战场上，每个人都拼了命地战斗。

踏进【神域】的始等人，对联军的士兵们来说是『女神之剑』，他们相信始等人能终结这一切，拼尽全力地战斗。

就在这时候。

出现了一招，足以让天秤倾斜。

最先察觉的是莉莉安娜。

「……咦？那、那是……什么……？」

在显示整个战场的外部影像中，她发现崩塌的【神山】山脚下有异状。

黑色的瘴气……不，看起来像是烂泥般的粘体。

有某种黑色的东西，从灵峰的残骸、吞噬了王都的大量土石的缝隙间渗出，仿佛地面正在液化。

随后——

——

令人发狂的可怕吼叫声响起。

联合军的士兵们也察觉了异状。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袭来，他们反射性地望向【神山】。

黑色的污泥喷出，以喷火般的气势飞上空中，转眼之间凝聚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形状。

那形状非常眼熟。对香织来说，那是非常熟悉的形状。

「不会吧……恶食？」

没错，那是形状有如裸海蝶的巨大粘体生物。跟在【梅尔基涅海底遗迹】将始等人逼入绝境的太古怪物一模一样。

香织惊愕得忍不住停下动作。使徒以听来有些抑扬顿挫的语气对她说道：

「果然还活着。虽然复活得有点晚……不过也罢。你身为主人的收藏品之一，就尽你的职责吧。」

使徒的口气，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香织惊愕地望向吉本特。随后，黑色的恶食开始行动，全身伸出大量的触手，往全方位射出。

触手刺进瓦砾堆，开始脉动，将某种东西注入其中。

「那个的名称是『恶母』。是能将肉体的一部分与他生物同化，收为部下的太古生物。其能力与对象的生死无关。」

「那……该不会是！」

如果恶食是借由吞噬他人来增殖自己的怪物，那么恶母就是借由让他人吞噬自己来增殖的怪物。

虽然被同化的细胞会固定为对象的性质，导致自己的体积减少，但只要献上魔力就能复原。而且，被侵蚀的对象会维持原本的外貌与能力，成为对恶母忠心耿耿的孩子。即使是尸体，也能以自己的细胞修补损伤，使其复活。

如此可怕的能力，如今在现实中展现。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魔物们，从瓦砾堆中爬了出来，发出咆哮。

魔物大军的第二波，如今正朝着联军蜂拥而至。

「喂喂，竟然在这种时候来援军吗？虽然很想说『正合我意』……但看来不妙啊。」

全身沾满敌我双方的鲜血，加哈路德全身染红，脸上也不禁流下冷汗。

更糟糕的是，坏消息接踵而来。

不知道是第几十次的『天盖』崩坏的同时，炼成师们终于到达了极限。

天秤开始倾斜，往人类的败北那一方。

『通知各军指挥官！请将师团规模的战力配置于北侧！要是魔物也加入混战的话……绝对要挡下！』

莉莉安娜紧张地发出指示。

加哈路德立即下令，王国军与公国军也立即采取应对行动。

但是，他们正在对抗的是使徒。

为了变更阵形而背对使徒，这样的破绽实在太大了。结果，使徒造成的损害一下子扩大了许多。

「各位！」

「如果你要去，我们就以全部战力攻击圣歌队！」

香织忍不住要冲出去阻止魔物大军，吉本特立即以犀利的言词牵制。香织只能咬紧牙关，停下脚步。

她不得不停下。即使使用『神速』，在香织讨伐了部分魔物大军并赶回圣歌队之前，圣歌队肯定已经瓦解了。因为多达五百具的使徒将集中突破没有『天盖』的要塞屋顶。

复活当然是办得到的。但是，使徒会允许吗？只要圣歌一停止，使徒们马上就能取回原本的力量。

地鸣声不断传来。被卷起的沙尘有如高墙般逼近。

魔物的咆哮声有如万马奔腾，压迫着士兵们的精神。

而且，只要不打倒恶母，魔物就会不断地复活。即使是现在这个瞬间，后续的魔物也源源不绝地涌现。

虽然不知道恶母的容量有多少，但是，回想起『神山崩塌』时从【神域】降下的魔物数量，恐怕有数千万之多……

人类联军最大的优势——数量上的差距，有可能被颠覆。

那将是令人绝望的未来。

『我、我来！』

爱子的声音透过通讯装置响起。

一架许珀里翁在战场上空飞行。其他六架许珀里翁早已用尽了内藏的太阳热能，只留下一架以防万一。虽然只能发射一发，即使无法歼灭大群魔物，至少能消灭恶母。

但是，前提是必须进入射程范围内。

「动作这么迟钝，还敢来！」

许珀里翁本来就不是机动兵器，而是据点防卫用的迎击兵器。

因此，它一下子就被追上了，被分解炮击击坠。

「我说过了，神意是『绝对』的！」

「我们还有办法！只要一边打倒你们，一边打倒怪物就行了！」

「办得到的话，我早就做了！」

香织发动『神速』，脸上浮现无法完全掩饰的焦虑，同时展开猛攻。吉本特等人则专注于防御与回避，尽可能地降低魔力被夺走的效率。

香织一有机会就对恶母发射分解炮击。

但是，距离太远了。距离实在太远了。现在的香织只要认真发射，应该能击中恶母并消灭它。但是，那需要充分的蓄力时间与持续瞄准的时间。

当然，使徒们不可能给香织那样的时间。

（不够。还差一手！还缺少能打倒那个怪物的手段！）

香织拼命地思考，甚至让眼前景色闪烁。但是，她想不到任何能颠覆现状的手段。

目前距离恶母还有约一公里。

与联军之间的距离以惊人的速度被拉近，仿佛在倒数着战线崩溃的时间。

（拜托！大家一定要撑住！）

最后，香织只能祈祷。

于是，『她』终于出现了。

『——「坏劫」。』

大地消失了，连同魔物一起。

大地在一瞬间陷没，形成一个正方形的大洞，看起来就像大地消失了。大洞的面积约一平方公里，底部的魔物们全都成了大地的污渍。

「重力……魔法？」

香织看过月使用过这种魔法。但是，这不可能是月。

那么，是谁？

压倒性的歼灭力，甚至让魔物们来不及发出临死前的惨叫。而且，就连联合军与加哈路德都目瞪口呆，完全愣住了。这时候，吉本特回答了香织的疑问。

她的口气中，交杂着厌恶与战栗。

「密雷迪・莱森！」

「这么说来……」香织想起了事前听说的援军。同时，怪物与联合军之间的空间开始迸出火花。

空间开始扭曲，形成巨大的『门』。门内出现四百具骑士哥雷姆，踏着大地，发出沙沙声响，朝这里行军而来。

最后出现的，是一具全长约二十米的巨大哥雷姆，看起来就像骑士王。

它的肩上，站着一具披着长袍、戴着小丑面具、身材特别娇小的迷你哥雷姆。

『在危机时刻登场♪我是超绝天才美少女魔法师！小密来咯～～！』

她刻意转身面向联合军，单脚高高举起，一手扠腰，另一只手比出横向的胜利手势，抵在眼睛旁，还眨了一下眼睛，舌头也不忘吐出。

没错，她正是【莱森大迷宫】的创设者，也是在遥远的过去挑战过神的组织『解放者』的领导者。她相信总有一天会出现能够讨伐神的人，一直等待着，直到今天。她就是密雷迪・莱森。

战场的时间停止了。就连使徒也不例外。

但是，停止的理由完全不同。联合军这一方是因为困惑，不知道那是什么。使徒这一方则是因为她们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吞了黄莲一样，完全说明了她们的心境。

『大家都很惊讶呢～！我出现的时机真是太完美了♪不愧是小密！懂得察言观色的好女人！联合军的各位～可别爱上我哦♡』

她的声音非常响亮，而且非常地令人不爽。仿佛还能听到「啾噜噜♪」的状声词。

每个人都哑口无言，但是心里都这么想——

——有够烦的～～

除了打倒神以外，人类的心又因为另一个理由而团结起来了。

密雷迪指示骑士哥雷姆们对付后续的魔物，同时飞到香织的身边。

姑且不论言行举止，香织看到可靠的援军出现，表情马上开朗了起来。

「密雷迪小姐！我叫做香织！请帮忙打倒那个怪物——」

「唔哦，使徒竟然露出这么乖巧的表情，密雷迪小姐的脑袋快要当机了！」

「啊，不，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密雷迪小姐，快点——」

「不要！不要叫我密雷迪小姐，要亲昵一点，叫我密雷迪『小妹』才对，不然我不要！」

香织心想。

「啊，希雅说得没错，这家伙真的很烦。」

不只是心里这么想，香织还忍不住板起脸来说出真心话。她背后仿佛要冒出般若的鬼面。

「咦？这样很伤人耶……」密雷迪的笑脸面具浮现沮丧的表情。

「密雷迪・莱森！过去的亡灵，事到如今还想做什么！」

这时候，使徒们展开行动，从全方位发射分解炮击。

香织马上挺身保护密雷迪，不过，没有这个必要。

「——『祸天』。」

无数拳头大的重力球凭空出现，有如卫星般在香织与密雷迪的周围旋转，将所有分解炮击都弹开，甚至反过来射向其他使徒。

「真是的，竟然敢妨碍小密，不可原谅！小密现在超生气的哦！等一下就来处罚你们，给我乖乖地等着吧——『黑天穷』。」

密雷迪的言行与平常的反差，实在令人害怕。

明明言行举止都那么轻浮，咏唱时的语气却有如绝对零度般冰冷。

结果也一样，无情而超乎常理。

密雷迪全身迸发苍穹色的魔力，随后，位于远处的恶母头上出现一颗黑色的星星。

周围的风发出低吼，形成漩涡。电光四射，有如万雷。

面对能吞噬万物、使其消灭的重力魔法奥义，即使是太古的怪物也无法抵抗。

连同周围的瓦砾与大气，一切都被无情地吞噬。范围内的魔物们也一起消失在黑色漩涡的祸星之中。

『好！接下来……大概还有三千左右吧？骑士王小弟会帮你们守住最前线，联军的各位～加油吧☆』

密雷迪的声音透过通讯机传遍联军，语气轻快无比。

『她、她是「女神之剑」所呼唤的援军！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莉莉安娜抓准时机如此断言。联军原本茫然地在本能的焦虑与困惑之间徘徊，这时候仿佛重新活过来似地发出欢呼。

这下子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密雷迪能瞬间杀光数以万计的魔物与古代怪物。

这时候，骑士王仍在扫荡后方的魔物。骑士哥雷姆们也以惊人的气势减少魔物的数量，让魔物不再流向联军。

她的实力是压倒性地强大。甚至让正在战斗中的士兵们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过，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

『对不起，香织。』

「咦？」

密雷迪持续地挡开使徒的炮击，同时悄悄地以心电感应向香织道歉。香织讶异地望向密雷迪，看到面具上的眉毛皱成八字形，看起来真的很过意不去。

『我没办法长时间战斗，所以一直保留着实力，只在真正必要的时候才出手。虽然我有看到你努力奋战的样子……但是没能马上来帮你，真的很抱歉。』

应该是不想被使徒们听到的内容吧。

虽然不知道密雷迪过去跟使徒们有过什么样的战斗，但是使徒们明显地对密雷迪有所警戒。

而且程度不亚于对香织的警戒。

她们似乎都亲身体验过，只要在密雷迪面前稍有松懈，就会在一瞬间被消灭。

香织与密雷迪背靠着背，脸上浮现笑容。

「这样就够了。密雷迪小姐，谢谢你来帮我——」

「要叫我密雷迪『小妹』。」

气氛都被破坏了。香织板起脸，不再纠正，再度冲上前去。

有密雷迪的掩护，香织战斗起来比刚才轻松多了。击坠的速度跟第一战的时候一样快。

看着香织奋战的模样，密雷迪心想——

「梅儿姐，继承了你的魔法的孩子，似乎比我们还要强呢。」

她如此喃喃自语，看起来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密雷迪的参战，让胜败的天秤再度恢复平衡。

不，应该说稍微倾向了人类联军这一方。

使徒们无法阻止香织的无双状态，也无法对圣歌队造成任何伤害。来自异世界的勇者们奋勇地展开防卫战，发挥了特别强大的战力。而且浩介得到了分身能力，随着时间经过，他的能力不但没有衰退，反而还不断提升。

开战之初，使徒的数量将近五千，如今已经不到五分之一了。

香织面对的使徒终于不到一百，而吉本特本身也失去了一手一脚，满身疮痍。

这时候，使徒们之间共享了某个令她们大受冲击的情报。

「……希雅・郝里亚。缇奥・库拉鲁斯……」

吉本特突然停止了动作，一脸错愕。听到她口中喃喃说出的名字，香织也跟着停止了动作。

「连埃斯特她们都打不过？」

没错，这时候，在【神域】内，『白金使徒』之中的『一号使徒』至『五号使徒』等高阶个体，全都被希雅消灭了。连弗利德与魔物大军也被缇奥歼灭。

「希雅她们打赢了！」

「哦，这名字我有印象。那家伙终于被打倒了吗！不愧是兔人族的英雄！呐呐，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听到这个好消息，香织与密雷迪都兴奋地叫道。

但是，她们的喜悦马上就被打消了。

「……以我等被赋予的战力，已无法达成主人的期望。白崎香织，你可以为此感到高兴。你漂亮地粉碎了我等的矜持。」

吉本特的口气非常平静，但是，语气中明显地蕴含着感情。

香织与密雷迪的脑中响起了警报，有不好的预感。

两人马上摆出架式。吉本特的表情与其说是面无表情，更像是被逼到绝境而冻结的能面。

「你想做什么？」

「向主人祈求。」

身为神所造的使徒，却无法达成神命，于是向神祈求协助。

对使徒来说，这是最糟的选择，等于主动舍弃自己的存在意义。

「不妙！小香织！快阻止她！」

密雷迪马上警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空中的裂痕——【神门】发出爆炸性的银光。

五千具使徒从门中涌出。

使徒们拼死奋战，好不容易才打倒了这么多的使徒，现在却又有同等数量的战力出现。

这些使徒本来应该是侵略地球时的预备军。

她们全身发出分解魔法，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形状。

她们将彼此的分解魔法合而为一，发动复合魔法，形成阵形。虽然与刚才的纺锤阵形相似，但是规模与密度都远远超过。

那简直有如出现在天上的巨大『神枪』。

一股寒意窜过全身，全身血液仿佛要冻结。不只是联军，就连香织与密雷迪都全身战栗，明白那绝对无法抵挡。

「唔，休想得逞！！」

『通告全军！集中攻击上空的敌方援军！绝对要阻止她们！！』

香织冲上前去的同时，莉莉安娜的命令声也跟着响起，有如哀号。

吉本特等人试图阻挠，密雷迪上前牵制。所有对空兵器全力迎击『神枪』。

爱德尔等龙人即使遭受正在对付的使徒攻击，也不反击，全力发射『龙之咆哮』迎击。

但是，这些新来的使徒们在【神域】内肯定已经完成了最高水平的蓄力，闪耀银光的巨大『神枪』势不可挡！

「我一定会挡下——『极天・圣绝』！！」

她挡在『神枪』的前方，交叉双大剑，展开屏障，将屏障的范围缩小至一点。同时，手甲的『空间阻断』功能也融入屏障内，发挥前所未有的坚固性。

密雷迪也继续牵制吉本特等使徒，同时——

（这样就结束了吧？）

她也使出了奥义『黑天穷』。

『神枪』的侧面被挖出一个大洞，后续的使徒陆续被吞噬。

即使如此，『神枪』的攻势依然没有停止。

『神枪』直击香织的『圣绝』。香织同时使用再生魔法，让屏障在被消灭的同时再度再生。但是——

「不、不行……快逃啊啊啊啊——！！」

屏障还是被粉碎了。虽然香织被余波震飞，免于被直接击中，但她的右半身还是被消灭了。

然后，神枪落了下来。

刺中圣歌队的结界，双方抗衡了几秒之后，轻易地贯穿了结界。

银光以要塞为中心，照耀着联军。

要塞有一半被消灭了。无力的圣歌队也有一半被消灭。

虽然香织的屏障让『神枪』的轨道稍微偏移，优花也马上要求圣歌队退避，因此才免于全灭，但还是造成了莫大的损害。

更重要的是，圣歌停止了。被迫停止了。

使徒们被束缚的枷锁被破坏了。

『神之使徒』、神造的怪物，现在能够完全发挥其能力。

战场各处喷出银光，随后，血风大作。

士兵们的身体被分解得四分五裂，转眼之间，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原本勇猛的呐喊声，如今已化为单纯的哀嚎。

「虽然只能撑一下子——『多重・崩阵』。」

密雷迪喷发苍穹色的魔力，挤出仅剩的力气，发动重力反转的魔法。由于只需要侦测银色魔力，要选定目标并不难。但是，使徒的数量实在太多。密雷迪似乎相当勉强自己，面具甚至出现了裂痕。

即使如此，结果还是只能以惊人来形容。下一个瞬间，大半的使徒都被同时往上空抛起，呈螺旋状飞行，一下子就被抛离地面六百米以上。

被抛起的使徒，数量约四千。

吉本特率领的使徒们，以及爱德尔等人正在对付的使徒们，也陆续加入那群使徒之中。

「让这一切结束吧。」

吉本特举起大剑。空中的所有使徒呼应她的号令，同时发出灭光。

『天盖』已经消失，使徒取回了原本的力量。

四千道分解炮击同时齐射，结果不言自明。

虽然地上的人们拼命地以对空攻击与龙人的『咆哮』迎击，但是使徒的防御力非常强大，效果不彰。

来不及了。

每个人都只能仰望天空，看着那满天的银光——

（虽然我很想保留实力……不过，现在就是我该出面的时候吧。）

正当密雷迪打算做出最后的决定时——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香织让断掉的手臂再生，发出足以响彻整个战场的气魄。

她让身体浮在空中，以背部护住背后的联军，高举双手。

「——『极大・圣绝』！！」

她发动了足以覆盖全军的巨大障壁，障壁呈白堇色。

障壁的材质既不是香织以变成魔法变出的黑银，也不是使徒的银色，而是香织原本的魔力颜色。

魔力的颜色即是灵魂的颜色。也就是说，这障壁是香织赌上灵魂所展开的。

「毁灭吧。」

四千具模拟极限突破状态的使徒同时全力发射分解炮击。

银色的毁灭暴雨倾盆而下。

先是轰然巨响，然后是爆炸的强光。

世界被这两种现象所填满。

「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香织发出吼叫。

她承受的冲击与压力，有如被彗星撞上一样。黑银色的翅膀闪烁着，高度逐渐下降。

「——『绝象』、『神速』！『极天・解……放』！！」

香织以『神速』『复原』即将被消灭的障壁，同时对自己施加已经施展过的极致升华魔法。

同时追加行使三种神代魔法，而且其中一种还是神髓等级的魔法。

香织全身仿佛开了洞似地，魔力大量流出。紧咬的牙关几乎要咬碎，脑部似乎也过热了，流出鲜血与眼泪。

『所有人展开障壁！别让她一个人承担！』

爱德尔的怒吼声响起。龙人们纷纷展开障壁，希望能多少减轻香织的负担。

「我对你坚定的意志表示敬意——『绝祸』！！」

密雷迪也挤出所剩不多的力量，制造出重力漩涡，吞噬炮击。

地面上的人们也一样。

「歌唱！快歌唱！只要还活着，就要继续歌唱！」

幸运地存活下来的西蒙教皇与十几名圣歌队成员，即使全身伤痕累累，仍为了尽可能地降低使徒的力量而扯开喉咙，大声歌唱。

『我以丰穰女神之名祈求！请各位将魔力分给她！』

爱子以魂魄魔法强制转移魔力。她早已用十字架选定所有士兵的魂魄，因此能轻易地将魔力献给士兵们。这种魔法如果遭到抵抗的话，要实行并不容易。但是，没有任何人拒绝。

全军与优花等人聚集在爱子的身边，拼命地凝聚魔力，传送给香织。

亚人战士们则化为肉盾，抵挡地面上的使徒，保护爱子等人。

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

轰声与闪光有如永恒般地持续，终于结束了。

「呼、呼……撑、过来了……」

白堇色的屏障逐渐消失，香织气喘吁吁地喃喃自语。

翅膀闪烁着，眼看就要坠落。密雷迪飞过来，扶住了她。

「香织，你做得很好！你真的很了不起！」

「密雷迪……」

香织看起来疲惫至极，不，应该说是衰弱。她的灵魂正在发出哀嚎。

不只是她，龙人们、士兵们、爱子等人也一样。

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

然后——

大量的银光再度闪烁。

不只如此，这次还聚集了数十具使徒，形成了好几道有如小型太阳的光球。

「神意是『绝对』的——我应该说过了。」

吉本特的宣告，不可思议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魔力来不及回复，无法撑过下一波攻击。

这是无可颠覆的事实。

绝望与死心逐渐侵蚀人们的心灵。但是，果然还是——

香织喘着气，同时举起双手。

她的这个举动，比任何话语都还要明确地表达出『绝不放弃』的意志。

她那高洁的姿态，打动了所有人的心。

她那美丽的身影，让所有人都屏息。

因此，所有人的眼中再度燃起了斗志。如果有必要，他们愿意奉献自己的灵魂。

「就算只有一秒也好，我们一定会活下来！」

这不只是垂死挣扎的空话，而是信赖的话语。

在一秒后的未来，说不定心爱的他会为众人结束这一切。

不，他一定会结束这一切。众人如此相信着。

因此，即使面临死亡，即使只剩下零点几秒，他们也不会放弃！

眼前的一切都被染成银色。

展开的屏障，脆弱得有如玻璃。

但是，他们确实地撑过了一秒。他们掌握了未来。

「……呵呵，看吧，果然没错！」

香织的表情陶醉了起来，满心都是对他的爱与无与伦比的信赖。

她的视线前方，是逐渐消散的银光与失去力量的使徒们。

「不可能……竟然能与我等战斗到无法供给魔力？」

吉本特瞪大双眼，仰望天空。

然后，她低头望向香织，与她那得意地闪闪发亮的双眼对上眼。吉本特紧闭双唇，然后失去力量，坠落地面。

其他使徒也陆续坠落，有如断了线的傀儡。

留在地上的使徒也一样。

在墙壁与天花板有一半崩塌的司令部内，莉莉安娜被逼到墙角，最后一名护卫——专属侍女荷莉娜挡在她身前，手持短剑，表情苦闷。

两人面前有一具使徒，为了给她们最后一击而高举大剑，却维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不动。

荷莉娜气喘吁吁，胸口流着血，但仍上前将使徒轻轻推开，使徒毫无抵抗地往后倒下。

「公主大人。」

荷莉娜回过头来，脸上浮现放松的笑容。莉莉安娜压抑着涌上心头的情绪，看着仍能运作的部分外部影像。

使徒们同样在士兵们面前完全停止了机能。

莉莉安娜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深呼吸一次，触碰全体通讯的宝珠。

『司令部呼叫全军。』

使徒纷纷坠落，眼前的使徒一动也不动。魔物群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往各处逃窜。

每个人都满身疮痍、疲惫不堪，无法正确判断状况。这时候，莉莉安娜的声音响起，众人抬起头。

『我们的——』

莉莉安娜的这句话，肯定是胜利宣言。

每个人都默默地察觉了这一点，满怀感动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但是，他们听到的是——

『这是……不，等等，那究竟是……莫非是神域吗？』

最先开口的是爱德尔。

在他的视线前方，天空有如狂风暴雨中的海面般地剧烈翻腾。

空间有如万花筒般地扭曲，甚至出现裂痕，裂痕中映出从未见过的异界景色。大气鸣动，甚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

那景象有如世界崩坏的序曲，让每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始同学、月、大家……」

感动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香织的表情马上蒙上忧虑的阴影。很明显地，【神域】内发生了异常状况。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崩坏。

香织的体力衰弱至极，意识随时都可能中断。她拼命地维持意识，同时眼光坚定，打算要跳进空间的扭曲处，去迎接始等人。

「没问题的～！」

「密雷迪小姐？」

一只金属制的小手温柔地抚摸香织的头，制止了她。

「谢谢你，小香香。因为有你的努力，我才能留到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

密雷迪没有回答，只是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们就交给我吧♪　我密雷迪可是受世界所爱，历经无数星霜呢☆」

说完，密雷迪代替香织飞向天空。

香织无法阻止她。

因为，虽然她的口气与态度很不正经，却能感受到她那无可动摇的觉悟与决心。

更重要的是，她那慈爱的心意，让香织感动得想哭。

于是，香织放松了全身的力气。

「拜托你了……密雷迪小姐。」

香织决定遵守最初的约定，相信始等人一定会回来，继续等待。

在场的所有人也一样，屏气凝神地仰望着天空。

每个人都注视着逐渐崩坏的天空世界。

同时，祈祷着胜利的宣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