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思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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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思索的日子
1
法家决定要在驿站城镇开店。
虽然决定要开店,但要思考的事情堆积如山。由于堆积如山,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不过,仔细思考后,我发现大致上可以归纳出三个问题。
也就是——
一、开店后,能够兼顾家里的工作吗?
二、搬运物资的手段该如何解决?
三、该以多少营业额为目标?
就是这三点。
如果不先决定这三点,我甚至无法决定菜单。
不过,其实我已经大致决定好菜单了,接下来只要反向推算,订定能够实现菜单的计划就好。
首先,开店后,能够兼顾家里的工作吗?
虽然我过着不规律的生活,但我原本负责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早晨和傍晚。只要把之前用来学习料理的中午前后时间,直接挪用为营业时间和移动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
不过,如果花太多时间准备商品,营业时间就会相对减少。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
为了顺畅地进行作业,我需要缜密的计划。
接下来是搬运物资的手段。
这是个难题。
如果我打算贩卖热腾腾的料理,就必须把铁锅和柴火搬运至驿站城镇。这么一来,我需要人手帮忙,不过,我不能拜托爱・法。
毕竟,爱・法还有猎人的工作,她没有办法一直待在驿站城镇。这么一来,她就必须来回驿站城镇两次,光是单程就要花一个小时。她身为猎人,我不能为了搬运货物这种小事,让她牺牲掉猎人的工作。
这么一来——我只能愉快地拜托别人来「打工」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看店,未免太不可靠了。我可能会因为一些小事而必须离席,而且,我这个外地人要是在驿站城镇抛下摊位不管,感觉太危险了。毕竟,不知道哪里潜伏着敌视森边居民的无赖。
因此,我至少需要一位帮手。
然后,我该以多少营业额为目标呢?
这也是个难题。
只要不会亏损就好——虽然我这么想,不过,考虑到之后的发展,我不能把价格压得太低。
「我想让驿站城镇的人认同奇霸兽的价值」是这次的主题之一,所以,我至少要让奇霸兽肉的价值与驿站城镇中流通的其他肉类相同。
而且,如果不这么做,会扰乱市场的行情。
如果奇霸兽肉的价格太低,其他肉贩可能会被迫上吊。
因此,我得出的结论是——不要管营业额,只要贩卖与「奇谬鸟肉包」相同大小、相同价格的商品就好。
接下来,只要计算材料费,让商品不会亏损就好。
我带着这些想法,一大清早就拜访了贾斯兰・卢堤姆的房间,征询他的意见。结果,他感到相当困惑。
「明日太,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欸?哪里不懂呢?」
「不,我自认理解你所说的话,不过,就算你跟我谈利润、价格和工作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协助你。」
看来,我无谓的说明太冗长了。
确实,就算我跟贾斯兰・卢堤姆讨论营业时间和价格设定,也没有意义。这些事情只要由我来烦恼就好了。
「不好意思。说得也是。呃,我想跟你讨论的是开店需要人手这一点。一个人很难搬运装满料理的铁锅,而且,我希望有人可以帮我顾店。我认为只能拜托森边的女性帮忙了,你认为可以用牙齿和兽角来购买她们的时间和劳力吗?」
听到我这么说,贾斯兰・卢堤姆耿直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表情。
贾斯兰・卢堤姆也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认为当然可以。不过,既然你要在驿站城镇开店,爱・法也会跟你一起行动吧?」
「欸?不,爱・法有猎人的工作,没有办法帮忙。如果爱・法没有猎捕奇霸兽,我们才会变得身无分文。」
「不过,只要在旅社城镇赚到铜币,你们就可以用铜币购买亚力果和波糖吧?」
「如果做生意成功的话,确实可以这么做,不过,如果失败的话,我们就身无分文了。再说,如果不猎捕奇霸兽,我们就没有肉可以做生意了……」
「卢堤姆家可以提供你们肉品。就像我昨天说的,卢堤姆家有多到用不完的肉。」
「是的。如果做生意成功,我打算拜托你们。不过,现阶段我们需要的是铜币,这样我们才能购买烹调时使用的蔬菜。」
我依然无法理解贾斯兰・卢堤姆的用意,继续这么说。
「要在驿站城镇贩卖奇霸兽料理,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我们甚至必须假设十天之内一个商品都卖不出去的最坏状况。这么一来,爱・法可能会失去至今赚到的所有兽角和牙齿。所以,我认为爱・法只能继续猎人的工作——再说,爱・法也完全没有放弃猎人的打算。」
爱・法在我身旁点了点头。
贾斯兰・卢堤姆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你说得没错。明日太,你说得对。你们已经做好觉悟,就算失去所有兽角和牙齿,也要在驿站城镇开店。看来是我思虑不周……不过,很遗憾,卢堤姆家的女人们已经忙不过来了,没有办法帮忙其他人家。就像我昨天说的,卢堤姆家的女性人数不多……」
「这样啊。这么一来,只剩下卢家可以帮忙了——不过,考虑到东达・卢的个性,应该也不太可能。如果真的不行,我只能构思出一个人也能够搬运的菜单了。」
「这样不行。」「不可以。」两人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为、为什么?」
爱・法先一步怒气冲冲地逼近我。
「你先想想,如果这个生意成功了,你必须带着铜币在驿站城镇徘徊吧?你没有办法保护自己不被驿站城镇的恶棍攻击。」
「欸……你说得没错啦,不过,女人家不是会去驿站城镇采买吗?既然她们可以,我也可以……」
「……你认为自己的力气比森边的女人还大吗?」
我感觉头上仿佛冒出「轰」的一声。
我当然没有自信可以搬得动比米雅・雷妈妈更重的东西,不过,我的力气应该不会输给凌奈・卢和菈菈・卢——我想要这么相信。
「爱・法说得没错。就算明日太的力气比森边的女人还大,一样很危险。」
「为、为什么呢,贾斯兰・卢堤姆?」
「在驿站城镇里,没有人敢主动攻击森边居民。不管是年幼的孩子,还是年迈的老人,只要对方是森边居民,城里的人如果加害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几十年前,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贾斯兰・卢堤姆的语气相当沉稳,不过,他说的话却相当骇人。
几十年前——应该发生过什么骇人的事件吧。
「……不过,明日太只是穿着森边的服装,他的外表跟城里的人没有两样。如果驿站城镇的恶棍认为他只是假扮成森边居民的人,他可能会遇到危险。」
「这样啊……」
「再加上,我们可能在驿站城镇遇到孙家的人。这一点让我更加担心。」
听到贾斯兰・卢堤姆这么说,爱・法也大力点头。
「我当然也有考虑到这一点——不过,就算是孙家的人,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地做出恶行吗?」
「……孙家的次男窦加・孙,不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驿站城镇拔刀了吗?而且,他在我的婚礼上也拔刀了。」
「这么说……也没错啦……不过,就算如此,如果真的砍伤人,还是不可饶恕吧?」
「当然。不论是都城的法律,还是森边的规矩,都不允许这种行为。他一定会用自己的性命来赎罪。」
加兹兰・卢堤姆这么说的同时,下意识地探出身子。
「不过,就算我们抓到犯人,等明日太离开人世,也于事无补。我们怎么可能拿明日太的安全,来交换这种无法无天之人的性命呢?」
看到加兹兰・卢堤姆苦恼的眼神,以及爱・法充满焦躁的眼神,我终于发现自己有多么肤浅。
看来,我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当然,不管是多么无法无天的人,都不可能轻易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下无可挽回的罪行。毕竟,这么做只会让自己走上毁灭一途……不过,你想想看。如果你每天都前往驿站城镇,一定会出现让你离开他人视线的瞬间。从森边到驿站城镇的路上,孙家的恶棍要埋伏你,也不是难事吧?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
「请、请等一下。就算有卢家或卢堤姆家的女性陪我一起去,一样很危险吧?」
「不,现在的孙家没有这样的气魄。如果他们敢伤害卢家的族人,东达・卢一定会将累积至今的怒火一口气发泄出来。」
加兹兰・卢堤姆这么开口,他的眼神中散发出我未曾见过的严厉光芒。
「那个时候,孙家一定会走向灭亡。卢家的族人也会流下许多鲜血——不久之后,森边聚落说不定会整个毁灭。」
「……是。」
「孙家的家主很清楚东达・卢的脾气。所以,他应该很忌讳自己的儿子们去招惹卢家。因为孙家的家主最重视的,就是守护现在这种安乐的生活。」
「……尽管如此,那些家伙却闯入我们的宴会吗?」
「是的。他们愚蠢到连家主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
我第一次听到这位耿直的年轻人如此清楚地咒骂他人。
今天真是充满第一次的早晨啊。
「不过,我认为他们没有让森边走向毁灭的觉悟。二哥督津・孙会在宴会上拔刀,也只是为了威吓明日太。就像我之前告诉过你的一样,他们面对法家的人时,会更无法克制自己。」
「是……」
「不过,爱・法可以保护你。所以,我并不觉得孙家会对我造成威胁。不过,既然爱・法不能与你一起行动——我们果然只能拜托东达・卢了。如果能以卢家的女人为代价,雇用他们,这样就能自然地守护你的安全了。」
「是……不过,这样真的不会危险吗?不,我不是在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卢家的女人会不会遇到危险?」
「不会——我最害怕的就是发生这样的状况,导致森边走向毁灭。我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发誓。」
贾斯兰・卢堤姆的眼神中没有一丝迷惘。
他不像我这么愚蠢,这位大人物应该不会被孙家那些家伙趁虚而入吧。他的眼神让我这么相信。
我下定了决心,不过,爱・法依然待在我的身旁,她的眼中燃烧着怒火。
「明日太,你为什么这么不重视自己的安全?我怎么可能允许你这种弱不禁风的男人独自前往驿站城镇?」
「不要一直强调这一点啦。我刚刚才深刻体会到自己有多么无力……」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猎人有猎人的工作,炉灶掌管人有炉灶掌管人的工作。卢家有卢家的职责,而法家也有法家的职责。卢家和卢堤姆家的职责是阻止孙家的暴虐行为,法家的职责是在驿站城镇开店做生意——就算我们不是眷族,我们还是可以互相弥补不足,过着更充足的生活。我认为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贾斯兰・卢堤姆久违地露出了微笑。
「爱・法,你不依靠其他家,想要自己承担一切,这不就是法家的家风吗?你不顾自己的安危,为了达成目的勇往直前,就这一点来说,我觉得你跟明日太很相似。」
贾斯兰・卢堤姆果然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因为听到他这么说之后,爱・法一脸不情愿地嘟起嘴巴。
除了我之外,爱・法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贾斯兰・卢堤姆真是了不起——我这么敬佩的同时——该怎么说呢,我心中也燃起了一把无名火,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嫉妒吧。
我的器量真是狭小啊。我不禁叹了口气。
2
我们离开卢堤姆家的时候,距离正午还有一段时间,东达・卢应该差不多要醒来了。
我们高举着全新的铁锅,与贾斯兰和爱蕾米婆婆一起出发。
亚玛・敏・卢堤姆表示「我想看看寇塔・卢」,所以她也跟我们一起行动。
「可是,你昨天不是才去过卢家聚落吗?」
「那是为了学习料理才去的。我没有见到寇塔・卢。」
「不过,你今天也要去学做菜吧?」
「是啊。其他女人都会去学习,如果只有我没有去的话,我就会成为卢堤姆家最不擅长做菜的女人了。贾斯兰,你不在乎吗?」
「可是……」
「而且,如果不一起离开卢堤姆家,直到晚餐之前,我都无法见到贾斯兰。如果你不在乎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卢堤姆家吧。」
「我可没要你回去哦。」
——他们让我听了三十分钟宝贵的新婚对话。
我只能跟他们说「谢谢招待」。
然后,我们抵达卢家聚落。
虽然距离宴会才过了三天,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女人们在分家辛勤地工作,看到我们之后,大家纷纷对我们挥手或鞠躬。
毕竟我在这个聚落待了六天,这里已经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哎呀哎呀,怎么了?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而且还抱着铁锅!宴会已经结束了吧?」
米雅・雷妈妈在本家迎接我们。
她虽然讶异又错愕,不过,她马上开心地笑了出来。她的笑容也让我感到相当怀念。
「我们来拜访,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东达・卢已经起床了吗?」
「是啊,他在大厅啃着肉干,吉萨和路多也跟他在一起……那么,我先保管你们的刀子。可以把铁锅放在这里吗?」
「好的。」
爱・法和贾斯兰・卢堤姆的刀子,还有我的三德菜刀,都交到米雅・雷妈妈结实的手上。
「来,欢迎来到卢家……家长,有客人哦!」
我们穿过拉门,踏进室内,卢家的家长和他的儿子们正聚集在大厅中央。
「咦?这不是明日太吗!怎么啦?」
路多・卢发现我们之后,轻盈地站起身。
然后,卢家的家长和继承人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们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怎么,又是一群不正经的家伙。喂,我怎么嗅到麻烦事的味道啊?」
东达・卢板着一张脸,应该说,他的表情宛如一头野兽,贾斯兰・卢堤姆朝他行了一礼。
「不好意思,卢家的家长东达・卢,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哼。」东达・卢低声抛下这句话后,重新坐回上位。
吉萨・卢和路多・卢也坐了下来,与我们面对面。
「米雅・雷・卢,我们是来找莎堤・雷・卢和寇塔・卢的,她们在吗?」
「她们在房里哦。那么,就让男人来处理这些复杂的事情吧。」
米雅・雷妈妈和亚玛・敏・卢堤姆将我们的刀子放在家主旁边后,消失在右侧的通道中。
「再过不久就要出发前往森林了,我就尽快说明吧……其实,法家委托卢堤姆家工作,但我们无法承接,所以才会前来拜托卢家。」
「……工作?」
「是的——明日太,由你来说明吧。」
「好的。其实,我打算在驿站城市开店。」
「什么!?」路多・卢大喊。
「这是怎么一回事!明日太!你打算离开森边吗!?」
「不,我只是想以森边居民的身份,在摊位上贩卖奇霸兽肉的料理……听起来可能很荒唐无稽,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然后,我想要借一位女性来帮忙……我今天是来拜托这件事的。」
由于东达・卢本来就是一脸不悦的模样,所以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就算他没有不悦,我依然无法看出吉萨・卢的心情。
然后,路多・卢——开始捧腹大笑。
「什么啊?你要让城里人吃奇霸兽吗?那些家伙还称呼我们为《食奇霸者》耶?你这个男人真的很有趣耶!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想出这么异想天开的主意啊?」
「哎呀,说来话长……东达・卢,你有什么想法呢?」
「……这是你想到的主意吗?」
东达・卢突然直捣核心。
我自然地挺直背脊。
「这不是我想到的。是那位卡谬尔・佑旭,也就是那位来自石之城的居民建议我这么做的。」
「我就知道是这么一回事。那个装傻的家伙真的照他所说的,出现在法家啊。」
「是的。不过,我并不打算与他共谋。虽然我不知道他有什么企图,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我觉得这样的想法确实可行,所以才想要挑战看看。」
东达・卢的反应没有我想象的激烈。
真要说的话——静静坐着的吉萨・卢开始散发出有些危险的氛围。
「我在法家招待他用餐。然后,他说这么美味的肉不拿来贩卖,太可惜了。如果把这种肉换成铜币,森边居民就能过着更富裕的生活。为了让城里人知道这种肉有多美味,我们可以在驿站城市摆摊卖料理——事情就是这样。然后,为了确认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是否可行,我们实际前往驿站城市,做了各种调查。」
然后,我就像面对加斯兰・卢堤姆时一样,老实地说出这两天的所见所闻。
驿站城镇的人们似乎不会对我们产生太大的反感。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在那里贩卖奇霸兽的料理。
虽然我无法完全理解卡谬尔・佑旭的想法,不过,他的想法源自于对森边居民的爱与执着,我不认为他想要欺骗我们。
「我搞不懂那个大叔在想什么。不过,明日太的料理确实美味到不行!我也想看看城里人吃到奇霸兽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吵死了,卢堤姆。」东达・卢不悦地开口。
虽然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不过,他的表情依然相当沉着。
这样应该有办法解决吧——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吉萨・卢低声唤了我一声「明日太」。
「你会在城里做生意是很自然的事情,毕竟,不管怎么看,你都是城里人……不过,既然如此,你干脆成为驿站城镇的居民,这样事情不就简单多了吗?」
「这样啊。虽然以你来看,事情是这个样子,不过,我之前也回答过了,我很喜欢森边。如果要我在森边和城里开店之间做出选择,我当然会选择放弃开店。」
「嘿嘿。」我听到一道奇怪的声音,于是移动视线,发现卢堤姆家的长男正望着其他方向,露出笑容。
他的笑容看起来相当开心。
「……我只觉得这是一场闹剧。」东达・卢喃喃自语。
「我不认为石之城的人会兴高采烈地吃下奇霸兽,也不认为奇霸兽的肉能换到铜币这种荒唐的梦话会成真。」
「是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获得多少成果。不过,我还是想要挑战看看。」
我稍微探出身子,从正面凝望着东达・卢威武的脸庞。
「不过,如果我想要挑战,只靠我和爱・法的力量是不够的。开店需要人手,而且,如果我独自往返驿站城镇,会太过危险。我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遇到孙家的人,所以,我应该要拜托卢家的族人帮忙——在这样的前提下,你愿意考虑一下吗?」
「哼……」
「我不会要你相信我一定能成功。不管我成功或失败,我都会支付报酬。我和贾利尔・卢谈过了,报酬是一天六枚赤铜币——也就是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各一个。」
两位女性花半天的时间鞣制毛皮,可以得到两根兽角和牙齿,以及等值的报酬——八枚到十二枚赤铜币。
卡谬尔・佑旭说报酬大约是十枚赤铜币,不过,我跟爱・法确认过后,发现牙齿、兽角和毛皮的售价,果然会依据大小而有所不同。
因此,我们做出结论,如果要借用一位女性半天的时间,前述的金额就是行情价。
「不过,法家与孙家之间有些过节,这一点还请你们多加留意。虽然贾利尔・卢说过,只要有卢家的族人在场,孙家也无法做出什么恶行,不过,像窦古・孙那种无法无天的家伙,说不定会趁酒意做出什么坏事。」
「不用你来提醒我……小鬼,你可别小看我们家的女人。」
「家主——」当吉萨・卢正要开口的时候。
东达・卢举起手,制止了他。
「把女人借给你半天,然后你给我们兽角和牙齿各一根啊。这条件不错。现在我们家的女人也闲得发慌。」
「是的。」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条件——吗?」
「如果你和那个装傻的金发男联手,企图做出什么坏事,我就要砍下你的右手臂。」
我的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虽然我没有望向爱・法,不过,我一瞬间感受到爱・法散发出杀气。
「如果你答应我这个条件,我就把女人借给你。」
「……我并没有任何企图。不过,我也不清楚那位卡谬尔・佑旭在打什么主意。」
「如果那个男人有什么企图,我会砍下他的头。如果你也参与其中,我会砍下你的右手臂。」
沉重的寂静笼罩着我们。
我咽下一口口水。
「除了我刚刚陈述的想法之外,我发誓自己没有任何企图。不过——万一卡谬尔・佑旭真的有什么企图,而这件事也摊在阳光之下,我可能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不会要求你做出这种狡辩。如果你也一起受骗,我只会嘲笑你是个愚蠢的小鬼……贾利尔・卢,还有法家的家主。」
「是。」贾利尔・卢静静地回答。爱・法依然沉默不语,她只是瞪着东达・卢。
她的眼眸中依然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们相信这个家伙说的话吗?」
「当然。如果我不相信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法家的家主,你呢?」
「……这还用问吗?如果我无法相信家人,还算什么家主。」
她的声音也因为愤怒而颤抖。
不过,与我相对的东达・卢却相当冷静。
「既然如此,如果这两个人直到最后都相信你,认为你是清白的,我就当作事情已经解决了。如果这两个人都认定你是个叛徒,我就要取下你的右手臂。」
「如果这样就可以的话,我愿意立下约定。」
我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这么回答。
「我发誓绝对不会背叛森边居民。」
「你愿意赌上右手臂吗?」
「我愿意。」
这个瞬间,爱・法厉声喊道「等一下」。
「这次的事情并非出于明日太个人的意志,而是法家全体的决定。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应该由我这个家主来负责。」
爱・法的眼神宛如野生的山猫,熊熊燃烧着。
东达・卢沉默地望着她。
「如果我做出任何有辱法家的行为,明日太不用负责,由我献出右手臂。」
「喂,爱・法——」
「法家的家主,我不需要你的手臂。」
东达・卢沉重地打断我的话。
「像你这种家伙不可能会跟石之城的居民合谋。不过,那个小鬼是异国人。我只想知道那个小鬼的本意和觉悟。」
「可是……」
「答案已经出来了不是吗?我只想知道这个瞬间,这个小鬼有没有欺骗我和你们。如果他没有说谎,他的右手臂就不会与身体分家了。」
东达・卢的眼眸微微散发出光芒,紧盯着愤怒的爱・法。
「你想要践踏这个小鬼的觉悟吗?……还是说,你果然还是在怀疑这个小鬼的真心?」
爱・法正要站起身。
我慌忙抓住她的手臂。
「爱・法,冷静一点。我没有背叛你们。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大概是必要的措施。
东达・卢身为森边的栋梁,也就是卢家的家主,他没有办法轻易地信任我。
不过,他还是把审判的工作交给爱・法和贾斯兰・卢堤姆。
就算他无法信任我,他还是可以信任爱・法和贾斯兰・卢堤姆这些森边的同胞——他的判断和决定,反而让我感受到某种干脆和爽快。
不过……这位大叔的缺点就是,他总是会用特别凶狠的言词来执行他的想法。
不过,我能够接受他的做法。
爱・法沉默地瞪着我的脸半晌,她本来要站起身,最后又坐了下来。
她垂下眼帘,眼神中依然充满激动的情绪,紧咬着下唇。
「……看来约定成立了。」
东达・卢低声这么说。
「那么,要借谁给你呢——」
「啊,我希望他们帮忙的工作是搬运铁锅和料理,还有帮忙顾店。如果他们没有体力搬运重物,走山路的话,应该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哼……」
「不管是本家还是分家都无所谓,人选就交给你们决定了。」
虽然我这么说,我的心中却开始乌云密布。
自从那场宴会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凌奈・卢和薇娜・卢了。
薇娜・卢希望我带她前往遥远的世界。
凌奈・卢希望我离开法家,成为卢家的家人。
我无法实现她们的愿望。
尽管如此,我也不想避着她们,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我想要和她们重新建立良好的关系。不过,我现在还找不到方法。
究竟谁会被选上呢?我的心脏跳得飞快,等待着答案——最后,东达・卢开口这么喃喃说道。
「就薇娜吧。」
3
于是,经过一番波折后,我第三次来到驿站城镇。
这是我在卢家本家与东达・卢等人交谈后的结果。
我昨天早上离开法家,前往卢堤姆家,然后来到驿站城镇,又绕到卢堤姆家,过了一晚后,我前往卢家,然后又来到驿站城镇——这两天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不管怎样,我连续两天都来到了驿站城镇。
我逐渐习惯了这个杂乱的城镇。
不过,爱・法并不在我的身旁。
卢堤姆家的婚礼结束后,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爱・法认为自己不能继续荒废猎人的工作,所以她独自带着铁锅,回到了法家。
取而代之的是——薇娜・卢和路多・卢竟然陪在我的身旁。
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三人组。
「嘿嘿!好久没有下山了!这里还是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呢!」
路多・卢兴奋地这么说。
「我喜欢驿站城镇……不过,我不喜欢别人一直盯着我看,这样会让我静不下心……」
薇娜・卢看起来心情也很好。
在婚宴的那一晚,当我们在辛・卢家的炉灶房时,她曾经泪眼婆娑地对我说「希望你不要跟凌奈结婚」,那副模样至今仍清楚地残留在我的脑海之中——不过,现在她和弟弟并肩走在石头街道上,她的侧脸却挂着比平时还要开朗的无忧微笑。
另一方面,我却感到有些疲惫。
为了让我脑中的计划化为具体的行动,我必须前往驿站城镇。不过,由于爱・法无法与我同行,东达・卢借了两位家人给我,我只能心怀感激。不过,东达・卢提出了条件,要我让路多・卢和卡谬尔・佑旭见面。
对东达・卢来说,他这么做是为了尽量了解卡谬尔・佑旭这个难以捉摸的人吧。
不过,我必须跟这样的成员一起与卡谬尔・佑旭见面,我担心会引发什么问题,让我相当忧心。
「可、可是,路多・卢,你不是要负责打猎吗?」当我这么询问后,他竟然说卢家今天不会进森林。
理由很简单——因为奇霸兽太多了。
由于奇霸兽的数量过多,光是昨天一天,他们就获得了两天分以上的收获。而且,分家的几个男人和达鲁姆・卢都受了伤。
由于失去了路多・卢,他们不能够再勉强下去,导致失去更多猎人。因此,他们今天一整天都休息,不去森林打猎——当他们讨论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刚好来访,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卢家现在的状况比卢堤姆家还要紧迫。
我相当担心爱・法接下来要进入森林,不过,勇猛的女猎人当然回答「不要紧」。
「这说不定代表奇霸兽群开始南下了。我家附近只有小房子,没有办法猎捕到足够的奇霸兽,奇霸兽们吃光那一带的粮食后,开始往南方移动。」
「原来如此……」
「然后,当它们吃光南方的粮食后,就会下山到人类的田地里,破坏农作物。这次的灾情说不定会比平时还要严重。」
爱・法虽然语气淡然,不过,她蓝色眼眸深处果然还是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不过,我只能在自己的刀子砍得到的地方狩猎奇霸兽。我会完成自己的工作……所以,明日太,你也要完成自己的工作。」
「我知道了。」
于是,我和爱・法分头行动。
然后,我和卢家的大姐和老幺一起前往驿站城镇——
「哦,是托托斯耶!托托斯!它的表情还是一样蠢耶!明日太,那家伙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啊?」
「呃,那个,凌奈・卢,你讲话小声一点——」
「明日太,我竟然能和你一起工作十天,简直就像在作梦一样……谢谢你给了我这么棒的工作……」
「这、这是工作哦?我会要你们好好工作哦?还有,公私要分明!」
我们才刚抵达驿站城镇,就闹成一团。
大家的视线也比之前还要集中。
顺带一提,凌奈・卢当然穿着毛皮披肩的猎人装束,不过,薇娜・卢的打扮却有些不同。她用一块有些透明的薄纱盖住头部,肩膀上披着一块像披肩的东西,腰际到脚踝之间则穿着一件漩涡花纹的连身裙。
「这是女人的矜持啦。我不能让非亲非故的人类看到我的肌肤……」
虽然她的心意值得敬佩,不过很遗憾,那块薄布无法遮掩薇娜・卢傲人的身材曲线。
不仅如此,从合身的布料中露出的乳沟,以及从连身裙的开衩中露出的美腿,比那些暴露的服装更加煽情——不过,那些男人的视线中,除了轻蔑和恐惧之外,还有更多色欲直击着我。
「我们不会遇到孙家的蠢蛋吧。如果那些家伙敢拔刀,我就折断他们的双手!」
「不要这样!拜托你不要引起骚动,路多・卢!」
「什么?我看起来像是会主动引起骚动的大笨蛋吗?」
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大笨蛋,不过,他似乎充满着引发骚动的资质。
路多・卢的言行举止都很夸张,大家对他的瞩目程度不输给薇娜・卢。
不过——我对路多・卢怀抱着另一种感慨。
在森边,路多・卢的言行举止是常态。对我来说,他没有给我任何吵闹或危险的印象,我反而觉得他充满活力,个性直率,是他的优点。
在这个人和建筑物都密集的城镇里,路多・卢说不定会感到很拘束。
这位少年一定需要可以尽情挥舞手脚的空间。
「哦,是西姆人耶!西姆人!他们还是一样黑黝黝的耶!他们也会使用魔法吗?」
不过!我希望他不要指着陌生人,大声嚷嚷!
「我、我们走吧!总之,我们要先跟卡谬尔见面!」
我拉着两人,急忙走向《奇谬鸟尾巴亭》。
「真是的……都是因为路多太吵了,我们才会这么引人注目吧……?」
「你在说什么啊!都是因为薇娜姐摇着这么大的屁股啦!」
「别这样啦,明日太也在听哦……」
这么说起来,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两人正常交谈。
虽然这样的景象并不会让我感到心平气和,不过,我还是希望他能在森边尽情地活动筋骨。
「欢迎光……什么嘛,又是你啊。」
《奇谬鸟尾巴亭》的老板,我记得他叫做米兰・马斯,这位大叔再次板着一张脸迎接我们。
「哦~这就是旅社啊。」路多・卢感到稀奇似地环顾四周,我紧张地询问:「请问卡谬尔・佑旭在吗?」
「他今天不在。不知道是去工作还是去玩,一大早就出门了。」
这样啊。
我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么一来,我就无法完成与东达・卢的约定,这下可伤脑筋了。
此时,雷伊少年跟昨天一样,从食堂里面走了出来。
「明日太,你又来了啊!……这两位是?」
「他们是森边居民,分别是卢家的薇娜・卢和路多・卢。」
「哦,是卢家的人啊。」雷伊微微一笑。
他似乎已经从卡谬尔口中听说了卢家的名号。
「……你是谁啊?」路多・卢微微眯起眼睛。
「啊,我是卡谬尔的弟子,我叫做雷伊。请多多指教。」
「弟子?什么弟子啊?」
「当然是《守护者》咯。」
虽然我还不清楚这份工作的全貌,不过,如果他的工作是守护旅人的安全,应该会常常遇到动武的场面吧。
「卡谬尔为了讨论下个月的工作,出门去了。他一大早就出门了,应该不会太晚回来。」
「这样啊。那么,等我采买完东西之后,会再来拜访他。」
我这么回答之后,转头望向别过头的米兰・马斯。
我今天也有事要找这位大叔。
「卡谬尔告诉我,这间店有在出租摊位和摊车,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租借摊车吗?」
「啊?」米兰・马斯回过头。
「只要付钱的话,我当然会租借给任何人。不过,你打算卖什么啊?」
「呃,其实我想卖一些奇霸兽肉料理。」
大叔不悦地哼了一声。
「你要卖什么都可以,不过,如果你让摊车沾上奇怪的臭味,我可受不了。到时候,我会要你买下摊车,这样也没关系吗?」
「因为是肉类料理,我无法保证不会沾上臭味,不过,这里禁止贩卖肉类料理吗?」
「奇谬鸟和卡龙的肉就没问题。不过,如果沾上奇霸兽的臭味,之后就没办法使用了吧?」
又出现了我听不懂的专有名词。
卡龙究竟是什么动物呢?
「什么嘛,你这个大叔真是啰哩叭嗦。你又不知道奇霸兽的肉有多美味,到底在啰唆什么啊?你有意见的话,就吃一次看看啊。」
听到路多・卢这么说,老板挑起粗眉。
「你吃过卡龙和奇谬鸟的肉吗?你就是因为没吃过,才会觉得奇霸兽的臭肉很美味吧?如果你不想听我啰唆,就不要把那种东西带进城里!」
路多・卢一脸若无其事,不过,我果然还是该插嘴。
「不好意思,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不过,我们彼此都还没吃过对方说的食物,这样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吧?我吃过几次奇谬鸟肉,不过,我不认为奇霸兽的肉会比奇谬鸟肉难吃哦?」
「……你不是城里的人吗?」
「是的。不过,我不是在杰诺斯出生的。」
「看你的苍白脸色就知道了。连你都敢夸口说奇霸兽的肉好吃吗?」
「如果我觉得奇霸兽的肉不好吃,就不会想要开店了吧。我在故乡也吃过各种肉类,不过,奇霸兽的美味程度可说是数一数二哦。」
「……真是无聊。你吃奇霸兽之前,是吃孟姆和吉萨的肉吗?」
看来,我跟这位大叔的对话会陷入僵局。
当我这么思索时,凌汰少年开口说「不好意思」。
「卡谬尔有给我奇霸兽的肉干,我昨天吃过了,那跟卡龙肉的味道很不一样,相当美味哦?」
当然,那包肉干也是用放完血的肉所制成,如果他喜欢的话,就太好了。
大叔狐疑地皱起眉头。
不过,他最后还是放弃似地摇摇头。
「……总之,只要你们不要散发出奇怪的臭味,我们也要做生意。如果只是要租摊位的话,我们随时都可以租给你们。摊位的租金和场地费总共是两枚白铜币。」
「这样我们就可以在这里做生意十天了吧。顺带一提,摊位的大小大概是多大呢?」
「只要去露天摊贩区,就可以看到我们租出去的摊位。摊位上都刻着我们店家的名字。」
「我知道了。那么,我这几天会再来拜访。」
现在先撤退比较好吧。
我对凌汰少年说「等卡谬尔回来之后,再麻烦你多多关照了」,然后就和两位同伴一起离开《奇谬鸟尾巴亭》。
「真厉害……明日太果然是城里人呢……」
薇娜・卢若无其事地靠了过来。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应付那种人……虽然我不是路多,不过,我也会忍不住想要揍他一拳……」
「薇娜・卢,我之后会请你帮忙顾店哦。」
「嗯……为了你,不管遇到什么耻辱,我都会忍耐哦……?」
耻辱啊。
我真的能跟这个人一起工作十天吗?我现在就开始感到前途多舛了。
「那么,我们先去采购吧……嗯?路多・卢,怎么了吗?」
「不……刚刚那个小鬼……」
「啊,你说凌汰吗?他也有点奇怪呢。」
「与其说奇怪——我比较觉得他很可怜。」
「可怜?为什么?」
虽然凌汰少年的师父是那种来路不明的人,这样的际遇确实很可怜,不过,路多・卢应该还不清楚卡谬尔的为人。
「算了,这跟我无关。赶快走吧,我也好久没看到刀了。」
于是,我们再次展开奇妙的旅程。
跟这两个人一起在驿站城镇中昂首阔步,感觉真的很奇怪。
「我们先去换钱吧。明日太,你终于要使用从我们手中抢来的祝福了吗?」
「什么抢来的!……嗯,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其实这不是你们给我的牙齿和兽角。」
我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用十颗牙齿和兽角串成的项链。
不过,这是我在卢家聚落和他们分头行动时,爱・法交给我的牙齿和兽角。
为了购买开店时使用的食材,我本来打算使用自己取得的兽角和牙齿,爱・法却露出相当不悦的表情。
「……你果然打算自己背负一切吗?」
「我没有这么想!不管怎么说,光靠这十颗兽角和牙齿,连初期费用都不够吧?不过,我这次不想把所有费用都交给你。」
「……我是家主。」
「我知道……不过……如果我连一颗牙齿都不支付,感觉就像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你处理。」
爱・法陷入沉吟之中。
后来,她从披风内袋中取出项链,将项链上的兽角和牙齿调整为十颗,递给我。
「你把项链给我,我用这条项链跟你换。」
「嗯……你打算怎么处理?」
「如果我们在驿站城镇贩卖料理失败,没有赚到铜币,反而亏了钱,我就用你给我的兽角和牙齿来购买亚力果和波糖。」
爱・法这么开口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收下项链。
「不过,如果做生意成功,赚了一大笔钱,你就要把这个项链挂回我的脖子上。」
「啊……嗯,我都可以。不过,你——」
「昨晚你已经让我知道,把所有事情都交给对方处理,是一件多么不愉快的事情。」
爱・法这么说,表情相当骇人。
「既然如此,这样你就没有意见了吧……而且,你其实不想把纪芭婆婆他们给你的祝福换成铜币吧?」
「啊,是啊。你竟然知道啊?我应该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
「看就知道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不过,既然不会造成任何人的困扰,你就不需要压抑自己的心情。」
爱・法这么说,最后的眼神变得有些温和。
「……你在想什么啊……?」突然间,某个温暖的物体包覆住我的右手臂。
「你该不会是因为跟心爱的女主人分隔两地,所以觉得很寂寞吧……?」
当我们走在驿站城镇的时候,薇娜・卢用全身缠住我的右手臂。
我慌忙想要抽回手臂,不过,她不愧是森边居民,我完全抽不动。
「我说啊!我刚刚也说过了,工作的时候,你必须确实切换心情——」
「我知道啦……不过,今天不是工作吧……?我们只是下来城里买东西……」
没错,所以今天不需要支付代价。东达・卢事先这么告诉我。
「可、可是,路多・卢也在哦?这样不要紧吗?」
当我这么悄悄询问对方后,她用平时那性感的眼神望着我。
「路多反而希望你入赘我们家,所以不要紧……欸,我跳舞跳得如何啊……?」
「跳舞?」
「宴会的舞蹈啊……我为了你,拼命地跳了舞……」
什么?她指的是哪件事啊?
我不记得那场宴会中有这么华丽的表演。
「我们把所有的肉都吃光之后,未婚的女性不是跳了祝福之舞吗……?因为跳了舞之后,会吸引许多男性的目光,所以大家平时绝对不会这么做,不过,我为了你,努力地跳了舞哦……?」
把所有的肉都吃光之后……
那个时候,我大概正和爱・法一起与贾利尔・卢交谈吧。
然后,我收下报酬的项链后,和爱・法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她把我搬进空屋中。
所以,我大概是在睡着之后——才看到那支祝福之舞吧。

「你该不会……没有看到吧……?」
「呃,没有啦,我那天也很忙,工作结束之后,马上就睡着了。」
薇娜・卢瞬间愣了一下,垂下眼帘,然后用力地抱住我的右手臂。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简直就像马达拉玛巨蟒。
不过,她的触感柔软得难以言喻。
「太过分了……明日太,你真是个过分的人……」
「好痛痛痛!好痛!我的手臂要断了!薇娜・卢!」
我的手臂很痛,而且,她碰到了我不能碰的地方。
现在是大白天,这样太糟糕了。
「……你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凌奈哦……?」
「痛痛痛痛痛!……欸?凌奈・卢怎么了吗?」
「她的舞就像火焰一样……我没想到那么乖巧的凌奈,竟然隐藏着那么激烈的情感……她的心也被你夺走了呢……」
薇娜・卢轻轻离开我的手臂,叹了口气。
「如果明日太不愿意带我离开的话,我本来打算要你入赘到我们家……不过,这样不行呢……这么一来,这次换我被凌奈怨恨了……」
然后,她哀伤地斜眼望着我。
「……你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我不记得自己有犯下什么罪孽。
不过,凌奈・卢确实对我抱持着特殊的情感。
凌奈・卢希望我入赘到她们家,我无法回应她的心意,之后我该如何面对她,又该如何与她相处呢?
我抬头仰望着晴朗的蓝天,不过,那里当然没有记载着模范解答。
4
我的心底怀抱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难题,不过,我依然得完成工作。
我先前往那位笑得像蟾蜍一样的老人的店,将牙齿和兽角换成铜币。
「明日太,你只换这么一点啊?」
「嗯,我刚买了亚力果和波糖,所以目前只要换这些就够了。」
我的手中有六枚红铜币。
我尽量挑了较大的牙齿和兽角,换取今天的资金。
「你们真厉害,不愧是十二人家族。」
卢家的两人将五只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换成了铜币。
虽然数量同样是六枚,不过他们换到的是价值为红铜币十倍的白铜币。
「呵呵……不过,这些钱只能买到三天分的粮食……」
「欸,这么说起来,你们每三天就会下一次山吗?」
他们的回答是「YES」。
如果人手足够的话,他们就会一次派三个人来,购买五天分的粮食。
由于法家只有两个人,所以可以购买二十天分的食材,不过,卢家人数是法家的六倍,所以最多只能买到三天分。
我算了一下,三天分的食材需要一百零八个亚力果和七十二个波糖。
这和法家的二十天分——一百二十个亚力果和八十颗波糖的数字相差不大。
「然后,还得帮老爸买果实酒。我真搞不懂那种东西哪里好喝。」
「这样还剩下五枚红铜币……今天要买什么蔬菜呢……?」
爱・法在场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森边居民在城里讨论要买什么,果然让我感到很新鲜。
而且,身高差不多的长姐和幺弟开心地交谈的模样,也让我会心一笑。他们两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当他们经过驿站城镇的人们用畏惧或轻蔑的眼神望向他们时,让我感到更加突兀。
(只要不切换开关,路多・卢就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仔细一看,他的五官也相当可爱,我觉得他一点也不可怕。)
一开始,路多・卢的言行举止让我胆战心惊,不过,我现在开始觉得在意这种事情很愚蠢。
爱・法就是爱・法,路多・卢就是路多・卢。我知道他们都是相当有魅力的人,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
我决定不要在意他人的视线。
「那么,我们去挑蔬菜吧。一位大叔在北边角落摆摊……」
「啊!等一下!先去武器店啦!那里说不定有好玩的东西哦!我们去看看吧!」
路多・卢拨开人群,冲向其中一个摊位。
不过,正确来说,他根本不需要拨开人群,人潮就自动退向两旁了。
「……对不起哦,他都十五岁了,还这么孩子气……不过,我都要二十岁了,还没有嫁出去,他应该不会想听我的教训啦……」
薇娜・卢这么说着,微微一笑。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我看过她脸上最充满魅力的表情。
如果她觉得跟家人在一起这么幸福,她应该不需要憧憬外面的世界吧——我一边这么暗忖,一边走向摊位。路多・卢拿起一把刀,发出了孩子般的惊呼。
「这是柴刀吗?感觉很像杀人用的武器耶。」
「……哈哈哈。在战争的时候,士兵们会开路进入森林。如果他们在森林里遇到敌军,就会用这把刀展开战斗吧。」
一位有着象牙色皮肤的老板,用有些僵硬的表情这么回答。
路多・卢刚刚称呼这里为「武器店」,不过,距离敌国北国马修达拉遥远的杰诺斯,不可能会发生什么战争。所以,这里贩卖的几乎都是柴刀、斧头、小刀等日常生活中使用的刀具。
「啊,这是料理刀吗?」
我从旁边开口后,老板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为什么这个皮肤苍白的小子会穿着森边的服装啊?」。
「啊,那是用来切菜的。」
这把刀比我家老板的三德菜刀还要小上一圈,不过,看起来相当锋利。
我在卢家和卢堤姆家的炉灶房看过这种刀,不过,像这样在店里看到,让我感到有些开心。
(我家的菜刀已经用了二十年。如果刀刃出现严重的缺口,应该就无法使用了。虽然爱・法借我的刀足以用来切肉,不过,我迟早会想要一把切菜用的刀。)
「……那把刀要价白四赤五。」
老板用有些含蓄的声音这么说。
(嗯,差不多是四只奇霸兽的兽角和牙齿吧。)
如果我将来真的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我一定要买一把。
「谢谢。路多・卢,我们差不多该去看蔬菜了吧?」
「嗯?等一下。」路多・卢开始离开摊位。
他的手上依然握着厚刃的柴刀。
「喂、喂,等一下!」老板这么呐喊,不过路多・卢没有理会他,他站在道路的正中央。
「不好意思!请不要靠近我!」
虽然他这么大声嚷嚷,不过本来就没有行人会靠近森边的男人。大家困扰地皱着眉头,绕过路多・卢,走在道路上。
「明日太和薇娜姐也不要靠近哦?」
路多・卢抛下这句话后,咻一声挥下柴刀。
他从下方往上挥,横砍过空中,咻咻地挥舞着刀。
他的斩击仿佛会让空气烧焦。
刀具店的老板脸色发青。
路上的行人也一样。
其中还有人忍不住停下脚步,直接掉头离开。
路多・卢毫不在意那些充满恐惧和困惑的视线,继续挥舞着柴刀,最后,他大喊一声「我喜欢这把刀!」。
「这样我就可以一击砍断奇霸兽的头了!老爸,这把刀多少钱?」
「八、八枚白铜币。」
就算是一头奇霸兽的牙齿和兽角,也只能换到六枚白铜币。这把刀的价格相当昂贵。
如果换算成六十份亚力果和波糖,就可以知道这些食材有多么便宜了。
「我知道了!明日太,帮我拿着,不要让别人买走!我马上回来!」
路多・卢将柴刀塞进我的手中,宛如一阵风似地跑走了。
人潮再次一分为二,宛如摩西的十诫。
「……他还真是个孩子呢……」薇娜・卢微微一笑,不过,我觉得小孩子应该没办法挥舞这种铁块吧。
这把柴刀的厚度有一公分,刀刃的宽度有十公分,刀身大约有三十公分,相当厚实。刀尖有些弯曲,重量应该有好几公斤。这样的确可以——敲碎奇霸兽的头盖骨。
(……为什么他的个子比我娇小,却可以挥舞这种东西啊。)
他的臂力真是惊人。
路多・卢冲了回来,买下柴刀,将柴刀挂在腰上之后,我们终于可以前往贩卖蔬菜的摊位。
我们当然是前往朵菈家的摊位。
「嗨,欢迎光临!」
看到与爱・法不同的森边猎人出现,朵菈的父亲虽然笑容有些僵硬,不过,他依然精神奕奕地欢迎我们。
「啊,果然在这里……很少有店家会用袋子贩售亚力果和波糖,我就猜到是这里……」
薇娜・卢站在朵菈的父亲面前,她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可以给我一百颗亚力果和波糖吗……」
「好哦。两枚白铜币的亚力果两袋,两枚白铜币和五枚红铜币的波糖一袋。」
「咦?你们要买这么多波糖啊?」
我感到不可思议,跟路多・卢咬耳朵,他这么回答:「因为爸爸和达鲁姆哥哥很会吃啊。」
没错,一天吃三颗亚力果和两颗波糖,是爱・法所说的「为了健康生活,最低限度的食用量」,不过,卢家的男人全都是一些可以吃掉三、四人份波糖的家伙。
「来,一百颗亚力果和波糖。确认一下。」
这对感情融洽的姐弟开始确认放在地上的袋子内容物。
我趁这段期间达成自己的目的。
「朵菈的父亲,我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哦、哦,什么事?」
「这个叫做蒂诺的蔬菜,可以生吃吗?」
蒂诺是状似玫瑰的莴苣。
大小也跟莴苣差不多,味道和口感则比较接近卷心菜。
「当然可以吃咯,但我比较喜欢煮熟再吃。」
「原来如此,这个叫做塔拉帕的蔬菜,也是以炖煮为主吗?」
塔拉帕是状似南瓜,呈现鲜红色的果实。
内部也跟南瓜一样扎实,不过酸味较强,炖煮后会变得跟西红柿一样。
「是啊,虽然也有人会生吃,但不与其他蔬菜一起炖煮的话,会太酸吧?我喜欢跟亚力果一起炖煮。」
「毕竟亚力果的甜味很重嘛。把亚力果切碎炒过后再一起炖煮,会更加突显出甜味哦。」
朵菈的父亲诧异地瞪大双眼。
「你、你对蔬菜还真了解耶?」
「不不不,我懂的还太少,毕竟我连哪种蔬菜能生吃都不清楚……啊,对了,亚力果也能生吃吗?」
「嗯,当然可以。」
「另外就是……基迦吗?这间店没有卖基迦吗?」
「没有基迦,因为这里的土壤不适合种基迦……说到基迦,米西儿婆婆种的基迦又大又甜,很受欢迎哦。」
「咦?那间店在哪里?」
「就、就在中央,皮革店和布店之间。那间店只有个矮小的老婆婆在顾,我想你一看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想我应该在无意间露出了笑容。
而跟我面对面的老板也露出至今最柔和的笑容。
「好~数量都对。亚斯塔,你不买吗?」
「啊,对哦。老板,我要两颗蒂诺和三颗塔拉帕。」
「咦?你要三颗塔拉帕吗?」
「对,我想用来做店里要卖的料理……啊,顺便问一下,塔拉帕炖煮后,最好在当天吃完吗?还有,如果把生的塔拉帕切成一半,剩下的部分可以放多久?」
「嗯~炖煮过的顶多只能放两天。切过的塔拉帕会流失水分,不过炖煮时加点水就不会影响味道了。」
「这样啊,谢谢你的建议,帮了我大忙。」
塔拉帕和蒂诺都很大颗,五个就装满了袋子。
顺带一提,塔拉帕一颗要一枚红铜币,蒂诺两颗要一枚红铜币。
军用资金还剩两枚。
再来只要买基迦和水果酒就结束了。
「嗯……我们要买什么呢……再买点蒂诺吧……?」
「蒂诺太大颗了啦!买小颗一点的嘛。」
「……那就买普拉吧……?」
「普拉不需要啦。」
「那要买什么……?我喜欢蒂诺耶……」
「买恰奇吧,恰奇!炖煮过的恰奇超好吃的!」
「可是,恰奇要炖很久才会那么软烂吧……?」
恰奇是口感类似土豆的蔬菜。
他们之前制作奇霸兽锅的时候,都只用大火快速炖煮,所以炖煮后的奇霸兽肉表面软烂,里面却还是硬梆梆的,无法引出食材的鲜甜。
「不要紧。如果用现在的慢火炖煮的方式,应该会跟之前炖煮的浓汤差不多。然后,不要等水沸腾后再放进去,从冷水开始炖煮吧。」
当我这么插嘴后,路多・卢得意洋洋地摇晃着薇娜・卢圆润的肩膀。
「你听,明日太也这么说嘛!用恰奇啦,恰奇!」
「我知道了啦。如果这样煮会比较好吃,我没有意见……呃,不是等水沸腾后再放进去,而是在点火之前就放进锅里吗……?」
「是的。」
路多・卢发出「咿嘻嘻」的笑声,用手臂勾住姐姐的脖子。
「很痛耶……」薇娜・卢性感地扭动身体。
这对姐弟的感情真的比我想象的还好。
「……咦?可是,这里没有卖恰奇啊?没有卖吗?」
「米、米西雅婆婆那里有卖哦。」
大叔这么回答的同时,抬眼比较着路多・卢和薇娜・卢。
「你、你们真是奇怪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森边居民像这样挑三拣四。」
「嗯?我讨厌普拉啦!你不要卖普拉了,改卖恰奇嘛!」
「那、那是树上结的果实,很难从头栽种哦。」
「哼,原来蔬菜也有这么多种类啊。」
路多・卢的态度一如往常,大叔的表情却明显有了转变。
他很讶异。
他很困惑。
然后——他很开心?
他之前明明对森边的猎人感到相当恐惧,现在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多・卢的脸。
难道森边居民会阐述自己喜欢或讨厌的食物,让他这么开心吗?
「食物没有分什么好吃或难吃」——听到路多・卢这么说,我感到相当意外。
这位大叔说不定也一直怀抱着相同的心情。
当我这么思索时,背后传来女孩的声音:「啊!明日太哥哥!」
是塔拉。
娇小的塔拉手中握着奇霸兽肉包,小跑步地朝我们跑来。
然后,她发现到路多・卢一行人,吓得呆站在原地。
「嗯?这个小不点是谁啊?」
「啊,她是这位大叔的女儿,塔拉。我之前跟你提过吧?」
「啊~你就是明日太帮助过的那个小鬼头啊。」
路多・卢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呆站在原地的少女。
这幅光景让我联想到一只即将长成成犬的德国牧羊犬,正要接近一只小猫,让我感到有些紧张。
可怜的大叔脸上已经没有刚刚那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一脸铁青。
「你真小只耶!你跟小小莉差不多大吧。你几岁啊?」
「七……七岁……」
「你跟小小莉同年啊。不过,你这么瘦小,看起来更小只了。」
路多・卢蹲了下来,交互望着少女的脸和肉包。
「这东西好香哦。这好吃吗?」
「……嗯。」
「这样啊。」
「要……要吃吃看吗?」
塔拉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肉包,战战兢兢地递给路多・卢。
路多・卢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
「我可以吃吗?」
「只、只能吃一口哦!」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路多・卢抛下这句话后,没有用手拿取,直接咬了一口肉包。
他的气势仿佛要连塔拉的手指一起咬下来。
大叔发出了不成声的哀嚎。
路多・卢没有仔细咀嚼,直接吞下肉包后,搔了搔黄褐色的头发,站起身。
「什么嘛,不好吃耶。」
「是、是吗?」
「不好吃。明日太做的料理比这好吃多了。」
「这、这样啊?」
塔拉转过头来,她的表情看起来又哭又笑。
我叹了口气,走向她。
「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嘛。虽然我不知道城里的人会不会喜欢,不过,我最近应该会在这附近开店。」
「这样啊!到时候,你要让我吃吃看哦!」
「因为是开店,所以要收钱哦……不过,我希望你和你爸爸可以来吃吃看,告诉我感想。」
「嗯!」
她真是个可爱的女孩。
爱・法不在这里,就算我们像这样交流,也不会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这么思索,转头望向后方后,薇娜・卢站在摊贩前,用锐利的眼神瞪视着我和路多・卢。
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那么,再来就买水果酒和恰奇吧。明日太,你呢?」
「嗯,我也要买水果酒和基迦。」
「啊,基迦!薇娜姐,也要买基迦!没有那个的话,煎波糖就不会那么好吃了吧?」
「不要紧啦……就算买了十瓶水果酒,我们还剩下五枚铜币……」
当薇娜・卢这么回答时,最后一位角色轻巧地现身。
「嗨,明日太。连续三天都见到你,我真是开心。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是卡谬尔・佑旭。
卡谬尔・佑旭无声无息地从人群的缝隙中出现,他拖着长长的披风,走向我们。
「我听凌汰说你在这里,所以就来找你了。你果然在多拉爹那里啊。」
「是的。虽然我已经办完事了,不过,卡谬尔,我很高兴能见到你。」
我斜眼瞄了路多・卢一眼。
路多・卢的表情一如往常。
不过——他用指尖有节奏地敲着腰际的刀柄。
接着,薇娜・卢迅速地走了过来,停在弟弟的斜后方。
「啊,这两位是——」
「我是卢家的薇娜・卢,这位是路多・卢。我听凌汰说了。如果错过你们就不好了,所以我把凌汰留在旅社了。」
他的表情还是一样,让人猜不透心思。
他的紫色眼睛宛如老人,又宛如幼童,他开心地交互望着路多・卢和薇娜・卢。
「我应该在卢家聚落见过路多・卢一次吧。不过,我再自我介绍一次。我是卡谬尔・佑旭,我的职业是《守护者》,也就是保护旅人的安全。我没有固定居所,我四处漂泊,以各个驿站城镇为家。我是西方的游牧民族。」
「是哦。」路多・卢漠不关心地这么回应。
他的指尖依然敲着刀柄。
「米兰・马斯也跟我说了。你们要借用摊位的事,看来没有问题。」
「是的。等我完成菜单后,就会开始准备开店。」
「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啊。我好开心!如果可以吃到明日太的料理,我每天都会上门光顾哦。」
「我会努力做出有这种魅力的料理。」
对我来说,我已经没有事情要找卡谬尔・佑旭了。
路多・卢这么判断后,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开口:
「卡谬尔・佑旭,我家老爸,也就是卢家本家的家主东达・卢要我传话给你。你愿意听吗?」
「当然!请说。」
「……森边的耻辱,就由森边来洗刷。如果你多管闲事,我会砍下你的头——就是这样。」
「了解。我会谨言慎行。」卡谬尔・佑旭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路多・卢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他瞄了我一眼。
「那么,我们去买恰奇和吉儿葛吧。再拖拖拉拉的话,太阳就要下山了。」
「说得也是……卡谬尔,不好意思,你特地来找我,我却还有采买的工作要做……」
「没关系、没关系!等你开店之后,至少十天之内,我们每天都会见面。明日太,我会祈祷你的生意兴隆哦。」
「谢谢你。」
然后,卡谬尔・佑旭就像他出现的时候一样,轻飘飘地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今天的卡谬尔・佑旭就像幽灵一样,存在感相当薄弱。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男人。」路多・卢突然抛下这句话。
「欸?」
「我的刀是用来砍奇霸兽的刀。虽然我不打算用它来砍人……不过,看到那种就算想砍也砍不到的人类,还是会让我火大。如果对方是城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路、路多・卢?你的意思是——?」
「我和达鲁姆哥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纪芭哥哥可能也一样。大概只有老爸能砍下他那细长的脖子吧。」
路多・卢这么说完,搔了搔黄褐色的头发,像个小鬼似地咂了咂嘴。
5
之后,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回到法家。
这是我暌违二十四小时以上的返家。
感情要好的姐弟也待在我的左右。为了在驿站城镇工作,我需要薇娜・卢先掌握我家的位置。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也很在意孙家的动向吧。
「哼。看来这里没有那种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废物啊。」
三人之中,背着最大件行李的路多・卢这么开口,锐利的视线扫向四周。
「……话说回来,从法家要到驿站城镇,必须跨越那么大的山谷啊。这样确实需要人手帮忙。」
「嗯。如果从卢家出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从森边聚落前往驿站城镇,有好几条路线可以选择。从卢家或卢堤姆家出发,走最短的路线,不需要经过吊桥,只要花四、五十分钟,就可以轻松抵达。
不过,如果从法家出发,光是走到卢家就要花上将近一个小时,所以我不太想使用这条路线。既然如此,就算要背着行李,还是走吊桥路线比较轻松。
今天回程的时候,我将装蔬菜的袋子当作铁锅,模拟搬运时的状况。只要我鼓起勇气,我们两人还是可以走过吊桥。
不过,今天是我第一次挑战,为了鼓起勇气和觉悟,我花了不少时间——我本来以为就算薇娜・卢对我感到厌烦,我也不痛不痒,不过,我开始担心自己是否能保有身为店长的尊严了。
幸好,就算我因为恐惧而露出狼狈不堪的模样,薇娜・卢挑逗的眼神依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
「那么,再见了……我很期待你开始工作哦……」
「帮我跟爱・法问好……明日太,不只是城里的人,偶尔也让我们尝尝你的料理吧?」
这对感情要好的姐弟这么说完,踏上了归途。
路多・卢负责搬运七成的行李,不过,薇娜・卢的背上也背着装有一百颗水果酒的袋子。尽管如此,她轻快的步伐依然没有出现任何紊乱,真不愧是森边居民。
爱・法说得果然没错,虽然她们是女性,不过森边居民的体力不容小觑。从肌肉的性质和骨骼的密度来看,她们的身体构造一定跟我们不一样。像薇娜・卢这种身材高大的女性,臂力一定比我强。
由于生活环境相差甚远,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虽然我这么告诉自己,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我每天都吃奇霸兽,是不是也能稍微改善体质呢?)
我怀抱着这种无谓的念头,走向法家。
太阳还高挂在天空中,介于正午和日落之间。
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尽情地烧烤波糖了。
为了在森林里追捕奇霸兽的爱・法,我要准备一顿美味的晚餐。我转换心情,重新抱好装满塔拉帕和提诺的袋子,以及在摊位上请人切成一米左右的巨大牛蒡状蔬菜——基迦果,打开门板。
然后——我看到爱・法的披肩挂在墙上。
「咦?」
她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如果她很快就猎捕到奇霸兽,这么早回来也不足为奇,不过,她本人现在在哪里呢?
「爱・法,你在吗?」我这么呼喊,走向粮库。
我打开门——爱・法不在里面。
我把今天的战利品放在粮库里,确认了两个置物间的状况。
她果然不在。
「嗯?」
全新的铁锅确实放在炉灶上。
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任何异状。
不——
仔细一看,虽然披肩挂在墙上,刀却不见了。
爱・法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会卸下刀,不过,她回家之后,应该会把披肩和刀一起卸下,靠在墙壁上。
这是什么状况?
她没有披上披肩,只带着刀。爱・法只有早上在水源地清洗东西的时候,才会呈现这样的模样。
也就是说,她去了水源地吗?
不,锅子和水瓶都放在室内。除了早上之外,她没有理由去水源地。
我越来越不安,冲出家门。
她是不是在日照良好的地方晒皮果叶?
不,我没有闻到皮果叶的香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腥臭的异样味道窜入我的鼻腔。
虽然味道很腥,不过其中还混杂着一股铁锈味——这是血的味道。
我的背脊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在哪里?)
这股味道是从哪里飘过来的?
是屋子后方。
我用拳头捶了两、三下快要颤抖起来的膝盖,走向屋子后方。
不要紧——我不能做出这种不吉利的想象。就算孙家的人再怎么无法无天,他们也不可能在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的时候,就做出这种蠢事。
蠢事——
不要。我甚至不愿意想象。
回过神来,我的心脏剧烈地敲击着胸腔,呼吸也变得急促。
不要紧。
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我不断这么告诉自己,沿着墙壁前进——
我下定决心,踏进屋子后方。
然后——
那里吊着一只被剥得精光的奇霸兽。
…………
「啊,你回来了啊,明日太。」
爱・法倚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她凝望着那只被吊起的奇霸兽。
我大步前进,站在爱・法面前,弯下膝盖,抓住她光滑的肩膀。
「你——你不要吓我啦!」
爱・法讶异地瞪大双眼。
「……明日太,你在哭吗?」
「谁会哭啊!」
我用头撞了她一下。
「好痛。」她不满地这么说,我不管她,继续用头撞她。
「怎么了?怎么了?明日太,你怎么这么慌乱?」
「吵死了!你害我担心死了……为什么你要剥皮啊!我闻到血腥味,吓了一大跳!」
「……剥皮是猎人的工作吧?」
爱・法不悦地回答。
由于我们靠得太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卢家和卢堤姆家的男人都会做这件事,我却不会,这让我很不是滋味。所以,我用自己猎到的奇霸兽练习。我已经看过你好几次剥皮了。」
「既然如此……你一开始就要告诉我啊……我还以为心脏要爆炸了……」
「所以说,你为什么这么慌乱?」
「……因为你没有带刀,身上又散发出血腥味,我才会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用额头抵着爱・法的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刀就在这里。我随时都可能遇到不肖之徒,不需要你来担心。我当然会随身携带刀啊。」
爱・法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不悦。
「你是不是在想象孙家的男人被我砍成碎片的模样啊?我可不会输给那种卑鄙小人哦?」
「我知道啦……」
「……你现在稍微可以理解我的心情了吧。」
我吃了一惊,将头移开。
爱・法撇过头,嘟起嘴巴。
「我可是要收你这种弱不禁风的男人为家人哦?我承受的精神压力可不只这样。如果你可以理解我的心情,就不要这么莽撞。」
「……好。」
「而且,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遇到麻烦,为什么还要被你骂啊。我可是接下了这种麻烦的工作哦,你难道没有半句感谢的话要说吗?」
「不,那个……是我不好。」
「我不要你道歉。」
「……谢谢?」
爱・法哼了一声,站起身。
她嘟起嘴巴,傲慢地环抱手臂。
她该不会——以为我会双眼发亮,跳起来说「怎么了?你真厉害!」吧?爱・法闹着别扭,她的表情相当孩子气,让我忍不住这么妄想。
我再次叹了口气,下定决心站起身。
然后,我摸了摸她金褐色的头,说「好乖、好乖」,她用强大的力道揍了我的心窝一拳。
「我不知道接下来的详细步骤。剖开肚子之后,要怎么做?」
爱・法的声音从我的后脑勺传来,我无法呼吸。
我忍耐了几秒的缺氧状态,再次站起身。
「痛痛痛痛……你打算肢解这只猪吗?」
「卢家的男人会这么做吧?」
爱・法皱起眉头,一脸凶狠,好久不见的山猫表情出现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教你吧……不过,你如果做到这种地步,我的工作不就愈来愈少了?总觉得你好像越来越辛苦了哦?」
「你在说什么啊。当你去驿站城镇的时候,谁要负责处理这些工作?你有时间回家处理奇霸兽,然后烤波糖吗?我已经不想再喝那种没有下工夫的波糖汤了。」
我「嗯」了一声,重新思考。
其实,我本来打算在早上烤晚餐用的波糖。不过,就算我这么做,我一个人肢解奇霸兽,至少要花三、四个小时。这么一来,一定会对晚餐的准备造成影响。
爱・法的想法比我还要先进。
爱・法真的把「开店」这件事当成我们两个人的工作,她的行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的心中依然残留着「不能太过依赖爱・法」的想法。以我的价值观来说,这么做并没有错——不过,这里不是我的世界,而是森边。
我不能只坚持自己的价值观。
虽然我不能依赖她,不过,我必须仰赖她。
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无法正确地分享喜悦了。
「我知道了。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如果你愿意帮忙剥皮和肢解,我也会努力完成其他的工作。」
「哼。」
「你真是一个可靠的家主大人啊……为了不被你抛弃,我会拼命努力。」
「别说蠢话了。我做的都是任何一位猎人都能完成的工作。」
爱・法这么说,表情依然有些不悦,她拔出小刀。
「不过,你的工作只有你才能完成。你要拼命努力,做出美味的料理。」
「我知道啦。不过——」
爱・法做的工作,也只有她才能完成。
在正中午之前,她要完成女人的工作,过了正中午之后,她要完成猎人的工作。在这个森边之中,大概也只有爱・法能完成这样的工作吧。
6
「……然后啊,我试算了一下。」
晚餐过后,我将脑中拟定的计划告诉爱・法。
「我使用的食材有亚力果、波糖、提诺、塔拉帕,还有要混在波糖里的基葛。如果要赚大钱,我应该只使用便宜的亚力果和波糖,不过,这么一来,城里的人可能不会想吃。所以,我刻意使用了城里居民比较习惯的食材。」
「嗯。」
「然后,卡谬尔也说过,这不是晚餐,而是中午吃的轻食,所以不需要考虑亚力果和波糖的必要摄取量。因此,我几乎只把亚力果当成香料使用,波糖也只使用一颗。不过,我会使用塔拉帕和提诺,所以营养价值应该和我吃过的肉包差不多。」
「嗯。」
「然后,我大略计算了一下一个肉包的食材费,大概是○・六五赤铜币。亚力果和波糖的半天分是○・五五赤铜币,所以数字没有极端地往上跳。既然如此,我觉得还是使用各种食材,提升味道和外观比较好。」
「……嗯。」
「而且,我刚刚说的食材费,是一天只做十份肉包的食材费。这样会剩下很多塔拉帕。就算一天要做二十份肉包,塔拉帕的量也只要增加一点五倍就够了。这么一来,因为塔拉帕是最贵的食材,所以一天做二十份肉包的话,单价就可以压到不到六枚红铜币。如果一天要卖三十份、四十份,食材费就会再慢慢下降。」
「…………嗯。」
「然后,除了食材费之外,还有场地费和摊位的租金。租十天要两枚白铜币,换算成红铜币的话,就是二十枚。再加上要支付给薇娜・卢的报酬。她的报酬意外地不容小觑。她一天要一根兽角和牙齿,换算成铜币的话,就是六枚红铜币,十天就是六十枚红铜币。加上初期费用,总共是八十枚红铜币。在这个时间点,如果一天不卖超过四十份肉包,就会亏损。」
「嗯。」
「然后,如果把食材费设定成最高的○・六五红铜币来计算的话,十天内只要卖掉六十份肉包,就不会亏损。一天只要卖六份,这个目标相当简单。不过,如果只卖这么一点,就不可能让驿站城市的人们体会到奇霸兽肉的美味。而且,毕竟奇霸兽肉是城里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食物。一开始的几天就算卖不出去,也只能忍耐,等待口耳相传的效果了。」
「……明日太。」
「就算第一天或第二天只卖出一、两份,只要最后三天每天都能卖掉二十份,就能达到黑字。我认为这场胜负没有那么不利。就像我之前调查的,那些卖轻食的人一天都能卖掉二十到五十份。我希望至少能达成这个最低数量。」
「明日太。明日太。」
「不过,就算胜算不低,这依然是一场赌注。这场胜负的重点不在于味道,而是我们能够颠覆多少城里人对奇霸兽和森边居民的偏见。如果失败的话,就有可能直到最后都卖不出去。所以,一开始的几天,我打算先准备十份,尽量压低食材费——」
「明日太!」
「嗯?怎么了?」
当我回过神来,爱・法倚靠着墙壁,她扭过头,瞪着我。
怎么了?她现在不是盘腿坐着,而是用女孩子坐姿坐着,看起来相当可爱。
「……你是不是有什么明确的意图,想要让我痛苦?」
「嗯?什么意思?」我这么回应的同时,疑惑地歪着头。
由于室内昏暗,我无法看得很清楚,不过,爱・法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的头越来越痛了!」
「我、我说得太复杂了吗?抱歉抱歉。简单来说……」
「算了!全部交给你处理!我的头好痛!」
爱・法就像菈菈・卢一样,情绪突然爆发。
就连感情丰富的爱・法都很少出现这种反应。
「因、因为你刚刚要我说明啊?这确实是我们的工作,所以,我认为你应该要掌握详细的内容……」
「够了!我的头好痛!」
我的头好痛!?
她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怎怎怎怎么了啊。丹・卢堤姆的幼儿化传染给她了吗?
爱・法在我的面前将额头抵在墙上,缓缓地滑落。
「……我的头好痛……」
「呜哇,没事吧!喂,爱・法!」
爱・法瘫软在地,我抱起她的身体。
我将手抵在她的额头上,感觉有些烫。
「你、你是不是用脑过度啊?喂,你很难受吗?我帮你拿水过来吧?」
「不用了……不要这么大声……」
爱・法痛苦地皱着眉头,紧紧闭上眼睛。
「不要动我……我的头好痛……」
「我、我知道了。」
我将爱・法的身体抱在膝盖上,等待她恢复。
当然,我不会在这种状况下动歪脑筋。不过,我从来没有这么靠近爱・法的身体,她的体温让我感到心神不宁。
「……你没事吧?」
「……再一下。」爱・法这么回答,紧紧抓住我的T恤。
包裹在森边服装下的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
她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抱歉,我确实解释得太详细了……你不需要担心金钱方面的问题。我也不清楚猎捕奇霸兽的方法,所以,你也不用担心金钱的事。」
爱・法没有回答,她用头磨蹭着我的胸口。
她的头还是很痛吗?
「就算我失败了,我也会尽量不让伤口扩大。你赌上性命猎捕到的奇霸兽,我不会浪费任何一只。」
「……如果你失败了,会损失多少牙齿和兽角?」
爱・法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么询问。
我稍微松了口气,这么回答:「如果最后一只都没卖出去,至少也要十二只奇霸兽。很惊人吧?」
「很惊人。」
「是啊,真的很惊人。不过,场地费和摊位费不到两头奇霸兽的钱,剩下的就是材料费和给薇娜・卢的报酬,这些钱我们各出一半。所以,我们只能削减材料费了。」
「……嗯。」
「不过,我在驿站城镇几乎没看过只卖肉的单品料理。虽然有店家贩卖烤鸟脚和一些蔬菜,不过那好像是下酒菜。如果要一决胜负,我认为我们应该端出像样的轻食料理……不过,如果只是想要赚点零用钱,我们只要贩卖烤肉或肉干就好了。」
「这样就没有意义了。如果只是要让我们两人活下去,我们根本不需要铜币。」
爱・法这么说后,用空着的手摇晃着项链。
项链和隐藏在披肩口袋中的份,应该有十二头奇霸兽的钱吧。虽然他们家只有两个人,不过,如果他们以两天猎捕一头奇霸兽的步调持续狩猎,当然会有这样的积蓄。
不过,这代表森林中的奇霸兽开始增加,爱・法也比之前更常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爱・法赌上自己赌上用生命搜集而来的牙齿和兽角,准备与驿站城镇一决胜负。
为了带给森边丰足的生活——为了那些像过去的法家一样,饱受痛苦的不知名同胞们。
「我没办法像贾斯兰・卢一样,说出那些远大的志向……不过,就算因此失去许多牙齿和兽角,我也不会后悔。所以,明日太,你只要像之前与东达・卢对峙时,以及答应举办婚宴时一样,使出全力就可以了。」
「嗯。我会赌上法家的名誉,拼尽全力……你的头痛好了吗?如果觉得轻松一点了,今天就早点睡吧。」
「……嗯。」爱・法这么回答,却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呃……我把你放下来吧?」
「如果很重,就放我下来。」
就算很重,那也是舒服到不行的重量。
如果她不介意,我也不想放她下来。
「……你什么时候要开店?」
「四天后。三天后,卢家又要采买,我会趁这个机会去办理开店手续。在那之前,我会反复试做,看看今天做的料理有没有改良的空间……这么说起来,你今天也只说『好吃』,没有其他感想吗?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没有。」
「这样啊……跟普通的汉堡排相比,哪一种比较美味呢?」
「……都很好吃。」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
「……你又要让我头痛了吗?」
爱・法这么怒吼,躺在我的腿上翻了个身。
不过,她翻身后,脸朝向我的身体。
「如果有人敢说那道料理不好吃,那个人的舌头一定烂掉了。到时候你就别开店了,只为了我一个人做菜吧。」
「这样的人生也满幸福的……不过,我会先尽全力让开店这件事成功。」
爱・法点了点头,头靠在我的胸口。
「明日太,你的喜悦就是我的喜悦。」
「嗯。」
「你的成功——就是我的骄傲。」
爱・法的姿势仿佛在对我的心脏低语,她这么轻声呢喃。
(……不要紧。)
开店之后,应该也会遇到许多问题吧。
我们即将展开的战役就是如此鲁莽。
森边居民和奇霸兽已经遭受八十年的偏见和歧视,我们究竟能颠覆驿站城镇的常识到什么地步呢——
我会尽己所能。
为了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们,以及他们的故乡。
为了能够抬头挺胸地说,我也是这个团体的一员。
当我回过神来,爱・法已经在我怀中睡着了。
(……只要有你在,一定没问题。)
我用全身感受着她舒服的重量和热度,这么思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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