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亚伦斯伯罕城堡里，有一间办公室是提供给来自艾伦菲斯特、即将成为下任领主的未婚夫斐迪南使用。此刻，房内聚集了许多奥伯・亚伦斯伯罕的文官。

「这些是有关阿妲姬莎公主的资料。夏天时兰翠奈维曾派来使者，询问我们是否愿意接受公主。此事必须在下一次的领主会议上禀报国王。」

「阿妲姬莎公主……」

斐迪南轻声低喃，同时感到苦涩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想起中央骑士团长劳布隆托曾察觉到他的特殊出身，也就是阿妲姬莎之实。说不定在场也有和骑士团长一样，知道他出身的人。然而，文官们并未察觉到他的警戒，开始说明有关阿妲姬莎的事情。

「他领的人可能并不晓得，阿妲姬莎公主皆来自兰翠奈维。关于公主的接受方式，这边有详细资料，请您过目。」

文官们陆陆续续地把资料与文件搬进来，他们的任务是把工作交接给斐迪南。因为蒂缇琳朵身为下任领主，必须优先进行基础魔法的染色。因此，工作交接一事便交由斐迪南负责。

……我也明白比起她，我更熟悉领主的工作，所以交接起来会更顺利，但下任领主的教育也很重要吧……

与曾在艾伦菲斯特帮忙处理过领主公务的斐迪南不同，蒂缇琳朵至今似乎从未接触过像样的公务。这是因为，她原本是第三夫人乔琪娜的幺女。而下任领主的候补人选，有第二夫人所生的两个儿子、第三夫人所生的一个儿子，以及第一夫人所生、从多雷凡赫过继来的莱蒂希雅，所以她是最不可能成为下任领主的领主候补生。

然而，第二夫人的儿子却在政变后的肃清中遭到牵连，被降为上级贵族；她的兄长也在意外中身亡；奥伯・亚伦斯伯罕更是在莱蒂希雅成年前便病倒了。因此，蒂缇琳朵突然成了暂代的下任领主。文官们还告诉他，直到领主去世之前，蒂缇琳朵都并未接受过多少教育，以免比年幼的莱蒂希雅还早取得优势。

……话说回来，我竟然得负责把兰翠奈维的公主送往那座离宫……

今后在处理公务时，势必得一直与兰翠奈维以及阿妲姬莎有所往来。尽管眉头分毫未动，斐迪南却是满心不快地继续阅读资料。

「哎呀，我还在想今天怎么特别冷……终于开始下雪了呢。」

听见文官们有些雀跃的话声，斐迪南从资料上扬起目光看向窗外。外头确实飘起了点点白雪。大概是因为在亚伦斯伯罕很少下雪，文官们全聚集到了窗边，但在艾伦菲斯特，这种程度的雪在初冬时就会下。确认过窗外的景色后，斐迪南再度把目光投回资料上。

「……虽然同样是冬天，但与艾伦菲斯特截然不同呢。」

尤修塔斯端来茶水，仿佛在说别再工作了。他是想叫自己休息一下吧。察觉到他的意图，斐迪南只好放下笔与资料，拿起茶杯。在亚伦斯伯罕成为他侍从的赛吉乌斯似乎听见了尤修塔斯说的话，黄绿色双眼饶富兴味地眨了眨。

「请问是哪里不同呢？」

自领与他领的差异似乎是很有意思的话题，现场的文官们皆看向尤修塔斯。

「在艾伦菲斯特，像这样开始飘雪，是在我们出发的秋季尾声至冬季初头。现在这时候，道路早已被积雪覆盖，人们被迫得要过冬。」

「此外，过冬的方式也不同。在城堡这里，社交活动十分频繁，但骑士们却都全神贯注在训练与准备上，为讨伐冬之主做足准备。然而，亚伦斯伯罕并没有讨伐冬之主这项活动，我认为这是相当大的差异。」

护卫骑士艾克哈特说完，众人皆「哦……」地发出惊叹。大概是因为亚伦斯伯罕没有讨伐冬之主这项活动，骑士们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在训练。

「最大的差异，应该在于儿童室的使用方式吧。在亚伦斯伯罕，儿童室只有在贵族院的移动期间才会使用，这点让我十分惊讶。在艾伦菲斯特，由于冬季期间要讨伐冬之主，所有大人都很忙碌。因此贵族院入学前的孩子们，都会待在城堡的儿童室里度过一整天，以免妨碍到大人。」

在亚伦斯伯罕，大人不需要赶在积雪变深之前拼命社交、搜集情报。因为大人都有充足的时间。所以，贵族们几乎不会一整天都待在城堡，孩子们也一样，比起待在儿童室，更常被带去参加社交活动。就连斐迪南负责指导的领主候补生莱蒂希雅，也优先与自领的派系成员加深交流。

「此外，冬季期间只有下午会社交，这点也让我十分惊讶。因为在艾伦菲斯特，社交活动都集中在短暂的冬季期间，所以冬季的社交期间，真的是一整天都有安排。」

亚伦斯伯罕的社交时间是天气开始变暖的午后。冬季期间，直到第四钟响为止都不会外出。若有人邀请共进午餐，会提早一点出门，但除此之外都是吃完午餐后才开始活动。反过来说，夏季因为日照强烈，气温又高，所以从第三钟到第五钟这段时间，很少外出活动。由于有这样的习惯，斐迪南上午都在办公室处理交接工作，下午则以莱蒂希雅的指导者兼下任领主的未婚夫身份，出席社交活动。

「不过，现在的生活比我预期的还要轻松。我个人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向你们讨教。」

由于抵达亚伦斯伯罕时，领主已经亡故，斐迪南原本还有许多事情担心，但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麻烦又烦人的蒂缇琳朵在几天前去了贵族院，他一直警戒着的乔琪娜也因为丈夫的死而伤心欲绝，似乎一直待在离宫里头，从未在社交场合上露面。更教他惊讶的是，就连侍奉领主的文官们在交接公务时，也没有人来阻挠。至少截至目前为止，他身为下任领主的未婚夫、身为今后将在亚伦斯伯罕处理公务的人，贵族们都对他抱持着敬意。对此斐迪南感到安心的同时，也闪过一抹空虚。

……与父亲大人卧病在床后的艾伦菲斯特真是天壤之别。

「您说趁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你们是奥伯・亚伦斯伯罕的文官。等蒂缇琳朵大人从贵族院回来，你们就会在她身边处理公务吧？因为她将成为下任领主。」

也就是说，能够集中精神为斐迪南交接公务的时间，只有蒂缇琳朵待在贵族院的这段期间而已。因为比起他这个他领出身的配偶，他们必须优先教育自领的新领主。闻言，文官们面面相觑，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对彼此苦笑。

「在蒂缇琳朵大人身边处理公务吗？她的教育程度还远远不够。等到她能处理公务的时候，莱蒂希雅大人说不定都成年了。」

「如果她至少能认真一点就好了，偏偏那位大人十分厌恶学习。虽说只是暂代，但还是该……」

众人刚批评完下任领主，马上又有人跳出来帮她说话。

「但那位大人尚未成年，又是第三夫人的第三子，至今从未接受过政治方面的教育。要求太多就太苛刻了吧。」

「没错、没错。况且她只是在莱蒂希雅大人成年、与锡尔布兰德大人成婚之前暂代奥伯之位。要是她太有干劲，我们也很伤脑筋。对政治没有兴趣反而正好吧？」

……但就算对政治没有兴趣，权力欲望似乎还是很强……

斐迪南在心里头嘀咕。但再怎么样，他也不会蠢到在这种场合上，还一脸认真地批评国王指定的未婚妻。不过，即便只是在艾伦菲斯特与亚伦斯伯罕待了几天，他也看得出来，这名奉国王之命成为未婚妻的女性，言行与性格都教人头痛。

斐迪南一边听着文官们发表意见，一边努力了解他们的想法与为人。他不会发表意见。因为对方是奉国王之命成为下任领主的未婚妻，表面上看来也相当受到宠爱，他不能正经八百地批评对方。文官们虽然面带苦笑，听着他们自己人的批评，但若听到他这个他领的人批评下任领主，也许会心生反感。

「现在没有余力把她当成小孩子般宠溺。她很快就要成年了，不能以未成年当借口。因为春天的领主会议，她将要以奥伯的身份出席。」

「虽说只是暂代，但要就任成为奥伯，应该很辛苦吧。老实说，斐迪南大人能来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说到帮了大忙，乔琪娜大人也是呢。她竟然乖乖地搬去离宫。」

接着，话题转到了乔琪娜身上。斐迪南一边听着文官们说话，一边与尤修塔斯搜集来的情报做比对。

「因为她不仅往小圣杯注入了魔力，还成功拉拢了旧孛克史德克的贵族嘛。我还以为她会更执着于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

「我听说是因为艾伦菲斯特不再提供援助……」

「那是因为她不再透过乔琪娜大人，而是改为透过斐迪南大人提供援助了吧？毕竟与奥伯・艾伦菲斯特相比，斐迪南大人与她的交情更久。」

尤修塔斯若无其事地补充说道，文官们点头应道：「原来如此。」看来在旧孛克史德克与艾伦菲斯特接壤的北边，乔琪娜的影响力比齐尔维斯特他们预想的还要大。斐迪南微微蹙眉。

「虽说是同乡的领主一族，但乔琪娜大人与我几乎不曾见过面。本以为来到这里后，能有更多交流的机会，却只有在一开始打过招呼后，便再也没有碰面……」

明明是领主的第一夫人，但自从来到这里以后，乔琪娜的存在感薄弱到了教人发毛的地步。她因为认识尤修塔斯，所以绝不让他靠近离宫。斐迪南还接到过报告，说乔琪娜曾夸下海口，就算尤修塔斯乔装易容，她也能一眼认出来。他也试着向文官们打探消息，但他们似乎都觉得寡妇在丈夫过世后，会沉浸在悲伤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斐迪南正仔细倾听文官们口中的乔琪娜时，敲门声响起，房门打开。

「打扰了。这是贵族院的雷蒙特寄来的。」

赛吉乌斯接过木盒，打开来一看，里头是雷蒙特改良过的录音魔导具与信件。

雷蒙特是斐迪南的弟子，经常待在赫辛的研究室里。虽然在亚伦斯伯罕被视为是近侍，但比起主从，两人更像师徒。由于雷蒙特的魔力不多，便致力于改良魔导具，使其能够减少魔力的消耗。起初是罗洁梅茵看中了他的能力，想与他建立交情，斐迪南才收他为弟子，一方面便于监视，一方面也能搜集亚伦斯伯罕的情报。然而，如今与着眼点与自己不同的弟子一起讨论研究、在信上互相提出问题，反而成了斐迪南宝贵的喘息时光。

「哦，这就是改良版吗？」

「明明是录音魔导具，魔石却是裸露在外……」

「哎呀，里头还有罗洁梅茵大人寄来的信呢。我们先检查这封信吧。」

文官们拿起罗洁梅茵的信，开始检查。他们要检查有无危险物品，也要检查有无暗号。「无妨。」斐迪南这么回应后，也绷紧全身。

……那个笨蛋，这次又写了什么？

上次收到的信里，罗洁梅茵描述了赫辛研究室的情况。她不仅揭露了斐迪南在就读贵族院时曾给赫辛造成过困扰，还说赫辛从不打扫也不吃饭，总是埋头研究。「在亚伦斯伯罕也不能不注重健康哦。」看到罗洁梅茵在信上这么提醒，文官们无不苦笑，斐迪南却很想当场把信撕了。当然，因为用发光墨水写成的内幕与报告更重要，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一名文官念出信上的内容，其他文官则检查有无可能是暗号的规律。无论他们如何检查，发光墨水写成的内容也不会浮现出来。斐迪南一边检查雷蒙特先送来的魔导具，一边听着文官念出的内容。

他出给弟子的作业，是让录音魔导具能够减少魔力消耗量并缩小体积。雷蒙特虽然成功让原本必须双手拿着的魔导具缩小到可以放在掌心上，但斐迪南认为若能拿掉盖子，应该还能再缩小体积，便要求他重新提交。雷蒙特送来的魔导具上，封有声音的魔石裸露在外。成果相当不错。

「关于与亚伦斯伯罕的共同研究，赫思尔老师说我的强项在于魔力量与调合技术。因此，我负责在研究室里把雷蒙特的设计化作实体，制作试作品。」

「……啊，我还在想怎么这么快就完成了，原来是由罗洁梅茵负责制作吗？」

雷蒙特因为魔力不多，所以画设计图的速度很快，但制作试作品时却很花时间。这次我本来还在想怎么这么快，原来是因为把调合工作交给了罗洁梅茵。雷蒙特是把罗洁梅茵想要的东西化作实体，所以让她帮忙制作，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详细情况就和傅莱芮默老师转交的报告书上写得一样……哦？舍监送来了有关共同研究的报告书吗？」

听见文官这么问，斐迪南转头看向身后的侍从们。

「我并不知道……赛吉乌斯、尤修塔斯，我不在的时候，有近侍收到报告书吗？」

「没有。即便斐迪南大人因为社交活动而不在办公室，舍监送来的报告书也不可能直接送到客房。」

赛吉乌斯回道，语气中充满理所当然。因为送到斐迪南手中之前，一定有人检查过内容。所以，他不可能收到连在场文官们也不知道的报告书。

「嗯。那去问问舍监吧。毕竟共同研究若因此停滞不前就糟了，也得避免给其他领地造成困扰。」

「遵命。」

看完状似密告的报告书后，接着是有关王族主办的爱书同好茶会。明明再三告诫过罗洁梅茵，要她别与王族走得太近，她却还是兴冲冲地跑去参加。不难想象她一听到有书和图书馆，警戒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话说回来，罗洁梅茵大人竟然受邀参加王族主办的茶会。真希望蒂缇琳朵大人也能与王族多做交流……」

有人叹气说道，明明下位领地艾伦菲斯特都受邀了，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却没有，真是教人哀伤；也有人对茶会上端出的点心感到好奇。

「戴肯弗尔格根据手上的食谱，做出了新的点心吗？」

「我们领地也在领主会议上购买了食谱，不如就用亚伦斯伯罕的特产水果制作点心吧。斐迪南大人应该知道有哪些水果适合搭配磅蛋糕吧？」

「这个嘛……正如罗洁梅茵在信上说过的，我对食物并不怎么感兴趣。还是交给熟知亚伦斯伯罕有哪些水果的厨师，更能做出美味的点心吧。」

虽然斐迪南似乎被要求开发新点心，但他一点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毕竟新点心与各种各样的调味，都是罗洁梅茵对食物有着莫名坚持下所创造出来的。这时，我忽然想起她曾说过：「如果想吃到美味的餐点，就要自己栽培厨师。」换作是她，说不定也能把亚伦斯伯罕口味偏重的料理，改造成自己喜欢的口味。

「我借到了中央与王宫图书馆的书。索兰芝老师借给我的闭架书库里的书籍，据说也有与休华兹他们有关的记述。若有任何新发现，我会再通知您。」

「原来如此。不愧是出入赫思尔研究室，还被认可为斐迪南大人弟子的人。竟然能借到闭架书库里的书籍……」

文官们出乎意料地开始称赞罗洁梅茵。据他们所说，闭架书库里的贵重书籍，若不是实力得到认可，图书馆员就会以「对你来说还太早了」为由拒绝出借。斐迪南自己从未被拒绝过，所以并不晓得。

……但是，现在与以前不同。

如今图书馆的馆员人数骤减，图书馆的魔导具也停止运作，无法处理原本的业务，图书馆几乎成了半间自习室。现在似乎有上级馆员就任了，情况应该会稍微改善吧。但是，距离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还很遥远。在场的文官们多半不知道，也很难实际感受到，图书馆的情况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这次我没有晕倒，也没有失去意识，成功地出席了茶会。我成长了很多吧？这都多亏了斐迪南大人帮我制作药水……这次的信就只有这些内容。」

文官们似乎在罗洁梅茵的信上没发现任何暗号，把信交给斐迪南。斐迪南没有伸手接过，只是轻轻摆手。

「这种内容不适合在这里反复阅读，我之后再回复。赛吉乌斯，把雷蒙特的信与魔导具一起保管在房里吧。现在时间宝贵，继续工作吧。尤修塔斯，你去收走茶具。」

宣告休息时间结束，斐迪南再度拿起笔与文件。

当天夜里，斐迪南在自己房里写了回信。其他近侍在的时候，他只能写些表面上的回复，不能使用发光墨水。直到第七钟响，大多数近侍都已离开以后，他才有办法阅读罗洁梅茵用发光墨水写下的消息。而且，还是仅限艾克哈特值夜班的时候。因为艾克哈特会担心主人的身体状况，频频出声关切，所以能写回信的时间非常有限。很快看完信后，斐迪南抱住了头。

……真亏她能接连与王族扯上关系……

首先，是有人发现为亚纳索塔琼斯王子与艾格兰缇娜献上祝福的人是罗洁梅茵，因此要求她在席格斯瓦德王子的星结仪式上担任神殿长。

一旦正式接到委托，便无法拒绝。而且这次并非临时提出要求，背后还牵扯到了各种各样的意图，罗洁梅茵与艾伦菲斯特的立场都不容许她拒绝。但是，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中央神殿，领主会议上也会受到所有领地的领主与主要贵族瞩目吧。不仅如此，罗洁梅茵还写到她答应的其中一个理由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斐迪南大人与蒂缇琳朵大人的星结仪式。」

……拜托别这样。祝福会比王子更集中在她身上吧。

斐迪南是真心这么认为。罗洁梅茵曾说她把斐迪南当成家人，所以不难想象她若在情绪的驱使下给予祝福，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听说艾格兰缇娜曾突然沐浴在祝福的光芒下，便有人开始推举她为下任国王。斐迪南可不希望事态演变成：尽管他因为被怀疑想以阿妲姬莎之实的身份夺取王位，才答应入赘至亚伦斯伯罕，却还是得到了最多神祇的祝福……

……至少该让哈特姆特同行吗……

罗洁梅茵的近侍当中，哈特姆特是最机灵的那一个。只要让他以神官长的身份跟在罗洁梅茵身边，各方面应该都能应付得来。

此外，罗洁梅茵似乎还成了图书馆钥匙的管理者。倘若只是以图书委员的身份频繁出入图书馆、为魔导具供给魔力，斐迪南还能置之不理，告诉她「随你高兴」。但是，她若成了没有三个人就无法打开的书库钥匙管理者，那就糟了。

……因为那处地下书库里，藏有许多有助于取得古得里斯海得的资料。

想起神殿长的圣典上曾浮现魔法阵与文字，斐迪南按住太阳穴。由于他从未当过神殿长，所以并不晓得圣典会有这样的变化。罗洁梅茵恐怕比王族更接近古得里斯海得。要是再让她进入地下书库，感觉她会只凭着对书本与图书馆的好奇心，就取得古得里斯海得。

……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别靠近地下书库？

想到这里，斐迪南的目光忽然停在「司书会提供已经检查完毕的书籍」这句话上。他皱起眉头。能够进入那处书库的人非常有限。书库的整理工作都是由魔导具负责，司书只是负责保管钥匙。

……如果是新上任的司书，或是无法进入地下书库的索兰芝老师，不知道这件事倒也无可厚非。但是，为何应该要造访那里的王族却不知道？

他本以为是肃清过后，王族因为书库里的馆员减少而独占了知识，但看来是断绝了。虽然这是自作自受，但他还是觉得王族遗失的情报多到不自然的地步。王宫里很可能有人在限制情报的流通，或是有资料被刻意藏起来。

……我该不该提供情报？

当初他就是被怀疑想得到古得里斯海得，才被命令入赘至艾伦菲斯特。他不想再做出会招来怀疑的举动，也不想与王族有任何牵扯。但是，万一罗洁梅茵不小心与王族或地下书库扯上关系，事后又发现他隐瞒了情报，到时只会招来更多的怀疑。

「即便没有古得里斯海得，君腾也该努力维持这短暂的和平。」

身为阿妲姬莎之实的斐迪南，以及政变时并未支持特罗克瓦尔的艾伦菲斯特，难道不会想得到王座吗？既然现在尤根施密特的人民开始担心政变会再度发生，身为国王必须消除这样的可能性。斐迪南认为，当时国王的决定是必要的。

……只要预先向王族告知地下书库有哪些资料，便能确实地让罗洁梅茵远离地下书库吧。

只要把地下书库的资料告诉王族，他们也会知道罗洁梅茵与斐迪南之间的情报流通。王族肯定会提高警觉，认为艾伦菲斯特的领主候补生罗洁梅茵是危险人物。届时，她将被禁止出入图书馆，也会被取消钥匙的管理者资格吧。毕竟当初就是王族让斐迪南前往亚伦斯伯罕，绝不可能让罗洁梅茵接近地下书库。

……只要别让她接近就好。

不管是王族还是什么，只要能利用就利用，让罗洁梅茵远离地下书库才是最重要的。神殿长圣典上浮现的魔法阵与文字，只要看过那些，便能知道罗洁梅茵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正逐渐接近古得里斯海得。

……虽然不知道面对满是资料的书库，她能忍耐到何种地步，但还是提醒她一声吧。

「倘若这些资料已经佚失，我想最好告诉王族，但你别再靠近书库了。感觉又会惹来麻烦。」

写完回信，斐迪南深深叹气。

……拜托了，别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斐迪南在心里对王族和罗洁梅茵这么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