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神龙与白金使徒

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的。

雷鸣与闪电不断迸射，暴风雨狂吹，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惊涛骇浪。

「呜呃，我最讨厌这个空间了。」

希雅乘着冲天板在暴风雨中前进，同时一脸厌烦地抱怨道。

缇奥用风之结界挡住了风雨，所以一行人不至于被淋成落汤鸡。

不过，始与缇奥也跟她一样，显得有些厌烦。

「这是第四个空间了……唔唔，这果然是在整人吧？」

「或许吧。这里是那家伙的领域，要让我们转移到哪里，都是随他高兴的。」

与雫等人分开之后，始等人从废墟都市的钟塔转移到下一个空间，然后又陆续通过了三个空间。

第一个空间是大地与天空颠倒的世界。重力在局部范围会变得不正常，所有物体都会上下左右地交错乱飞。

第二个空间，简单地说就是美术馆。地下空间有如迷宫般广大而复杂，里面整齐地陈列着数量惊人的雕像。除了人类、魔人、亚人之外，还有小人、巨人、从未见过的魔物与巨大生物，甚至是连是不是生物都难以判断的异形。

第三个空间是图书馆。在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的白色空间里，巨大的书架排列成迷宫，收藏着各种语言、各种装订的书籍。

「啊啊，一路上的敌人看起来都很难缠，也是为了整我们吗？」

希雅双手一拍，恍然大悟。

在天地颠倒的空间，他们遭到了一群不明的四角锥形物体袭击。那些物体与其说是生物，更像是机械，材质与构造都不得而知。它们拥有干涉重力的能力，以有如战斗机编队飞行般的动作展开空战。

不过，最后全被始用阿格尼・奥尔康击坠了。

在雕像地下空间，雕像果然动了起来，试图攻击他们。

于是，始用阿格尼・奥尔康将它们全部轰飞。

在图书迷宫空间，书本本身召唤出魔法或生物，试图攻击他们。

于是，始用阿格尼・奥尔康将它们全部焚书。

「这样根本没整到我们嘛。」

「阿格尼妹妹大显身手，我们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与其消耗你们的体力，不如消耗弹药。我准备的弹药多到我自己都觉得太多了。」

始耸耸肩，同时用罗盘确认方向。

另外，始等人之所以不从云层上方前进，是因为这个空间里有大量麻烦的敌人在空中飞来飞去。那些敌人不会飞到暴风雨云层的下方，因此只要留意暴风雨与落雷，反而在暴风雨中前进会比较容易。

话虽如此，凡事都有例外。

希雅的兔耳突然抖动了一下。隔了一拍之后，始与缇奥也抬头往上看。

下一个瞬间，一阵有如刮玻璃的尖锐声响以大音量响起。

暴风雨云层被搅动，一只巨大的翼龙从云层中落下。它收起翅膀，有如炮弹一般地突破云层，朝着始等人急速下降，发动突袭。

因此，始在一瞬间内取出了阿格尼・奥尔康——在那之前……

「休想得逞！」

希雅大叫道。她从『宝物库』中取出一颗双手环抱大小的铁球，一手拿着韦勒德卢肯，上半身扭转到极限，全力挥击。

铁球经过压缩炼成，质量比外表看起来的还要大。这一球朝着正上方飞去，击出时的巨响与速度完全不输炮弹。

这有如玩笑一般的铁球炮弹，有如老鹰捕捉猎物一般地张开翅膀，将脚往前伸，精准地命中了袭击者的腹部。

接着，响起一阵肉被压烂的凄惨声音，以及「咕呃呃呃」的痛苦哀嚎声。

这只翼龙的体长有四十米，两翼展开的长度恐怕有两百五十米。但是，被钢铁球打中腹部之后，似乎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它摇晃着身体，仰天倒下，坠入了狂风暴雨的海面。

「哼哼，这次是我比较快呢！」

「你刚才说『别想』，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因为我的身体已经痒到受不了了嘛。」

「你是战斗狂吗？」

「都是因为外挂之友的关系，我的身体一直很火热。」

「才没有那种效果。」

两人如此拌嘴。缇奥斜眼看着他们，同时以单手随意地朝着下方发射『龙之咆哮』。

翼龙坠入海面的瞬间，海栖魔物们有如被投食的鲤鱼般地聚集过来。其中一只扑了过来。

海面卷起水龙卷，一只体长三十米的巨大鲨鱼乘着水龙卷冲出海面。缇奥发射的龙息只有手臂粗，却轻易地贯穿了鲨鱼的头部。

龙息继续横扫，将鲨鱼的巨躯从头部到尾鳍一刀两断。

巨大的鲨鱼露出被烧断的伤口，跟着消散的水龙卷一起回归大海。其他的魔物们聚集在被分成两半的肉块旁，缇奥则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过，实际上，稍微热身一下也不错，不是吗？」

她认为应该在升华项链与外挂之友的加持下，让能力倍增的状态下战斗，也想在实战中尝试新招。这样的意见确实有道理。

「妾身明白主人想尽快前进的心情，但是……」

「我并没有焦急。」

「是吗？毕竟我们一直被关在这个异空间内。主人应该也想过，说不定会一直被关在这里，无法前进吧？」

这是始自己说过的话。

这里是【神域】，埃希德的领域。即使找到转移门，只要神能选择转移的目的地，确实有可能让始他们无法前往月的所在之处。

更何况，始一直被关在时光水晶内。虽然现实世界只过了三天，但是对始来说，他在延迟空间内已经准备了将近一个月。

他比任何人都更想见到月，也比任何人都更久没见到她。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连续遭遇阻碍，应该会感到焦躁与不耐烦吧。

缇奥的担忧，实际上只是杞人忧天。

「我很高兴你为我担心，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怎么说？」

「埃希德的思维中没有所谓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有的只是愉悦。」

始一边赶路，一边冷静地说道。

「如果不想让敌人前进，确实应该让敌人在迷宫内徘徊，但是，他绝对不会那么做。」

「因为那样比较有趣，是吗？」

「没错。他没有封锁转移门，就是最好的证明。」

「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想阻止我们前进，只要把转移门关起来就行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确实有道理。」

希雅气愤地竖起兔耳上的兔毛，缇奥则苦笑着说道。

埃希德是最恶劣的愉快犯，他的思维其实非常单纯。竟然没想到这一点，看来真正累积了郁闷情绪的是自己。

缇奥深呼吸一口气，让头脑冷静下来。

「也就是说，主人之所以速战速决地破坏一切，是为了暗示对方『我可没打算跟你玩』。咯咯，主人真是坏心眼。」

「啊，原来是这样……光是想象就觉得可怕。也就是说，埃希德每次拿着游戏盘来找他玩，他就把游戏盘踩烂，是这样吧？」

埃希德将始召唤到各种各样的异空间，无论准备了什么样的敌人，始都用罗盘找出最短路径，同时不由分说地粉碎一切障碍。

原来如此，这根本不是游戏。如果埃希德真的在观察始，说不定他反而会感到不耐烦。

虽然说，埃希德也很有可能因为等得不耐烦而现身，但是，始的这种做法应该能更快地与埃希德对峙。

始可不想被动地等待。攻击才是最大的防御。这种做法非常符合始的作风。

「那家伙希望看到我抱着希望挣扎，最后痛苦地哀叹、死去。我不能选择不与他见面。既然如此，如果连路途都无法享受的话……」

「恐怕就快到了。」

「是啊……月小姐……」

希雅皱起眉头，注视着前方。仿佛在风雨交加的昏暗世界中，凝视着前方的光明。

她一定是打从心底在担心月……

「真是的，一下子被深渊抓住，一下子被过去抓住，最后还被邪神抓住，明明是最强的吸血公主，却老是被当成女主角对待！」

希雅反而显得很气愤。她气得竖起兔耳，嚷嚷着「真没用！我一定要从头开始锻炼她的毅力跟气魄！」。

「呵呵，说得也是。等她回来之后，妾身一定要好好说教一番。」

「不，让缇奥小姐说教的话，伤害会太深，还是别这样吧。」

「你这样说太过分了吧！？」

听着两人的对话，始原本一直绷紧着表情，这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毕竟是月，她一定会准备好一、两个取回身体的方法，等着我们去找她。你们就适可而止吧。」

「干嘛说这种像是老公会说的话？听了就火大。」

「你是不是太暴躁了？」

「因为灵魂在躁动，催我快点去战斗！」

「主人啊，外挂之友真的没有添加什么不妙的成分吗？」

希雅挥舞着韦勒德卢肯，斗志高昂。始将眼光从她身上移开，看着罗盘。

仿佛没听到缇奥战战兢兢地这么问似的。

缇奥的表情变得非常不安，正想开口问始。但是，始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锐利，举起握拳的手，示意缇奥闭嘴。

「……别被迷惑了。」

「迷惑？罗盘没有发挥功能吗？」

「不，不是。这是……」

始抬头仰望天空，眼神依然严肃，说出他的推测。

「这阵风暴本身恐怕就是结界，是让空间循环的类型。」

确实，明明已经接近转移门，距离却突然拉远，仿佛至今的路程都被重置了。

云上的魔物们拥有与深渊最下层的魔物同等以上的实力，却没有下来，恐怕是因为这阵风暴与普通的风暴不同。

「该怎么办？」

「既然是结界，应该有核心。只要找出核心就行了。」

始用罗盘指向别的场所。造成这阵风暴的原因，究竟在哪里？或者——

「找到了。」

始的眼光向下，眼光中带着冷酷的光芒。

「似乎有个大家伙。那家伙就是造成这阵风暴的原因。」

「也就是说，是魔物吗……」

「竟然能引发如此规模的风暴，而且还能干涉空间，这魔物真是……」

希雅与缇奥看着潜藏在海中的存在，眼神变得严峻。始从虚空中取出十个直径一米的金属球。

始没有接住，任由金属球落下。

「希雅、缇奥，为了保险起见，你们再靠近我一点。」

希雅与缇奥的脸颊抽动，心想「不会吧」。两人连忙操纵冲天板，靠向始的身旁。

始将『可变式圆月轮俄瑞斯特斯』射向冲天板下方，使其变形，形成巨大的『时空之门』。同时，海面喷出了火。

仿佛从腹部深处响起的爆炸声响起，巨大的水柱喷起。水蒸气弥漫，被暴风吹散。

多亏了俄瑞斯特斯的空间放逐防御，始等人完全不受影响。但是，海面的状况却有如海底火山大爆发。

「刚才那个是那个吧，装满深渊焦油的炸弹。」

「呃，我记得这叫作水蒸气爆炸吧？」

「是啊，这破坏力足以杀死大多数的魔物……」

看来，似乎没能杀死它。

希雅与缇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随后，海面急速地卷起漩涡。

是巨大的漩涡，而且规模大得难以想象。漩涡的中心部分大大地凹陷。

在漩涡的外围，有一只巨大无比的生物在游泳。全长应该超过一千米，躯干的粗度跟大型潜水艇差不多。

即使隔着海面，也能看到它全身覆盖着金属质的黑色鳞片，背鳍有如剑山一般。

随后——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海面再度爆开。怪物释放出压倒性的压迫感，足以彻底粉碎所有生物的生存本能，将之打入恐惧的深渊。

海面有如山峰般隆起，化为大瀑布落回海面。在瀑布的后方，怪物抬起头来，现出其面貌。

龙头，红黑色的龙眼，上下两排牙齿的大小与成年人的身高差不多。巨大的身躯从海面探出三百米，有如大树一般。每一片鳞片都跟始的大盾差不多大，坚硬的黑色鳞片上布满红黑色的线条，有如毛细血管。

简直就像地球传说中的海怪——利维坦。

虽然始等人所在的高度比怪物的头顶更高，但如果是在船上航行，肯定会以为海上出现了一道墙壁。

「这压迫感跟我们在西方海域对战过的『恶食』不相上下，不，甚至更强。」

「看来是太古的怪物。考虑到这里是神域，或许该称之为『神兽』吧。」

这只怪物的等级与先前的袭击者完全不同。说不定上空的魔物们之所以没有下来，是因为暴风雨区域是神兽的地盘。

不管怎样，神兽的眼光完全锁定在始等人身上。

「啊，它看起来很生气呢。」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要来了！」

缇奥警告的同时，神兽张开了下颚。庞大的海水在中心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压缩起来——

「不管怎样，跟其他敌人一样，我没打算陪它玩。」

在海水压缩完成之前，鲜红的电光闪现。

希雅与缇奥惊讶地往旁边一看，只见始将一把巨大的兵器夹在右腋下，左手握着上部的握把支撑着。

枪身超过四米，不，从那战车炮一般的口径来看，应该称之为炮身才对。

形状与『电磁加速式对物狙击枪修拉简』极为相似，但整体大了两圈。

而且，后方还伸出四只机械手臂，展开鲜红的波纹，固定空间。

——电磁加速式狙击炮　修拉简A・A。

这是凝聚了始的浪漫与灵魂的优秀兵器。使用八十八厘米穿甲炮弹，最大射程十公里，是能够精密炮击的电磁加速式加农炮。

一拍之后。

它发出的『神兽的咆哮』，能够贯穿并破坏一切。

鲜红色的闪光迎击了这一招。扣下扳机的瞬间，希雅与缇奥在冲天板上踉跄了一下，可见这一击的冲击力之大。

在旁人眼中，双方都发射了极粗的激光，两者正面冲突。

神兽与兵器的这一击，究竟哪一方会获胜？但是，众人甚至无暇思考这个问题。

一瞬间，鲜红色的闪光吞噬了神兽的吐息。炮弹的弹道没有偏移，连钢铁都能贯穿的吐息被轰散，而且威力丝毫没有衰减。

炮弹直接命中神兽的口腔，贯穿喉咙，从内侧粉碎了后脑杓附近的鳞片，飞了出去。

神兽发出凄厉的惨叫。那惨叫声没有压迫感，无疑是痛苦的哀嚎。

神兽激烈地扭动身体，血肉四处飞溅。

『A・A』持续发出激烈的火花，希雅与缇奥的表情显得有些惊恐。

始用左手拉起握把。

八十八厘米穿甲炮弹的大弹壳「铿」一声地排出，『宝物库』直接送入下一发炮弹。

始将握把推回原位，装填炮弹。猛烈的火花在一瞬间完成充能。

第二声轰然巨响。第二发闪光划破天空，虽然无法瞄准激烈地扭动的头部，但仍然有如被吸引一般，直接命中了在海面附近的躯体。

这一击证明了，即使不从内侧攻击，也能粉碎神兽的亚沾提姆等级的鳞片。

粉碎声响起的同时，躯体被轰出一个大洞，大量的血肉与鲜红的闪光从背部喷出。

神兽发出第二次的惨叫，终于沉入海中。

「又没有我出场的机会……」

「不，希雅啊，似乎还没结束哦？」

「哦，这样还没死吗……」

神兽仍在动。仔细一看，海水从伤口与口中流入，伤口有如倒带一般逐渐愈合。

「该不会只要有海水，它就能无限再生吧？」

「如果是那样，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破坏魔石……主人，看得见吗？」

对于缇奥的提问，始不知为何，用打量般的锐利眼神看着神兽，摇了摇头。

「不，没看到魔石，它跟恶食一样，全身都染成红黑色。」

「果然如此。太古的怪物跟魔物完全不同。既然这样，瞄准头部应该是最妥当的吧……」

「但是头部的动作非常激烈。为了方便始先生瞄准，就由我跟缇奥小姐来阻止它的动作吧！」

「如何？」希雅如此问道，将作战计划的最终判断交给始决定。终于有机会派上用场，让希雅充满了干劲。但是，始本人却抛开了某个东西，看也不看她们一眼。

「……始先生？你刚才丢掉了什么？」

「我刚才在想，虽然恶食实在无法下咽，不过这只蛇应该能成为不错的粮食。」

对话的内容突然跳到别的地方，让希雅与缇奥都愣了一下。不过，她们似乎没有听错。

始装填第三发炮弹的同时，舔了舔舌头。

啊啊，希雅终于明白了。

难怪从刚才就一直觉得始的眼光特别闪亮，原来是因为这样。

他想享用神兽，借此在紧要关头提升自己的力量。

一般的魔物已经无法成为始的粮食。如果是刚才的翼龙级的话，或许还有可能，但是提升的力量应该不值得花时间去猎杀。

但是，那只神兽就不同了。它可是司掌天候、空间与再生的太古怪物……

「看起来很好吃，对吧？」

看来，对始的发言感到傻眼的不只是希雅与缇奥。

神兽再生了约七成后，浮出海面。它充满愤怒的眼光与始的眼光对上，顿时变了颜色。

虽然它应该不至于在心里想着「等一下，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从来没被用那种眼神看过！」，但未知的眼光确实让它困惑了起来。

趁着这个空档，『A・A』的威力再度炸裂。这次瞄准的不是神兽的头部，而是它在海面附近盘成一团的躯体的一部分。

鳞片果然还是承受不住，被打出了一个大洞。不过，神兽似乎已经稍微习惯了疼痛，这次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痛苦地扭动。反而像是清醒过来似地，愤怒地张开了下颚。

它完全没想到，刚才始丢下去的东西，竟然会从它身上打出的大洞掉进去。

神兽喷出水流吐息。始用俄瑞斯特斯的『时空之门』将之吞噬，再从别的『时空之门』喷出，原封不动地还给它。

神兽本身的矛与盾，似乎是盾比较强。虽然吐息击中了神兽的头部，却几乎没造成任何伤害。

这时候，脖子后方与身体的第二处伤口也完全愈合了。覆盖在体表的海水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逐渐从神兽身上流落。

紧接着——

神兽身体的一部分从内侧爆裂开来。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兽发出惨叫。头部高高地伸向空中，口中喷出火焰。

那绝对不是新的固有魔法。

「主人啊，你做了什么？」

「对付这种海中的巨大生物，从体内攻击才是王道吧？所以我让阿剌克涅从伤口侵入体内。」

然后，从内藏的『宝物库』中放出大量的焦油，点火。

摄氏三千度的业火在体内扩散，这时候海水要是流进去的话，会怎么样呢？

结果，正在眼前痛苦挣扎的神兽已经说明了一切。

「它能逃进海中，完全不让海水进入体内吗？如果办不到的话，就再也无法潜行了。因为体内会发生水蒸气爆炸。」

「为了再生而吸收海水也办不到。应该说，从爆裂的部位流进去的海水，会引发连锁爆炸。」

实际上，眼前的情况正是如此。

连续的体内爆炸让巨体痉挛似地弹跳，发出惨叫，疯狂挣扎。

当然，为了给它最后一击，『A・A』也陆续击中它。

虽然奇迹似地避开了头部，但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它尽可能地让巨体浮出海面，从那些部分的伤口喷出火焰。

「好残忍啊。」

希雅的兔耳不禁毛骨悚然，眼前就是如此悲惨的光景。

「我本来还担心第一击会不会把阿剌克涅也炸飞，看来它在体内深处一边洒着焦油，一边活力十足地奔跑呢。」

「你打算把神兽做成蒲烧吗？多么美妙——咳咳，多么可怕的想法啊。」

「你真心话跑出来了。你到底想累积多少业啊？」

就在始担心有一天她会说「到时候也从体内欺负妾身吧！」的时候，希雅「啊」地叫了一声。

神兽将靠近尾巴的身体的一部分浮出海面，咬住了自己。

它大大地挖出一块肉，粗暴地甩头，同时用水流吐息吹飞。

「那个家伙，竟然把自己的肉和阿剌克涅一起丢出来。」

残留的业火仍在体内燃烧，引发爆炸。它受到的伤害，说是濒死也不为过。

但是，始不认为它会就这样结束。

想起在西海时恶食的执拗，就更不用说了。

「呿，没办法。趁体内爆炸还在持续的时候解决它吧！你们两个帮忙限制它的行动，我来狙击头部。」

「啊，你听见我们的作战计划了啊。」

「只要能吃，什么都好。」

好了，第二回合开始。反正不杀了它，就无法解决风暴，抵达目的地。

既然如此，就尽量美味地被吃掉，成为它的粮食吧。

始对神兽投以充满欲望与杀意的眼神。

神兽一定也对给予自己屈辱的他们感到强烈的愤怒——

——哔嘎。

总觉得听见了莫名可爱的叫声。三人同时愣住。

神兽发出沙沙的波浪声，拉开距离。如果没看错，原本释放出强烈压迫感的眼睛，似乎在游移不定。

简直就像遇到野生的熊，慎重地拉开距离的人……

「喂。」

听到始忍不住叫了一声，神兽全身一震。不是错觉，它确实是抖了一下。

神兽似乎对自己的情绪与行动感到困惑，战战兢兢地抬头，与始对上眼。

那一瞬间，神兽理解了。

那个小小的存在，那双令自己的本能莫名躁动的炯炯眼神，展现的并不是敌意或杀意等浅显易懂的情绪……而是食欲。

与之对峙的不是敌人，而是捕食者！

神兽确信，继续战斗下去，自己一定会被吃掉。

事实上，它已经被逼迫到极限了，所以没有怀疑的余地。

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情绪——『恐惧』。立于食物链顶点的神兽，面对这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心灵完全崩溃了。

完全丧失战意。

反应非常戏剧化，而且敏捷得令人惊讶。

它以从那巨大身躯难以想象的灵敏度转身，头下脚上地跳入海中。

无视体内的灼热、爆炸、满身的伤口所发出的剧痛，全心全力地逃亡。

一心一意，专注无比，如脱兔般地逃窜。

面对最强等级的魔物竟然如此干脆地撤退，即使是始也不禁愣住。神兽的逃亡就是如此地精彩，甚至让人想加上「咻～」的状声词。

「你这家伙！给我站住！肉！别想逃！你没有身为神兽的自尊吗！？」

神兽回头，从海中看着始。

然后，它与盯上自己的肉、满眼血丝的捕食者对上了眼。

——哔嘎啊啊啊啊啊啊！？

它全身发抖，仿佛在说「不该看的东西看到了」，然后再度转身，看来它似乎没有自尊。

其实，这只神兽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在西海被某个世界第一烦人的天才美少女魔法师逼到濒死，沉入海底。埃希德觉得可惜，于是将它回收，让它在【神域】内当收藏品兼转移门的守卫。

它曾经两度差点被渺小的存在杀死，一次差点被吃掉。

——哔～～～～！！

神兽发出窝囊的叫声，仿佛在说「人类好可怕！我再也不敢出门了！」，然后消失在深海的黑暗之中。

暴风雨的乌云散去，仿佛在说「我不会再阻止你们了，别管我」。

「可恶！那种等级的魔物怎么可能马上逃走！这可是最后关头大幅提升实力的大好机会啊！」

始在冲天板上气得直跺脚。希雅与缇奥都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算了啦，反正暴风雨的结界已经解除了，这样不就好了吗？」

「就结果来说，我们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就别计较了吧。始先生，你看，那座岛不就是我们要找的吗？有空间转移门的那个岛。」

希雅指着前方，大约七、八公里远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大岛。

透过魔眼石与体能强化魔法强化视力，可以确认那座岛的面积虽然广大，但是没有山，只有连绵的平地，而且全都被森林覆盖。

始虽然心情不悦，但还是将『A・A』扛在肩上，一手扶着，另一手拿出罗盘确认。

「没错，就在那座岛的中心。」

「嗯～虽然距离太远，无法断言，不过还是能看见魔物，那座岛应该相当大吧？」

「那是大型的……猴子吗？还有蛇、龙、蜘蛛……总共约二十只。」

看来，这里似乎是收藏了各种超大型怪物的空间。

森林的树木上方，有好几只巨大的生物在来回走动。

即使相隔遥远，仍然能感受到特别强大的力量。虽然比不上神兽，但仍然能感受到接近神兽的压迫感。

由于暴风雨的乌云散去，原本在上空盘旋的翼龙群也开始注意到始等人。

「希雅、缇奥，你们还想再热身一下，对吧？一分钟就好，帮我挡下上空的那些家伙。」

「啊……始先生，莫非你打算从这里……」

「也是。在那么近的距离内跟那么巨大的生物战斗，确实不是上策。」

几只翼龙发出吼声，同时向下飞来。希雅与缇奥耸耸肩，如此说道。

确实，既然不知道那些准神兽级的魔物有多少实力，要跟那么多数量的魔物战斗，可能会花上不少时间。如果能从远距离单方面地削减数量，那是最好的。

希雅与缇奥理解了始的用意，开始迎击来袭的翼龙群。同时，始重新举起『A・A』。

他将魔力注入『A・A』，装设在炮身中间部位下方的支架——折叠式的倒V字形两脚架便弹了出来。两脚架的前端展开空中屏障，同时以『炼成』调整两脚架的长度。

在这同时，始透过瞄准镜，以升华魔法的『情报看破』功能确认与目标之间的正确距离与魔石的位置，同时开始填充能量。

「来自知觉范围外的雷速精密炮击……你们可要接招咯？」

始的担忧很快就消除了。他调整呼吸，停顿一拍。

接着，闪光迸射，巨响轰然，深红色的闪光疾射而出。

然后，一发闪光就轰掉了巨大龙的头部。由于是从斜上方射来，因此命中了森林，轰飞了周遭的树木与地面，形成一个陨石坑。

铿的一声，始迅速地装填下一发子弹。着弹的冲击让怪物们开始躁动起来，但还没来得及行动，第二只龙的头部也被轰飞了。

接下来，几乎都是机械式的作业。

死亡之光以不可能认知的速度，从约七公里外的远方飞来，让在转移门附近徘徊的怪物们陆续被轰飞，尸骸散落一地，景象看起来非常荒谬。

即使怪物们从闪光的射线推断出始的位置，始在射击的同时也以俄瑞斯特斯进行空间跳跃炮击，从别的角度偷袭，让怪物们陆续被轰得四散。

原本神秘的森林逐渐被夷为平地，被怪物的血肉污染，景象惨不忍睹。

「唔，埃希德看到这景象，应该也会气炸了吧。」

「本来应该是要先打倒神兽，然后才会有大量的怪物追加出现，让玩家设法抵达广大的森林中心。应该是这样才对。」

希雅与缇奥击坠了几只翼龙之后，如此交谈。

两人看着彼此微妙的表情，察觉到彼此都有相同的预感。

下一个空间，肯定会有巨大的变化。

一分钟后。

单方面地虐杀了怪物们之后，始一行人没有迷路，也没有遭遇到其他的阻碍，顺利地抵达耸立于岛屿中心的白色方尖塔。

「要走咯？」

始之所以再次确认，肯定是因为他也感觉到接下来肯定有状况。

三人的直觉是正确的。

通过转移门，进入下一个异空间。

呈现在眼前的光景，一样是特异、不可思议、无谓地壮大的景象。

第五个异空间，是许多大小不同的岛屿飘浮在空中的世界。

小岛的直径约数十米，大的则目测约十几公里。

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原理，有些浮游岛上的河川源源不绝地流出，没有中断。

由于高度的关系，瀑布流到途中就化为普通的水雾，白色的雾气飘浮在周围，景象非常梦幻。

浮游岛的上方到处都充满绿意，有草原，也有森林。没有任何一座浮游岛是单纯的岩石块。

下方是一片纯白的云海，看不见大地。

云海中，有无数的云块像气泡一样地浮起，飘浮在任意的高度。因此，整个空间看起来就像充满了棉花糖一样。

在飘浮的云块之间，有几道光柱从天而降，也就是俗称的『天使的梯子』。但是，天空明明是蔚蓝色的，却看不到太阳。

无数的浮游岛、白云大地、没有太阳的光柱。

这景象非常庄严而神秘。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听到这里是天上世界的话，恐怕会无条件地相信。

但是——

「……就是那座最大的岛。」

始看起来一点都不感动。

希雅与缇奥本来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一下，现在只能苦笑着，赶紧追上驾着冲天板前进的始。

接近之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有人在目的地。而且，对方毫不掩饰强大的气息。

直觉果然没错。

三人来到了浮游岛的上空。岛上有着草原、森林、分叉的小河、绿意盎然的山丘。

这座浮游岛是这个异空间中最大的，自然景观也特别优美。

但是，有一个异物。

在岛的中心，有一座高约五十米的白色方尖塔。

而在方尖塔的上方，有个白色的物体，端坐在闪耀的魔法阵上。

那正是散发强烈存在感的来源。

一头长发随风飘扬，背上长着翅膀，穿着神父般的纯白战斗服。肌肤白皙得晶莹剔透，连眼珠都闪耀着纯白的光辉。

「我就知道你会来，南云始。」

「……又是你。」

这个全身上下一片纯白的男人，只有脸孔让始觉得眼熟。

这个男人与始有些过节，始不可能忘记他。

他是【魔国加兰特】的总大将，也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弗利德・巴古亚。

这个魔人曾经与始多次交手，如今得到了远胜以往的力量，再度出现在始等人面前。

他全身散发神圣的光辉，以及令人皮肤刺痛的压迫感，与『神之使徒』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恐怕也接受了『完全使徒化』的改造。但是，从他身上的光辉、色泽、以及压迫感来看，升华的程度远在惠里之上。

始的眼光冷漠，仿佛看着路边的石子。弗利德的眼光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两人的眼光短暂地交会之后，下一个瞬间——

「别挡路，去死。」

「——『界穿』。」

两人同时举起了手。

多纳尔快得看不见拔枪的动作。

希雅发动了无咏唱的『空间之门』魔法。

「！？嗯嗯咿！」希雅发出使劲的声音，缇奥则发出「咕欸！？」的惨叫，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两人的声音慢了一拍才响起。

「……希雅，你没事吧？」

始以多纳尔的枪口瞄准弗利德，眼光也不曾移开，同时这么问道。幸好希雅很快就回答了。

「我没事！只是吓了一跳。」

「咳咳。希雅，妾身很感谢你，但是你只要拉妾身的手臂不就好了？」

希雅呼了一口气，缇奥则揉着喉咙，眼眶泛泪地表达感谢与抗议。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呢？恐怕是弗利德的反击。

他以『空间之门』将子弹放逐到别的空间，借此防御。而且，他开启的出口『空间之门』，位置在希雅与缇奥的射线重叠的侧面，就跟以前月在王都侵略战时，让许多同胞被自己的攻击消灭时一样。

希雅借由固有魔法『未来视』，在事前看到了那样的光景，于是马上对身旁的缇奥使出金臂勾，同时闪避。

不过，既然弗利德能以跟月同等的速度展开『空间之门』，那就不能随便进行远距离攻击了。

弗利德看穿了始的意图，泰然自若地平淡说道。

「如果你以为我跟以前一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的确，你头发都变白了。压力太大了吗？」

背后的希雅与缇奥忍不住喷笑。

弗利德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始，仿佛要把他的身影烙印在眼底。

「亚尔布黑特大人没有回来的时候，我就确定了。虽然主人曾经暗示过你有可能来到神域，但我一直深信不疑。你那可怕的执着，一定会找出通往神域的道路。」

「你的意思是你很了解我吗？」

「你以为我被你摆了一道几次？」

原来如此。弗利德是与始交手过最多次的男人，虽然运气成分也很大，但他确实是活到最后的人。

所以，刚才拔枪的时候，他才能在始拔枪之前就采取行动。

因为他知道始一定会这么做。

「所以呢？你是为了什么目的而跟我对话？」

「我很了解你，所以你没有胜算」——如果他想这么说，那始就让他明白自己的理解还不够。始可不想浪费时间在无聊的对话上。

始的眼神冰冷，言下之意是「你再废话，我就要动手了」。弗利德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微微地扬起。

「我只是在宣布。因为，这可能是我们今生的诀别。」

「要宣战的话，你的开场白也太长了。」

「不，虽然遗憾，但这是主命，我不能对你出手。」

弗利德这么说，眼光终于从讶异的始身上移开，转向希雅与缇奥。

「你必须留下她们两个，独自前往前方，前往神的跟前。你将受到拥有你最爱的女人外表的神所降下的神罚，然后在悲叹与绝望之中死去。」

也就是说，始可以不战斗就前往埃希德的所在之处，但是必须留下希雅与缇奥。

「哈，我才不打算配合你们那无聊的剧本。我会践踏、摧毁一切。」

始凶猛地笑着。他打算跟之前一样，破坏神所准备的游戏盘本身。他发动『宝物库』，使其发光。希雅与缇奥也展开行动，半包围着弗利德，进入战斗状态。

即使弗利德用『时空之门』进行放逐防御，她们也会同时发动攻击，伺机钻过防御，解决对手。

弗利德站了起来，展开白翼，让白羽毛在空中飞舞，同时飘浮起来。

「你无法保护仰慕你的女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凌虐至死。就像你无法保护你最爱的女人一样。这就是你的命运。」

「别说得像是过去式。现在我正在保护她们，她们也正在保护我。在第二回合，你跟你的主人将会一起死在这里。」

「那就试试看吧！」

方尖塔发出强烈的光芒，有如闪光手榴弹爆炸般地刺眼。

弗利德的身影消失在强光之中，连周遭一带也完全被强光掩盖，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始等人知道他的位置。事到如今，他们可没有可爱到会因为闪光而愣在原地。

始等人打算速战速决，不让弗利德有机会出手。但是，希雅却在前一刻发出了警告。

「『震天』要来了！」

「——『震天』。」

迟了一拍之后，听到了弗利德喊出的魔法名，始反射性地拔出休拉克开枪。

装填在休拉克的子弹是『空间炸裂弹』。当然，始同时拔出多纳尔开枪。

目标是希雅与缇奥各自与弗利德之间的空间。

借由绝技，让两把枪射出的子弹在空中接触，引发空间震动。

如此一来，便能抵销从正面如海啸般袭来的『震天』。

这是神代魔法。强烈的冲击打在身上，不过三人的防御力本来就很高，虽然多少被震退了一些，但不痛不痒。

但是，这给了弗利德可乘之机。

结果，跟在魔王城时一样的状况再度上演。

闪光消散的同时，将近两千只的魔物出现，包围了始等人。

虽然大多数都是熟悉的魔物，但是都跟弗利德一样，进化得判若两物。

四眼黑狼多出了两个头，有如地狱犬一般，体毛也变成了白色。原本是黑猫的触手魔物，现在全身都被白色的触手体毛覆盖，体型变得跟豹一样。

马头魔物变成了身高超过十米的巨人。会吞噬魔法的大龟在原本有尾巴的地方长出了头。喀迈拉的外型则像是结合了所有魔物的特征。

从魔物们身上感觉到的力量来看，至少都有深渊下层的强度。而且，不分种族，所有魔物都能站在空中。

其中数量最多的灰龙，每一只都跟在雪原边界对峙过的白龙一样，拥有深渊最下层的强度。灰色的龙鳞也变得更鲜艳，几乎接近白色。或许该称之为灰白龙。

当然——

弗利德・巴古亚最强的从魔，更是压倒性地强大。

它所散发的压力，不是其他魔物所能相比的。说是另一种生物也不为过。体型将近原本的三倍，有二十米高，两对翅膀，龙鳞是令人着迷的纯白色，全身上下都迸发着白雷。

简直像是神话中登场的白龙神——白神龙。

其存在感甚至超越了神兽利维坦，只能以神圣来形容。

杀意的暴风袭向始等人。白神龙乌拉诺司在空中滑行，顺畅得难以想象其身躯如此庞大，将头部凑到弗利德的身旁，停在空中。

弗利德有如舞台剧演员般地流畅地张开双手。

「来吧，南云始。前进吧！把你所爱的女人们留在这个绝望之中！」

希雅与缇奥心想「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傻话？」。

没必要听他的话。三个人合力才是最确实、最安全的。

但是，最关键的始却没有反驳。不只如此，甚至没有反击。

「！始先生！？」

「那道光是……！太大意了！在没有太阳的世界，竟然有光柱！妾身竟然疏忽了！」

始被光柱困住了。

那跟刚才降下的『天使的梯子』是同样的光柱。照亮幻想世界的美丽光芒，其实全都是神的威光。

虽然这道光柱跟魔王城那时的光柱不同，但希雅与缇奥似乎想起了月被光柱困住时的事，两人以有些焦急、担忧的眼光看着始。

两人正要冲过去的时候，始以眼光制止了她们。他有对策。义肢的手肘到手腕的外侧装有小型的Pile Bunker。

始将义肢往后拉，有如拉弓一般。于是，义肢上浮现发出深红色光芒的线条，肩口开始迸发电光。

就在他要发射Pile Bunker的时候——

「那道光是转移之光，通往你的『最爱』所在之处。」

始的手停了下来。现在降下的光柱确实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危害，看起来只是要将自己转移到某个空间。

「这样啊。那就让他等吧。」

面对神的迎接，始竟然说出如此桀敖不驯的话。

弗利德听了，眼角忍不住抽动。但是，始才不管那么多。

不过，希雅与缇奥却阻止了始。

「始先生，请你去吧。」

「嗯。难得有这招待，这里就交给妾身们吧。」

始稍微睁大了眼睛，但还来不及开口，两人又接着说：

「这里就交给我们，你先走吧！——这种台词，我早就想说一次看看了！」

「还是说『别担心，我们马上就会追上你』？呵呵呵。」

兔子与废龙竖起死亡旗标，还对始眨了眨眼。始不知道该傻眼还是该为她们不吉利的发言生气，表情变得很复杂。但是，虽然两人说得很轻松，眼神与口气却非常认真。

她们的顾虑是，如果始拒绝了这次招待，不知道直接干涉的神会采取什么行动。

同时，她们也希望始别错过这个能去月身边的难得机会。

而且，她们有自信，认为自己不会有问题。她们相信始，即使只有他一个人，也一定能带回月。

因此，始决定接受她们的意志与心意。

光柱内开始发出白金色的强烈光芒，始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希雅、缇奥。」

「是。」

「嗯。」

始以满怀信赖的眼光看着两人，最后留下话语，而不是身体。

「不用留手，尽情蹂躏吧。我也会这么做的。」

「是～！」

「呵呵，包在妾身身上！」

两人回以始的，是猛兽般的凶恶笑容。

下一个瞬间，光柱的光芒更盛，始的身影跟着升上天空，消失无踪。

目送他离去之后。

两人同时收起冲天板，各自展开『空力』与『龙翼』。

希雅用韦勒德卢肯敲了敲肩膀，竖起兔耳。

缇奥扭动脖子，发出喀喀声响，脸上浮现妖艳的笑容。

「好了，刚才他说要将我们凌虐至死……真是笑死人了。」

「不，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被凌虐的都是他才对。真是个学不乖的男人。」

两人脸上浮现好战的笑容，全身迸发霸气，完全不像是被将近两千只的强大魔物包围的状态。

如此傲慢的言行，让弗利德眯起眼睛。

「你们就尽量顽强抵抗吧。可别在南云始死之前就先耗尽力气了。临死前要全力惨叫，让惨叫声响彻整个神域。这是你们唯一能为神域排解无聊的方法。」

「废话少说。压杀、扑杀、殴杀、爆杀、格杀。虽然都差不多，不过你们可以挑喜欢的方式，跟宠物一起被杀个痛快。」

「真是大言不惭。你们马上就会知道，双方的水平差多少。」

双方都撂下狠话。

空气叽叽作响，极寒的杀意与灼热的斗气从双方阵营迸发。

然后——

「玩弄至死！」

「杀个彻底！」

「灭杀！」

战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