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意见与觉悟

「我们也告辞了。毕竟打扰了这么长的时间。」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离开后，我向艾伦菲斯特道别，带着汉娜萝蕾与近侍们开始移动。因为与原先的计划不同，我们在艾伦菲斯特的会场待了非常久的时间，必须赶快回到戴肯弗尔格的会场才行。

……不过，这还真是教人头痛。

我本来是打算让蓝斯特劳德与罗洁梅茵大人、汉娜萝蕾与韦菲利特大人皆能两情相悦，同时为艾伦菲斯特带来好处，才参加了这场社交活动。然而，实际交谈过后，却发现许多前提都与我原先的认知不同。

让我头痛的，不光是与艾伦菲斯特的会谈结果。亚伦斯伯罕的蒂缇琳朵大人也来了，还当着我们的面，实际示范了大领地会如何向艾伦菲斯特提出要求。此外，海斯赫崔与斐迪南大人之间似乎有着很深的隔阂，最好再找机会与他们好好详谈。不仅如此，我还被迫参与了与王族的谈话，甚至被告知中央骑士团可能在使用名为图鲁克的危险植物。

……但也不能全盘相信他领的人所说的话呢……

贵族说的话不能照单全收。尤其这次就是因为情报有误，才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虽然想确认情报的真伪，但该去哪里才能取得稀有植物的相关资料呢？

……王族都使用了防止窃听魔导具，代表这件事不能轻易对外声张吧。

身为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该思考的事情堆积如山。但是，比起确认名为图鲁克的植物是否存在，以及了解其危险性，还是该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现在应该优先处理汉娜萝蕾的事情吧。

「领主一族必须尽快分享王族提供的情报，然后一起讨论。我想屏退近侍，只与领主一族共进午餐，能麻烦你们去茶会室作准备吗？」

我边走边吩咐一名侍从去茶会室作准备。王族都使用了防止窃听的魔导具与我们谈话，所以就算要近侍们去准备只有领主一族出席的分享情报用场地，他们也不会感到奇怪吧。虽然实际上是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我训斥领主一族，但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

我必须尽快与丈夫以及儿子蓝斯特劳德商量，了解艾伦菲斯特的期望，以及女儿的未来。

……但是，在那之前得先问清楚这孩子真正的想法……

「汉娜萝蕾，我想稍微整理一下你与王族的谈话内容。因为这次没有文官在旁记录。」

我向女儿递去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只要这么说，近侍们也不会怀疑我们想私下说些什么。汉娜萝蕾似乎也没有起疑，马上接过防止窃听的魔导具。

「由于我们很快就要抵达戴肯弗尔格的会场，没有时间慢慢聊。但是，我想在蓝斯特劳德不在的情况下听听你的意见。因为从宿舍送回来的报告书，内容似乎都对蓝斯特劳德有利。」

汉娜萝蕾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既像是高兴，又像是不希望我问起这件事，十分复杂。与她在与艾伦菲斯特交涉时的气势汹汹截然不同。为了不让周遭的人们察觉到我的凝重，我一边看向中小领地的见习文官们展示的物品，一边问道：

「首先，洛飞为何会把求娶迪塔与抢婚迪塔搞混呢？」

求娶与抢婚有着天壤之别。求娶迪塔是指当事人虽想结婚，却无法得到父母同意的情况；抢婚迪塔则是指强行得到并不想结婚的对象。这次洛飞告诉我们，蓝斯特劳德是想求娶，贵族院也送来了能证明此事的契约书。因此，我们都以为蓝斯特劳德与罗洁梅茵大人是两情相悦。

「倘若洛飞知道，罗洁梅茵大人是已得到国王许可的他领领主候补生，却要在贵族院强行抢婚，他绝不可能答应吧。他是不是以为蓝斯特劳德与罗洁梅茵大人是两情相悦，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结为连理，才想为他们提供一条出路？」

况且，以婚约为赌注的迪塔本是亲族之间私下进行的比试，不该在贵族院里举行。为了不让领地里的大人有机会干涉，蓝斯特劳德强行推动此事，让迪塔得以成立，这样的推测应该比较合理吧。

「你为何没有订正洛飞的误解？」

倘若汉娜萝蕾把洛飞的误解与蓝斯特劳德的失控，都告诉了领地里的人，我们便能心存怀疑地向儿子问话了吧。至少不会在交涉时，还以罗洁梅茵大人想嫁来戴肯弗尔格为前提。

「……我也不知道洛飞老师有这样的误解。因为哥哥大人一直不让我靠近迪塔的准备现场……」

汉娜萝蕾低声说，她也是直到迪塔比完，才知道蓝斯特劳德一直假装自己对罗洁梅茵大人怀有爱慕。她说当时亚纳索塔琼斯王子为了逮捕闯进迪塔比赛的中央骑士而来，她便趁着与王子交谈时，得知了旁人都以为这是「求娶迪塔」。

……那孩子真是的……

「也就是说，蓝斯特劳德是故意对洛飞与其他人都含糊其辞，还仗着领地排名的优势，采取了强硬的手段吧。」

居然把该请求协助的妹妹排除在外，他到底在做什么啊？擅自把妹妹许配给对方当作是迪塔的条件，还把她排除在外，再怎么样也太不把同母妹妹汉娜萝蕾放在眼里了。

「从那份契约书来看，也能明显看出蓝斯特劳德为了促成迪塔，忽略了太多事情。」

「对了，为什么艾伦菲斯特的人不觉得那是契约书呢？」

汉娜萝蕾一脸纳闷地低语，我轻叹口气。在戴肯弗尔格出生长大的人，看到那种契约书都不会觉得奇怪吧。

「虽然在戴肯弗尔格很常见，但其他领地并没有迪塔的契约书。」

尤其求娶迪塔是亲族间私下进行的比试。通常都是使用木板签订契约，只要写上迪塔的条件与代表人的签名，便能成为契约书。并没有什么正式的格式，只要事后发生纠纷时，第三者能确认条件即可。

「可是，这种做法在与其他领地往来时并不通用。倘若双方都同意这么做，那当然没有问题，但若有一方并不认为这是契约书，那说明便完全不够充分。」

蓝斯特劳德是认为求娶迪塔没有正式的流程，所以这样子没关系吗？还是认为既然是艾伦菲斯特，便可以强行要求对方接受戴肯弗尔格的做法？抑或还有其他理由……总之，必须向他问清楚才行。

「那么，他领是如何申请预算的呢？」

「不知道呢。我也不清楚他领的情况。」

我是戴肯弗尔格出身的第一夫人。原本应该会从他领迎娶第二夫人过来。然而，就在丈夫考虑要迎娶第一夫人的时候，政变发生了。前任领主不愿丈夫迎娶第一夫人后，与政变扯上更多关系，便禁止我们与他领联姻，直到新任君腾继位为止。尽管政变结束了，特罗克瓦尔大人却在没有古得里斯海得的情况下坐上王位。没有古得里斯海得的尤根施密特，不知今后会如何发展。于是我们便静观其变，直至今日。

「比起他领，还是先想想自领的问题吧。你没有阻止蓝斯特劳德吗？」

「就算我事先知道契约书上的不一致与洛飞老师的误解，我想我一定也无法阻止哥哥大人。因为哥哥大人在茶会上也斥责了我，而且大家在宿舍里也都对迪塔感到兴奋不已，还忙着进行准备。就算我说我不要，也没有人愿意听……」

听说就连自己的见习护卫骑士们也说：「汉娜萝蕾大人，请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赢。」这真是教人头痛的情况，但我也能想象得到，戴肯弗尔格的宿舍里头气氛有多么热烈。

「的确，只靠少少几个人，恐怕也无法阻止吧。因为听到要与艾伦菲斯特比迪塔，城堡里头也是一片混乱。」

得知要在贵族院比场迪塔，赌上罗洁梅茵大人与汉娜萝蕾的终身大事后，城堡里头也是一片哗然。当时那些想参加贵族院的迪塔，一副蠢蠢欲动的骑士们真是教人厌烦。我忽然想起自己曾提议，不如在贵族院的社交周上，向他领骑士们展示共同研究的仪式，然后把丈夫与骑士们赶去训练场。我叹一口气后，定睛注视汉娜萝蕾。

「但是，不光是蓝斯特劳德，我也对你感到不信任。你有事情瞒着我们不说，也故意在某些事情上含糊其辞吧？」

「……咦？」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嫁去艾伦菲斯特的？」

我睨了汉娜萝蕾一眼，她便转过身去。看向艾伦菲斯特社交区的方向后，她垂下目光，双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蓝斯特劳德与柯朵拉向我报告迪塔战败的消息时，我听说了你其实一直想嫁去艾伦菲斯特。还说你隐瞒了自己从以前开始的心意，竭尽所能地利用了这个可以实现自己心愿的机会。」

因此，我判定蓝斯特劳德与罗洁梅茵大人、韦菲利特大人与汉娜萝蕾是两情相悦，只是周遭无人知晓，才会比这场迪塔。当然，洛飞所说的「求娶迪塔」也成了我这么判断的依据。

「今早讨论与艾伦菲斯特的会谈时，你也只是低着头，脸上带着含糊的微笑，从头到尾没有否定报告内容。」

我一直以为，女儿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害得自领与兄长落败后，她感到内疚。但是，这样就无法解释罗洁梅茵大人刚才说过的话。她说了，一旦艾伦菲斯特获胜，她会帮忙说情，让汉娜萝蕾能嫁去她想嫁的地方。明明两人还使用了防止窃听魔导具，针对这个条件讨论了许久，结果汉娜萝蕾却不是以嫁去艾伦菲斯特为前提。

「难不成早在罗洁梅茵大人提出这个条件、决定要比迪塔的时候，你就没有要嫁去艾伦菲斯特的意思了吗？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对韦菲利特大人怀有好感，不惜让自领落败也要嫁过去？」

与刚才交涉时不同，汉娜萝蕾低下头小声回答：

「……是在迪塔途中，韦菲利特大人朝我伸出手的时候……」

「你说什么？」

「看到韦菲利特大人这么担心我，我便想跟随他……想嫁去艾伦菲斯特。」

汉娜萝蕾的心境变化之快，让我感到一阵晕眩。我完全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比迪塔的途中爱上敌人，还离开阵地。

……居然不是深思熟虑，而是任由冲动主宰自己，糟蹋了自己的一生……这可以说是领主一族不该有的失态吧。

抢婚迪塔时，若要抢的对象是想嫁过去的新娘，与抢的对象是不想结婚的女性，两者的战略会有很大的不同。然而，汉娜萝蕾却在比赛途中推翻了这个前提。

「也就是说，你与韦菲利特大人并非两情相悦吗？」

「是的……只不过，看到韦菲利特大人在那种条件的契约书上签名，我还以为他至少并不讨厌我，也愿意与我结婚。」

确实，韦菲利特大人自称是下任领主，还在写有那种条件的契约书上签了名。一般绝不会认为艾伦菲斯特拒绝了大领地的女性领主候补生要嫁过去的要求吧。

……韦菲利特大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就算蓝斯特劳德要求他签名，但看到契约书上写着自己并不期望的条件，他竟然还自称是下任领主，然后签下名字，这简直太荒唐了。也太不负责任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再与罗洁梅茵大人交涉？她不是答应过你，会把你送到你期望的地方……？既然如此，你只要表明自己的心意，再以这个约定为后盾提出请求，罗洁梅茵大人应该会竭尽所能帮你吧。」

毕竟她可是为了贯彻自己的主张，不惜与戴肯弗尔格比迪塔的少女。只要以约定为后盾，她应该会竭尽所能帮助汉娜萝蕾嫁过去吧。

「况且，韦菲利特大人也是多少对你有好感，才会在比迪塔时向你伸出手吧。既然如此，只要好好沟通，应该能得出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对于向你伸出手的韦菲利特大人，也能追究他身为下任领主，却签下名字的责任……」

「母亲大人，请您别再说了！」

汉娜萝蕾语气强硬地打断。

「刚才我也说过，我不想再给艾伦菲斯特造成更多困扰。戴肯弗尔格已经为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带来了许多麻烦。」

「这么说来，海斯赫崔也说过，他与斐迪南大人还有艾伦菲斯特有过节。」

详细情况得之后再问海斯赫崔……我正这么心想时，汉娜萝蕾摇了摇头。

「不光是海斯赫崔。向母亲大人报告时，有很多事情都省略了不说。父亲大人与哥哥大人总说，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艾伦菲斯特也没有因此蒙受损失，所以别再多嘴……」

汉娜萝蕾开始讲述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至今的往来。还补充说明，由于都是我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报告时才会省略详细经过。

「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往来，是从我一年级的时候开始。当时哥哥大人因为罗洁梅茵大人成了图书馆魔导具的主人，便率领他领学生，仗着大领地的权力，一边恐吓一边要求她让出主人之位。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柯朵拉在报告时吓得面无血色的模样，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我知道为了王族的遗物，戴肯弗尔格曾与艾伦菲斯特比过迪塔。但是，蓝斯特劳德一开始的蛮横无理似乎被省略了不少。

「……真亏罗洁梅茵大人还愿意与你当朋友呢。」

「二年级时为她带来麻烦的，反倒是父亲大人。」

汉娜萝蕾开始说明，奥伯・戴肯弗尔格曾在领地对抗战上，因为翻译好的史书而向艾伦菲斯特提出无理要求，还要求比场迪塔。由于海斯赫崔最终落败，艾伦菲斯特也没有因此蒙受损失，所以汉娜萝蕾似乎省略了不少细节。后来领主会议上进行交涉时，艾伦菲斯特在史书的出版一事上，以相当强势的态度取得了有利条件，但原来这都是丈夫的强势所导致。

……这种报告时会隐瞒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是遗传到父亲吗？

「这次比迪塔的开端，是哥哥大人在茶会上说了非常失礼的话，侮辱韦菲利特大人，还说罗洁梅茵大人不配留在艾伦菲斯特，甚至威胁奥伯・艾伦菲斯特，要他施压。最后，哥哥大人便要求比迪塔。」

汉娜萝蕾说，就她所看到的，哥哥大人只是向罗洁梅茵大人说明了她嫁来戴肯弗尔格的好处，希望她能成为第一夫人。至少哥哥大人并没有向她示爱，也没有赠送魔石。

「再者，洛飞老师不知为何误会了，以为罗洁梅茵大人与艾伦菲斯特都喜欢迪塔，但就我所知，他们从来没有主动要求比过迪塔。反倒是每次都在想有没有办法可以推掉。听完这次的主张，我更是觉得对罗洁梅茵大人来说，迪塔只是用来拒绝戴肯弗尔格的要求，逼我们接受他们要求的手段。至少她不可能像哥哥大人他们一样，觉得迪塔神圣又崇高。」

听完汉娜萝蕾的说明，我忽然觉得对艾伦菲斯特来说，戴肯弗尔格真是个麻烦的领地。也完全可以理解罗洁梅茵大人为什么会对哥哥大人说：「输家请闭上嘴巴。」

「我们已经给艾伦菲斯特造成太多麻烦了。况且，我也不想因为勉强嫁过去，结果被降为上级贵族，年纪轻轻就丧命。」

汉娜萝蕾若嫁往艾伦菲斯特，不仅无法与大领地往来，也很难过得安心自在，所以如果她愿意放弃，这门婚事就此告吹，一般人都会松一口气吧。

……可是，现在……

如今因为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迪塔被视为神圣的竞赛，汉娜萝蕾却不是因为敌人闯进了阵地，而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离开阵地。这等同于践踏了并肩作战的骑士们的努力。

……啊，但对艾伦菲斯特来说，这根本算不上是背叛吧。

我想起了罗洁梅茵大人说过的话。她说汉娜萝蕾大人离开阵地并不是她的错，而是护卫骑士们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骑士们为了保护主人而挺身战斗时，主人却因为害怕而与敌人联手离开阵地，这种事我完全无法理解。

举例来说，就像在先前的迪塔比赛上，蓝斯特劳德闯进来时，护卫骑士被盾牌弹开的瞬间，罗洁梅茵大人却开心地与敌人联手离开阵地。明明罗洁梅茵大人至今从未表现出仰慕蓝斯特劳德的样子，却突然做出这种行为，艾伦菲斯特真的不会觉得遭到背叛吗？为了保护主人而拿起武器，却被盾牌弹开的护卫骑士，难道会被追究责任，怪他们没有保护好罗洁梅茵大人吗？

……根本上的思考方式就不同呢。

「你曾斩钉截铁地说过，自己不会以第二夫人的身份嫁过去，也不会履行比迪塔时的条件。艾伦菲斯特因为危险，允许人离开阵地，所以就算你冲动行事，他们或许也愿意接纳你。但是，戴肯弗尔格不会。」

「……是。」

汉娜萝蕾不想再给艾伦菲斯特造成困扰，这样的想法本身并没有错。毕竟她非常清楚，戴肯弗尔格的言行举止曾给艾伦菲斯特造成过怎样的困扰，会想设法弥补也是当然的吧。

但是，「不嫁过去」这个选择对戴肯弗尔格与汉娜萝蕾自己来说，却是最糟糕的结果。我反倒希望她嫁过去以后，再想其他方法补偿艾伦菲斯特。

「在说出这种话之前，你是否已经做好觉悟，明白自己的言行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想我应该已经明白了。」

我只能看见女儿低垂的头，但她握着防止窃听魔导具的双手正微微颤抖。

「你在比迪塔途中，牵起了敌人的韦菲利特大人的手，离开阵地。因为你的背叛，戴肯弗尔格才会落败。」

「……是。」

「这次你之所以没有受到太多谴责，是因为这么做对领地有益。因为不管比迪塔的结果是输是赢，戴肯弗尔格都能与艾伦菲斯特结下姻亲。」

蓝斯特劳德没有搜集妹妹的情报，汉娜萝蕾又为了实现自己的恋情而深谋远虑，再加上她几年后就要嫁往他领，出嫁后还能为领地带来益处。种种因素叠加起来，导致汉娜萝蕾的背叛几乎没有受到谴责。反倒是蓝斯特劳德被指责没有搜集情报，了解妹妹的情况，还必须负起责任，交出自己的秘宝。本该就此结束。

「然而，你却主动宣告自己不会出嫁。那么你究竟为何要让自领落败？你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想必旁人都会这样谴责你吧。」

在领地的贵族们眼中，汉娜萝蕾不仅践踏了蓝斯特劳德本该得到的恋情，还放弃了自己与戴肯弗尔格本该得到的利益。如今大家都说这次的落败是汉娜萝蕾的深谋远虑，再加上战斗时的情景还被魔导具记录下来。因此，无法窜改事实，让众人以为汉娜萝蕾是被敌人赶出阵地才落败。

到头来，将抢婚迪塔伪装成求娶迪塔的蓝斯特劳德不会被追究责任，反倒是主动离开阵地、拒绝出嫁、放弃领地利益的汉娜萝蕾得承担一切。因为对领内的贵族们来说，重要的并不是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是对其他领地的顾虑，而是对自领造成的结果。

「今后，旁人对于背叛自领的你，想必会非常严厉地挞伐吧。但是，这都是你自己的行为所导致的结果。你要做好觉悟。」

「……是。」

看着女儿低垂着头，却仍打算接受一切的模样，我忍不住叹气。

「你就是太善良了，老是自己吃亏……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母亲大人？」

可以的话，我真想尽快为她找到其他对象，让领内的贵族们看到新的利益，借此减轻对她的抨击；也想告诉女儿，不管情况再糟，也只要再过几年就好。

……但是，对于怀有足以背叛自领的爱意的女儿来说，这恐怕是太过残酷的提议吧。

虽然不知道汉娜萝蕾对此有多少自觉，但她确实是抱着要嫁往艾伦菲斯特的决心，让自领落败。如今这份婚约被正面拒绝，她不可能不感到受伤。

「身为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我必须反对你的行动与决心，并且加以谴责。同时身为你的母亲，我也非常担心你的未来。」

汉娜萝蕾吃惊地仰头看我。她眨了眨红色双眼，似乎在慢慢咀嚼我这番话。

「母亲大人，我并不后悔自己说过的话……不过，您说得没错呢。今后我的近侍们恐怕会感到无地自容吧。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机会洗刷这次的耻辱。」

看着下定决心的汉娜萝蕾，我内心升起熊熊怒火。但不是对女儿的冲动感到生气，而是对造成这种局面的儿子。

「我明白你的想法与觉悟了。那么，午餐席间我会好好询问蓝斯特劳德的主张。倘若他有所隐瞒或是省略，你也要帮忙指摘。」

「由、由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呢？」

汉娜萝蕾「噫」地倒吸口气，环顾四周想向人求助。然而，近侍们正拿着防止窃听魔导具，听不见我们说话，只是微微侧头。

「对了对了。关于去年领地对抗战时的失态，也得问问奥伯才行呢。因为那肯定对艾伦菲斯特与罗洁梅茵大人这次的主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听说大领地的奥伯以罗洁梅茵大人翻译的史书为借口，盛气凌人地要求比迪塔，而汉娜萝蕾却接受了艾伦菲斯特的所有条件。不光蓝斯特劳德，连奥伯也是这种态度。这大概也是罗洁梅茵大人与艾伦菲斯特会以为只要获胜，对方就非得接受要求的原因之一吧。对于隐瞒了这些事情的丈夫，我也得好好训斥一番。

「呵呵呵呵呵……」

「那、那那、那个，母亲大人，请您别告诉父亲大人是我向您告状的。」

看着慌慌张张、眼眶泛泪的女儿，我微微侧过脸庞。

「做了亏心事的人并不是你吧？你只要表现得落落大方，抬头挺胸，像个戴肯弗尔格的女性就好了。」

女儿在与艾伦菲斯特交涉时，曾说过「戴肯弗尔格的女性」该是什么样子，我于是对她投以微笑。汉娜萝蕾听了，沮丧地垮下脑袋。

「……看来我离理想的戴肯弗尔格女性还很遥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