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会议的报告会（二年）

领主会议的报告会（二年）

就这样，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十分忙碌，不知不觉领主会议也结束了。领主夫妇的侍从回来报告，说他们正准备迎接主人归来。由于领主会议期间斐迪南都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便前往转移厅迎接。当然，韦菲利特、夏绿蒂与麦西欧尔也因为期待着父母归来，都与我同行。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麦西欧尔兴高采烈地大喊。我们满心雀跃地等着，不久领主夫妇便回来了。芙萝洛翠亚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齐尔维斯特却是面无表情，几乎没有什么笑容。

道完迎接的寒暄后，我走向齐尔维斯特。

「发生什么事了吗？」

「报告会上再说……可恶，那个笨蛋。」

齐尔维斯特冷淡又简洁地回答后，接着是咂嘴与小声的咒骂。

「齐尔维斯特大人。」

芙萝洛翠亚开口斥责后，齐尔维斯特吐了口气，对孩子们露出笑容，催促我们离开转移厅。

「接下来会有很多人回来，我们出去吧。」

齐尔维斯特才刚说完，转移阵便像是算准了时机般亮起光芒。从转移阵上走下来的人是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

斐迪南这么回道，脸上带着我至今从未见过的完美假笑。

「哈特姆特，斐迪南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到房间后我这么询问，哈特姆特却说他只有在与戴肯弗尔格交涉的时候获准在场，斐迪南被叫过去的时候他并未同行。

「我只在宿舍里看见奥伯怒气冲冲地大吼，斐迪南大人则是不为所动。从奥伯的发言来推敲，我想斐迪南大人应该是接到了无法违抗的王命。」

随后，哈特姆特向我报告了与戴肯弗尔格交涉的结果。关于版税与翻译的分配，结果大致上都如我所预期。

「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真是可怕。虽然她似乎还不敢肯定，但好像已经察觉到了印刷的存在。」

「为什么呢？」

「听说她拿汉娜萝蕾大人借来的书与艾伦菲斯特的书作比较后，发现字迹工整到不像是同一个人所写，而且文字周遭的墨水晕染方式也与其他手写书籍不同。再加上艾伦菲斯特竟然会想到要卖书，她便推测我们可能拥有可以做出相同成品的技术。」

……大领地的第一夫人好恐怖。

多雷凡赫马上就分析了试用过的丝发精，让我觉得非常恐怖，但戴肯弗尔格的第一夫人也一样恐怖。她居然光看女儿借回来的书，就能发现这么多端倪。

「此外，关于版税与翻译的费用，以及该支付的金额，戴肯弗尔格的文官们也理解得很快。我深刻地体会到，艾伦菲斯特与其他领地的差异有多么巨大。」

要接纳前所未闻的新事物并不容易。由于一直以来都是手写书籍，他们似乎怎么也无法理解「每本书」这样的计算方式。就连负责印刷业务的下级文官们，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理解。虽然实际制作过书籍的艾薇拉倒是很快就明白了。

「会议期间，克拉丽莎的父亲始终用充满质疑的眼光看我，像是在说：『你真的配得上克拉丽莎吗？』害我紧张得不得了。」

听说克拉丽莎的父亲是护卫骑士之一，会议期间一直瞪着哈特姆特。哈特姆特说他始终提心吊胆，担心对方会突然拔剑砍过来。

「罗洁梅茵大人在表扬仪式上变出的风之女神护盾，听说在领主会议期间也蔚为话题。因为您当时保护了艾伦菲斯特的学生。」

「……哈特姆特，你没有多嘴乱说话吧？」

「我只说了至今公开过的圣女传说而已。这点分寸我还知道。」

其实哈特姆特很想把最近搜集到的圣女传说也告诉大家，比如我第一次讨伐靼拿斯巴法隆时变出的黑暗之神祝福，以及采集场所的恢复等等，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请你再稍微克制一点，也不要再散播圣女传说那种夸大不实的传闻了。」

「因为能说的都只是小事，我个人倒是有些不满，但既然罗洁梅茵大人这么要求，那也没办法。」

领主会议结束后，大家回到领地的隔天，便是报告会。领主一族与其近侍们、骑士团与文官的高层们，都聚集在会议室里。韦菲利特、夏绿蒂与我一起前往会议室，坐在指定的位置上。

「叔父大人难得这么高兴。被叫去参加领主会议，是好事吗？」

韦菲利特坐在我的左手边，看着坐在他正前方的斐迪南说。我尽可能不去看斐迪南，但还是看见了他脸上的假笑，不禁打了个冷颤。因为是从未见过的假笑，所以才恐怖。完全看不出来斐迪南那张笑脸底下在想什么，又在对什么事情感到生气。

「韦菲利特哥哥大人，您别被骗了。那张笑脸代表他非常不高兴。」

「是吗？」

「……但他的笑容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哦？」

坐在我右手边的夏绿蒂惊讶地喊道，韦菲利特则是来回看着我和斐迪南，一脸狐疑。

「斐迪南大人虽然会用面无表情来掩饰些微的情绪起伏，但当他非常生气或难过的时候，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发现，反而会露出笑容。」

「罗洁梅茵。」

斐迪南加深了脸上的笑意唤我，倏地抬起单手捂住嘴角。我明白到他的意思是要我「闭嘴」，于是用双手捂住嘴巴，连连点头。

……果然神官长笑起来更恐怖。

「看来大家都到齐了。」

大家准备就绪后，领主夫妇走进会议室。和去年一样，报告会开始了。

「今年又发生了不少大事，所以有不少事情要通知各位。另外也做了不少重要决定，大家要仔细聆听。」

齐尔维斯特说完，领主的文官首先发表今年的领地排名。艾伦菲斯特是第八名。明年在贵族院，将使用八号的大门与房间。

「今年因为罗洁梅茵式魔力压缩法，正值发育期的孩子们魔力皆有大幅成长。此外，孩子们不只个人，也以提升领地整体成绩为目标努力向上。其成果便是今年有最多学生获选为优秀者。在贵族院的成绩有了显著的提升，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

听到发表的排名，韦非利特有些不满地噘起嘴唇。

「我还以为排名会再上升呢……」

「单靠贵族院的成绩与流行，恐怕很难再有进步吧。除非艾伦菲斯特在中央的影响力变得更大，否则我想排名差不多到此为止了。因为再往上，都是王族的亲族与原本影响力就很大的大领地。」

如果想让排名再有提升，不只要推广流行，还得把人才送往中央。但是，一旦把有能力在中央发言、带来影响力的人才送出去，艾伦菲斯特反而会陷入困境。

「培育人才吗……」

「若想维持现在的成绩，同时又栽培优秀的人才，恐怕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吧。」

韦非利特与夏绿蒂不约而同露出为难的表情。真要说的话，艾伦菲斯特的贵族人数其实不多，与土地的辽阔程度并不成正比。若想栽培出足以送往中央的人才，恐怕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

「今年的贸易让艾伦菲斯特在中央与库拉森博克稍微有了影响力。明年预计要在贵族院推广印刷品，希望你们能绷紧神经，认真工作。」

接着，文官开始报告今年的贸易对象。他说已经决定好要与中央、库拉森博克以及戴肯弗尔格进行贸易。文官环顾会议室内的众人，继续报告。

「中央为八，曾在平民区引起骚动的库拉森博克为六，戴肯弗尔格也以六为上限，向商会下达了许可。至于今年同样没能进行贸易的领地，我们卖给了他们丝发精的做法，以及已向罗洁梅茵大人取得许可的点心食谱。」

由于很多领地都想要丝发精，因此文官说他们以相当高的价格卖出了做法，而且销路极佳。

「这样一来，应该也能稍微抑制住植物油价上涨的速度吧。虽然有必要扩大贸易对象，但为此不只要整顿艾伦菲斯特的街道，也必须整顿整体的交通网络，这点让我深有所感。」

因为光靠艾伦菲斯特的平民区，能接纳的商人数量有限，所以若想增加贸易对象，不是得扩张艾伦菲斯特的城市，就是得像葛雷修那样整顿街道，使其成为贸易通道，否则无法再增加贸易量。

……不过，这方面的都市规划是养父大人的工作呢。

「接下来，是有关印刷业的报告。我们与戴肯弗尔格协商过了，决定要出版他们的史书。」

哈特姆特报告完后，齐尔维斯特的近侍捧着某个盒子走来。

「这是迪塔获胜后，戴肯弗尔格赠予的战利品，也就是他们所要求的权利。」

盒里装的，想必就是海斯赫崔要求的那些原料吧。斐迪南检查过盒里的东西后，点点头说：「确实收到了。」然后交给尤修塔斯。

接着又有另一名文官站起来，开始报告有关夏绿蒂的婚事。

「由于韦菲利特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已订下婚约，因此有许多人前来向夏绿蒂大人提亲。」

听说有不少领地都提出了请求，希望夏绿蒂能嫁过去当大领地的第二或第三夫人，甚至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上位中领地的第一夫人。

「由于此事无法马上决定，我们暂且保留回复，会再与夏绿蒂大人一起商议。」

艾伦菲斯特似乎也还没决定好要与哪些领地建立交情。究竟该与大领地攀上关系，即便只是第二或第三夫人也好；还是该选择能出席领主会议的第一夫人，这些都必须审慎考虑。

「此外，也有领地希望奥伯・艾伦菲斯特迎娶第二或第三夫人。还请奥伯仔细考虑。」

齐尔维斯特曾公开表示过，他只想迎娶芙萝洛翠亚为妻。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与过往不同，不能再与他领几乎没有往来，只是闭关自守。他说现在必须借由联姻与他领建立交情，扩大影响力。

「……和夏绿蒂一样，这件事也先保留。」

齐尔维斯特一脸苦涩，一旁的芙萝洛翠亚耸了耸肩，像是在说「真伤脑筋」。齐尔维斯特清了清喉咙站起来，挥挥手改变话题。

「接下来是有关王族的消息。锡尔布兰德王子已经举行了首次亮相。他是戴肯弗尔格出身的第三夫人的孩子，但听说是以臣子的身份养大。可以说下任国王已经确定是第一王子席格斯瓦德大人了。」

「比起格里森迈亚出身的第一夫人之子，戴肯弗尔格出身的第三夫人之子魔力更多，感觉也更优秀，真亏戴肯弗尔格愿意退让。」

「因为他们最优先考虑的，是避免政变发生吧。」

对于锡尔布兰德是以臣子的身份养大，众人发表了各种看法。这时又有另一项消息打断了大家。

「此外，亚纳索塔琼斯王子与库拉森博克的艾格兰缇娜大人也顺利举行了星结仪式。仪式时两人所戴的发饰，皆是艾伦菲斯特制作的。由于备受瞩目，今后大领地与王族很可能也会向你们下订单。」

既然奇尔博塔商会的发饰备受瞩目，今年应该也会接到委托吧。我回想了接下来要毕业的领主候补生有哪些人，说不定戴肯弗尔格的蓝斯特劳德会向我们订做要送给对象的发饰。

……那蒂缇琳朵大人呢？奥伯・亚伦斯伯罕虽然提出了想招她为婿的要求，但神官长说已经拒绝了。

我「嗯……」地沉思起来时，齐尔维斯特开口说了：「最后是与艾伦菲斯特有关的重要消息。」他的嗓音变得有些低沉，脸上也敛起所有表情，像是在压抑情绪。

……是这次领主会议最重要的消息吗？

发现齐尔维斯特的表情与他从转移阵回来时一样面无表情，我忍不住绷紧全身。在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齐尔维斯特身上后，他缓缓开口。

「奉国王之命，斐迪南将与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候补生成婚。由于对象蒂缇琳朵大人尚未从贵族院毕业，所以暂时先订婚。」

……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为什么是国王下令？

我忍不住看向斐迪南。从领主会议回来以后，斐迪南脸上一直挂着相同的假笑。

「订婚吗？真是可喜可贺。斐迪南大人终于也有这样的喜事了……」

「斐迪南大人曾进入神殿，大领地亚伦斯伯罕竟然还向他提出请求……这是何等光荣的事情。」

「毕竟斐迪南大人曾连续多年获选为最优秀者，想必王族也对他有很高的评价吧。」

周遭的贵族们纷纷开口道贺。对此，斐迪南依然面带假笑，轻轻点头回应。从他曾经亲口拒绝过来看，这显然不是他自愿的婚事。看得出来斐迪南内心其实非常愤怒又不满，才会露出这种不带半点破绽的假笑。然而，他却一脸喜不自胜地接受众人的道贺。

……神官长到底要忍耐到什么时候？他要与和他最不擅长应付的维罗妮卡大人十分相似的蒂缇琳朵大人结婚，真的能过得幸福吗？

看着斐迪南脸上那张假笑，我反而感到非常不甘心，几乎要哭出来。齐尔维斯特大概也是同样的心情吧。他刚才还面无表情，但看着斐迪南时，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不快。芙萝洛翠亚轻戳了戳他的手臂后，他才重新变回面无表情，但还是有些不悦。

齐尔维斯特带着有些不快的表情，环顾会议室说：「肃静。」众人停止道贺，目光重新投向齐尔维斯特。

「目前确定的事情，便是蒂缇琳朵大人毕业之后，斐迪南将前往亚伦斯伯罕，以及之后的领主会议将立即举行星结仪式。」

一般都会订下一年左右的婚约期限。若要结婚时搬到他领，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然而，他们却要在蒂缇琳朵大人毕业后立即成婚，未免太过仓促。是有什么非得这么赶不可的理由吗？

「为此，必须让斐迪南卸下神官长一职，并且任命新的神官长。」

会议室内一阵哗然。从贵族间的关系来看，若能成为神官长辅佐我，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因为会害自己在贵族间的评价变差，所以不想与神殿扯上关系——我感受到了这样的气氛。虽然我与近侍的出入，以及哈尔登查尔的仪式上发生的奇迹，似乎慢慢改变了大家对神殿的看法，但对神殿的避讳感还是非常强烈。

「奥伯・艾伦菲斯特，请任命我为神官长。」

哈特姆特自告奋勇要当神官长。他先是说明自己身为近侍，早已出入过神殿，也帮忙处理过神官长室的工作，所以比起其他人，交接起来会更加容易，再接着表示辅佐我本来就是近侍的职责。

「但是，哈特姆特……你不是数年后就要结婚了吗？」

都已经介绍过结婚对象了，怎么可能让你进入神殿——斐迪南蹙眉说道。神殿里头没有已婚人士，神官与巫女也不能结婚。正因如此，我才会只担任到成年为止，也就是结婚之前。

对于斐迪南的质疑，哈特姆特只是面带微笑，不当一回事。

「我并没有要舍弃贵族的身份，只是优先考虑到了辅佐罗洁梅茵大人的职责。等罗洁梅茵大人成年、卸下神殿长一职，我也会辞去神官长的职务，与人成婚。倘若克拉丽莎不愿进入神殿，我便不会与她结婚，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可大了！都已经说好要结婚了，却要进入神殿，这对克拉丽莎与她的父母来说根本是大问题吧。而且克拉丽莎还是唯一有可能与哈特姆特结婚的女孩子，万一这件事告吹了怎么办！？

我还要再过四年才会成年，到时克拉丽莎就十八岁了。虽然这年纪还不至于被人说太晚嫁，但要让克拉丽莎等上这么久，我觉得有点太久了。

……我可不想要再有近侍因为这样而结不了婚！

然而我的内心呐喊并未传进任何人耳里，齐尔维斯特就这么任命了唯一一名自愿者为神官长。

「那么，我任命哈特姆特为神官长。你在城堡要担任近侍，在神殿要担任神官长。虽然工作量会非常庞大，交接期间也不算长，但就麻烦你了。」

「遵命。」

决定好了神官长的继任人选后，报告会就此结束，会议室里再度变得嘈杂喧闹。除了部分人以外，得到了好消息的众人皆带着明亮的表情离开。

「今年的报告会也一样有不少消息呢。」

「是啊。明年印刷业会有很大的进展，最好先去向艾薇拉打声招呼，告诉她接下来会把工作交给她。」

与波尼法狄斯一起工作过后，韦非利特与夏绿蒂决定要多指派一些工作给文官，让他们接受磨练，两人于是往艾薇拉的方向移动。我目送两人离开后，也站起来，走向脸上依然挂着礼貌性笑容的斐迪南。

「斐迪南大人，我有话想跟您说。」

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仰头瞪着斐迪南，齐尔维斯特也在这时候朝我们走来。

「正好，我也有话要跟斐迪南说。你们两个都来领主办公室一趟。」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火，我忍不住想大叫：「不用一起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