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小的阴谋剧

第四章　小小的阴谋剧

１

「看来那些家伙是通缉中的强盗。他们看到我们享用丰盛的晚餐，就决定把我们当成今晚的猎物了吧。不过，他们应该也想报复我们在食堂让他们吃足苦头。」

隔天早上。

萨修马走在行人还不多的驿站街道上，这么开口。

昨晚，我们把卫兵找来，将罪犯交给他们处理。由于只有萨修马在场，他才会一大早跑来向我们说明。

「闯入民宅抢劫的罪很重。他们本来就是通缉犯，就算没有被判死刑，也会受到让他们无法再次为恶的惩罚。他们应该没有力气跑到杰诺斯报复，你们可以放心了。」

「这样啊。那我们也没有怨言了！」

丹・卢堤姆代表大家这么回答。我们将基鲁鲁寄放在《拉玛姆之滴亭》，徒步前往商会的集会所。

虽然我不是很熟悉，不过在这样的城镇里，似乎是由商会掌管着商业的大小事。肉店有肉店的商会，旅社有旅社的商会，由在该城镇做生意的店家代表们组成商会。举例来说，杰诺斯的驿站城市里，米兰・马斯、纳乌帝斯和涅尔等人都会以商会成员的身份聚集在一起，为了不产生多余的争执和摩擦，商讨商业上的各种事情。

因此，我们为了与妲巴克的卡龙牧场的商会成员们打好关系，才会请求与他们见面。

「我昨天也说过了，商会的头目是掌管南边大牧场的狄果。他是个比起牧场，更常待在镇上烦恼着怎么赚钱的家伙，所以你们要小心别做了亏本生意哦。」

「是，我了解了。」

我们十三人成群结队地走在驿站的街道上，不久后，眼前出现一栋巨大的石造建筑物。那是统治妲巴克的领主——妲巴克伯爵家的宅邸。

除了牧场之外，妲巴克就只有少许的领土，所以没有城下镇这种区域，只有伯爵家的宅邸和拥有数百名士兵的兵舍被石墙包围起来。这些士兵不分昼夜地在包含牧场在内的妲巴克领土巡逻，从强盗手中守护城镇和卡龙。

「杰诺斯和巴拿姆都是侯爵家，妲巴克却是伯爵家呢。」

「是啊，没错。在这种边境之地被授予侯爵爵位，反而比较稀奇。更不用说达雷姆和托兰那种领土狭小的领主，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被授予爵位。」

这么说起来，伯亞思之前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过，不管是侯爵还是伯爵，贵族就是贵族。虽然以《守护人》为业，就能和贵族大人攀上关系，但很少遇到值得尊敬的贵族。不是死板到不行，就是傲慢到不行，只有这两种选择。」

「这个妲巴克的领主，应该可以分类到哪一边呢？」

「谁知道呢。我可不想跟自己故乡的领主扯上关系。就算到了接下来要去的集会所，大概也只会看到负责跑腿的小官吏在等着我们吧。」

萨修马本来正朝着领主宅邸北上，现在却在右手边转了个弯。妲巴克这座城镇是以伯爵宅邸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扩张，而商会的集会所就位在中心地带的偏东处。

这座城镇确实没有多大。从《拉玛姆之滴亭》走了十分钟左右后，萨修马停下脚步说「就是这里」。这一区并排着许多比驿站还要大上几分的气派建筑物。虽然集会所是平房，不过规模大概跟小型公民馆差不多。

萨修马敲了敲门后，一位佩刀的武官青年走了出来。

「各位是来自杰诺斯的客人吧？大家已经在等你们了。」

在那位武官青年的带领下，我们鱼贯地走在回廊上。青年在尽头的门前停下脚步，大声喊道：

「我带客人来了！打扰了！」

里面相当宽敞，看起来就像会议室。里面摆着长桌和几张椅子，有两个人坐在上位，面对着我们。

「欢迎来到妲巴克。请各位就座。」

两位都是壮年男子，有着西方人民的风貌。其中一位胖嘟嘟的，另一位则与他形成对比，相当纤瘦。开口的人是那位胖嘟嘟的男子。肥胖的男子穿着商人风格的布衣，纤瘦的男子则穿着更高级的绢服。

「我是卡龙牧场的商会长狄果，这位是妲巴克的外交官梅洛士。因为各位是来自杰诺斯的客人，我们才会特别劳驾各位前来。」

「谢谢各位一大早就招待我们前来。我是森边居民，明日太。我在杰诺斯的驿站城市开店。」

我代表大家行礼。胖嘟嘟的狄果亲切地露出微笑，梅洛士的眼神有些神经质，他严肃地环顾着我们。看来这两个人的个性也跟外表一样，有着天壤之别。

「我们听说奇霸肉料理在杰诺斯的驿站城市大受好评。既然那位店长阁下要来妲巴克谈生意，我们当然相当期待。」

「真是光荣。谢谢各位的厚爱。」

他们应该不认为我们带奇霸兽肉来妲巴克，能为他们带来什么好处，所以看到他们这么友善地接待我们，我感到有些意外。

总之，我们分成几排坐下。依照我们事先讨论的结果，我和爱・法、凌奈・卢和萨修马坐在最前排。看到爱・法这位猎人打扮的少女坐在那里，梅洛斯微微皱起眉头，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

「那么，你们今天要谈什么？难道，我们可以品尝到传闻中的奇霸兽肉吗？」

「是的。我今天带了奇霸兽肉干和奇霸兽香肠过来。」

「哦，香肠啊。」狄果拉兴致勃勃地探出身子。我将手中的皮袋递给他。

「就像我昨天告诉您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用一下厨房。当然，就算直接请各位试吃，也没有问题。不过，如果可以比较一下料理前后的味道，应该可以传达出更多资讯。」

「好的，随你使用。就像我昨天告诉你的，我们只能提供一个小小的厨房，只能用来制作一些简单的餐点。」

「是的，这样就够了。」

「那么，我带你去厨房。」

狄果拉笑着望向梅洛斯，梅洛斯沉默地拍了拍手。一位武官走了出来，他的打扮和刚刚那位青年如出一辙。

虽然室内只看得见狄果拉和另一位武官，不过，他们似乎准备了相当多的护卫。毕竟，他们要迎接的是一群身份不明的客人，这样的安排也是理所当然。

我、爱法、凌奈・卢和排在后方的麦伊姆四人，按照计划离开现场。爱法是护卫，凌奈・卢是料理助手，至于麦伊姆，我偷偷告诉各位，她只是来参观的。

「请往这边走。」

门的另一端又是一条回廊，不过，我们没有被带到其他地方。走出门之后，对面就是另一扇门，那里就是炉灶房的入口。由于我们想要使用炉灶房，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距离炉灶房最近的房间，当作会谈的地点吧。

走进房里后，我发现炉灶房大约只有三坪大，正中央有一张工作台，右手边的墙边有两个石灶，另一侧的墙壁上则设置了一个架子，上面放着烹调用具。

我从架子上挑了一个大小适中的铁锅，装入满满的水瓶水。接着，我从皮袋中取出三根奇霸兽的香肠，丢入锅中。我打算用另一个石灶来加热空的平底锅。

「凌奈・卢，帮我准备木盘。麦伊姆的份马上就会煮好。」

凌奈・卢已经知道我打算做什么料理，她将七个平盘放在工作台上。其中两个盘子是给麦伊姆的。

「这道料理真的很简单，所以你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哦。」

「好的！……不过，光是听到明日太要煮奇霸兽料理，我就很期待了。」

麦伊姆宛如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窥视着我的手边。虽然这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料理，我依然将奇霸兽培根放在砧板上。除了试吃肉干之外，我也希望妲巴克的人们可以品尝到我精心制作的奇霸兽培根。

我用切肉刀尽可能地将奇霸兽培根切成薄片。此时，爱・法一直望着站在入口处的武官，她小声地对我说「喂」。

「闻到奇霸兽肉的味道之后，我突然觉得肚子很饿。把剩下的肉给我吃吧。」

「欸？我们确实带了多余的肉和食材过来啦——」

我这么开口之后，连凌奈・卢都害羞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不好意思，我也可以试吃吗？这是我第一次一整天都没有吃奇霸兽，我的内心似乎在渴求奇霸兽肉。」

「嗯～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那个，不介意的话，你也要吃吗？」

我试着询问负责监视的武官，对方只回了我一句「不用了」。他大概认为在这种状况下，我们还打算偷吃东西，真是群没礼貌又粗鲁的家伙吧。不过，比起这种面子问题，我更想满足森边同胞的味蕾。

而且，我本来就想让麦伊姆试吃，就算人数增加，也不会让我更粗鲁吧。希望他能把我当成试毒者。我下定决心后，切了五片奇霸兽培根，又追加了两根水煮奇霸兽香肠。

为了应付大批的客人，我事先准备了足够的食材。在加热铁锅的时候，我从皮袋中取出堤诺叶，切成适当的大小。

处理好堤诺叶后，我开始煎培根。由于我使用的是肋排肉，所以不需要特别放油。由于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煮好香肠，我将三片奇霸兽培根放入大铁锅中。

滋滋滋，一阵悦耳的声响传来，厨房开始弥漫着一股香气。光是这样，就连本来不饿的我，肚子都快叫出来了。

我忍住饥饿，将滋滋作响的培根翻面，然后在培根上各放一颗奇谬鸟蛋。奇谬鸟蛋的尺寸比较小，但味道和性质都与鸡蛋差不多。由于可以生吃，我按照自己的喜好，将它煎成半熟蛋。

顺带一提，我以前的世界里，有许多国家基于卫生考量，禁止生吃鸡蛋。就连煎荷包蛋时，也习惯两面都煎熟。

我记得某部欧美拳击电影里，有拿着啤酒杯生饮鸡蛋的场景，那应该是使用了日本产的鸡蛋吧——当我陷入这种无谓的思考时，透明的蛋白已经煎成白色，橘色的蛋黄也煎成了漂亮的黄色。

当蛋熟了之后，『奇霸培根蛋』就完成了。由于我在制作培根的过程中，已经使用了大量的盐巴和皮果叶，所以不需要再调味。这么简单的料理，应该很少见吧。

我用木铲将完成的料理铲起，一个个放在木盘上。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在缩成小小一块的培根上散发出灿烂的光芒。

由于这道料理不需要事先练习，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烹调过它了。不论是外观或香气，都让人食指大动。

「哈哈，这道料理的外观真有趣呢。」

麦伊姆开心地笑着，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虽然她已经品尝过培根的味道，不过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吃到煎过的料理。

「来，吃吧。如果味道不够，淋上这个会更美味哦。」

「这是什么？」

「我本来打算用在肉肠上的番茄酱。」

这是我在家里制作后，分装带来的。顺带一提，其中一种食材马马利亚醋，是威尔亥姆带来的巴拿姆产的马马利亚。我用木匙舀起一小匙装在小壶中的马马利亚醋，放在每个人的盘子上。

大家用木串和木匙灵巧地切开培根，将『奇霸培根蛋』送入口中。麦伊姆在吃下它的瞬间，发出了「呜哇」的感叹声。

「这种软嫩的熏肉，用火烤过果然更美味呢！和奇谬鸟蛋也很搭！」

「对吧？我制作奇霸培根时，就是以火烤为前提。经过火烤后，才能发挥它的真正价值。」

由于这道料理只使用了一片培根和一颗蛋，大家一下子就吃光了。看到他们幸福的表情，我的胸口感到一阵温暖，而不是肚子。

「不过，盐巴和香草的味道太重了，除了蛋之外，我还想吃软包和蔬菜呢。」

「嗯，我用肉肠料理了堤诺和波糖，所以刻意不在这道料理中使用。」

当我们交谈的时候，肉肠也煮好了。

经过烟熏后变得干瘪的表面，稍微恢复了原本的圆润。我将肉肠捞出热水，去除水汽，和切丝的堤诺叶一起夹在厚片的波糖饼里，涂上番茄酱和用水调开的辛香料沙路麦鲁。

不用说，这道料理就是模仿热狗堡。麦伊姆咬了一口后，小巧的脸蛋上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容。

「真好吃！肉肠用热水泡过后，也变得很美味呢！口感很滑顺，完全不像是烟熏过的肉！」

「谢谢。看到你这么喜欢，我也很开心。」

我一边煎着要给商人的培根，一边笑着回答。

凌奈・卢露出陶醉的表情，面无表情的爱・法的眼眸中也浮出满足的光芒。看来，爱・法他们真的很渴望奇霸肉的滋味。

武官站在厨房的入口，进入工作模式。他从刚刚开始就一脸复杂地观察着我们。不知道是培根的香气刺激了他的食欲中枢，还是麦伊姆他们幸福的表情打动了他的心——我猜应该是两者皆是吧。麦伊姆他们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做的料理，让我这么认为。

「如果在驿站城市贩卖这种料理，应该会大受好评吧？我觉得这道料理的美味程度，不输奇霸堡排和奇霸肉汤哦！」

「嗯，不过，如果培根和香肠的价格不跟肉干一样，杰诺斯的高层可能会生气。这么一来，价格就无法压到驿站城市居民能接受的范围了。」

正因如此，我才会想要确认这些食材是否能在其他城镇贩售。

就算在其他城镇，应该也很少有人会为了携带粮食而购买肉干。不过，如果肉干的美味程度不输给生鲜肉品，就有可能被当成高级食材。由于培根和香肠本来就难以大量生产，如果能跟一部分的美食家做生意，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果了。

至于最重要的交易对象，就是目前对奇霸肉表示好感的巴拿姆的威尔亥姆等人。不过，我打算先确认妲巴克的肉品权威们会给出什么样的评价。

（而且，我们贩卖奇霸兽的肉和料理，对妲巴克来说，我们就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为了不留下遗恨，我想先跟他们打声招呼。）

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迪果拉一行人的『奇霸培根蛋』也煎好了。

凌奈・卢开始制作伪热狗。她将没有调味的肉干、培根和香肠肉装在另一个木盘上，准备出阵。

「久等了，完成了。」

武官点了点头，打开门。

为了完成在妲巴克的最后一项工作，我们端着奇霸料理，回到迪果拉一行人等待的房间。

２

「久等了，这是奇霸兽的料理。」

我将五个木盘排在长桌上。两个盘子装着『奇霸培根蛋』，两个盘子装着伪热狗，还有一个盘子装着没有调味的培根、肉干和香肠肉。迪果拉看到这些料理，眯起眼睛，梅洛斯则沉默地皱着眉头。

「煎肉的香气真不错。哎呀，这股香味不输卡龙肉呢。」

「希望味道也能合你的口味。」

我行了一礼，和爱・法等人一起回到座位上。

迪果拉似乎对奇霸肉没有半点忌讳，他先咬了一口伪热狗。他大口咀嚼的同时，眼睛也逐渐瞪得老大。另一方面，梅洛斯将『奇霸培根蛋』送入口中后，依然沉默地皱着眉头。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吃着料理。此时，待在我们斜后方的丹・卢堤姆悄悄地对我说「明日太啊」。

「啊，是的。奇霸肉还有剩，等我们回到旅社后，我会试着跟对方借炉灶。如果旅社不行，我们回程时会绕去马洛特的牧场。在返回杰诺斯前，应该有机会让各位品尝奇霸料理。」

「什么！明日太，你又读了我的心吗！」

我对丹・卢堤姆微微一笑，重新转向正面。迪果拉一脸茫然地等着我。

「法家的明日太阁下……这真是美味得惊人……奇霸兽的肉竟然如此美味。」

「各位比任何人都了解卡龙的美味，能听到你们这么说，我非常开心。」

「不，这味道真的令人惊讶。而且，明明是熏制的肉，却能如此美味……使用的香草等材料明明和卡龙肉干差不多，为什么能保持这样的味道呢？」

「那是比起保存性，更重视味道的熏制肉。肥肉等部位还留有相当多的鲜味吧？虽然还在验证保存状况，但能保存一个月以上应该就很不错了……而且，使用的部位也不是腿肉，而是胸部的肉。」

「原来如此。不过，这边的香肠肉又是如何呢？这道菜的鲜味也不输柔软的肉干。」

「我想那应该能保存得更久。虽然使用了大量的肥肉，但熏制时间与一般的肉干相同。」

「嗯嗯。这边盘子上放的硬肉干是一般的腿肉干吧？这道菜的味道也不输卡龙肉干。」

虽然他的话中内容相当有分量，不过我比较在意他的表情。狄果拉虽然大力称赞奇霸兽的美味，表情却莫名地消沉。

「……这真是不得了。」

梅洛斯首次从一旁开口。他的声音相当沙哑，与他的外表十分相衬。

「没想到杰诺斯竟然开始贩卖如此美味的肉……法家的明日太，你打算在妲巴克贩卖这种肉吧？」

「啊，是的。不过，奇霸兽的肉之后可能会涨价，所以我没有打算马上开始交易。而且，妲巴克的人可以尽情享用美味的卡龙肉，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购买奇霸兽的肉。」

「那么，你打算在妲巴克之外的城镇贩卖吗？我听说杰诺斯最近终于重新与巴拿姆展开通商。」

不愧是外交官，他似乎相当清楚这些事情。我老实地点头说「是的」。

「幸好我们与巴拿姆人有些缘分，所以也考虑过在巴拿姆做生意。」

「这可是一件大事……不过，你当然没有恶意吧……」

听到「恶意」这个强烈的词汇，我吓了一跳。他果然认为我是在对妲巴克宣战吧。

不过，先不论杰诺斯，巴拿姆本来就是卡龙的产地，他们与妲巴克之间应该没有大规模的交易。就算我们把奇霸兽的肉卖给巴拿姆，妲巴克应该也不会因此蒙受损失。

「梅洛斯阁下，我们是不是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呢？这位法家的明日太阁下，似乎是一位值得信赖的人物。」

狄果拉这么说后，稍微端正了坐姿。

「明日太阁下，我将有失体统地向你坦白……现在的妲巴克正陷入相当危急的状况。」

「危急的状况？」

「是的。明日太阁下也是杰诺斯的人民，所以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吧。灰之月时，杰诺斯的托兰伯爵失势的来龙去脉。那件事就是一切的开端。」

狄果拉摇晃着肥胖的身躯，这么开口。

「其实，那位托兰伯爵一手包办了杰诺斯采购粮食的流通。我们从妲巴克采购的肉和奶，也都是透过托兰伯爵进行买卖。」

「是的。我听说了。森边居民与那位托兰伯爵家的前任家主有很深的渊源。」

「是的，森边的一部分人与托兰伯爵勾结，似乎做了什么坏事。不过，关于做生意这方面，托兰伯爵是一位诚实公正的人。对我们来说，他是一位理想的交易对象。」

对外来说，赛克雷乌斯确实有这样的评价。尤其赛克雷乌斯在购买食材时，毫不吝惜地使用铜币，对妲巴克来说，他应该是一位相当好的客人。

「不过，托兰伯爵失势了。在那之后，就换另一个人物负责与妲巴克进行交易。我们因此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之中。」

「困境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简单来说，那个人物压低了我们商品的收购价。我就不说出具体数字了，不过，他把卡龙的价格压低到让我们难以维持以往的生活。」

「这——」我哑口无言。虽然爱・法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我完全无法想象状况竟然如此紧迫。

「尤其最近杰诺斯和巴拿姆开始通商，状况变得更加严峻。对方几乎是在威胁我们，如果有什么不满，他以后会从巴拿姆购买卡龙……」

「这太不讲理了吧。为什么对方可以单方面地提出这种要求呢？」

「我不知道。不过，这代表取代托兰伯爵掌管交易的人特别恶毒吧。杰诺斯是我们最亲近的交易对象，如果他们中止与我们的通商，会有几位牧场主人上吊自杀。」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们才能用如此高压的态度进行交易吧。现在杰诺斯有了巴拿姆这个新的交易对象，对他们来说，妲巴克是随时都能割舍的存在。」

梅洛斯用阴郁的声音这么补充。我已经完全陷入混乱之中。

（取代赛克雷乌斯掌管交易的人应该是多力库托吧。那个看起来懦弱又认真的多力库托，会用这种近乎威胁的方式进行交易吗？）

话虽如此，我也不清楚多力库托的为人。我只见过他三次面，个人交谈的时间顶多只有几分钟。

而且，托鲁斯莲不像赛克雷乌斯一样，是独自一人在掌管食材的流通。他应该有在某种程度上仰赖杰诺斯侯爵的力量，而且，如果有部下的话，他应该也会把工作分配给那些人。

然后，关于杰诺斯侯爵麦尔斯坦，他身上有更多谜团。他是一位和卡谬尔・佑旭一样充满谜团的人物，而且感觉他似乎相当工于心计。

（是托鲁斯莲本人、他的部下，还是麦尔斯坦的计谋，让妲巴克的人们受苦吗？）

我的心中涌出一股相当苦涩的情感。我紧咬着嘴唇，窥视着坐在凌奈・卢对面的萨修马。我记得马洛塔牧场负责将卡龙运送到杰诺斯，所以，如果杰诺斯陷入困境，他们应该会首当其冲。

不过，萨修马摸着长满胡渣的下颚，用相当冷静的眼神回望着狄果拉等人。

「所以，如果奇霸肉这么美味，却在杰诺斯和巴拿姆流通的话……在各种意义上，我们都会陷入更艰难的处境。」

狄果拉这么补充，他的表情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现在奇霸兽料理已经在杰诺斯的驿站城市获得极高的评价，卡龙的腿肉的销量也稍微下滑。如果杰诺斯不需要卡龙的腿肉和肉干，妲巴克在杰诺斯的价值就会越来越低……」

「不、不会啦，奇霸兽的收获量有限，我们不会抢走卡龙肉的市场。」

不过——森边居民一天会猎捕五十头左右的奇霸兽。如果大部分的奇霸兽都能在城里贩卖，我们不知道能过上多么富足的生活。我们把这个目标当成遥不可及的梦想，拼命地想要获得成果。

因此，就算我们不会让卡龙肉的需求量归零，我们还是有可能对卡龙肉造成一定的伤害。不过，我认为顾客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肉，所以我不需要抱持着不必要的罪恶感——我一直以来都这么相信。不过——这次的事情又另当别论了。

「……不好意思，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讨论吗？」

我迟疑了一会儿后，这么开口。狄果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什么？」他一脸悲叹。

「关于奇霸兽肉的买卖，我一个人无法决定太多事情。所以，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讨论吗？」

「这样啊……我们没有急事，所以请自便。」

狄果叹着气这么说。

「虽然我不小心向你哭诉，但我毕竟是一位商人。法家的明日太阁下，还请你不要感情用事，继续走在你相信的道路上。」

「好的，谢谢你。」

于是，我带着站在最前排的爱・法、凌奈・卢和萨修马，聚集在宽广房间的角落。确认其他几位成员开始和狄果他们闲聊后，我小声地对萨修马说：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卡龙肉在杰诺斯的驿站城市并没有涨价，交易金额却大幅下降，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是啊。在城下镇，卡龙料理的价格也跟以前一样……所以，一定是有人利用这个差额中饱私囊吧。」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啊。不过，托尔史提先生继承了赛克雷乌斯的事业，我不认为他是一位如此恶毒的人。」

「谁知道呢。我跟那位托尔史提贵族素不相识，所以无法评论。不过，他也是托兰伯爵家的血脉吧？」

「是的。不过，我认为那位托尔史提先生，是一位如你所述的古板贵族。」

「就算个性古板，也不代表他是一位善良的人。就算他让妲巴克蒙受损失，也不代表他是一位恶毒的人。那位贵族说不定只是在尽心尽力地为杰诺斯带来利益哦。」

萨修马耸了耸肩，这么对我说。就算重要的家人陷入困境，他也无所谓吗？我这么暗付，将视线转向凌奈・卢。

「凌奈・卢，你怎么想？不好意思，我希望你以在场的卢家代表的身份，告诉我你的意见。」

「这个嘛……虽然我不是很懂做生意……不过，这番话跟我们在牧场听到的『只有平民会吃亏』这句话，似乎不谋而合。」

是啊，爱尔玛确实这么说过。

虽然她当时的态度并不严肃，不过，我之前就听说他们最近开始蒙受损失了。

「这么说起来，果然有人在杰诺斯策划阴谋，企图陷害妲巴克的人们吗……」

「喂喂，说成阴谋也太夸张了吧？有权有势的人使唤无力的人，是这个世界的常理。就算你刚刚说的话全都是真的，那也代表杰诺斯的力量比妲巴克还强大吧。」

萨修马露出目中无人的笑容，这么陈述。他的话点燃了我闷在心中的怒火。

「就算如此，如果这件事跟阴谋有关，我就无法坐视不管。譬如说，如果托鲁斯托的部下擅自威胁妲巴克的人，中饱私囊，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吧？」

「谁知道呢。如果他的阴谋成功了，那也可以算是他的功劳吧？」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我没想到尽力揭发赛克雷乌斯阴谋的萨修马会这么说。」

「那是我接下正式委托的工作。我只是为了雇主梅尔菲力德大人尽心尽力罢了。」

我总觉得萨修马背叛了我。在这趟旅途中，我明明对他抱持着比过去更强烈的信赖和友情——我没想到会从他的口中听到这种话。

「我知道了。那么，我会用我的方式去做。」

我这么宣告后，转头望向爱・法。爱・法用相当平静的眼神回望着我。

「关于做生意的事情，一切都交给你了。就像刚刚那些人说的，你就照着你相信的方式去做吧。」

「我知道了。爱・法，谢谢你。」

我当然不会做出逾矩的行为。我只不过认识了杰诺斯的贵族，我必须谨言慎行，不能误以为这是自己的功劳。

不过，我应该能成为让真相浮出台面的助力。我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走回狄咖禄一行人身边。

「不好意思，我已经试吃过奇霸兽的肉了。如果有一天，我们能确实谈妥生意，我再跟各位详谈。」

「好的。虽然到时候我们可能没有能力从其他城镇购买肉品，不过，我们很期待各位再次来访。」

狄咖禄这么说道，他的笑容相当无力。

我一边整理脑中的思绪，一边开口说「然后啊」。

「关于杰诺斯采购卡龙肉一事，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一点忙。」

「明日太阁下要帮助我们？」

「是的。如果杰诺斯的居民都同意现在这样的状况，我们确实无能为力。不过，如果这是某个人的阴谋——我认为一定能让事情恢复原状。」

狄咖禄讶异地瞪大眼睛，梅洛斯狐疑地皱起眉头。

「托兰伯爵家的前任家主垮台后，杰诺斯侯爵似乎打算推动健全的食材流通。虽然托兰伯爵家的前任家主对外诚实公正，不过在杰诺斯内部，他绝对不是个诚实公正的人。杰诺斯侯爵应该赋予了某个人特殊权限，要他从前任家主手中接下这份工作，让杰诺斯内部的食材流通能更正确地运作。」

「这样啊……」

「所以，如果杰诺斯侯爵自己希望妲巴克贱卖卡龙肉，那就没办法了。不过，如果这是继任者或他身边的人擅自做出的行为，我认为杰诺斯侯爵一定会出面制止。」

「不过，如果这件事对杰诺斯有利，就算有人擅自做出这种行为，杰诺斯侯爵也不会生气吧？」

萨修马的理论和我一样。不过，我摇了摇头，说「不」。

「托兰伯爵家前任家主的恶行曝光后，杰诺斯侯爵现在应该非常在意外界的评价。虽然杰诺斯是边境都市，却拥有赛尔法数一数二的财富。王都似乎认为杰诺斯有些危险。」

「这样啊……」

「所以，杰诺斯本来就不该对妲巴克进行经济侵略。因此，如果这次的主谋者瞒着杰诺斯侯爵，对妲巴克做出不正当的交易，杰诺斯侯爵应该会出面纠正吧。」

「明日太，你到底想说什么？」

梅洛斯板着脸这么问。我朝他陈述结论。

「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我只是想把现在的状况告诉杰诺斯侯爵。毕竟一切的决定权都在领主杰诺斯侯爵的手中。」

「不不不，明日太先生，你没有任何责任，我不能让你做出这种危险的举动，跑去侯爵家陈情——」

「这并不是陈情，没有这么夸张。我只是想透过认识的贵族，把这件事告诉杰诺斯侯爵。」

「认识的贵族吗？我当然也是达巴克伯爵家的旁系血脉，不过，我没有爵位继承权，无法自称贵族。如果你要仰赖这种人，你还是会走上毁灭之路。」

梅洛斯用沙哑的声音抛下这句话。看来在这个达巴克，如果没有贵族血统，果然无法担任公职。为了让梅洛斯放心，我笑着说：「这样啊。」

「不过，你不需要担心。那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与杰诺斯侯爵交谈，他之前也常常担任森边居民与杰诺斯侯爵之间的桥梁。」

狄果发出「啊？」的怪声。

「请、请等一下。你说那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与杰诺斯侯爵交谈……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是达雷姆伯爵家的二公子，伯亚思大人。」

伯亚思是本家的次男，所以应该拥有爵位继承权。我本来以为狄果听到对方的身份后，会感到放心，没想到他却开始全身颤抖。

「这怎么可能……伯爵家的二公子，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与非贵族的人民结缘……」

「是啊，说来话长，不过我们真的结缘了。」

「明日太，你别再胡说八道了。」

梅洛斯用强硬的语气插嘴。

「还是说，你误会了什么？如果你对这种身份的人说出轻率的发言，那才会引发与向杰诺斯侯爵陈情相差无几的悲剧吧。」

「说、说得也是。明日太阁下，请你多加小心。」

狄果的脸色变得苍白，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夸张呢？当我这么思索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豪迈的笑声。

狄果吓了一跳，瞪着笑声的主人。萨修马正在大笑。

「失礼了。因为你们一直谈不出个结果，可以让我插个嘴吗？明日太。」

「这样啊。」我带着不信任感望向萨修马。萨修马抛开他那副正经八百的表情，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也就是说，森边居民在平民之中，也被视为下贱的存在，所以妲巴克的居民无法相信你们跟贵族有交情吧。明日太，如果你能详细地告诉他们这一点，他们一定可以理解吧。」

「我、我们绝对没有把森边居民视为下贱的存在——」

「啊，我只是在玩文字游戏，你们不用在意。简单来说，让托兰伯爵家前任家主赛克雷乌斯垮台的人，就是森边居民哦，狄果大人、梅洛斯大人。」

看到两人沉默不语，萨修马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可能很难相信，不过这是事实。赛克雷乌斯利用森边居民做坏事，为了收拾残局，森边居民才会打倒赛克雷乌斯。结果，森边居民与达雷姆伯爵家的二少爷等贵族缔结了缘分。」

「再、再怎么说，这未免太荒唐了——」

「虽然很荒唐，但这是事实。我也是从其他方向追捕赛克雷乌斯的其中一人。最后，我才会跟森边居民联手，与赛克雷乌斯对决。」

我屏息倾听萨修马的辩才，担心他这么直白地陈述真相，会不会有问题。

「所以，你们不需要担心。达雷姆伯爵家的二少爷十天就会去明日太的店一趟。要他帮忙传话给杰诺斯侯爵，根本是小事一桩。」

「…………」

「顺带一提，明日太曾经在城下镇的晚宴中担任厨师，所以他也认识杰诺斯侯爵。只要跟森边的族长谈妥，要将话传给侯爵也轻而易举。」

「…………」

「不对，跟森边族长交谈的人不是杰诺斯侯爵，而是他的长子梅尔菲力德大人吧。不过，那位大人比侯爵更热衷于倾听森边居民的心声。」

「杰、杰诺斯侯爵家的长子——！」

狄果的脸色已经变得跟死人一样。梅洛斯紧握着椅子的扶手，消瘦的脸上满是冷汗。

「我跟那位大人也有些交情，梅尔菲力德大人是一位重视法律和道理的人，甚至让人感到有些畏惧。如果有人企图用肮脏的计谋中饱私囊，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挥下制裁的刀刃……不过，前提是对方是杰诺斯领地内的罪人。」

「我、我们没有犯罪！」

狄果踢开椅子，站了起来。萨修马紧盯着他肥胖的身躯，笑着说「这样啊」。

「既然如此，你就表现得坚毅一点。杰诺斯侯爵和他的儿子应该不会关心妲巴克领地内的纠纷。毕竟不管妲巴克的领民过得多么痛苦，都跟杰诺斯毫无关系。」

「…………」

「明日太一开始就说过了。如果领主自己想要进行这种奇怪的交易，没有人可以插嘴。不过，如果这是某个人的计谋，那块土地的领主应该会出面肃清吧。」

「萨修马，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差不多要饿了。」

这么开口的人，是始终一脸无聊地捻着胡须的丹・卢堤姆。萨修马转头望向他，厚脸皮地笑着。

「牧场的家伙们说，自从赛克雷乌斯失势之后，他们就变得很亏。既然如此，那赚到这笔钱的人是谁呢？如果赚到钱的是杰诺斯或妲巴克的领主，那就没有人有意见。不过，如果有人瞒着领主中饱私囊，那些家伙就会被领主亲手制裁吧。」

「嗯，我还是听不懂。」

虽然丹・卢堤姆这么说，但我已经听懂了。

应该说，只要看到狄果等人的脸色，就算不想理解也会理解。中饱私囊的不是托鲁斯托，也不是他的部下，而是这群谎报「杰诺斯用低价收购肉品」的男人。

「杰诺斯城应该会在近期派使者前往妲巴克吧。毕竟如果被抹黑成用低价收购卡龙，还威胁对方，对方也不会默不吭声。两个城镇的领主大人应该会携手合作，查明真相吧。」

萨修马笑着如此作结。

两位罪人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３

「萨修马，你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要工于心计呢。」

坐在运货板车上摇摇晃晃的我这么对萨修马说，他疑惑地转过头来，回了句：「什么意思？」

「你从一开始就觉得狄果他们很可疑吧？所以为了观察他们的反应，才故意煽动我吧？」

「什么煽动，说得真难听。就算他们再怎么狡猾，没有证据就不能把他们当成罪人吧？所以我在心中确信之前，都一直克制自己不要把事情闹大。」

「既然这样，你一开始把这种心情告诉我不就好了吗？真是的，你这个人真坏。」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把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想法说出口。

「这么说来，为了陷害孙家而伪装成商团，不是卡谬尔的主意，而是梅尔菲力德和你的计谋吧。这么一想，你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工于心计了嘛。」

「什么嘛，你又把那么久以前的事情翻出来……你有这么不高兴吗？」

萨修马摸着长着胡渣的脸颊，一脸担心地把脸凑了过来。我回望着他，苦笑着说「没有」。

「你不是会轻视老家牧场的人，我放心了。虽然我觉得你很不坦率。」

「我并不是因为这样才谴责那些罪人。我是义愤填膺，义愤填膺。」

萨修马耸了耸厚实的肩膀后，将视线移向货车外。这里还在妲巴克的领地内，我们正走在连接城镇和牧场的林荫大道上。

太阳已经高挂天空，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在泥土上。我们之后会再次绕到玛罗塔牧场，然后踏上返回杰诺斯的归途。

「……狄果和梅洛斯那两个人会有什么下场呢？」

「谁知道。虽然也要看妲巴克领主有多生气，不过应该不至于被砍头吧。他们只要放弃只靠金钱过活的生活，去追卡龙的屁股就好了。」

接下来迪果拉他们的恶行将会在牧场中传开。如果牧场主人愤怒地弹劾迪果拉，最后这场骚动也会传入妲巴克伯爵的耳中，不用等杰诺斯的使者前来，他们就会受到制裁了吧。

「明明是这么悠闲的城镇，却还是有人会耍阴谋呢。」

「那是当然的。在人类聚集的地方，怎么可能和坏事无缘呢。」

在我们交谈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玛罗塔牧场了。米萨正好抱着巨大的木桶从厩舍中走出来，笑着迎接我们。

「你们回来了？在镇上吃到美味的卡龙了吗？」

「是的，我们吃得很饱，甚至有点吃太多了。」

我跳下货车，笑着回应米萨。萨修马也站在我身旁。

「爱玛她们还在放牧场吗？我想去打个招呼。」

「现在差不多是中午，应该快回来了吧。比起这个，你过来一下！」

米萨丢下儿子，继续对我说：

「奇霸兽的肉真是美味呢！我把它加进晚餐的火锅里，味道不输给卡龙肉哦！」

「啊，你已经试吃过了啊。如果合你的口味，那就太好了。」

「虽然风味有点强烈，不过吃着吃着，就会觉得这种风味才是重点。如果能取得这么美味的肉，杰诺斯的人们是不是就不会买卡龙肉了呢？」

「不，奇霸兽和卡龙各有各的美味之处，我认为不会演变成这样的结果。而且，我们不可能准备足够的奇霸兽肉来供应杰诺斯所有居民的需求。」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米莎抱着沉重的木桶，笑咪咪地这么说。此时，麦伊姆不知何时站到我们身旁，开口说「不好意思」。

「那是卡龙的奶水吧？可以的话，也可以卖给我吗？只要十瓶左右就够了。」

「哦，你要买卡龙奶吗？不过，我们这里只有这种木桶装的哦。因为我们平时都只会卖给奶铺。」

「啊，我们有从城里买来土瓶！可以的话，就麻烦你了。」

「不好意思，我们也想用土瓶买个二十瓶左右。」

凌奈・卢也从后方开口。米莎微微一笑，说「真是感激不尽」。

「卡龙奶很容易坏掉，所以很少有人买。用土瓶装十瓶的话，是五枚红铜币，二十瓶的话，是十枚红铜币。」

「欸，好便宜哦？如果在杰诺斯买的话，要花上两倍的价钱呢。」

「那是因为搬运工要收运费吧。从妲巴克到杰诺斯，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

既然如此，我也买了十瓶左右。由于驿站城市明天也休息，我们不用准备餐点，所以打算利用这段时间跟米凯尔学习各种料理。

「那么，我来把奶水装进土瓶里。等你们吃完饭后，我再挤奶卖给奶铺。」

「谢谢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当我们把土瓶搬进马厩时，放牧场的人们也吵吵闹闹地回来了。走在最前头的阿尔玛笑着对我们说「嗨」。

「萨修马，有客人啊。你们要回杰诺斯吗？」

「是啊。不过在回去之前，我有件事要先跟你们说。」

萨修马压低声音，开始说起狄果拉他们的恶行恶状。听着听着，阿尔玛的脸上浮现了傻眼的表情。

「什么啊。所以卡龙的价钱会下跌，都是狄果拉他老爸在骗我们吗？」

「应该是吧。他跟那个叫梅洛斯的外务官是一伙的，把应该付给你们的铜币都中饱私囊了。」

「哈哈……那家伙还真会耍小聪明。不过，把算账的工作都丢给他，我们也有不对就是了。」

「就是说啊。现在商会的集会不是你去吗？不管以后是谁继承狄果拉的位子，你都要盯紧一点，别让任何人吃亏哦。」

「我知道了。其他牧场的人呢？」

「我正要过去。我打算请你们帮忙传话。因为我们差不多要出发前往杰诺斯了。」

「好，我知道了。我们晚上就去质问狄果拉。」

阿尔玛用开朗的表情叫住附近的牧童。

「啊，也要告诉他们，杰诺斯城近期会派调查队过来确认真假。不然狄果拉说不定会坚称是杰诺斯压低了收购价格。」

「什么？杰诺斯城会派人过来吗？」

「我也不晓得。不过，我们需要让狄果拉这么认为。」

「哈哈，萨修马，你变得很会耍小聪明了嘛。」

阿尔玛用手背拍了拍萨修马的肩膀。萨修马也用同样的表情拍了拍阿尔玛的肩膀。

「那就再见啦。下次别再隔两年才露脸哦。」

「谁知道呢。虽然我没办法跟你保证，不过我会记得。」

于是，阿尔玛和牧童一起离开了。她应该是要骑着多多斯去牧场中传话吧。

萨修马目送着她离去，最后看到从放牧场走回来的人影，微微皱起眉头。那是身材娇小又矮胖的玛萝拉。

由于我昨天只看过他弯着腰的模样，所以没有发现到这一点，不过他的身高比我想象的还要矮。顶多只有一百六十公分左右吧。玛萝拉板着一张脸，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打算直接从我们面前走过。萨修马喊了一声「等一下」，叫住了他。

玛萝拉疑惑地回过头，萨修马从货架上拉出一个大布袋，递给他。

「这是涅尔那叶。就当作是昨天的谢礼吧。」

「……那顿饭是你们送了奇霸肉的谢礼。」

「既然如此，就当作是你和你母亲带我们参观牧场的谢礼吧。我们不需要这种东西，你就收下吧。」

玛萝拉不悦地瞪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儿子。萨修马与她面对面，继续说道：「还有——」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很多管闲事，不过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杰诺斯是这座牧场的常客，他现在正在重新审视食材的采购管道。狄果拉，你父亲恐怕会在今晚被赶下商会长的位子。你就趁这个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买卖如何？」

「……重新审视我的买卖？」

「是啊。现在这座牧场饲养的卡龙，和狄果拉牧场随便养的卡龙，都混在一起贩售吧？你应该去跟杰诺斯的人交涉，让他们用高级的价格收购高级的卡龙，用便宜的价格收购随便养的卡龙吧？」

「……我可不记得有欠你什么人情，让你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说得也是。所以，你赶快把牧场交给爱玛继承吧。爱玛应该能算清楚这种得失……老糊涂如果不适时退居幕后，继承人永远没办法独当一面哦？」

萨修马这么说完，露出无畏的笑容。

「老爸，你就跟之前一样，继续养那些高级卡龙吧。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可靠的继承人处理。他处理事情的手段，可是比我高明多了。」

「……哼。」马洛塔哼了一声，从萨修马手中抢过布袋。接着他不发一语地转过身，朝家里走去。萨修马对着那娇小却强壮的背影大喊：

「再见啦！老爸，下次见面之前，你可别翘辫子啊！」

「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你自己吧，你这个……笨蛋儿子。」

马洛塔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等马洛塔离开后，站在我们身后的丹・卢堤姆开心地「嗯！」了一声。

「这样就对了！父子之间就应该像这样心意相通！」

「什么嘛，丹・卢堤姆，不要大声嚷嚷些莫名其妙的话啦。」

「这有什么好莫名其妙的！虽然你讲话粗鲁，不过你对父亲的关怀之情可是有传达出来哦，萨修马！」

「别说了啦。」萨修马苦笑道。

「啊哈哈。」我这么笑着，不过，有人从旁边用力拉住我的手臂。爱・法皱着眉头，她的脸庞逼近到我的眼前。

「嗯？爱・法，怎么了？」

「这是我要说的话。明日太，你为什么眼眶泛泪？」

爱・法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到。我回答「我没有眼眶泛泪」，擦了擦眼角。

「我只是觉得父子之间的交流很感人。在森边很少看到这样的景象。」

「…………」

「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啦，别露出这种表情。」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我弹了一下爱・法高挺的鼻子。爱・法马上面红耳赤，用头撞向我的脸颊。

「好痛痛痛。对不起，我开玩笑的，失礼了。」

「你们在做什么啊？凌奈・卢她们回来了哦。」

丹・卢堤姆说得没错，女人们抱着土瓶，从炉灶室走了出来。

太阳已经升到天空的正中央了。丹・卢堤姆俯视着我和爱・法，大声这么说。

「那么，我们回森边吧！女人们一定已经准备好美味的晚餐，等着我们了！」

「说得也是，我们回去吧。」

我笑着这么回答。

爱・法依然红着脸，轻轻踹了一下我的脚。

于是，我们为期两天的妲巴克小旅行终于要画下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