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我是诺伯特，现在回来了。领主夫妇也快到了。」

接到齐尔维斯特首席侍从诺伯特的通知，麦西欧尔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蓝色眼睛立即发亮。冬季期间，兄姐们都去了贵族院，父母也忙于社交活动，没有人来麦西欧尔的房间玩。除了近侍以外，他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人，所以一直很寂寞。

「麦西欧尔大人，领主夫妇会在这里待到侍从们整理好从贵族院带回来的行李为止。请您回想先前学到的内容，试着把领主夫妇当作客人来接待吧。」

侍从卓格赫特微笑道。卓格赫特是芙萝洛翠亚的近侍，但已经确定麦西欧尔受洗完后，会成为他的首席侍从，负责指导他。看来接下来要练习社交活动了。麦西欧尔回想至今学到的内容，点点头说：「我会加油。」

「麦西欧尔，我们回来了。」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欢迎回来。我为两位带路。」

好几天没看到父母了。麦西欧尔带着既开心又紧张的笑容上前迎接，然后领着两人走向卓格赫特正在准备茶水的座位。

「请告诉我贵族院的事情吧。姐姐大人与哥哥大人做了什么呢？」

坐下以后，要向客人抛出话题。麦西欧尔照着近侍们教过的，依着社交流程与父母互动。父母似乎因此感受到了他的成长，忽然露出充满慈爱的温柔笑容。

「嗯，说到韦非利特他们在贵族院……该从哪里说起呢……」

「出发前，奥伯曾担心过领地对抗战时，领主候补生们能否与他领学生顺利交流，因此麦西欧尔大人一直很在意。」

卓格赫特一边泡茶，一边帮忙补充说明，让麦西欧尔的问题更加具体。麦西欧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原来不够完整。至今近侍们一直提醒他，提问时要具体一点，让对方容易回答，而此刻他终于明白到，这就是具体提问的模范解答。

「原来如此。那我来说说领地对抗战时的交流情况吧。」

父母开始说起今年领地对抗战与毕业仪式上发生的事情。比如因为预期会有大量访客，所以他们分成了好几组接待；上位领地的领主夫妇都来问候，让他们忙得不可开交；斐迪南还与戴肯弗尔格的骑士赌上罗洁梅茵的原稿比了迪塔；见习骑士们面对首次见到的魔物也能够同心协力，表现非常出色……麦西欧尔听着听着，对还未去过的贵族院感到心驰神往。

「韦菲利特与夏绿蒂两人负责接待下位领地的访客。听说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也来了。」

「法雷培尔塔克就在艾伦菲斯特旁边，是母亲大人与卓格赫特的出生领地吧？」

麦西欧尔边回想地图边看向芙萝洛翠亚与卓格赫特，两人笑着点点头。

「是呀。听说我的兄长与齐尔维斯特大人的姐姐也来了。今年麦西欧尔的表兄卢第格大人要毕业，他们似乎感慨万千呢。」

「表兄……吗？」

「关于他领的亲族，你等洗礼仪式过后会学到，但这也是个好机会呢。」

芙萝洛翠亚开始说明他领的亲族。她说法雷培尔塔克与亚伦斯伯罕都有自己的亲族。除了兄姐与领主的养女罗洁梅茵外，麦西欧尔至今几乎没听说过其他与自己有关的他人的名字。但是，听完有关血缘关系的说明后，他觉得这些亲族比为了洗礼仪式而背下来的名字更与自己有关。

「为什么他领的亲族要等到洗礼仪式过后才说呢？」

「因为若不先举行洗礼仪式，便没有机会与他们问候寒暄。」

麦西欧尔深刻地体会到，自己所知的世界真的非常狭小。他往自己房间的门扉瞥了一眼。门后肯定有着许多麦西欧尔还不知道、应该要亲眼见识的事情。

「芙萝洛翠亚大人，法雷培尔塔克的情况如何了？是否稍微稳定下来了呢？」

卓格赫特有些顾虑地问道。卓格赫特是在政变的战况对旧薇罗妮卡派越来越不利时，被送往艾伦菲斯特避难的贵族。他似乎很担心故乡的情况，曾说过「我想告诉他们，领主候补生会举行仪式，用魔力盈满土地，增加收成量」。麦西欧尔还记得这件事。

「领地对抗战时，是韦非利特他们负责接待法雷培尔塔克的访客，但根据报告，卢第格大人在领内四处巡视，举行仪式后，收成量便增加了。听说他还在信上说了，今后领主一族也会率先举行仪式。」

「当年还那么年幼的卢第格大人……孩子的成长速度真是快得惊人。」

卓格赫特怀念地眯起双眼，安心吐了口气。齐尔维斯特轻笑一声，看向麦西欧尔。

「是啊，孩子的成长速度确实很快。麦西欧尔，你能告诉我们你成长了多少吗？」

「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呢？洗礼仪式的练习还顺利吗？」

芙萝洛翠亚这么问后，麦西欧尔瞬间语塞。洗礼仪式前该完成的作业，应该已经全部结束了。他看向卓格赫特，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只见卓格赫特笑着点点头。

「是的。昨天我练习了在大礼堂内该如何行走，也练习了仪式流程。洗礼仪式上要问候的主要贵族名字也都记住了。前些天我还开始学习地理，以便之后能帮忙举行仪式。」

「麦西欧尔，既然你这么努力，那这个就给你吧。在洗礼仪式之前，你要练习怎么回以祝福。」

齐尔维斯特打开一个小盒子，里头放着镶有绿色魔石的戒指。

「这是……」

「因为若不预先练习，很难成功释出魔力。虽然洗礼仪式当天会再交给你，但这是你的戒指。把手伸出来吧。」

洗礼仪式上父母会赠予戒指，象征着贵族的身份。戒指上会镶有代表出生季节贵色的魔石。麦西欧尔从椅子上下来，站到齐尔维斯特面前。他伸出手后，齐尔维斯特为他戴上戒指。戒指「咻」地缩小，刚好套在麦西欧尔的手指上。麦西欧尔细细品味着自己终于被认可为独当一面的贵族的喜悦，抚摸自己手上的戒指。

「麦西欧尔，你要不要练习一下如何回以祝福呢？回以祝福就和初次见面时，要向地位高的人行礼一样，是贵族必须会做的事情。你要像这样往左手注入魔力。」

芙萝洛翠亚身为母亲，戒指上的魔石随即发出淡淡红光。麦西欧尔见了，往左手注入魔力。然而，他却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体内的魔力，只有戒指上的魔石稍微发光而已。检测魔力量的魔导具会自动引出潜在魔力，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但看来回以祝福并不容易。

「……我可能赶不上洗礼仪式了。」

麦西欧尔忍不住脱口说出自己的不安，芙萝洛翠亚轻笑起来，执起他的左手。

「只要多加练习，很快就能学会哦。因为若没有血缘关系，很难教人如何操控魔力，所以就由我来陪你练习吧。」

异于自己魔力的力量从牵着的手流了进来。虽然不觉得不舒服，但麦西欧尔还是感到不太对劲，下意识想把那股力量赶出去。瞬间，戒指上浮起了一道小小的绿光。

「啊。」

「你有感觉到魔力在流动吗？」

「有一点……」

麦西欧尔注视着自己的手。能够照着自己的意志，让体内的魔力流动，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刚才的动作，就只是掌心的魔力稍微往戒指移动了一点而已。而且感觉起来，就只是被母亲的魔力推挤出去的魔力又回到了原位。他还没有信心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魔力。

「……哥哥大人说过，罗洁梅茵姐姐大人在洗礼仪式上洒出了足以覆盖整个大厅的祝福。到底要操控多少魔力，才能做到这种事情呢？姐姐大人还说，我可以把罗洁梅茵姐姐大人当作目标。」

麦西欧尔转述了哥哥与姐姐说过的话后，齐尔维斯特苦笑着摆摆手。

「你别把罗洁梅茵当作目标。她太特别了。因为她在受洗前，就已经以神殿见习巫女的身份举行过仪式、给予过祝福。」

……别把罗洁梅茵姐姐大人当作目标？可是，姐姐大人她……

父亲与姐姐说的话完全相反。难不成是在暗示麦西欧尔，他不可能做到吗？麦西欧尔正感到混乱时，芙萝洛翠亚温柔地轻抚他的手。

「齐尔维斯特大人并不是说不能以罗洁梅茵为目标哦。他只是在提醒你，你才刚开始操控魔力，所以不能太过勉强自己。因为操控不熟悉的魔力，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芙萝洛翠亚接着说起，罗洁梅茵遭到攻击后，为了填补她不在的空缺，夏绿蒂与韦菲利特曾勉强自己练习操控魔力。虽然兄姐都告诉过他，罗洁梅茵有多么厉害，以及他们为了追上她有多么努力，但麦西欧尔从没听说过两人的失败经验。这让他感到既新鲜又惊讶。

……原来哥哥大人与姐姐大人也会失败啊。

「你只要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完成作业，慢慢增加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好了。」

「是，母亲大人。」

「话说回来，麦西欧尔，你似乎非常尊敬罗洁梅茵，但你还没见过她吧？」

齐尔维斯特一脸纳闷地问道。麦西欧尔也感到纳闷地歪过头。

「因为最常来陪我玩的姐姐大人，每次都会告诉我罗洁梅茵姐姐大人有多么了不起，哥哥大人也会带来罗洁梅茵姐姐大人做的绘本与玩具。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也告诉过我，罗洁梅茵姐姐大人有多么会做点心与料理吧？而且，卓格赫特还很担心法雷培尔塔克，罗洁梅茵姐姐大人也帮了他们。」

大家都称赞罗洁梅茵。麦西欧尔心想，自己会尊敬、崇拜她也是当然的。

「而且，我以后要辅佐成为下任领主的哥哥大人，还有成为第一夫人的罗洁梅茵姐姐大人，保护他们吧？所以，我想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哥哥大人与罗洁梅茵姐姐大人。」

麦西欧尔曾听说，自己将来要辅佐领主夫妇，他们外出处理外交工作时要代理领主的职务，还要负责监督领内贵族、整合大家。也就是波尼法狄斯现在的职责。

「麦西欧尔，你有这份心固然很好，但保护罗洁梅茵是护卫骑士的职责哦。」

「领主夫妇有护卫骑士，但其他贵族没有。既然如此，能保护更多人不是更帅气吗？」

「更多人……吗？」

……父亲大人又说了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麦西欧尔完全不明白父亲的意思，但听到齐尔维斯特接下来的说明，他瞪大眼睛。

「嗯，这次的表扬仪式上，曾有魔兽发动攻击，当时保护了艾伦菲斯特学生的，正是罗洁梅茵变出的舒翠莉娅之盾。」

齐尔维斯特说，领地对抗战结束后，表扬仪式上曾有魔兽发动攻击，而且是种知名度不高、必须用黑色武器才能打倒的魔兽。在众人惨叫声四起的会场内，是罗洁梅茵变出的舒翠莉娅之盾保护了艾伦菲斯特的学生。原以为只存在于书中的神具居然真实存在，罗洁梅茵还能随心所欲地操控，保护了学生们。听到这宛如神话般的故事，麦西欧尔兴奋不已。

「父亲大人，罗洁梅茵姐姐大人的盾牌和这个一样吗？」

麦西欧尔拿来自己的圣典绘本，翻开风之女神的那一页。他指着风盾的图画，齐尔维斯特便说：「而且比这个还要大，足以容纳所有学生。」听说那面琥珀色的半透明风盾呈半球形，还能看见魔法阵。一旦有人心怀恶意发动攻击，风盾便会进行反击。神话般的故事居然发生在现实生活中，麦西欧尔不禁万分感动，对罗洁梅茵的崇拜更是油然而生。

「父亲大人，舒翠莉娅之盾是任何人都能变出来的吗？」

「不，现在恐怕只有罗洁梅茵与斐迪南吧。斐迪南说过，他在进入神殿之前，曾在贵族院的课堂上学过哥替特，所以现在是用起来比较习惯，但只要刻意去回想，还是能变出舒翠莉娅之盾。」

只有神殿长罗洁梅茵与神官长斐迪南能变出来。也就是说，只要是神殿的相关人员就能变出来吧？麦西欧尔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诸神在神殿里赐予神具的画面。

……神殿好厉害。

「父亲大人，我也想去神殿！我想学会变出神具！」

「麦西欧尔大人，您在说什么啊！？请冷静一点。」

近侍们一脸吃惊地提醒后，麦西欧尔反省自己不该做出这种不符合贵族身份的举动。那应该要更恭敬地提出请求吗？他看向父母，只见芙萝洛翠亚正为难地微笑着垂下眉尾，齐尔维斯特则是兴味浓厚地挑起单眉。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请允许我出入神殿。」

「无妨，这对你来说也是很好的学习机会吧。」

不同于轻易下达许可的父亲，近侍们尖声抗议。

「奥伯・艾伦菲斯特，请您三思！」

每当孩子们的行动范围出现争议，母亲芙萝洛翠亚的主张都会受到重视。因此，众人的目光一致投向她。

「齐尔维斯特大人，您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哦。」

芙萝洛翠亚面带微笑，否决了齐尔维斯特的决定。麦西欧尔很清楚这种时候母亲的意见会比父亲更有力，不禁大失所望。

「母亲大人、卓格赫特，你们不愿意去神殿吗？哥哥大人与姐姐大人都会去吧？」

从懂事开始，夏绿蒂与韦菲特这两个最亲近的家人就都会参加仪式，领主一族的罗洁梅茵与斐迪南也负责管理神殿。明明大家都称赞神殿，为什么自己想参与的时候却遭到反对呢？

「哈尔登查尔的奇迹已经让贵族们明白仪式的重要性，再加上法雷培尔塔克的收成增加，他领也会因此意识到仪式的重要性吧。更何况麦西欧尔，你若能和韦菲利特与夏绿蒂一样学会如何操控魔力，也会开始举行仪式。」

「是啊。我也会和哥哥大人还有姐姐大人一样，开始举行仪式。」

麦西欧尔赞同齐尔维斯特的意见，拿着圣典绘本注视母亲。然而，芙萝洛翠亚的眼神依然像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那让他早点习惯神殿也好吧。就算现在就同意，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只是早晚的差别而已。」

「这早晚的差别非常重要。麦西欧尔现在若抱着玩耍的心态出入神殿，只会给罗洁梅茵他们造成困扰吧。至少要等到他学会如何操控魔力，也背好了仪式时要咏唱的祷词，否则我无法同意。」

这样的理由，麦西欧尔与齐尔维斯特都能接受。麦西欧尔也不想打扰到大家，而是想在受洗过后，加入哥哥姐姐的行列。他和夏绿蒂一样，也想以领主孩子的身份为领地尽一份力。

「那我会背祷词。」

「嗯，这样最好。夏绿蒂与韦菲利特为了仪式，应该都从斐迪南那里收到了大量木板，你可以向他们借来背诵。」

「是！」

「……芙萝洛翠亚大人，这样真的好吗？」

尽管是有条件的，但听到齐尔维斯特同意让自己出入神殿，麦西欧尔高兴得不得了。然而，近侍们的声音却充满谴责。麦西欧尔不明白他们为何是这种反应。

芙萝洛翠亚环顾近侍们，以缓慢的语调诉说。

「如今罗洁梅茵成了神殿长，斐迪南大人也还俗后继续担任神官长，两人的近侍便开始会出入神殿，对于仪式的认知也与过往不同。现在的情况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虽然要马上改变想法并不容易，但还请各位尽可能接受。」

「遵命。」

麦西欧尔并不晓得以前的神殿是什么样子。但是，从芙萝洛翠亚的语气可以知道，是罗洁梅茵让神殿产生了变化。

……好想快点见到罗洁梅茵姐姐大人哦。如果拜托姐姐大人举办茶会，就能见到她了吗？

记得夏绿蒂说过，她在洗礼仪式前就与罗洁梅茵举办过茶会。只要拜托姐姐，说不定她会帮忙介绍罗洁梅茵给自己认识。麦西欧尔满心期待，决定等着兄姐们从贵族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