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龍神顕現

时间稍微回溯。

当希雅正在与白金使徒们展开死斗的时候，缇奥也正在激烈地战斗。

「……啧，真是顽强。」

弗利德忍不住咂舌一声。

当初，他以为缇奥的战斗方式只是倚靠耐久力，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但是缇奥却比想象中的还要顽强，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缇奥的战斗方式仍然是一样，不在乎自己受到多少伤害。即使战场上满是鲜血与黑鳞，她仍然确实地……不，甚至是加速地以黑隶鞭增强龙军。

武装黑龙军与转生黑龙群，如今总数已经超过三百。

缇奥统率着黑龙军，以自己为中心组成球形阵形，尽可能地避免混战。她自己则专注于应付弗利德与乌拉诺司的攻击，巧妙地闪避，避免受到即死级的攻击。

不只如此，她还能敏锐地察觉大规模战略级攻击的征兆，以黑隶鞭与『龙爪』精准地妨碍。

受伤的黑龙们则以『龙王之恩宠』迅速地回复。缇奥自己虽然总是受着重伤，看起来惨不忍睹，但是她总是对自己施予最低限度的治疗，让动作不至于迟钝。

这种战斗方式，看起来令人不忍卒睹？

但是，现状比任何雄辩都还要有说服力。

缇奥的战斗方式非常巧妙。即使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仍然能以知识与经验法则看穿弗利德的思考。

活过的岁月之差，以及持续磨练的爪牙之锐利，对弗利德来说，缇奥的顽强似乎不是徒有其表。

不过，实际上缇奥并没有弗利德所想的那么游刃有余。

（……『抗光药』已经快用完了。这样一来，要调整损害就更困难了。）

即使能阻止大规模攻击，却无法连同规模较小的攻击都挡下。

弗利德的『时空之门』与乌拉诺司的『极光龙息』的组合技，即使身为敌人也不得不赞叹其精采。

有时是乌拉诺司本身转移过来，有时是弗利德发射分解炮击或以羽毛发动乱击。有必要的话，甚至会发动最上级的属性魔法，以极光龙息命中为优先。

要完全回避是极为困难的。因此，即使被击中也只能以承受的方式应付。

当然，被击中的次数愈多，回复阻碍的效果就愈大。为了对抗，只能服用更多『外挂之友Dr』，提高效果。也就是说，当药的库存用完的时候，形势将会一口气倒向敌方。

魔力并非无限。虽然缇奥的『威光』与『恩宠』的适性超乎常理，但仍然会消耗魔力。『咆哮』与『龙鳞积层装甲』的维持也一样。

在战力逆转之前，缇奥会先耗尽力量。

这样的判断肯定没错，因此即使被夺走了两百多只魔物，弗利德仍然没有因为焦躁而失去冷静，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不管缇奥给予多少痛击、给予多少痛苦，她龙眼中的斗志仍然毫不动摇，这似乎让弗利德感到不耐烦。

缇奥察觉弗利德的内心想法，从他的视线判断攻击，一个空翻。

一瞬之后，缇奥原本所在的位置，巨大的下颚以猛烈的速度闭合。是乌拉诺司，它无视球形阵形，转移到缇奥的背后。

在上下颠倒的世界中，缇奥的手指比成手枪的形状，朝着乌拉诺司发射压缩成一根手指大小的极细龙息。

缇奥预料乌拉诺司在抓不到猎物之后会马上回头，这一击正中目标。

龙息一直线地划破天空，精准地命中乌拉诺司的右眼。

——吼啊啊啊啊啊！

这压缩龙息的极致威力，甚至能贯穿空间阻断型的障壁，终于成功地对白神龙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但是，这反而点燃了乌拉诺司的怒火，让它爆发了长久累积的愤恨。

乌拉诺司的感情被点燃，爆发出来，将剧痛与怯懦抛诸脑后。痛苦的吼声转为激愤的咆哮，刹那之间化为极光龙息，射了过来。

大气发出轰然巨响，光之壁逼近而来。

缇奥见状，全身寒毛直竖，脸上浮现焦躁的表情，心想「不妙」。她拼命地拍动龙翼，脱离龙息的射线。

最后的结果，双方都受了伤。

「唔唔唔唔，好痛啊～」

缇奥的声音颤抖着，不知道是第几次尝到剧痛的滋味了。

虽然避开了直击，但右肩的龙鳞与一边的龙翼都被轰飞了。龙鳞底下的皮肤被烧烂，有一部分被挖开。

即使如此，缇奥仍然没有停止行动。她以『空力』确保立足点，同时以『念话』对一只武装黑龙下令，让它朝着背后的虚空发射黑闪。

「啧，真是眼尖。」

弗利德的咒骂声传了过来。他才刚转移就被黑闪射中，连忙闪避。

「是你太好懂了！」

缇奥挥动黑隶鞭，不让弗利德有机会追击。鞭子的轨迹不规则地划破空间，不出所料，乌拉诺司有所反应。

它以不符合巨大身躯的速度飞翔，以纯白的龙鳞与障壁为盾。

趁着这个空档，缇奥重新展开龙翼与龙鳞积层装甲，同时施展回复魔法……但是，肩口的伤势恢复得很慢。看来伤势真的太严重了。

「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你竟然还能发挥足以夺走乌拉诺司一只眼睛的力量……」

弗利德的表情显得很不快。

刚才缇奥的极细龙息，是她至今最洗练、威力最强的一次。明明魔力、肉体与精神都消耗得很严重，她竟然还留有如此力量。

龙人真是可怕，耐力之强不只体现在龙鳞，而是遍及全身。弗利德这么想，同时为乌拉诺司的单眼进行治疗，眼光冷静地分析着缇奥。

「你手上那种药，还剩几瓶？」

「你说呢？」

缇奥服用『外挂之友Dr』，同时装傻地说道。

她当然不可能说这是最后一瓶。

（真是的！都撑到现在了，竟然还无法触及那个！这东西也太难用了吧！初代大人啊，对子孙好一点吧！）

忍耐、忍耐，忍到最后才能打出的王牌。回乡之后意外地得到了初代库拉鲁斯的遗产。但是，要让这王牌发挥出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缇奥忍不住在心里抱怨。

但是，再怎么抱怨，现实也不会改变。

还需要时间。还需要一点时间。为了在最佳状态下帮助正在与神战斗的始，她必须保留王牌。

如此判断之后，缇奥开口了。

「话说回来，你的同胞们怎么了？他们应该已经进入神域了吧？」

突然地，缇奥提起与战场不搭调的闲话家常般的话题。

弗利德以为她有什么策略，马上提高警觉。

「没什么，只是因为终点近了，所以稍微休息一下。」

双方都专注于回复，然后展开最后的战斗。缇奥如此说道，同时眼光透露着担忧，确认周遭的战况。

实际上，缇奥一直很在意。魔人、魔王国军，现在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身为总大将的弗利德明明在这里战斗。

「你不求救吗？」

缇奥只是单纯地提出疑问。但是，听在弗利德耳中，却像是在指责他能力不足。他不悦地眯起眼睛，但还是回答了。

「如果你担心我的同胞们参战，那我只能说你白担心了。」

「哦？为什么？你不是可以呼唤他们吗？」

「我的同胞们都在别的领域沉睡。在抵达新天地之前，他们必须先得到足以成为神之尖兵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们跟你一样，都接受了强化？」

缇奥本来只是想争取时间，却无意间听到了不好的情报，嘴角忍不住抽动。

但是，那似乎也是白担心了。

「是身为神民的强化。他们没有像我一样被赋予成为神之眷属的资格。」

「眷属？不是使徒？」

「我真是不胜惶恐，我可是亚尔芙黑特大人的继任者……我过去无知地辱骂主为异教之神，但是主却慈悲地原谅了我，将我收为直属臣子。」

「原来如此。你的力量，以及那只从魔的强化程度……看来你被赋予了比使徒更高阶的力量。」

「没错。必然地，我的同胞们将成为眷属神的眷属，也就是真正被选上的神之民。」

原本严肃而凶险的表情，这时候却恍惚地扭曲了起来。

就连逐渐成为变态代名词的缇奥都不禁被他吓到。

但是，同时也忍不住对他感到同情。

在被招待至魔王城之前，两人在雪原的边界交谈过。

身为大迷宫的攻略者，弗利德知道解放者的真相，知道埃希德才是操纵历史、引发战争的幕后黑手。因为埃希德，他失去了许多同胞。

「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去的魔人们，真是可怜。你的心中，难道已经没有对同胞、对祖国的爱了吗？」

之所以不是问『没有吗』而是『没有了』，一定是因为弗利德的眼神，跟缇奥熟知的某人很相似。

跟过去蹂躏了她的国家、同胞与双亲的那些人一样，是狂信者的眼神。但是，在被神迷惑之前，他们确实是龙人的好邻居。

既然如此，说不定弗利德以前也是。

大迷宫不是凭着半吊子的觉悟与才能就能攻略的。更何况他最先攻略的是【冰雪洞窟】，那里考验的是『与自己的负面情感战斗』。如果在疯狂的状态下不面对自己的心，是无法通过考验的。

缇奥是这么想的，于是这么问道。

「别开玩笑了。我是爱国者，是同胞的守护者。但是，神的意志优先于一切。就只是这样而已。」

弗利德毫不犹豫地回答，口气平淡，仿佛在割舍重要的事物。乌拉诺司听了，眼神似乎动摇了一下。会是错觉吗？

这时候，弗利德与缇奥同时——

「——！？」

「哦，看来是到了。」

两人同时将眼光转向别的方向。

远远地，可以看见一道冲天的淡蓝白色魔力光。从中感受到的，是足以令人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洪流。

而且，那股力量每发出一次强烈的波动，就会更进一步地增强，以惊人的速度逼近白金使徒。

使徒们毫无疑问地使出了全力，而且还是好几具同时围攻，却无法打倒一个人，反而还逐渐被逼退。如此光景，简直不像是现实。

弗利德的神情恍惚，仿佛被泼了冰水似地一下子清醒过来。

「怎么可能……使徒竟然被压制了？这不可能！第一到第五使徒可是借由主的力量得到了破格的强化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

弗利德似乎一时忘了缇奥的存在，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缇奥则以一副在讲解常识般的口气说道：

「她是胆小的最弱种族，年仅十六岁，一年前还是个无人知晓的少女。这样的女孩竟然能突破大迷宫，来到这个非比寻常的战场。这有多么地异常，你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这……」

「她没有魔法的才能，也没有战斗经验，更没有吸血鬼或龙人那样的基础。即使如此，她还是凭着意志与肉体，克服了无数的艰难困苦。除了主人之外，希雅・郝里亚无疑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怪物。」

缇奥挺起胸膛，自豪地笑着，仿佛在谈论自己的事。

「区区自称神的家伙，只会以贬低人类为乐，即使稍微强化过，也不可能敌得过她。」

缇奥对主人的不敬，让弗利德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但是，另一个战场上的现实，却肯定了缇奥的话。

「……不可能。」弗利德只能这么喃喃自语。既然如此，他只能凭自己的力量扭转局势。于是他眼光一转，瞪着缇奥。

「我必须去支援使徒。玩弄你的时间也结束了。受死吧。」

「别这么说嘛。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胡说八道。你的企图不可能实现。战力差距是绝对无法颠覆的。」

弗利德如此宣告，表示他已经看穿了缇奥的企图，并且要让她绝望。

他举起一手，仿佛要将缇奥的头颅斩下，死神的镰刀即将挥下。

战力差距依然有三倍以上，这是事实。

而且，刚才对话的途中，缇奥的回复速度明显地减缓，这一点弗利德也确认过了。

破损的和服底下，可以看见纤细的右腰与烧伤的肌肤。龙鳞积层装甲来不及复原。肩口的伤也没有完全愈合。虽然缇奥看起来若无其事地说话，但是额头却浮现了汗水，看得出她正在强忍剧痛。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既然如此，弗利德当然会认为在战力逆转之前，他能先收拾掉缇奥。

乌拉诺司的独眼完全痊愈，发出低吼，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势。

对于这样的状况，缇奥的反应是——

「妾身可不记得说过，妾身的黑龙就只有这些哦？」

她回以妖艳的微笑，甚至显得有些蛊惑。

然后，她发出了龙王的号令，仿佛要传遍冥界。

「以一时之王权下令！再诞吧——『龙王之霸权』！」

黑色的魔力在地面上到处卷起漩涡。

魔力在转眼之间膨胀，有如满溢的水，逐渐覆盖地面，更正确地说，是覆盖了倒在地上断气的魔物们。

然后，数量惊人的魔物尸骸同时动了起来。

变形的过程似曾相识。这无疑是『龙王之威光』的黑龙化。

「难道说……」

「黑龙化所需要的，不只是这黑隶鞭。你以为妾身在这战场上洒下了多少的血与龙鳞？」

「！原来是这样。以自己的部分为媒介……但是……」

对象不同。

无数的尸骸横躺着，尸骸下方的大地被血肉染成红黑色，有如地狱的景象。本应死去的魔物们陆续发出初生的啼声，爬了起来。

无数的尸骸逐渐染成黑色，咆哮着，将头高高举起，朝向天空。

那光景有如地狱之门开启。

黑色的尸龙陆续从尸山血河中诞生，拍动背上的翅膀，巨大的身体陆续浮起，奔回龙王的身边。

——魂魄变成复合魔法　龙王之霸权。

以『龙化因子』为基础，借由创造龙之拟似魂魄的魔法『龙魂复制』与变成魔法『天魔转变』，从尸骸中创造出拟似生命体黑龙的复合魔法。

缇奥复制自己的魂魄，赋予它们短暂的生命，让它们成为有如人偶般的存在。只要魔法解除，它们就会变回尸骸。

但是，缇奥利用自己血肉染红的尸骸，创造出新的军团，而且每一头黑龙的外表都凶恶得有如邪龙。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景象简直像是连冥界的军队都受到她的支配。身为神之眷属，看到这样的景象，当然会忍不住大叫。

「多么可怕！」

「哼哼，妾身可是被称作新魔王的男人的女人，这样才相衬吧？」

缇奥过去曾是魔王的部下，现在却如此讽刺地对待魔王。她艳丽地扬起嘴角，那笑容看起来无比邪恶。

「真厉害。竟然能利用杀掉的对手，真是环保又方便。」始不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还很羡慕地称赞缇奥。因此，缇奥看起来一点都不内疚，反而还显得很愉快。

与身穿纯白服装的弗利德与乌拉诺司相比，这景象看起来反而让人搞不清楚哪一方才是企图毁灭世界的一方。

「来，庆祝新生吧！你们就该有龙的样子，大声地咆哮吧！」

缇奥——龙王如此下令。

武装黑龙、转生黑龙、黑尸龙军团同时回应。

全方位的高密度黑色枪林。如此形容也不为过的大量『黑闪的咆哮』，在一瞬间贯穿了战场。临死前的惨叫声层层交叠，回荡在战场上。

于是，战况终于逆转了。

魔物军团，约四百只。

黑龙军，约八百只。

弗利德断言不可能颠覆的战力差距，终于被颠覆了。

「如何？你的军团似乎也少了不少呢。」

缇奥看起来满身疮痍，但是她威风凛凛地挺立在空中，背后有黑龙群做为靠山，那威容确实与龙王之名相符。

弗利德缓缓地环视战场。

最后，他望向缇奥，脸上浮现刀刃般的冷笑。

那笑容看起来非常地扭曲而丑陋，仿佛在看着断翅的虫子挣扎，嘲笑它朝着不可能实现的希望而拼尽全力。

「我说过了，你的企图不会实现。」

弗利德再度举起原本放下的手。

随后，方尖塔发出灿烂的光辉，升起一道光柱。

不只如此，这个天空世界的各处也喷出纯白的光柱，仿佛在呼应方尖塔。看来，方尖塔不只一座。

「这下可伤脑筋了……」

缇奥不由得面露苦笑。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用想也知道。不好的预感理所当然地应验了。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数以万计的吼叫声与兽吼，仿佛要撼动整个天空世界。

最糟糕的景象在一瞬间内展开。

魔物、魔物、魔物、魔物，数之不尽的魔物群，遮蔽了整个视野。

不只是这座浮游岛的上空，整个天空世界的天空都被魔物填满了。甚至还能看到神兽级的魔物。

总数究竟有多少？跟星星的数量一样，多到数了也是白数。

唯一能确定的是，数量绝对不只数千、数万，数十万也不够，恐怕有上百万。

「这些是神域的魔物，不是我的从魔。」

看来，弗利德身为准眷属神，拥有某种程度的权限，能够干涉【神域】的空间与魔物。这正是他有把握『绝对』能消灭敌人的王牌。

「本来我只想靠自己的战力来完成任务，但是神命要我消灭你们，我也不得不从。只好动用全力来收拾你们了。」

弗利德这么宣告，眼神昏暗而混浊，透露出些许的不甘与愉悦。

「来吧，缇奥・库拉鲁斯。做好觉悟了吗？蹂躏的时间到了！」

弗利德将手往下挥。

以此为信号，数量多得离谱的魔物大军同时扑向缇奥与黑龙军。

黑龙军奋勇地守护龙王，但是它们面对的敌人，却有如暴风雨中的惊滔骇浪。

如同人类无法以肉身抵抗灾害级的自然现象，黑龙们陆续发出临死前的惨叫。

（……数量太多了。这已经不是靠『恩宠』就能应付的等级了。）

缇奥闪避乌拉诺司射来的极光龙息，同时以黑隶鞭牵制弗利德，同时感应希雅的气息。

虽然希雅似乎战胜了白金使徒，但似乎无法马上行动。要是现在被魔物袭击的话，肯定撑不了多久。这样的未来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可恶，真是不顺心！但是，既然对方要使出全力，那妾身也该使出杀手锏，才对得起他们的全力！）

缇奥下定决心，现在正是使出真正杀手锏的时候。

但是，目前累积的力量还差一点才够。

（没办法了！女人要有胆量！）

缇奥舍弃了安全的伤害控制，采取只要走错一步就可能立即死亡的危险方法。

为了得到杀手锏所需的能量，为了朋友，她毫不犹豫！

「来吧，乌拉诺司！妾身最强的咆哮与你的最强咆哮，现在就来分出高下吧！」

缇奥凛然地挑衅，乌拉诺司敏感地起了反应。

缇奥刻意地高举双臂，将纯黑色的魔力凝聚于双臂前方。注入过剩的魔力并加以压缩，看起来就像赌上一切的最后一击。

乌拉诺司当然没有理由不回应。

它全身迸发纯白的电光，巨大的身体周围出现魔力圆环，圆环收缩，凝聚于下颚前方。同样的过程重复七次之后，凝聚了惊人的光之团块。

双方同时发射，有如事先说好了一样。

过去在大火山冲突过的两色闪光，在【神域】内重现。但是，结果却完全相反。

缇奥的龙息连一瞬间的抗衡都做不到，一下子就被吞噬了。

仿佛只是虚有其表，实际上却空无一物的龙息。

缇奥交叉双臂护住头部，双脚弯曲，抱住膝盖。

但是，这样的防御当然不可能承受得住『白神龙的咆哮』。

虽然不可能……

「！？等等，乌拉诺司——」

在极光即将击中缇奥之前，弗利德从缇奥交叉的双臂之间，看到了她充满觉悟与斗志的龙眼，心中顿时涌现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忍不住要制止乌拉诺司，但是当然来不及。

随后，伴随着轰然巨响，缇奥的身影被光吞没，消失无踪。

光之轨迹笔直地横切天空世界，将射线上的魔物陆续消灭。光的余波也对周围造成了莫大的损害。

在毁灭之光中——

「——！！」

缇奥发出不成声的吼叫，拼命地撑着。

号称龙人族最坚固的『龙鳞积层装甲』从表面开始消灭。肉体承受着剧烈的痛楚，缇奥咬紧牙关，仿佛要咬碎牙齿似的。

那痛楚有如地狱的折磨，稍有不慎就会发狂。

缇奥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正逐渐地被消灭。她甚至看到死亡的阴影正缓缓地爬向自己。这痛楚与始所给予的甜美痛楚完全不同，肉体与本能正全力地敲响警钟。

伤害远远超过容许极限，意识仿佛要飞向远方。缇奥勉强地维持着意识，拼死地撑了过去。然后——

（……行得通！）

缇奥如此确信。同时，她将刚才凝聚起来却没使用的魔力转换为吐息，将自己喷射出去。

她勉强地脱离了极光的奔流。但是，她没有余力继续飞行，全身冒着白烟往地面落下。

她有如炮弹般地撞击地面，发出轰然巨响，扬起大量粉尘。

「……缇奥、小姐？」

听到这颤抖的声音，缇奥脸上浮现苦笑。虽然在魔物袭击之前赶上了，让希雅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到自己如此悲惨的模样，希雅还是难免感到不安。果然，事情总是无法尽如人意。

所以，至少要让声音听起来开朗一点。缇奥这么想，嘴角浮现笑容，开口回应。

「唔、嗯。咳咳！妾身是、世界所爱的、大变态……缇奥、小姐……咳咳！」

「不不不，都快死了还说什么笑话！更何况，没有人会喜欢大变态模式的缇奥小姐！人类只会对你退避三舍而已！」

「没、没有人喜欢……人类都会退避三舍？啊，好强大的力量！果然被同伴辱骂的感觉真是太棒了！咳咳！！呼、呼！！」

希雅焦急地一手拿着回复系的魔法药，拼命地爬行。

缇奥则是因为与剧痛不同的原因而喘着气，那模样真是遗憾至极。

也难怪希雅会忍不住停下动作，眯起眼睛。

不过，也因为缇奥的反应，希雅才得以避开头部被射穿的危机。

一支飞来的白羽毛插在希雅的眼前，希雅发出「好痛！」的哀嚎。魔法药连同希雅的手一起被射中。幸好手只受了点擦伤，但魔法药的瓶子被打碎了。

希雅望向白羽毛飞来的方向，看到骑着白神龙的弗利德正在睥睨着她。

同时，光芒也被遮蔽了。

大量的魔物聚集而来，遮蔽了天空。魔物们降落到地上，将希雅与缇奥团团包围，形成一道魔物之墙。两人仿佛被蠢动的乌云所包围。

希雅与缇奥完全被半球状的魔物包围了。

「你的黑龙们逃走了。看来你已经没有余力束缚部下了。」

弗利德的眼光向下望着两人，仿佛在看路边的石头。他说得没错，看她们现在的模样就知道了。

「这就是反抗神的愚者应有的下场。将这个事实刻在灵魂上，然后去死吧。」

弗利德傲然地如此宣告。正当希雅要开口反驳的时候——

「呼、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咳、哈哈哈！」

愉快的笑声响起，打断了弗利德的话。

希雅终于察觉缇奥现在的模样是她自己选择的，于是恢复冷静，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弗利德则不耐烦地眯起眼睛。

「……你疯了吗？」

「不，妾身非常清醒……哦。觉得好笑的……是你的滑稽。呵呵。」

缇奥脸上浮现的笑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濒死之人。

由于脸上满是伤痕与血污，看起来更是凄惨。

缇奥的笑中散发出异样的魄力。弗利德发现她龙眼中的光芒逐渐增强，被那黄金色的瞳孔直视，弗利德下意识地后退。

在极光即将击中缇奥之前，弗利德曾有过不好的预感，现在那预感更加强烈，全身窜起恶寒，仿佛有不明物体在体内爬行。

「都变成那副模样了，你还能做什么？」

弗利德下意识地这么问道。或许是因为他无法忽视这股恶寒的来源。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缇奥以不可能动得了的身体站了起来。破烂不堪的服装勉强遮住了身体，但是由于她刚才缩起手脚防御，手脚都裸露在外，惨不忍睹，部分的肉被轰飞，甚至露出骨头。全身似乎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即使如此，缇奥脸上仍然浮现了不愧为天空霸者的壮烈笑容。

「妾身……要结束这场战斗。」

她如此宣言道。

随后，脉动的声音在天空世界扩散开来。仿佛遥远的灵峰突然耸立在眼前，所有生物都僵住了。不只是魔物，弗利德与乌拉诺司也不例外。

他们甚至没察觉自己正在后退，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缇奥，她身上缓缓升起蒸气般的黑色魔力光。

仿佛只要一移开目光就会死，有如被蛇盯上的青蛙。

他们所感受到的是——畏惧。

仅仅一次的脉动，就足以让思考冻结。

缇奥的存在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荒唐的规模逐渐增强。

第二次的脉动。

部分魔物开始坠落，地上的魔物之中也有人倒下。

它们承受不住了。承受不住那甚至可能压毁灵魂的重压。

然后，第三次。

神域的魔物之中，属于下位的魔物同时转身逃走。

这时候，弗利德的思考才终于重新启动。

难以置信，而且也不想相信。但是，那逐渐膨胀的存在感与力量的波动，竟然轻易地凌驾了对弗利德来说是集大成的白神龙。而且，还在无止境地提升。

呼吸困难。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本能不由分说地理解了。

那是……那是绝对不该出手的存在！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竟然……竟然变成这样，简直跟那个怪物一样！）

缇奥将动弹不得的希雅抱了过来。

希雅的表情看起来非常安心，让缇奥预知了本来不可能发生的未来——败北。

两人的眼光同时转向弗利德。

希雅调皮地嘻嘻一笑，竖起中指。

缇奥则威风凛凛地站着，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受了重伤。同时，她将手按在胸口，仿佛那里藏着非常重要的东西，或者是思念。

她的嘴唇微微地动了，看起来像是在小声地说「初代大人」。

「快、快攻击！别让她有机会出手！现在马上杀了她！！」

弗利德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愤怒，脑袋几乎要沸腾。

竟然被深不可测的异常存在感震慑，给了敌人少许的时间。

如果有时间思考，还不如二话不说马上攻击。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或者该说，即使迅速果断地行动，结果也是一样。

乌拉诺司与神兽级的魔物马上反应，但是为时已晚。

「睁大眼睛看清楚吧。」

缇奥喷出极光龙息。超重力场、空间破碎、特别强大的雷电等攻击同时杀向她。

但是，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黑色——不，应该说是宛如星光闪耀的夜空色魔力，以缇奥为中心形成巨大的龙卷风，直达天际，将一切攻击反弹回去。不仅如此，就连位于正上方的魔物也无一例外地被消灭了。

弗利德等人哑然无语，不由得心生怯意。

这时候，庄严的说话声响起，仿佛从天而降。

『这就是妾身——龙人缇奥・库拉鲁斯所抵达的顶点。』

暗夜色的魔力在天顶扩散，形成波纹。

黑色的波涛有如乌云一般地笼罩天空。

「怎么可能……竟然能操纵天候……？」

正确来说，缇奥并不是操纵天候，而是创造天候。

下一个瞬间，爆炎覆盖了天空。

炽热的大火在暗夜色的天空中扩散，转眼间将天空染成红色。

那不是云海，而是火海。

天空的火海熊熊燃烧，发出轰然巨响，那景象实在不像存在于这个世界。

火海之上，又追加了万雷。

火焰爆裂的巨响与雷鸣的轰声，同时冲击着听觉。

每当声音响起，火雨便倾盆而降，无数的落雷劈下，随机、随意、毫不留情地消灭魔物大军，有如拍死飞虫一般。

一部分的魔物陷入恐慌状态，有如地狱一般地哀嚎惨叫。但是，那似乎只不过是序章而已。

火雷之海中，有某个东西在蠢动。

无法看清全貌。身体的一部分从火雷之海中窜出，然后又沉下去。

那是全身包覆着黑色鳞片，巨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某种生物。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虽然那并不是为了回应这喃喃自语而出现的，但是，仿佛是刻意配合时机一般，游在火雷之海中的生物，终于现出全貌与真面目。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令人误以为是天空坠落一般的咆哮，现身的是——全身包覆着暗夜色的龙鳞与炎雷的巨大『龙』。

那不是长着翅膀的蜥蜴一般的西洋龙，而是有如巨蛇一般的东洋龙。

其外型最接近神兽利维坦，但是，体型比利维坦还要大上两圈。存在感足以压倒天地，降下的威压感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黑龙——不，既然超越了神兽与白神龙，应该称之为黑龙神。其真面目，不用说也知道，正是缇奥・库拉鲁斯。

——缇奥流・龙化最终奥义　龙神显现

这正是在龙人隐里祭祀初代库拉鲁斯的灵庙中，征讨了寄宿于『初代龙鳞』的怨念之后，所得到的新力量。

那龙鳞是遗物，能够剥夺触碰者的理性，使其产生极大的破坏冲动作为代价，赋予对象可称为强制神龙化的破格强化。

缇奥在精神上的激斗之后，成功地只将『神龙化』的部分寄宿于自己身上，以适合自己的形式，学会了『龙神化』。

当然，要发动失去强制力的『龙神化』，需要庞大的力量。

光靠神器与升华魔法的强化完全不够。因此，缇奥必须持续忍耐。她必须将『龙化』的衍生技能『痛觉变换』发挥到极致，累积发动『龙神化』所需的能量。

忍耐到濒死状态才发动的『龙神化』，效果非常强大。

与『极限突破』相同，瞬间产生的魔力大为不同，所有能力值都提升数十倍。

结果，缇奥得到了最强的雷龙之力，能够产生初代库拉鲁斯的雷霆。而且还能无限制地使用原本的属性——炎与风的最上级魔法，控制范围可达半径五公里。

应用这些能力，缇奥还能『干涉天候』，而且『龙化』的形状与大小也能自由变化。除此之外，还能以惊人的规模与精准度使用神代魔法与其他所有属性的魔法。

这正是名副其实的龙之神的力量。

但是，由于缇奥的修练还不够，目前发动的极限是一分钟左右。

而且，『龙神化』解除之后，缇奥会跟希雅一样，无法马上战斗。

因此——

（必须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结束一切！）

缇奥在空中盘旋，以黄金色的龙眼睥睨着下方。

光是如此，大半的魔物都吓得后退。乌拉诺司虽然咆哮着激励自己，但眼神中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畏惧。

黑龙神缇奥的咆哮声再度响起。

炎雷之海再度降下炎块与万雷暴雨。

同时，好几道火焰龙卷风伸向地面。以地球的规模来说，是F5级的龙卷风。魔物们试图逃走，却被龙卷风连根拔起，有如被火焰之手拥抱似地化为焦炭。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种事、这种事不该发生！！」

从天而降的雷电有如神罚。龙卷风连接大地与天空，将万物卷入其中，将其毁灭，有如天灾。

这正是神威的显现。不，缇奥自称魔王的女人，她的所作所为应该称得上是地狱景象。

不管怎么说，对弗利德来说，这都是难以忍受的光景。

仿佛主人的神性连同自己的信仰心都被否定，让他几乎要发疯。

他抓着头，为了将造成这景象的原因从视野中抹消，他命令自己的最高杰作——白神龙。

「否定吧，乌拉诺司！否定那个、否定那个存在啊啊啊啊啊啊！！」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白神龙回应了主人的命令。

它张开下颚，发射出自身所能发出的最大最强的极光龙息。

但是，它倾尽全力发出的这一击——

『这是最后了，白龙。』

大气嗡嗡地震动，暗夜色的闪光在黑龙神缇奥的身前凝聚，瞬间迎击。

该说是第三次就该灵验了吗？

两道闪光分别从天与地斜向连结，两者在空中冲突之后，隔了一拍的时间。

黑色的闪光盖过了白色，轻易地吞噬了白神龙。

白神龙连临死的惨叫都没有发出。

暗夜色的闪光连声音都抹消，划破天空、贯穿大地，将浮游岛的一部分轰飞之后，消失在空间的下方。

最后剩下的，只有乌拉诺司的残骸，只有胸部以上的部分还留在地上。

「乌拉……诺司？」

弗利德的脑袋跟不上情报的处理速度。眼前的景象太不真实，虽然人在空中，却感觉自己的脚下正在摇晃。

但是，不管怎么呼唤，乌拉诺司都没有回应，也无法感觉到身为从魔的连结。

什么都感觉不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弗利德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惨叫。

一百几十万规模的魔物们正以惊人的速度被驱逐，但弗利德已经无心留意了。

他拍打着白翼，飞上空中，仿佛在说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他的眼中充满愤怒与憎恨，就连神命也在他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弗利德使尽全力发射分解炮击，连续发射空间爆碎与空间断裂，仿佛在说就算脑袋烧坏也无所谓。

『愚蠢之徒。』

这句话中没有嘲笑之意，只是冷酷地拒绝。但是，话中却反而令人感受到怜悯之情，充满不可思议的感情。

龙神只是发出一声咆哮，弗利德的攻击便被震散，本人也——

「呃啊！？」

全身受到仿佛要将细胞震碎的冲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

天雷马上一闪，精准地射穿弗利德。

弗利德无法再度展开散落的白翼，一边坠落，一边朝遥远的高空，朝君临天际的龙神伸出手。

弗利德坠落地面，弹跳几次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仰躺在地的弗利德眼中，看到原本数量庞大的魔物，如今已经减少到能用眼睛数得出来的程度。

他不得不理解，一切都结束了。

激情已经消失，现在，他只感到莫名的空虚。

被神迎接的自己，为何要放弃？直到最后的瞬间，都应该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觉悟，殉道而死才对吧？

即使这么说服自己，身体仍然动弹不得。

并不是因为伤势而动不了……而是没有力气动。

『还有什么遗言吗？』

充满威严的沉重声音从天而降。

「我……」

弗利德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何，他感到非常疲倦，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只是摇了摇头，仿佛在说「算了」。

缇奥也不再多说什么。

空气嗡一声地振动。黑暗再度凝聚，发射。

明明是吞噬光明的黑色，却仿佛星光闪烁的夜空。或许是因为如此，弗利德漠然地注视着那黑暗——

『唔？』

困惑的声音传入耳中，一个影子闯入视野。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令人惊讶的是，龙神的吐息竟然被挡住了。

发出吼叫声闯入射线，以身体为盾牌的是——

「乌拉诺司！！」

没错，是理应已经死去的白神龙乌拉诺司。

只剩下上半身的它不知为何竟然还能动，全身发出极光，挡下了暗夜色的闪光。

虽然身体逐渐崩解，但是想到刚才那一击瞬间就消灭了魔物，这景象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虽然极光似乎抵销了暗夜色的闪光，但是那光辉看起来就像是在榨取生命一样。

不，它就是在榨取生命，连灵魂都一滴不剩。

乌拉诺司微微地转头，望向弗利德。

即使使用变成魔法，从魔之间的联系仍然被切断，听不见它的话语。

但是，这时候弗利德却明白了。它明确地传达了意思。

「要我逃走吗……」

龙眼胜过千言万语。也就是说，它不会让伙伴死去。

这一瞬间，记忆的洪流在弗利德的脑海中奔腾。

他想起来了。想起自己还只是一介士兵的时候，为何要挑战大迷宫。

（……我只是想拯救……想报答……想建立一个不受任何威胁、能够安心生活的国家……想成为同胞们的守护者……但是，『神的意志优先于一切』吗……啊啊，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乌拉诺司被压得节节后退。弗利德以责备的眼神看着不肯逃走的伙伴。

弗利德曾经拼了命地挑战大迷宫，实际上也真的好几次差点丧命，最后终于得到变成魔法。乌拉诺司就是他第一个收服的特别翼龙，之后一直与他并肩作战。

它应该已经死了，却在弗利德面临危机的时候超越常理地赶来救援。这一定不是因为魔法的联系，而是因为两人之间确实存在着羁绊。

而弗利德与同胞们之间也存在着羁绊。

被他奉神的意志为优先，引导至战争之中而消散的羁绊，多不胜数。

因此，弗利德摇了摇头。他不再以神之眷属的面貌，而是以魔王国军总帅的面貌开口说道：

「……抱歉了，伙伴。陪我一起走吧。」

——咕噜啊。

这叫声听起来仿佛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你们莫非——』

「无须多言，龙人。」

弗利德举起一只手，伸向方尖塔。虽然距离够不着，方尖塔仍有所反应。

它再度发出纯白的光辉——

『……好吧。速速离去吧。』

下一个瞬间，暗夜色的闪光吞噬了一切。

之后什么也不剩，弗利德最后想做什么，或者已经做了什么，缇奥不得而知。

只不过，从他在最后的瞬间浮现的表情看来，既像是罪人接受惩罚，又像是疲惫不堪的老人，实在不像是在做垂死挣扎。

或者，他最后那无法忽视的行动，是为了让缇奥不放松……

缇奥心想，这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吧。她注视着弗利德他们所在之处。

『如果没有被神迷惑，他们应该会是很好的主从，不，是好伙伴吧。』

缇奥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差。

只不过，她就是不想把这对主从的结局当成小事看待。

所以——

『缇奥・库拉鲁斯会记住你们的结局。』

缇奥如此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