ランプレヒトとニコラウス

ランプレヒトとニコラウス

离开秘密房间后，我与文官们一起整理情报，第三钟响后则与其他兄弟姐妹一起练习飞苏平琴、阅读借来的书籍。这是为了陪伴因为独自一人很寂寞的麦西欧尔。

「罗洁梅茵大人，实在非常抱歉，下午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我有几件事想与您谈谈。」

兰普雷特难得主动找我攀谈，我眨眨眼睛。现在因为不能离开北边别馆，也无法预约会客室。该怎么办才好呢？我转头看向黎希达。

「黎希达。」

「兰普雷特大人既然主动开口，想必是急事吧？今天下午您也没有其他行程，所以可以与他谈话。请使用大小姐的房间吧。只不过，莱欧诺蕾与安洁莉卡也必须在场。」

由于莱欧诺蕾与安洁莉卡是未婚妻，算是我的亲人，黎希达要求她们也必须在场。我仰头看向兰普雷特。

「实在感激不尽。那么，下午见。」

吃完午餐，兰普雷特很快便过来了。侍从们泡好茶后，相继离开房间。

「兰普雷特哥哥大人竟然会主动找我，真是难得，吓了我一跳呢。」

「……因为这件事应该由我亲口向你报告。」

兰普雷特搔了搔脸颊后，轻笑一声。看见他那温柔的笑脸，像是在想着重要的事物，我马上猜到是怎么回事。

「是小宝宝出生了吧？」

「嗯，初冬的时候出生了。本来预计是秋天尾声，但看来是个很悠哉的孩子，结果出生的时候已经入冬了。」

「恭喜哥哥大人，那我马上去准备贺礼……」

「罗洁梅茵，我就是担心你会像这样失去控制，才一直没告诉你。」

柯尼留斯一脸无奈，要我别大张旗鼓地送礼。

「为什么？既然是同母手足，我可以送礼表示祝贺吧？」

芙萝洛翠亚也怀孕了，但她的孩子与我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直到洗礼仪式之前，我都不能去探望。而兰普雷特的小宝宝与我有血缘关系，所以我一直很期待见到他。

「我很高兴你有这份心意，但目前我暂时不打算让家人以外的人知道小宝宝出生了，所以你若要送礼，会让我有些为难。」

「为什么？」

平民在孩子出生后，会向亲朋好友宣布孩子的出生，让大家记住这个新生命。贵族虽然在孩子受洗前只会告诉亲近的人，但应该也只是不刻意声张，不至于完全不庆祝。

「今年冬天遭到肃清的，都是向乔琪娜献名的人以及薇罗妮卡派的贵族。受罚的主要是与亚伦斯伯罕有血缘关系的人，以及受到他们偏袒的人。因此，亚伦斯伯罕出身的奥蕾丽亚与她的孩子，势必会受到众人严厉的眼光检视。所以，我们真的只告诉了家人孩子出生的消息。」

兰普雷特说完，柯尼留斯也点点头，用执行任务时的严肃表情看着我说：

「我们因为没有同行前往贵族院，肃清时又站在最前线，不晓得会在哪里招人怨恨。所以，我们才希望别大肆庆祝。」

「奥蕾丽亚也对亚伦斯伯罕的贵族有什么动静十分敏感，所以希望一切能和平地度过。为了奥蕾丽亚与孩子的安全，罗洁梅茵，这件事也暂时别告诉任何人。」

兰普雷特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有些靠不住，但此刻的他与说要「保护家人」的父亲有几分神似，我不由得有些高兴。

「我知道了，我会保密。这也是为了保护家人嘛。其实我本来想回老家，大肆庆祝一番，但为了安全起见，我会忍耐的。不过，只是在这里问问近况应该没关系吧？小宝宝还好吗？」

我问完，兰普雷特露出笑容。

「奥蕾丽亚因为半夜也要喂奶，好像一直昏昏沉沉的，但小宝宝非常健康，最近也已经会抬头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有住在别馆，而是住在本馆。」

兰普雷特还调侃奥蕾丽亚说：「除了喂奶以外，你都在睡觉呢。」结果被艾薇拉骂道：「母亲就是这么辛苦。」想象着有小宝宝的生活后，我脑海中浮现出了与加米尔相处的短暂时光。

「对了，柯尼留斯哥哥大人，您与莱欧诺蕾预计何时成婚呢？」

柯尼留斯似乎已经收下了艾克哈特的宅邸，那今年夏天会举行星结仪式吗？我注视着并肩而坐的柯尼留斯与莱欧诺蕾。柯尼留斯一边说：「……你这种想捉弄人时的表情，真的跟母亲大人一模一样。」一边与莱欧诺蕾交换视线。

「我们还是会正常地先准备一到两年的时间。毕竟已经订婚了，星结仪式也不用急着举行吧？」

「是啊。我也和柯尼留斯一样，觉得等艾伦菲斯特的情势再稳定一点比较好。」

感情好是好事。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莱欧诺蕾，到了你们的星结仪式，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给予祝福。请交给我吧。」

「普通就好！普通！你要是竭尽所能，感觉会出大事。」

「不不不，毕竟是哥哥大人的仪式，我一定会竭尽所能，让你们得到不输给王族星结仪式的大量祝福……」

「拜托你住手！」

柯尼留斯拼命挥手，想阻止我这么做。看着慌张的柯尼留斯，莱欧诺蕾笑得十分开心。

「开心的话题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可以讨论正经事了吗？」

兰普雷特伸手打断我与柯尼留斯的对话后，大家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是关于尼可拉斯……」

尼可拉斯是卡斯泰德第二夫人朵黛丽缇的儿子。虽然是异母弟弟，但由于朵黛丽缇曾服侍过薇罗妮卡，对斐迪南又抱有负面情感，所以一直被叮嘱不得与他接触。

「朵黛丽缇也被逮捕了吧。这件事你们知道吗？」

「是的。听说她对薇罗妮卡大人十分忠心，还做了不少事情。」

「然后，现在尼可拉斯人在儿童室。」

兰普雷特说完，我瞪大眼睛。

「他还在儿童室吗？只要父亲大人接他回来，他就能回家了吧？明明有父母可以接他回去，却把他一个人丢在儿童室超过一个季节，尼可拉斯也太可怜了吧。」

我皱起脸庞，柯尼留斯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因为父亲大人负责指挥肃清行动。他虽然找机会去与尼可拉斯谈过几次话，但不可能把他接回家。毕竟那么小的孩子，总不能让他一个人住在别馆吧？」

「……可是本馆有母亲大人在吧？不需要住在别馆也没关系吧？」

我低声说完，兰普雷特与柯尼留斯都愣了一下。

「母亲大人又不是尼可拉斯的母亲，她怎么可能接他回去？」

「咦？不能接他回去吗？」

「罗洁梅茵大人因为是在神殿长大，又在受洗后成为艾薇拉大人的孩子，所以可能不太了解同母兄弟与异母兄弟的差异吧。只要母亲大人同意……以尼可拉斯的情况来说，就是朵黛丽缇大人若愿意，把孩子托给艾薇拉大人照顾的话，就能接他回去。不过，现在朵黛丽缇大人被关起来了，所以无法确认她的意愿。」

莱欧诺蕾帮忙补充说明后，柯尼留斯与兰普雷特都点点头说：「果然罗洁梅茵很难理解吧。」安洁莉卡也一脸了然于心地跟着点头。

「朵黛丽缇是尼可拉斯的亲生母亲，母亲大人若想收养他，必须先征得朵黛丽缇的同意。然而朵黛丽缇受罚以后就会回来，只为了从儿童室里带走尼可拉斯就收养他，这样太不切实际了吧？母亲大人也说了，她认为尼可拉斯还是留在儿童室里比较好。毕竟朵黛丽缇现在无法表达意见，总不能在她无法反驳的情况下带走孩子。」

即便住在同一块土地上的别馆，异母兄弟仍会被视为是不同家庭的人。亲眼目睹了这样的事实，我大受冲击。如果因为母亲不同就有这么大的差异，那留在儿童室里的孩子，是不是比我想的还要多？

「我还以为只要父亲大人愿意收养，就算是异母兄弟，其他妻子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照顾对方呢……」

「目前尼可拉斯与马提亚斯他们都免于连坐，但仍是罪犯的孩子。只是不会直接受到处罚而已，大家的想法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很少有人会乐意把他们接回自己家里吧。」

虽然程度不一，但丽乃那时候，世人对罪犯亲属的眼光也很严苛。听完莱欧诺蕾的说明，我只能小声回道：「可是，尼可拉斯还只是九岁的孩子……」

「罗洁梅茵，他已经九岁了。一想到尼可拉斯至今都是在朵黛丽缇的养育下长大，也不知道他对父亲抓了母亲这件事有什么想法，我实在不想让他进入本馆。尤其尼可拉斯为了成为见习骑士，平常都在接受训练。」

柯尼留斯说完，兰普雷特耸了耸肩。

「尼可拉斯的体格很好，祖父大人也说他很有潜力。见习骑士一旦情绪激动起来，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我反对让他进入本馆。现在比起异母弟弟，我更想优先确保奥蕾丽亚与孩子的安全。如果奥蕾丽亚的身体状况良好，她要制住尼可拉斯是轻而易举，但刚生产完的她实在办不到。」

……但奥蕾丽亚总是戴着面纱，动作又慢吞吞的，实在很难想象她能轻易制住见习骑士。

我听说奥蕾丽亚选择了骑士课程，但完全看不出来她有这方面的才能。

「朵黛丽缇非常敬爱薇罗妮卡大人，也曾当面辱骂过斐迪南大人，还嘲笑过母亲大人，说她竟然把尼可拉斯献名，又收养了出入神殿的罗洁梅茵。虽然她很少来本馆，但我很讨厌她，也不想接纳她所养育的尼可拉斯。在处罚结束、回到本馆之前，我认为尼可拉斯最好还是待在儿童室。」

「这样啊……」

虽然理解了尼可拉斯所处的环境，但内心深处还是有种难以释怀的感觉。明明他什么都还没做，世人对他的批评却已经如此严苛。

「……庆春宴结束后，究竟会有多少孩子还留在儿童室呢？不能把那些孩子都送去孤儿院吗？」

希望至少能让他们待在不会受到批评的地方——我这么心想道，脱口而出后，柯尼留斯与莱欧诺蕾都瞪大眼睛。

「罗洁梅茵，你在想什么！？」

「罗洁梅茵大人，这件事太过重大，不能只因为您一时兴起就揽下来。」

虽然只是一时兴起，但这件事的规模可能太过庞大，而且把留在儿童室里的孩子们都送去孤儿院，感觉也太可怜了。毕竟他们若要在城堡的本馆生活，就得时时面对贵族大人们的冷嘲热讽。

「兰普雷特哥哥大人，夏绿蒂的近侍里头，应该有人负责管理儿童室吧。我想问问她关于冬季儿童室的情况。柯尼留斯哥哥大人，请帮我叫哈特姆特过来。我想问他孤儿院的现况。」

兰普雷特与柯尼留斯一脸无奈地走出房间。多半是早就近在一旁待命，哈特姆特紧接着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罗洁梅茵大人，您找我吗？」

我向哈特姆特简单说明了尼可拉斯的现况，再问他孤儿院的现况，以及到了春天会有多少孩子被父母接回去。

「截至目前，提出请求的共有五人。第二夫人与第三夫人的孩子，确实比较容易被留下来呢。至于没有魔导具的孩子，目前还没有任何人来接。」

「……这样啊。你觉得如果把留在儿童室里的孩子们都送去孤儿院，有可能吗？」

闻言，哈特姆特垂下橙色双眼，思索了一会儿。

「若只是收容，确实没有问题。因为和儿童室一样，只要向他们的父母与遭到肃清的贵族征收生活费即可。只不过，儿童室里的孩子们与尚未受洗的孩童们不同，已经算是贵族了。我不晓得他们会否乖乖听从灰衣神官与巫女的指示，而且要他们穿着灰衣生活，恐怕也不容易。」

我并没有亲眼看过肃清过后孤儿院的现况。虽然尚未受洗的孩童们在名义上还不算是贵族，但儿童室里的孩子们已经明确地被视作贵族。

「罗洁梅茵大人，韦菲利特大人请求入内。」

谷丽媞亚通报后，我点一点头。韦菲利特一脸不安地走进来：「兰普雷特说你又有什么计划了，这次你想做什么？」

「目前看来很难实现呢。」我摇了摇头后，说明自己曾想过是否能将儿童室里的孩子们送到孤儿院。韦菲利特听完，先是受不了地大叹口气。

「……你是觉得他们很可怜，想让他们远离他人的眼光吗？但就算远离他人的眼光，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他们的亲族犯了罪、受到处罚，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该告诉他们，不要想着要远离他人的眼光，而是要抬头挺胸，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可耻的。」

韦非利特笔直地注视前方说道。根据他的经验，贵族们会一直说别人的坏话。他说就算暂时让他们远离他人的眼光，也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确实也想让他们远离他人的眼光，但麦西欧尔今年冬天不能去儿童室，都是在北边别馆里，身边只有近侍们，一个人学习吧？」

「他确实这么说过。」

「既然麦西欧尔身边有老师，那没有老师的儿童室现在是什么情况呢？今后他们仍会被留在儿童室里，但身为贵族，他们能接受到足够的教育吗？」

「这种事应该找负责管理儿童室的母亲大人商量，再请她安排，不该由你这个管辖范围外的人来思考。别人的工作，你别擅自插手。」

闻言，我稍微放松下来。确实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思考，而是该问芙萝洛翠亚现在是什么情况，再请她想办法解决。

「你别想太多，不用去管儿童室里的所有人，只要为尼可拉斯个人想想就好了吧。」

「为尼可拉斯个人吗？」

我不太明白地歪过头，韦非利特点点头说：

「嗯，没错。尼可拉斯说他想成为上级见习骑士，服侍领主候补生，最想服侍的人是罗洁梅茵。他还说他想成为波尼法狄斯大人疼爱的柯尼留斯与安洁莉卡的同伴，很羡慕柯尼留斯与罗洁梅茵感情这么好。」

意想不到的发言让我眨眨眼睛。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事情。

「可是，尼可拉斯说因为母亲不一样，他一直被罗洁梅茵避而远之，甚至无法与她交谈。他还说他向父母表示过想服侍罗洁梅茵，却被一口回绝。」

「韦非利特大人，一口回绝的人并不是家父，而是他的母亲朵黛丽缇。她说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去服侍从神殿出来的罗洁梅茵。」

兰普雷特叹着气订正道，但尼可拉斯想成为我的近侍似乎是事实。从未与他说过半句话的我，仰头看向禁止我与他接触的柯尼留斯。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我完全不晓得尼可拉斯想成为我的近侍。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因为尼可拉斯已经确定要服侍韦非利特大人了。朵黛丽缇也说过，若能服侍受到薇罗妮卡大人疼爱的韦非利特大人，她不会有意见；尼可拉斯也能实现心愿，成为领主候补生的近侍；再加上兰普雷特哥哥大人也在，他若想与我们兄弟姐妹打好关系，也能如愿以偿。」

柯尼留斯说完微微一笑。韦非利特听了轻轻摇头，瞪向柯尼留斯。

「可是，尼可拉斯并不想服侍我吧。他在儿童室里已经过得那么不自在了，还无法实现自己的心愿，这样太可怜了。就连免于连坐的孩子们，都能自己决定要服侍谁吧？」

「倘若朵黛丽缇的儿子不是对维罗妮卡大人忠心耿耿，我也许会与韦菲利特大人有同样的想法吧。再者，免于连坐的学生们能够自己选择主人，也是因为他们都已献名。如果尼可拉斯能像马提亚斯他们一样献了名，我多少还能信任他。」

柯尼留斯说完，脸上带着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假笑。韦菲利特的表情有些僵硬。兰普雷特轻睨了柯尼留斯一眼，无奈叹气。

「韦菲利特大人，朵黛丽缇是位非常偏颇的女性。她曾主张罗洁梅茵是与斐迪南大人联手，欺骗奥伯成为养女；还说罗洁梅茵用尽了阴险恶毒的手段陷害前任神殿长，甚至策划要让维罗妮卡大人也受到牵连。」

……正确来说，应该是斐迪南大人利用我设下圈套，但养父大人只是自作主张地一头栽进去，结果前任神殿长与维罗妮卡大人就自己自爆了。

回想当时的情况，我轻叹口气。由于我从未与朵黛丽缇见过面，所以虽然觉得尼可拉斯很可怜，但艾薇拉与柯尼留斯他们无法接受也是无可厚非。

「罗洁梅茵大人多半会说小孩子是无辜的，或是他什么都还没做，所以轻易就答应了吧。但是身为护卫骑士，我们不能让您有机会与危险人物接触。现在的情况已经够危险了。」

柯尼留斯抢先一步说出了我可能会说的话。看到护卫骑士们一致点头，感觉要与尼可拉斯好好谈话会很困难。

……可是，我真的很想面对面好好谈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