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的仪式

「琉琉拉蒂，你准备好了吗？」

今天我要参加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也就是仪式。我再一次看向木板上的注意事项。这是经常与我一起讨论贵族院恋爱故事集的艾伦菲斯特缪莉艾拉大人告诉我的。

「姐姐大人，我准备好了。我照着注意事项，已经净过身了，也准备好了回复药水。而且，祈祷文也勉强背下来了。」

「祈祷文和三年级的加护仪式几乎一样哦。琉琉拉蒂，你还没举行过仪式吗？该不会是记不住诸神的名字吧？艾伦菲斯特的下级贵族都能一次合格，你可是约瑟巴兰纳的上级见习文官，居然还没过关……」

姐姐大人一脸不敢置信，但要记住所有神祇的名字可是非常不容易。请别拿我们与艾伦菲斯特的学生相比，他们可是第一次参加考试就全员合格。而且艾伦菲斯特的三年级生，从入学开始所有学科都是一次就合格。带领他们的领主候补生罗洁梅茵大人，就连术科也是最快合格，所以拿我们与他们相比，只会让我们感到困扰。

「你每次都要等到课程都结束了才来，而且也搜集不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哎呀，姐姐大人不也一样搜集不到有关罗洁梅茵大人的消息吗？」

我气呼呼地抬起脸庞。姐姐大人虽然也想搜集情报，但罗洁梅茵大人一年级时，近侍哈特姆特大人似乎在情报的传递上做了控管，所以她只搜集到一些可以简单归纳成「罗洁梅茵大人是艾伦菲斯特的圣女」的自吹自擂消息。二年级时，姐姐大人还被戴肯弗尔格的克拉丽莎大人赶走，说：「哈特姆特的女伴是我。」

「但我和姐姐大人不一样，不只从哈特姆特大人与菲里妮大人那里，得知了罗洁梅茵大人喜欢哪些故事、预计何时返回领地，还从韦菲利特大人与汉娜萝蕾大人的对话中，发现罗洁梅茵大人会借出书籍，与上位领地建立起交情。现在我与缪芮拉大人也相处得很融洽哦。」

罗洁梅茵大人从一年级开始，便以高额买下各地的故事。有一次，约瑟巴兰纳的下级贵族跑来拜托我说：「为了尽可能卖到高价，我想知道罗洁梅茵大人喜欢怎样的故事。但因为负责管理的是上级贵族，能请你陪我一起去图书馆吗？」于是我便前往图书馆，然后开始能从哈特姆特大人与菲里妮大人那里取得情报。

……听说罗洁梅茵大人喜欢恋爱故事。虽然我不是很懂「就结果而言」是什么意思。

我心想自己一定与罗洁梅茵大人很合得来，因为我也非常喜欢恋爱故事。新成为罗洁梅茵大人近侍的缪芮拉大人，也是菲里妮大人介绍给我的。缪芮拉大人同样非常喜欢恋爱故事，我们两人一聊起来，比起搜集各地的情报，更常讨论起恋爱故事。

……真想快点与罗洁梅茵大人成为好朋友，最先看到艾伦菲斯特的恋爱故事呢。

虽然听缪莉艾拉大人分享她看过的书也很开心，但我还是想自己阅读。今年我幸运地在比较早举办的茶会上向夏绿蒂大人借到了书，但那并不是最新一集，而且也不是随时都能借到。

……听说最新的贵族院恋爱故事里，有段非常精彩的描写，就是在时之女神的恶作剧下，黑暗之神在凉亭里张开大衣，将光之女神包覆起来。啊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呢？

「你别再说些不切实际的话，说什么为了看新书想嫁去艾伦菲斯特，还是认清现实吧。现在艾伦菲斯特的优秀者变多了，也备受瞩目，就算想嫁过去也没那么容易。情况已经和几年前不一样了。」

「那如果只是嫁给艾伦菲斯特的中级贵族，应该很容易吧？」

「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只看过艾伦菲斯特在最底层时的样子，不可能允许你与那里的中级贵族结婚吧？别说傻话了，快去大礼堂吧。」

姐姐大人对另一名上级见习文官露丝特劳娜唤道。约瑟巴兰纳参加共同研究的，有我、姐姐大人与露丝特劳娜三人。

……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我们可是费尽了苦心呢。

我有些出神地遥望远方，回想至今发生过的事情。

◆

艾伦菲斯特一直是徘徊在最后几名的中领地，却因为政变时保持中立，排名突然大幅上升。因此，领内应该还保有相当多的魔力吧。与其他领地相比，领地的生产量不仅增加，还十分稳定。这证明了他们领内的魔力相当丰富。

不仅如此，近五、六年来，他们在贵族院的成绩也不断提升。由于刚开始时只有低年级的学科成绩出现变化，听说还被人嘲笑说他们为了维持排名，真是拼了命在努力。那是我入学前，约瑟巴兰纳的排名还比艾伦菲斯特高的时候。

然而，后来开始有学生在术科课上也取得了好成绩，还有学生在术科课上释出的魔力量，让人难以想象是中领地的学生。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如今，艾伦菲斯特领内半数以上的学生在术科课上也取得了好成绩，因此众人皆在谣传，他们多半是想到了什么魔力压缩的好方法。

罗洁梅茵大人入学以后，所有一年级生在学科课上第一堂课就通过考试，因而备受瞩目，她还推出了许多新事物。但是，中小领地所推出的新事物未必能蔚为流行。若没有大领地的注目与推广，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在中小领地举办的茶会上，对于罗洁梅茵大人在社交周开始前就因身体不适返回领地一事，很多人都说她「真是可怜」，同时露出嘲讽的笑容说：「但愿大领地能接手推广她推出的新流行呢。」

然而，就在一年级快要结束时，艾伦菲斯特主办了全领地的茶会，罗洁梅茵大人与王族以及上位领地的交情因此昭然若揭。我们发现亚纳索塔琼斯王子购买了艾伦菲斯特的发饰，罗洁梅茵大人还与艾格兰缇娜大人私下举办茶会，分享能让头发产生光泽的物品。中小领地的人们无不为此大吃一惊，慌了手脚。

……当时因为是由姐姐大人代表出席，所以我并不清楚，但听说那场茶会还发生了罗洁梅茵大人中途晕倒这种大事。

后来我们急忙想搜集情报，却因为领地对抗战就快到了，根本找不到艾伦菲斯特的学生。本来还悠哉地心想，那等领地对抗战时再搜集情报就好了，结果罗洁梅茵大人却因为尚未恢复健康而缺席。不仅如此，往年总是门可罗雀的艾伦菲斯特会场，今年却有大领地的领主频繁出入，中小领地的人们甚至无法靠近。

升上二年级后，罗洁梅茵大人同样在第一堂课就通过考试，然后转眼间便不再来上课，社交期间也由夏绿蒂大人全权负责，罗洁梅茵大人从未现身。

领地对抗战时，也是韦非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负责接待中小领地的人，罗洁梅茵大人则忙着与监护人斐迪南大人以及戴肯弗尔格应对。后来，罗洁梅茵大人还因为遇袭而缺席表扬仪式，隔天的成年礼也中途离席。明明外表看来像是刚受洗完的孩子，非常引人瞩目，却完全不见她的踪影。

如今，罗洁梅茵大人总算在社交期间也待在贵族院了。我终于有机会能与她交谈。聊到书的时候，罗洁梅茵大人露出了开心的微笑，但说到自己的恋爱故事时，她却害羞得支吾其辞。然而，一说到有关奥伯・艾伦菲斯特的负面传闻，她便露出了哀伤的神情。

根据我在领主会议时听到的传闻，奥伯・艾伦菲斯特对待养女与亲生子女有着天壤之别，还把罗洁梅茵大人送进神殿，所以她也无法继续待在贵族院。她一定很难过吧。

尽管罗洁梅茵大人极力否认，但韦非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身为亲生子女，却在社交时期没有返回领地，这可是众所皆知的事实。倘若真的受到同样的待遇，所有人都应该要一起回去才对吧。

「罗洁梅茵大人，比起神殿的事情，我更想了解共同研究呢。您是如何与大领地一起进行研究的呢？」

英蒙丹克的领主候补生姆琳戴莉大人打断了正在讲述神殿仪式的罗洁梅茵大人，没礼貌地提出请求，说她也想参加与戴肯弗尔格的共同研究。

去年的领地对抗战上，英蒙丹克的上级贵族曾无意间攻击了罗洁梅茵大人，因而遭到处罚。虽然姆琳戴莉大人曾在茶会上说过：「罗洁梅茵大人造成的损失，英蒙丹克却得不到任何补偿。」但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真是厚颜无耻。

无论是靼拿斯巴法隆造成的严重灾害，还是因为上级贵族受到处罚而使得排名下降，这些都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责任。周遭众人正想阻止姆连罗耶大人时，原本在沉思的罗洁梅茵大人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在进行共同研究的时候，我们也会展示艾伦菲斯特的仪式。不过，前提是必须先征得戴肯弗尔格的同意，如果英蒙丹克不介意的话，欢迎前来参加。」

「哎呀，您愿意让我们一起参加吗？」

……罗洁梅茵大人，您太好说话了。

我简直不敢置信，但周遭众人却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我明白大家不发一语地在主张，既然英蒙丹克都能参加，那我们也可以，所以我也急忙加入。

「姐姐大人，我们说不定可以参加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哦！」

「琉露拉蒂，你做得很好。」

约瑟巴兰纳立即向戴肯弗尔格提出请求，希望能参加共同研究。

「那来比迪塔吧！」

虽然我不明白共同研究与迪塔有什么关系，但听说是一定要比的。只不过，与他领比迪塔这件事，我无法自己作主。我向奥伯征询了意见后，他便要我比场迪塔，参加共同研究，于是我让见习骑士们与戴肯弗尔格比了迪塔。

「琉露拉蒂大人，戴肯弗尔格想比的，是夺宝迪塔。」

「……夺宝迪塔是以前的迪塔吧？」

听说戴肯弗尔格要求比夺宝迪塔，而这种迪塔现在只会在课堂上稍微学到，甚至没有在术科课上练习过。尽管中小领地联合起来一起应战，最终还是轻易落败，甚至需要大量回复药水。如果是比竞速迪塔，根本不需要消耗这么多的回复药水与魔力，所以对约瑟巴兰纳来说，这真是始料未及。

「现在采集地的魔力也变得非常贫瘠，很难采到质量良好的原料呢。」

不仅原料质量不佳，制作回复药水时也需要消耗大量魔力。见习文官们虽然全体动员，但总不能让见习骑士们支付回复药水的费用。因为这是奥伯下令，课堂上并未要求的事情。我向奥伯征得许可后，便从贵族院的经费里拨出回复药水所需的费用，但也因此能用在领地对抗战上的金额大幅减少。

不过，多亏了见习骑士们的努力，戴肯弗尔格也如我们所申请的，发来了三份参加许可证。听说这是必须带去的许可证。他们还说，只要把许可证交给艾伦菲斯特的见习文官，就能知道参加仪式时的注意事项，于是我联络了缪芮拉大人。

「咦？参加共同研究需要回复药水吗？」

「是的。因为罗洁梅茵大人要举行的仪式需要魔力，我想最好还是带去。」

听完缪芮拉大人这么说，我非常苦恼。明明是奥伯下令，见习骑士们也努力帮忙，我实在很难开口说自己不参加仪式。但是，我也不想再遇到课堂以外还得消耗魔力、需要回复药水的情况。

……也许该像英蒙丹克那样，有人提出要比迪塔时就推掉比较好。

听说英蒙丹克因为去年遭到靼拿斯巴法隆的攻击，灾情最为严重，所以几乎没有中领地该有的那般人数的见习骑士，无法参加迪塔，便推掉了比迪塔的邀请。

「约瑟巴兰纳并没有艾伦菲斯特那么多的余力。我们真的有必要参加这种会消耗更多魔力的仪式，也要加入共同研究吗？」

我这么询问后，缪芮拉大人微微侧过脸庞。

「我并不晓得他领的魔力情况，但罗洁梅茵大人的仪式非常值得一看。我想可以让人清楚明白，向神献上祈祷、得到诸神的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缪芮拉大人那双平常总是闪耀着恋爱光芒的绿色眼眸，此刻却出乎意料地认真，我倒吸口气，决定参加共同研究。

◆

讲堂内聚集了超过两百人。人数之多让我大吃一惊。看到与自己一样披着奶油色披风的人只有三个，我感到非常不安，轻轻拉了拉姐姐大人的披风。

「姐姐大人，有这么多人要参加研究吗？」

「多半是领主候补生带着近侍过来吧。我想实际参加的人数并不多。」

我入学的时候，约瑟巴兰纳的领主候补生尚未毕业，所以与曾是毕业领主候补生近侍的姐姐大人不同，我对于领主候补生总是与近侍一起行动这件事，实在没有什么真实感。

……而且在城堡工作的时候，我也几乎不会与领主候补生接触。

「那个，翡雅兹蕾大人。您看，那是中央骑士团吧？」

露丝特劳娜指向大礼堂深处，也就是取得思达普时进入过的最奥之间门口。她说得没错，不知为何，披着黑色披风的中央骑士团正成排站在那里。其中几人的模样还像是不久前才经历过战斗。感觉像是虽然用回复药水治好了伤口，但衣服的破损却无法掩饰。

「发生什么事了吗？」

「琉露拉蒂是共同研究的负责人，她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姐姐大人这么说着，脸上也带着紧张。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共同研究究竟会有什么惊人之举，我完全无法想象。仔细回想起来，明明是共同研究，却要大家聚集在大礼堂里，这点也很奇怪。

「这扇门后便是最奥之间，仪式将在那里举行。请参加者一定要出示许可证。没有许可证的人不能进去。请大家依序进入。」

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的学生们大声这么提醒。我还在其中看见了菲里妮大人与缪芮拉大人的身影。

由于库拉森博克是排名第一的领地，没有领主候补生，所以是由五名上级见习文官参加。但不知为何，大家在要进入最奥之间前都停下脚步，这让我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排名第二的戴肯弗尔格因为要进行共同研究，领主候补生似乎已经进去了。接着是排名第三的多雷凡赫，跟在库拉森博克之后。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我是奥尔特温大人的护卫骑士！」

「没有许可证的人不能进去。护卫骑士也不例外。」

「这怎么可以……」

「没有许可证的人不能进去。退下。」

护卫骑士一表现出怒意，中央骑士团立即展开行动。在他们凶狠凌厉的目光瞪视下，护卫骑士们被用不悦的低沉嗓音命令退下，只能咬紧牙关慢慢后退。我没想到连近侍也没有许可证的话，就不能进去。

「竟然把护卫骑士赶走，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感到不安，紧紧握住许可证。

就在这时，本已走进门里的其中一名学生被带了回来。由于披着淡紫色的披风，应该是亚伦斯伯罕的学生吧。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的见习骑士们说着：「既然护卫骑士不能进去，有可能带来危险的人也不能参加仪式。」将她赶了出去。

「不是的，我才没有恶意……！是罗洁梅茵大人！这是罗洁梅茵大人的阴谋！」

「把详细情况告诉我们。」

见习骑士们将她交给中央骑士团后，表情僵硬的女学生便被带出大礼堂。

「里、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么询问后，露丝特劳娜静静摇头。

「我也不晓得。但从她刚才说的话来推断，我想应该是有什么方法，可以辨别出带有恶意的危险人物。」

「多半是有什么方法，即便没有护卫骑士也能确保安全吧……只要没有敌意与恶意，应该就不会有问题。因为库拉森博克与多雷凡赫都没有人被赶出来。」

姐姐大人小声说完，瞥向附近的小领地学生们。茶会上，有些人曾对艾伦菲斯特表现出嫉妒，还说了很多我们的坏话。

……虽然我曾抱怨过自己需要大量回复药水，但这应该不算是敌意吧！？

我忐忑不安地等着轮到自己。亚伦斯伯罕的五名见习文官中，有两人被赶出来，其余三人则是一人接着一人进入最奥之间。果然在进去之前，所有人都会停下脚步。

「门的另一头到底有什么呢？大家都会在进去前停下来呢。」

门扉虽然敞开，但最奥之间却罩着一层颜色复杂的魔力薄膜，让人看不见内部。在我之前进去的姐姐大人也一样，在门前停顿了一下。

「下一位。」

听见菲里妮大人这么唤道，我紧握着许可证的木牌，往前迈步。虽然站在门扉左右两侧的中央骑士团非常恐怖，但我努力提醒自己别低下头去。

就在我要穿过薄膜的时候，里头的景象忽然映入眼帘，我与大家一样停下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说王族都来了！

一进到最奥之间，我便看见王族们成排站在一个半球状的透明物体里头。最前面是穿着神殿长服的罗洁梅茵大人。

我大受冲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仿佛快要停止跳动。这时，身旁有人对我说道：「请出示许可证。」我茫然自失地将许可证交给戴肯弗尔格的克拉丽莎大人。

「这个半球状的物体是舒翠莉娅之盾，是种神具，会排除掉对里头的人怀有敌意与恶意的人。由于仪式将在护卫骑士也无法进入的半球里头进行，所以才会像这样进行筛选。请进到里头，向王族问安吧。」

罗洁梅茵大人说明完风盾的功用后，便带着微笑往后退了一步。从左至右，依序是艾格兰缇娜大人、亚纳索塔琼斯王子、特罗克瓦尔国王、阿道芬妮大人、席格斯瓦德王子与娜叶拉耶大人。

我作梦也想不到，自己身为中位领地的上级贵族，竟然能直接与王族会面。由于特罗克瓦尔大人并未持有古得里斯海得，落败领地的人经常嘲笑他不配成为君腾，但此刻的他确实有着王族的威严。我强忍着不让双脚发抖，慢慢在国王面前跪下。

「我是约瑟巴兰纳的琉露拉蒂。历经生命之神埃维里贝的重重严格遴选，得以有幸与您会面，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准许你。」

国王的嗓音比预期要来得温柔，我稍微安下心来，献上祝福后寒暄道：

「能见到君腾特罗克瓦尔大人，我由衷感到光荣。」

「琉露拉蒂，感谢你本日的协助。」

我完全没想到国王会叫我的名字，还向我道谢。对于我这样的上级贵族来说，这简直是无上的光荣，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若不是罗洁梅茵大人催促，我可能已经当场流下感激的眼泪。

「琉露拉蒂大人，由我为您带路。」

我依言起身，便见身穿青衣神官服的哈特姆特大人走来。为什么已经从贵族院毕业的贵族，会穿着青衣神官服呢？才刚走进来，就看到王族们一字排开，我好不容易才平复了震惊的心情，现在又再一次受到冲击，感到头晕目眩。

「哈特姆特大人，您这身衣服……」

「因为我是辅佐神殿长罗洁梅茵大人的神官长。而且不只我，韦菲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也穿着青衣。虽然今天是特例，但其实罗洁梅茵大人主持的奉献仪式，只有身穿青衣的神官与巫女才能参加。」

哈特姆特大人低头看着神殿长服，脸上带着与去年一样的笑容，仿佛在说这身衣服备受众人轻蔑，他却感到非常自豪。那副笑容，就和他诉说罗洁梅茵大人有多么优秀时一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他兴高采烈地前往神殿的模样，但身为贵族，这实在是不可取的行为。我忙不迭摇头，甩开这样的想法。

「请在这里稍候。」

哈特姆特大人领着我走到红地毯上，站到姐姐大人旁边。地毯上空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形空间，越靠近中心越靠近上位领地，越往外侧则是越靠近下位领地。而且地毯并未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有一部分是笔直地延伸出去，由此可知王族在打完招呼后，会往中心移动吧。

「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候补生，真的所有人都会出入神殿呢。」

哈特姆特大人为了带领下一位露丝特劳娜进来，转身离开后，姐姐大人小声说道。我重新环顾屋内，发现韦菲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确实都穿着蓝色服装，如同哈特姆特大人所说。只要看服装，马上就能知道两人今天是临时借来，还是特地订做的。由于两人仍在成长，身上的服装显然都是订做的，而且并非全新，看得出来已经穿过几次。

「姑且不论传闻中领主对养女的待遇与亲生子女有别，但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候补生确实都在举行仪式呢。」

我这么低喃的瞬间，忽然有阵风刮起。我抬起头来，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见有人被守护王族的舒翠莉娅之盾弹开，正被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的见习骑士们带出去。

「我并没有敌意！」

「那么，是对着我有敌意咯？但这次的仪式还请回避吧。因为没有护卫骑士陪同，若有人心怀敌意或加害之心，我们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罗洁梅茵大人从容不迫地说，目送被带出去的学生。被带出去的人，似乎都对罗洁梅茵大人或王族怀有敌意。但明明无从确认是否真是如此，为何能如此肯定呢？

「这样子没问题吗？万一不是的话，那可就糟了吧？因为王族会一直留意着，怀疑对方是否怀有敌意。」

「但是，他们确实被舒翠莉娅之盾弹开了。上位领地当中，只有亚伦斯伯罕的那两人被弹开，而他们也亲口承认，自己确实对罗洁梅茵大人怀有明确的敌意。不过，刚才被带出去的那名学生，是政变中落败的领地的人。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好几个人被弹开。」

露丝特劳娜说得没错，后来又有好几个人被弹开。而且，那些人都是在茶会上抱怨过，领地因为政变落败而排名下降，或是领内的情势变得动荡不安，所以我想他们确实对王族怀有敌意。

……希望这件事不会让罗洁梅茵大人招来怨恨。

好几个人被赶了出去，经过漫长的时间后，终于所有人都进来了。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的见习骑士们退出房间，只留下站在墙边的两名戴肯弗尔格领主候补生。接着见习文官们关上大门，与我们一样就定位。

「那么，请往中央移动。」

罗洁梅茵大人说完，王族依序走向正中央的空地。等到王族都移动了，罗洁梅茵大人便消除舒翠莉娅之盾。

「接下来将举行奉献仪式。」

韦菲利特大人开始说明奉献仪式。我这才知道，接下来要举行的仪式，是向王族献上众人魔力的仪式。

……这种仪式哪里算得上是共同研究了！？明明每个领地都魔力不足，我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看来大家心里的想法都与我一样。夏绿蒂大人环顾众人，发现大家都猛然抬头后，开口说了：

「这项共同研究，起始于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学生取得了复数眷属神的加护。由于两领都有定期举行仪式向神献上祈祷的共通点，我们才假设祈祷与仪式或许非常重要。」

正想抱怨的众人全闭上嘴巴。虽然早就知道艾伦菲斯特的三年级生当中有人取得了复数加护，却不知道与仪式有关。而且听说其中一名下级贵族，还取得了自己没有适性的属性的加护；某位中级贵族甚至变成了全属性。

「在艾伦菲斯特神殿举行仪式的哥哥大人与姐姐大人，分别取得了十二位与二十一位神祇的加护。」

「根据我的体感，现在只要使用以往七成的魔力，就能进行调合。我认为这在魔力不足的时下是非常重要的研究。」

实际取得了十二位神祇加护的韦菲利特大人，语气充满说服力。如果进行调合时可以减少魔力的消耗量，那不就等同于魔力增加了吗？

站在墙边的戴肯弗尔格的蓝斯特劳德大人也开口了。

「戴肯弗尔格在参加迪塔前，都会举行仪式以取得诸神的祝福，相信在场有许多人曾亲眼目睹。经过这次的仪式，我们确认到了力量与速度会因此产生大幅变化。这就是这项研究的成果。」

原来戴肯弗尔格在比迪塔时会那么强，都是因为仪式后取得了诸神的祝福。

我正眨着眼睛时，哈特姆特大人拿着类似铃铛的东西，开始往中央慢慢走去。他每走一步，嘹喨的话声便在屋内回荡。

「初任国王曾是神殿长。从前君腾与奥伯皆为神殿长，向诸神献上祈祷是理所当然之事。罗洁梅茵大人希望借由这次的仪式，能让诸神的力量变得触手可及，进而重新检视神殿的存在意义，也期盼能有更多人取得诸神的加护。」

我忍不住寻找起罗洁梅茵大人的身影。只见消除了舒翠莉娅之盾的罗洁梅茵大人，正静静站在门前。她不打算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独占，而是想让大家都能取得诸神的加护，这份心意让我觉得非常美好。我稍微可以明白，哈特姆特大人为什么总是自豪地称她为「艾伦菲斯特的圣女」。

「接下来将举行奉献仪式。请各位跪下来，手贴在红色地毯上，并复述神殿长罗洁梅茵大人的祈祷文。」

大家依着哈特姆特大人的指示，各自跪下来，将手贴在地面上。王族也摆出一样的姿势。我看见韦菲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从中央往边缘移动，然后跪下来。

在场站着的，只剩下墙边的两名戴肯弗尔格领主候补生、中央的哈特姆特大人，以及门前的罗洁梅茵大人。就在这时，铃铛「当啷！」地发出嘹喨声响。

「神殿长进场！」

哈特姆特大人朗声说完，罗洁梅茵大人便踩着优雅的步伐开始移动。由于是朝着祭坛走去，从我的位置正好能正面看见罗洁梅茵大人。在五颜六色的披风中，只有罗洁梅茵大人一人穿着白色仪式服，非常醒目。她带着十分适合以静谧来形容的气质，缓步走在跪着的人们之间。双眼注视着祭坛，仿佛眼里看不见其他事物。

一头夜空色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更衬托出了仪式服的洁白。不仅如此，象征着未婚夫爱意的虹色魔石发饰，也如星辰般闪烁着光芒，随着步伐摇曳。我从没见过如此美丽的魔石串成的发饰。

……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遇见愿意赠送给我这般美丽魔石的男士。

姐姐大人总说我太爱作白日梦，要我面对现实，但我也知道最终会与父母决定的对象结婚。既然只有现在能作梦，那至少现在让我沉浸在美梦里嘛。

……虽然会赞同我这种想法的，大概也只有缪芮拉大人了。

我正沉浸在与缪芮拉大人一起讨论恋爱故事的快乐时光里时，罗洁梅茵大人已经走到中央一处稍微空开的位置。接着她仰头看向我身后的祭坛，仿佛要向神献上祈祷般，朝着天空轻轻举起双手。

我曾听说，之所以在向神祈祷时要举起双手、抬起左脚，是为了尽可能接近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而献上感谢时之所以要将手贴在地面上，是为了接近司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虽然听完我还是不太明白，但看到罗洁梅茵大人此刻的模样，我好像稍微能够理解了。

「埃德古拉尔。」

罗洁梅茵大人在高举的右手上变出思达普，金色眼眸定定地望着祭坛，用稚嫩的高亢话声咏唱后，思达普变成了偌大的圣杯。就连盖朵莉希捧在怀里的神具与复杂的雕刻，也和祭坛上的圣杯一模一样。众人皆倒吸口气。

「盖朵莉希的圣杯……」

由于房内一片静寂，某人的轻声呢喃听起来格外响亮。我因为与罗洁梅茵大人同年级，又一起上过术科课，所以知道罗洁梅茵大人因为是在神殿长大，除了神具外做不出其他武器与防具，但没想到不只武器，她竟然连圣杯也做得出来。

……圣杯既不是武器，也不是防具吧？她究竟是从哪里知道变出圣杯的咒语？在神殿可以知道吗？

我纳闷地偏过头，发现姐姐大人在我旁边倒吸口气。我因为曾看过罗洁梅茵大人变出圆形盾牌，还在音乐课上一边弹飞苏平琴一边给予祝福，所以可能已经稍微习惯了。

……每次听完我的报告，姐姐大人都说「你太夸张了」，但看来她总算明白我一点也不夸张。

罗洁梅茵大人似乎搬不动偌大的圣杯，哈特姆特大人便上前帮忙，小心翼翼地将圣杯放在地板上。随后，两人也跪下来。罗洁梅茵大人的身影从我视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祈祷文如歌一般的咏唱声。

「创世诸神，吾等在此敬献祈祷与感谢。」

想起哈特姆特大人说过，要跟着罗洁梅茵大人复述祈祷文，我急忙张开嘴巴。

「创世诸神，吾等在此敬献祈祷与感谢。」

由于大家复述的速度与开始的时间都不一样，所以声音重叠在一起时，听起来有些刺耳。等到众人的声音都停下来，四周再度变得静寂无声后，罗洁梅茵大人接着念道：

「司掌浩浩青空的最高神祇，暗与光的夫妇神；」

「分掌瀚瀚大地的五柱大神，」

罗洁梅茵大人的声音维持着同样的语调与速度，大家也配合着她，慢慢开始整齐划一地复述。就和房内响起的祈祷声逐渐变得整齐一样，我也觉得自己的心情慢慢变得平静。大家一起做同一件事，这种时间与行动的统一感，让我的胸口有些发热。

「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

「火神莱登薛夫特。」

「风之女神舒翠莉娅」

「土之女神盖朵莉希」

「生命之神埃维里贝」

等到所有神祇的名字都念完，大家的声音也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回荡在祭坛上。我正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一体感时，突然看见大家的身体好像有某种东西飘了出来，在半空中摇摇晃晃。

……咦？

紧接着，我体内的魔力突然被往外吸出。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魔力被擅自吸走的感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由于是魔力从手被吸走，要松手很简单，但既然是仪式，就不能擅自中断吧。

魔力正从我紧贴着红色地毯的手流出去。我动弹不得，只能静静地看着，这时红色地毯开始发出闪亮的微光。

紧接着，魔力化作光波流向了放在众人中心的圣杯。我感觉到魔力从后方流过自己，不断往前移动，而自己的魔力也跟着被往外吸出。流动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从体内被吸出的魔力也越来越多。

「感谢诸神赐予万千生命的恩惠，圣恩崇洁，谨此献上敬意，虔心予以回报。」

祈祷文一结束，周遭忽然变得明亮。我正看着魔力的流动，这时却有其他光芒映入眼帘，我吃惊地抬起头，发现是众人中心的圣杯在发光。

「哇！？在发光！？」

周遭众人发出惊叫的瞬间，圣杯绽放出了红光，红光随即化作光柱笔直窜向天花板。那是让人联想到暖炉火焰的盖朵莉希贵色。

「怎、怎么回事？」

国王的话声拔高。听见他仿佛说出了大家的心声，罗洁梅茵大人以平静的话声回答：

「多半是部分魔力飞到了贵族院的某处吧。每次在贵族院举行仪式，都会出现这样的现象。由于在艾伦菲斯特不会发生，应该是贵族院特有的现象。」

站在墙边的蓝斯特劳德大人也出声附和，说戴肯弗尔格举行仪式时也会出现一样的现象。

「我们举行仪式时，多半是蓝色光芒，这次却是红色吗……」

「因为这是要往圣杯奉献魔力的奉献仪式，所以这道红光，就是各位献给神祇的魔力哦……不觉得非常美丽吗？」

罗洁梅茵大人说完，我连连点头。这道纯粹由魔力形成的红光，真的非常美丽。

……这就是真正的贵色呢。

对我来说，季节的贵色只有在思考服装与房间的摆设时，才会浮现至脑海。就连成年礼要穿的服装，也得依据出生季节的颜色来决定，不能自己选择，这点甚至让我感到不满。然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贵色。即便是拥有红色属性的魔石，我也从未觉得有这么美丽。

「姐姐大人，到此为止！」

夏绿蒂大人忽然发出近乎悲鸣的大喊。大家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只见夏绿蒂大人已经站了起来。罗洁梅茵大人也跟着起身。

「仪式到此结束。各位，请把手从地板上移开吧。我想应该有人的魔力快要见底了。」

罗洁梅茵大人说完，我便松开贴在地板上的手。仪式期间感受到的那股一体感也跟着消失，仿佛从梦中醒来，一下子回到了现实。

与此同时，我感到强烈的疲惫与魔力枯竭。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沉重，我感到头晕目眩，无法动弹，只能勉强维持着跪姿。后方还传来了好几个人不支倒地的声响。

「奉献仪式到此结束。王族与领主候补生因为平常就会为基础魔法供给魔力，可能不觉得辛苦，但对上级贵族来说想必十分吃力吧。为了感谢各位提供了贵重的魔力，我准备了魔力回复药水当作参加奖……哈特姆特，把回复药水发给大家。」

罗洁梅茵大人说完，哈特姆特大人轻轻点头，开始动作。韦菲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虽然动作缓慢，但也一样开始移动。看来他们并不怎么感到疲倦。

王族与领主候补生们虽然都还跪着，但上级贵族当中，已经有人连跪姿也维持不了。

……原来王族与领主候补生平常都在做这么辛苦的事情吗？我第一次知道。

我早就知道领主一族必须为基础魔法提供魔力，但并不晓得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得消耗多少魔力。

「这款回复药水应该比贵族院教的药水更容易恢复魔力哦。当然，如果有人担心有毒，可以自己准备回复药水。」

韦菲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各自从小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像在试毒般喝了一口。随后，哈特姆特大人也把回复药水递给罗洁梅茵大人，然后自己也从小盒子里拿出小瓶子喝下，再把空了的瓶子放进另一个盒子里。

「这款回复药水的配方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也不晓得能否擅自外流，所以请大家只在这里饮用吧。擅自把药水分给大家，我可能也会挨骂，所以之后会把小瓶子收回来。」

这是只在这里说的秘密哦——罗洁梅茵大人把空了的小瓶子交给哈特姆特大人，露出俏皮的微笑说。听到她说这款药水比贵族院教的药水更容易恢复魔力，我内心十分好奇，转头看向姐姐大人，却发现她一脸肃穆。

「那个，姐姐大人？怎么了吗？」

「你怎能喝下不知道加了什么的药水？这说不定是陷阱。」

姐姐大人身为领主候补生的近侍，总是非常警戒。被她指责我太过天真，居然没想到药水里可能被下了毒，我有些垂下脑袋。因为我不像姐姐大人那样，平常生活时会绷紧神经当个近侍，所以她才说我做事总是漫不经心吧。

哈特姆特大人抱着装有小瓶子的盒子，从中心开始询问有无需要艾伦菲斯特的回复药水。换言之，最先问到的人是国王。但是，现在既没有侍从也没有护卫骑士在场，王族自然不可能饮用他领提供的回复药水。这肯定只是形式上问一问，因为若不先问过国王，便不能把药水分给其他人。

然而，国王却说：「……那我收下了。」然后朝装有小瓶子的盒子伸出手。周遭众人自然一阵哗然。因为王族不仅时时得防范有人偷袭或下毒，中央也与约瑟巴兰纳那种魔力不足的中小领地不同，魔力相当充足，根本不需要喝艾伦菲斯特的回复药水。然而，国王却特意伸出手，代表他以行动表示了自己对艾伦菲斯特的信任。

……艾伦菲斯特竟然如此受到君腾特罗克瓦尔的信任。

我们为此感到惊讶，但艾伦菲斯特的人们似乎也一样。韦菲利特大人与夏绿蒂大人张着嘴巴，双眼瞪大，注视着国王。

罗洁梅茵大人不慌不忙，从容自若地开口：「君腾・特罗克瓦尔，这种药水虽然能让魔力大幅恢复，但对身体的恢复效果并不明显，所以疲劳感应该还是无法消除。」闻言，哈特姆特大人一脸认真地点头：「只要想到这是罗洁梅茵大人做的回复药水，疲劳什么的马上一扫而空。」在场还能保持平常心的，大概就只有罗洁梅茵大人与哈特姆特大人了吧。

多半是国王率先伸手拿了药水，王族也接连拿起小瓶子。席格斯瓦德王子先是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喝光了药水。

大概是不敢不喝王族喝过的东西，库拉森博克的见习文官们瞪着装有药水的盒子，陷入沉思。如果怀疑药水里被下了毒，不伸手才是保护自己的正确做法吧。

「为了参加今天的仪式，有些领地在比迪塔时消耗了大量回复药水吧？然而，现在又在仪式上消耗了大量魔力。为了弥补各位的消耗，我准备了这些回复药水。倘若担心里面有毒，也可以饮用自己准备的药水，但还请尽快做出选择。因为我想把药水优先提供给那些中小领地的上级贵族，他们现在都跪得摇摇晃晃。」

罗洁梅茵大人没有看向库拉森博克的上级贵族们，而是忧心忡忡地望着圆阵外侧那些勉强跪着的上级贵族。

……竟然不是担心上位领地，而是下位领地……

罗洁梅茵大人担心的表情似乎让库拉森博克的上级贵族们感到心虚，他们急忙伸手拿取药水。接下来药水的分发非常迅速。戴肯弗尔格的见习文官们一拿到药水，便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罗洁梅茵大人，我来帮忙。」

克拉丽莎大人像是终于可以动了，伸手拿起箱子，准备回收空瓶。然后，她开始回收已经喝完药水的人手上的空瓶。

哈特姆特大人负责把药水发给多雷凡赫，然后是格里森迈亚与哈夫伦崔。

「……艾伦菲斯特，这个回复药水的魔力恢复速度似乎相当快？」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这么一问，还没喝过回复药水的人也一致看向罗洁梅茵大人。

「艾伦菲斯特的见习骑士们也这么说。」

「这不是你准备的药水吗？」

亚纳索塔琼斯王子的语气有些尖锐，尽管事不关己，我仍是吓得直打冷颤，罗洁梅茵大人却只是露出为难的苦笑。

「这与我平常在用的回复药水并不一样，所以我不太清楚药效。我只是与兄长、近侍们讨论过后，决定制作在宿舍的采集场所能采到原料、而且我也会制作的回复药水里，最适合这次仪式的一种而已。」

……这也就是说，罗洁梅茵大人虽是领主候补生，却会制作好几种回复药水吗！？

虽然在课堂上就知道她很习惯调合，但没想到她对药学的了解已经到了能制作好几种回复药水的地步。

「奥尔特温大人。」

韦非利特大人的声音忽然传来，多雷凡赫的领主候补生明显吓了一跳。

「这是用来恢复今天仪式所消耗的魔力，并非研究用的原料。」

看来是多雷凡赫的领主候补生想偷偷带回去。韦非利特大人露出调侃的笑容制止后，奥尔特温大人先是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接着一鼓作气喝光回复药水。

看着王族与上位领地的互动，就算姐姐大人阻止，我还是决定收下回复药水。因为约瑟巴兰纳的回复药水在比迪塔时消耗了不少，能收下的药水我当然要收下。

……我可是为了艾伦菲斯特使用了魔力哦。应该没关系吧？

我用眼神向姐姐大人征询同意后，她一脸死心地轻轻点头。接着轮到约瑟巴兰纳时，姐姐大人也从哈特姆特大人手中收下了回复药水。露丝特劳娜也收下了回复药水。

看着哈特姆特大人手上的箱子，我倒吸口气。回复药水的箱子不只一个，现在已经是第三个了，而且每个箱子里都装满了回复药水，我感到一阵晕眩。

为了准备这么多回复药水，需要的原料数量、制作时所需的魔力量，还有制作时间，肯定都相当惊人。

「……居然准备了这么多回复药水，罗洁梅茵大人的慈悲为怀，会不会让艾伦菲斯特因此垮掉呢？」

我忍不住喃喃说道。哈特姆特大人挑起单眉，先是看向罗洁梅茵大人，然后露出得意的笑容。

「艾伦菲斯特将在圣女的慈悲下变得繁荣昌盛，绝不可能垮掉。」

既是领主的养女，又以神殿长的身份举行仪式，为领地带来魔力；还愿意把仪式告诉他人，让其他领地的人也能取得加护；甚至会担心他人的魔力减少，帮忙准备回复药水。这些事情都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罗洁梅茵大人真的是圣女吧。

哈特姆特大人至今提供的情报肯定也不夸张，全是事实吧。我应该更认真倾听才对。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喝光罗洁梅茵大人的回复药水。

……魔力真的恢复得好快。这究竟是什么？

喝下药水后，我马上感觉到魔力在恢复。课堂上教过的回复药水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这……是用采集场所采到的原料制作的吗？」

「艾伦菲斯特的魔力之所以不虞匮乏，肯定是因为有这种回复药水。既然可以恢复这么多魔力，那当然能让领地盈满魔力吧。」

姐姐大人说完，我用力点头。如果可以恢复这么多魔力，不管是制作回复药水还是让领地盈满魔力，都会变得非常容易。

「不过，这个回复药水虽然能恢复魔力，却不太能消除疲劳呢。」

露丝特劳娜这么低喃后，我试着稍微动了动手。明明喝了回复药水，疲劳感却没有消除。

「如果只是恢复魔力，但身体还是疲累得动不了，那一般的回复药水可能还比较方便呢。」

「这在战斗时想必是骑士的珍藏饮品，而且魔力不足时，也适合边喝边进行无法负荷的调合。」

听完姐姐大人这番话，我大概能猜到这款药水的开发者重视的是哪些事情。想必是位研究者，而且正在做些需要大量魔力的奇怪研究吧。

喝下回复药水后，王族与领主候补生马上开始行动。但是，中小领地的上级贵族们还无法随心所欲地动弹。见状，罗洁梅茵大人先是张握了几次手，再摸摸自己的脖子，确认了什么后，缓缓举起手来。

「虽然魔力恢复了，但疲劳还是没有消除吧？大家这样子恐怕很难行动，而我也已经恢复了魔力。」

罗洁梅茵大人一边说着，一边变出思达普。紧接着她咏唱「修得列坎布恩」，变出芙琉朵蕾妮之杖。与刚才的圣杯不同，这次魔石从一开始便是绿色的。

「这次是芙琉朵蕾妮之杖？」

眼看罗洁梅茵大人接二连三地变出神具，众人皆哑然失声。罗洁梅茵大人难为情地垂下目光。

「虽然还不熟练，让人很不好意思，但若想治愈这么多人，只靠戒指的话很难，必须使用芙琉朵蕾妮之杖才行。」

……您不好意思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劲呢。

眼看罗洁梅茵大人一派理所当然地要治愈这么多人，我连开口纠正的力气也没有了。一般根本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疲劳就为他人使用魔力，更不会想要一次治愈这么多人。况且，会为此变出神具的人，找遍尤根施密特大概也只有罗洁梅茵大人吧。

「洛古苏梅尔的治愈。」

罗洁梅茵大人念出祷词后，法杖上的魔石便喷出绿光。和刚才的仪式一样，部分绿光形成光柱往上窜起，其余的则洒落在屋内众人身上。沐浴在温暖的光芒中，疲劳仿佛正一点一点地消退。

我轻轻闭上眼睛，静静接受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低喃：「梅斯缇欧若拉……」虽然音量不大，但在所有人都安静地接受着罗洁梅茵大人祝福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梅斯缇欧若拉？……记得是风的眷属吧？

正在努力背诵所有神祇名字的我，想起了梅斯缇欧若拉是风的眷属神。如果我记得没错，祂是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怎么了吗？我正感到疑惑时，一道充满活力的话声响起：「汉娜萝蕾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

……但我一点也不明白。

我忍不住张开双眼，只见戴肯弗尔格的克拉丽莎大人正握着拳头，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大概是太过惊讶，罗洁梅茵大人也停止了给予祝福。

「我也这么觉得！能够操控所有神具的罗洁梅茵大人，正是诸神赐予了她神具的梅斯缇欧若拉吧。」

关于诸神，我只知道神学课上教给我们的内容，原来梅斯缇欧若拉还有这样的故事吗？似乎有不少人和我一样感到疑惑。哈特姆特大人纳闷地看向克拉丽莎大人。

「我记得神殿的圣典上并没有这样的记载……」

「戴肯弗尔格的古书里有哦。」

出声赞同克拉丽莎大人的人不是戴肯弗尔格的贵族，而是艾格兰缇娜大人。她告诉我们，梅斯缇欧若拉是生命之神与土之女神的女儿。

「这形容太适合罗洁梅茵大人了。」

或许真是如此吧。不仅拥有丰富的魔力，能够操控所有神具，还聪明得能够连续两年获选为最优秀者，再加上若相信韦非利特大人所言，艾伦菲斯特的流行全是由罗洁梅茵大人所创。

我正这么心想时，忽然听见轻笑声。

「罗洁梅茵大人，我开玩笑的。请别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

「……艾格兰缇娜大人，被比喻为女神，我想没有人会不感到为难的。」

罗洁梅茵大人一脸不知所措地说。我非常能够明白罗洁梅茵大人的心情。听到王族说「简直就像是女神」，到底该作何反应才好呢？

哈特姆特大人往前一站，袒护不知所措的罗洁梅茵大人，然后对艾格兰缇娜大人投以微笑，道谢致意。看到他如此圆滑地让场面圆满收场，我不由得发出感叹。身为领主候补生的近侍，他真是理想的榜样。

……优秀的主人身边，果然聚集了优秀的近侍呢。

尽管仪式冲击性十足，不断颠覆我的常识，但魔力与疲劳都恢复了的我，还是心满意足地返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