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与成人式

离别与成人式

领地对抗战的隔天，就是成年礼与毕业仪式。第二钟快要响起前，谷丽媞亚来叫我起床。

「罗洁梅茵大人，请您起床了。」

「谷丽媞亚，真难得是你来叫我呢。黎希达怎么了吗？」

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仰头看向谷丽媞亚。

「奥伯捎来通知，说是虽然时间还早，但请您在第二钟响后与斐迪南大人一同前往用早餐。黎希达正在茶会室里准备餐点。」

闻言，我一骨碌地坐起来。因为早餐后要忙着收拾茶会室，所以齐尔维斯特当初禁止我们与他一起用早餐。

「听说斐迪南大人与奥伯喝了酒、聊了许多事情后，又开始看起研究资料。所以奥伯希望罗洁梅茵大人与两位哥哥大人能去叫他起床。」

齐尔维斯特似乎是吩咐了要我们早点去叫醒斐迪南，然后在时间到了之前送他离开。他似乎也盘算着，若有三名领主候补生的近侍同行，茶会室的收拾工作就能很快结束。

……耶～！养父大人，谢谢你！

在谷丽媞亚与布伦希尔德的协助下，我兴冲冲地开始更衣。今天早上之所以没在房里看见莉瑟蕾塔与莱欧诺蕾，是因为她们都去参加第二钟的早餐会了。毕业生必须在父母抵达前吃完早餐、沐浴净身。

「毕业生的准备还真辛苦呢。」

想起两年前安洁莉卡因为没做什么准备，结果莉瑟蕾塔与她的父母三人一起帮她打点的模样，我轻笑起来，同时送出奥多南兹。

「斐迪南大人，早安。我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要去茶会室用早餐。」

走出房间时，夏绿蒂也已经准备完毕。下楼后，韦菲利特也在。大家一起前往茶会室后，帮忙准备的侍从们便出来迎接。近侍们在茶会室里的空间已经消失，长椅也重新摆设，好让毕业生们能在这里等候迎接。放置行李用的木箱似乎被搬到了斐迪南的专属空间，完全不见踪影。

「收拾得还真干净呢。」

「是呀，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大小姐们这边请。你们去餐厅用早餐吧。」

陪同我们来到茶会室的未成年近侍们走向餐厅，我们领主候补生则在黎希达的带领下走向桌子。大概是听见了抵达的声音，斐迪南也从屏风后头走出来。虽然服装已经穿好，但他的表情看来还很困。

「斐迪南大人，早安。」

「嗯，早。」

「您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没睡醒呢，是研究资料看太多了吗？」

斐迪南的表情，就和两年前他与赫辛希尔熬夜讨论研究时一样。难得看到他这么恍神。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那张长椅比我预期的还要舒适。」

「既然斐迪南大人睡得好，那我特地搬过来就有价值了呢。春天搬行李的时候，要不要一起搬过去？」

由于是临时接到通知，斐迪南前往亚伦斯伯罕时只带走了生活必需品，以及最基本的贺礼。至于换季后会用到的生活用品，还有今年冬天各地贵族们送来的大量礼物，都还留在艾伦菲斯特。

「我现在还住在客房，所以不需要。」

「我是指等到了春天，星结仪式结束后哦？」

「……等我有了自己的房间，再考虑这件事吧。」

平常斐迪南总是会先考虑到将来，所以这样的回答很不像他，但也是还没得到房间就送过去，他确实会很困扰吧。「那等你需要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我这么回答后，斐迪南点点头，往位置坐下，然后向我招手。

「罗洁梅茵，你过来。退烧了吗？」

「今天早上我觉得身体状况还不错……」

我乖乖地站到斐迪南面前。见他开始为我测量体温与脉搏，夏绿蒂惊讶地问：「姐姐大人身体不舒服吗？」

「我只是因为领地对抗战太累了，有点发烧而已。但已经喝过药了，今天早上也退烧了哦。」

「罗洁梅茵，你吵死了。安静别动，不然我无法测量脉搏。」

「对不起。」

结束了和往常一样的检查，斐迪南说：「虽然已经退烧了，但还是别太过勉强自己。」我也回到位置上坐好。

「最近姐姐大人很少卧床休息了，所以我没想到您会身体不适。」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参加表扬仪式，太感动了吧。夏绿蒂，昨晚的晚餐情况如何？养父大人一来到这里，就说接下来是大人的时间，要我们离开，所以我没能问你。」

我们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向夏绿蒂询问了我们没能参加的晚餐情况。听说因为今年有好几名学生获选为优秀者，大家都非常兴奋，晚餐气氛相当热络。

「对了，我们睡着以后，斐迪南大人与养父大人聊了什么？好久没一起喝酒了，想必聊得很开心吧？」

我试着向斐迪南抛出话题，他却垂下目光想了一会儿后，说：「你之后再问齐尔维斯特吧。」不肯告诉我详细情况。

用完早餐，收拾好了桌面后，尤修塔斯开始在桌上摆起各种东西。有两样录音魔导具，还有一只皮袋。斐迪南把其中一样魔导具推到我面前。

「这是录音魔导具。我照着你侍从的要求，录了长长一大串提醒你该做什么事情的唠叨。」

「斐迪南大人，那我的要求呢？」

「谁知道……」

「太过分了。」

我鼓起脸颊，播放斐迪南给我的魔导具。正如他所说，一开始就是「用餐时间到了。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快点停下手来」的唠叨。

……其他还有什么录音呢？

「罗洁梅茵，你别在这里听，至少回房后再听吧。在同一个房间里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很奇怪。」

斐迪南皱起脸庞制止我。虽然很想当场听完，但要是不听话，感觉他会把魔导具拿走，所以我决定带回房间。接着，斐迪南再递来一只不具魔力的皮袋。打开一看，里头放有另一样魔导具和纸张。

「昨晚你把声音录进了登记有赛吉乌斯魔力的魔导具里，所以这个是多出来的吧？我个人还想继续进行这项研究，希望你能照着纸上的说明使用这个魔导具，再把结果告诉我。用写信的就好。」

毕竟这本来就是共同研究，斐迪南又说他想继续研究，我自然无法拒绝。我回道：「我知道了。」接过皮袋。

「还有，剩下的备用魔导具可以给我吗？我想在冬天来临前，先想好各种使用方式。」

「这是斐迪南大人做的，而且您也付了钱，当然可以。」

接着我们照着齐尔维斯特的命令，叫醒斐迪南后一起吃了早餐。我们的工作就此结束。吃完早餐，斐迪南要换上正装去迎接蒂缇琳朵。由于我们在这里会妨碍到他更衣与收拾行李，必须移动到多功能交谊厅。

「罗洁梅茵、黎希达，齐尔维斯特告诉我，这间房间是你们两人布置的。昨晚我过得非常舒适，感谢你们。」

这下我明白斐迪南真的休息得很放松，甚至到了要特地向我们道谢的地步。黎希达和我一起思考了要怎么让斐迪南过得舒适，看来是得到了认可。大概是因为昨晚没有得到称赞，我更是高兴。明明很高兴，却也清楚地意识到这是要道别的问候，所以感到非常寂寞。

「这种时候，请好好地说出谢谢哦。」

为了稍微排解寂寞的心情，我故意开玩笑说。还以为斐迪南会像平常一样露出挖苦的笑容，随口敷衍过去，他却露出了至今很少见过的温柔微笑。

「……谢谢你们，罗洁梅茵、黎希达。」

说完这句话，斐迪南似乎真的没有时间了，很快地消失在屏风后头。听到斐迪南难得坦率地道谢，眼眶泛泪的人似乎不只有我。黎希达也红着眼眶，对我们说道：

「好了，你们快去大礼堂吧。斐迪南大人还得更衣呢。」

玄关大厅里，已经聚集了要前往大礼堂做准备的在学生们。我正想过去与大家会合，韦非利特却阻止了我。

「你照黎希达说的，留在交谊厅里待命吧。昨天的领地对抗战你才晕倒过，现在就那么有干劲的话，今年一样会中途离场哦。叔父大人要负责接待蒂缇琳朵大人，要是你中途不见，他也会担心吧。」

我完全无法反驳。于是今年我也把准备工作交给大家，自己则与护卫骑士优蒂特一起留在交谊厅里待命。没过多久，毕业生的监护人们也到了。莱欧诺蕾与莉瑟蕾塔的父母向我们道声问候后，便各自前往孩子们的房间。

监护人们离开后，接着是毕业生的陪同者。柯尼留斯与哈特姆特都穿着正装，说着「罗洁梅茵大人，早安」走了进来。

「柯尼留斯哥哥大人，莱欧诺蕾的父母才刚到而已，我想她还要一点时间才能准备完毕哦。哈特姆特，你最好也早点去接克拉丽莎吧。根据贵族院的恋爱故事集，等待的时候女性会非常不安。」

照克拉丽莎至今的气势，就算哈特姆特不去接她，她也会自己跑来吧。但还是别让女孩子太过不安比较好。

「你已经征得结婚的许可了吗？」

「我考虑过各种因素后，得到了『这么做最妥当』的回复。」

……这算是得到了结婚的许可吗？

虽然周遭的人接受就好，但我还是有些担心，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正与哈特姆特交谈时，曾在城堡见过面的韦非利特的近侍走了过来。

「罗洁梅茵大人，还请容我向您问候一声。」

莉瑟蕾塔的结婚对象托尔斯坦这么向我问候。虽然听说过他是韦菲利特的文官，也听过他的名字，但因为长相与名字对不起来，所以我一点真实感也没有。他看来个性沉稳，整个人散发出文静的气质，我想应该与莉瑟蕾塔很合得来。

「莉瑟蕾塔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谨遵吩咐。」

与托尔斯坦打完招呼后，领主夫妇也到了。齐尔维斯特似乎先回了一趟艾伦菲斯特，带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芙萝洛翠亚一起过来。怎么看芙萝洛翠亚的身体状况都不太好。齐尔维斯特体贴地让爱妻坐在椅子上。

「齐尔维斯特大人，谢谢你。」

「养母大人，您的身体还好吗？」

「我好像有点晕转移阵。」

「所以我才劝你在艾伦菲斯特休息就好。」

「但对学生们来说，这可是毕生只有一次的毕业仪式。我也知道这是我的任性，但还是想来为他们庆祝。」

看得出来两人之间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从这点就能看出齐尔维斯特真的很爱芙萝洛翠亚。

「大小姐，我们去大礼堂吧。监护人若不赶在学生进场前先进去，会引人侧目。」

「那养父大人与养母大人呢？」

「我会让芙萝洛翠亚休息到最后一刻。你走路本来就很慢了，快点过去吧。」

齐尔维斯特挥了挥手要我快走，我便与黎希达还有优蒂特一同前往大礼堂。

和去年一样，大礼堂内已经撤去了墙壁，设置有宛如罗马竞技场般的阶梯式看台。看台中心设有供奉献舞与剑舞表演用的白色圆柱形舞台，后方则有祭坛。我正想和去年一样走向看台，黎希达立即制止我。

「大小姐，您今年身体状况不错吧。请往领主一族的座位移动。」

与去年的监护人座位不同，今年的座位非常靠近舞台。从这里应该可以清楚看见奉献舞的表演吧。夏绿蒂招手要我过去，我便往她那边移动。

「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到了吗？」

「到了。只不过，养母大人因为转移阵的关系有些晕车，所以会休息到最后一刻。」

「身体状况这么不好吗？真教人担心。」

齐尔维斯特说了，现在还不能让周遭的人知道芙萝洛翠亚很可能怀孕了。因为现场有太多他领的奥伯，若被问起第二夫人一事，会衍生出许多麻烦，所以要等回到艾伦菲斯特再宣布。

毕业仪式即将开始时，齐尔维斯特与芙萝洛翠亚才走进大礼堂。不知道是喝了药，还是休息过后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也可能是贵族的习性使然，不让情绪与身体状况显露在外，芙萝洛翠亚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入座。

「养母大人，请您别太勉强自己哦。」

「罗洁梅茵，这句话我也可以对你说吧？」

芙萝洛翠亚咯咯轻笑时，大礼堂的门扉打开了。毕业生们鱼贯而入，在舞台上排开来。其中有个特别引人注目，也让人忍不住议论纷纷的存在。

蒂缇琳朵带着得意的微笑入场，头发却往上盘得高得不能再高。那头造型夸张到了连旁人都目瞪口呆，走在她身旁的斐迪南脸上假笑也变得虚无缥缈，这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啊啊啊啊啊！斐迪南大人，你没能说服她哦！？

蒂缇琳朵大概是想戴很多饰品吧。她和玛丽・安东娃妮特一样，把头发盘得高高的。光是发色就已经很华丽了，再把头发盘得那么高，看起来更是华丽炫目。然后，她还插了三个艾伦菲斯特的红色系发饰，再用多到数不清的蕾丝与缎带装饰在发饰四周。

……呃，就某方面而言，这还真是惊人。我从没想过会在尤根施密特看到这种发型。

仔细一看，艾伦菲斯特的发饰并不是全部都用上了。想必是身边的人劝了蒂缇琳朵，说若不减少花饰的数量，会对王族不敬吧。所以她才减少了花饰，改用其他饰品。

……为了配合王族的发饰，艾伦菲斯特的发饰数量减少了哦？可是，既然都用那么多缎带与蕾丝装饰了，花饰的数量根本无关紧要吧。更重要的是，她那颗头有办法跳奉献舞吗？

我忍不住看向亚伦斯伯罕的领主一族所坐的位置。乔琪娜一派从容自若地坐在那里。她难道没有阻止女儿的奇异行径吗？

……要是阻止过她，她也不会在这种状态下入场吧。乔琪娜大人到底在想什么，竟然让蒂缇琳朵大人这么为所欲为？

我感到非常不安，但备受瞩目的蒂缇琳朵本人倒是显得心满意足。护送毕业生上台后，不是毕业生的护送者便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斐迪南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

紧接着，由中央神殿的神殿长主持的成年礼也结束了，毕业生开始上台演奏乐曲。由于我在毕业生上台前就离开了，所以没能看到莱欧诺蕾与莉瑟蕾塔盛装打扮的模样。然而，蒂缇琳朵的发型太过冲击，我的目光完全被她吸引，所以还没找到两人。蒂缇琳朵为了演奏乐曲而走下舞台的这段时间，是我唯一的机会。

「莉瑟蕾塔在哪里呢？我的目光一直被蒂缇琳朵大人吸引，根本找不到她。」

「姐姐大人，我明白您的心情。因为我也没能找到自己的近侍。」

在人山人海中，我最先注意到的当然是蒂缇琳朵那颗蓬松的脑袋。莉瑟蕾塔的打扮比较低调，我根本找不到她在哪里。她应该在唱歌的人当中，所以我定睛细看。现在蒂缇琳朵不在了，找起来轻松多了。

「找到了，是莉瑟蕾塔。」

莉瑟蕾塔穿着淡奶油色的服装，盘起的头发上有着同色的发饰在摇晃。她总是表现得低调内敛，感觉比大家要退一步。大概是因为这样，虽然她也是位美人胚子，却不会太过醒目，但今天看起来非常漂亮。

……缪芮拉还跟我说过，莉瑟蕾塔在其他领地的学生间也很受欢迎呢。

好不容易找到了莉瑟蕾塔。我正松一口气时，音乐的奉献也结束了。负责演奏的人们走下舞台，移动到舞台前方围成一圈。接着换作穿着蓝色服装的骑士们上台，准备跳剑舞。二十名经过挑选的骑士走上舞台，其中也包括了莱欧诺蕾。由于女性骑士不多，我马上就找到了莱欧诺蕾。她那葡萄色的头发上，有着白色与红色的花朵。应该是冬天出生的吧。

骑士们举起以思达普变成的剑。以此为信号，音乐开始响起，剑身也随着音乐反射光芒，熠熠生辉。在刚强又凌厉的剑舞中，偶尔会穿插女性特有的柔美动作。莱欧诺蕾的剑舞优雅流畅，尽管手握锐利的长剑，却有种柔和的感觉。

「莱欧诺蕾真的好漂亮哦。」

「嗯，真是出色。不过，亚历克斯也不输给她。」

韦非利特也对自己的近侍露出自豪的笑容。

我们正讨论着谁的舞艺更精湛时，剑舞也结束了。

「接下来是奉献舞吗……她那颗头有办法跳舞吗？」

齐尔维斯特的低语，想必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蒂缇琳朵穿着轻飘飘的奉献舞用服装，吸引了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