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

有时是第六钟一响就回来，有时是值了夜班后隔天早上才回来，领主一族的护卫骑士每天回家的时间都不一样。通常我的丈夫兰普雷特大人，都是在我用完晚餐、洗好澡后，第七钟快要响起前才到家。

「奥蕾丽亚大人，兰普雷特大人回来了。」

出嫁时与我一同从老家过来的侍从莉亚狄娜拿着面纱前来通报。洗好澡后，由于房里只有莉亚狄娜一名侍从，我便放松下来，不再戴起面纱。但只要有任何他人有可能进来，我一定会戴上面纱。

「无论是您那头柔顺的金发，还是虽然眼角有些上扬，但颜色深邃的绿色眼睛，我都觉得藏起来太可惜了呢。」

「如果不是嫁来莱瑟冈古的贵族，我也不会这么坚持要戴面纱。就连现在这样没有露脸，艾薇拉大人都不太欢迎我了，我怎么可能摘下面纱呢。」

……在这里看过我长相的人，大概只有兰普雷特大人与莉亚狄娜吧？

我与兰普雷特大人因为相差了几个年级，很少在贵族院里有交集，所以艾伦菲斯特的贵族应该几乎没有人见过我的真面目吧。但是，我只知道自己的长相若被人看见，会带来非常不好的影响。

……因为听说我的长相，就和从亚伦斯伯罕嫁来艾伦菲斯特的嘉柏耶丽大人在谋划计略时一模一样。

我只看过留在亚伦斯伯罕的肖像画，所以并不觉得自己的长相与母亲大人有多像，但乔琪娜大人曾对我说：「你和母亲大人持有的外祖母大人的肖像画十分相像呢。」

本来旁人就常说，我从小就像在谋划什么诡计，眼神也凶恶又坏心眼。如今还听说自己的长相与嫁来领地后，一族人最忌讳、最厌恶的女性一模一样，而且还是在即将成婚的茶会上才得知此事，诸神的安排未免太过残酷。

……往后大家对我的误解，肯定会比以往还要严重吧。我绝对不能摘下面纱。

由于面纱上绣有魔法阵，就算戴上也不会影响我的视野。莉亚狄娜为我戴上后，做好了参加茶会的准备，便允许兰普雷特大人与他的侍从入内。兰普雷特大人在我旁边坐下后，递来邀请函与防止窃听魔导具。

「奥蕾丽亚，这是母亲大人给你的邀请函。秋天刚开始的时候，罗洁梅茵与芙萝洛翠亚大人将举办新布料的展示会，母亲大人希望你能出席。很遗憾，莉亚狄娜得留下来。至于你的侍从，母亲大人会为你挑选，你觉得呢？」

确认我握好了防止窃听魔导具后，兰普雷特大人接着又说：

「这次的展示会，母亲大人身为罗洁梅茵的母亲也会参与筹备。如果你拒绝出席，以后肯定很难加入母亲大人她们的派系。」

目前我遵从婆婆艾薇拉大人的指示，与与乔琪娜大人关系密切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断绝往来，一直待在别馆生活。但是，我还没有参加过任何有助于加入艾薇拉大人与罗洁梅茵大人派系的社交活动。

「母亲大人本来是打算等你稍微习惯了在艾伦菲斯特的生活，也愿意摘下面纱后，再邀请你参加茶会……」

「我绝对不会摘下面纱。」

我吓得一震，紧紧抓住面纱。兰普雷特大人露出苦笑。

「我不会勉强你摘下来。而且，虽然我拜托了母亲大人，希望她能想办法让你加入派系，但如果你真的办不到，不参加这场活动也没关系。」

「可是，这样一来您与艾薇拉大人的关系……」

不光是婆媳关系，连母子关系也会彻底决裂吧。

「嗯，我早就有离开这个家的觉悟了。如果你认为自己无法加入母亲大人的派系，那就没有必要勉强。但若要找新家，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下定决心。」

兰普雷特大人耸耸肩，露出打趣的笑容，但淡蓝色的双眼非常认真。看来他是真的做好了要离开这个家的觉悟。

「兰普雷特大人……」

「放心吧。如今韦菲利特大人已订下婚约，确定是下任领主。再加上奥蕾丽亚你们嫁过来后，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们也十分振奋。从我们收到的大量邀请函，就能看出这一点吧？即便你离开这个家，旧薇罗妮卡派也一定会欢迎你……我并不打算让你一直过着这种必须遮住脸孔、成天关在房里的生活。」

「可是，艾薇拉大人之所以对旧薇罗妮卡派这么警戒，是因为当初袭击罗洁梅茵大人与领主候补生们的贵族，正是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而且危险分子也很多吧？」

嫁过来前，父亲大人与乔琪娜大人都曾告诉过我，亚伦斯伯罕会如此疏远艾伦菲斯特，是因为双方从好几代前就结下了梁子。然而，听了艾薇拉大人的说明后，我才知道原因不只如此，所以现在对于要接近旧薇罗妮卡派，我有些犹豫不决。

「如今韦菲利特大人已经内定为下任领主，领主一族应该会再次采取行动，拉拢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吧。一般普遍认为，韦菲利特大人会负责带领旧薇罗妮卡派，罗洁梅茵则带领莱瑟冈古的贵族，两人结婚后，将来两个派系会合而为一。」

兰普雷特大人那双淡蓝色眼睛熠熠生辉，诉说着遥远的未来。然而，我却一点真实感也没有。大概是因为我生性悲观，也可能是自己的婚事让情况一再改变，所以我实在无法想象未来会如自己所愿。

「所以，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痛苦，或是比起母亲大人与罗洁梅茵的派系，更想与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加深交流，那我希望你能毫无顾忌地告诉我。现在我们还能选择要加入哪个派系……我不想像父亲大人那样，对自己的第一夫人不屑一顾。」

兰普雷特大人定睛注视着我。他的这番话应该没有虚假吧。从第一次见到兰普雷特大人开始，他虽然有些笨拙，但从来不说谎，也不会敷衍搪塞。

「我在亚伦斯伯罕的时候，也经常一踏出家门就遇到无端的恶意，所以对于要一直待在家里头，我完全不感到抗拒。但是，既然兰普雷特大人这么为我着想，那您为何还同意艾薇拉大人把这栋别馆当作新家，限制我与旧薇罗妮卡派贵族的往来呢？」

「因为现在是母亲大人的派系占主流。罗洁梅茵不断推出新流行，还在贵族院得到了众人的认可。我认为女性贵族最好加入母亲大人的派系，这样生活起来会比较轻松。所以，如果奥蕾丽亚能适应，我也会觉得这样比较好。但是，勉强自己不可能长久。如果可以自己选择，最好还是自己做决定。」

至今我一直是听从父亲大人与乔琪娜大人的命令，随波逐流地活着，几乎没有自己做过选择。如今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眼前有两条路可走，这让我感到非常害怕。

「而且，如果是罗洁梅茵主办的活动，我最能放心地推荐你参加。不如你先试着与母亲大人派系的人交流看看，再决定要加入哪个派系如何？」

可以先参加一次活动再考虑，这番话确实非常吸引人，但只参加一次，也有可能遇到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我听说罗洁梅茵大人曾遭到亚伦斯伯罕的贵族攻击，您能肯定她不会对我做出过分的事情吗？」

「嗯，罗洁梅茵绝不会对什么也没做的人做出过分的事情。她可是慈悲为怀，不仅对神殿的孤儿们伸出援手，还拯救了差点遭到废嫡的我的主人，真的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兰普雷特大人开始炫耀起自己的妹妹，这我已经听过好几次了。脑海中，我回想起了在境界门举行星结仪式时，小小神殿长曾出面劝阻对立的护卫骑士们，还给予了非常丰沛的祝福。

「……我会好好考虑，近日内给您答复。」

「嗯，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决定，你慢慢考虑吧。那我先走了。」

兰普雷特大人收走防止窃听的魔导具后，稍微掀起面纱，在离嘴唇极近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然后起身。他还会在自己的侍从看不见我的脸庞时，稍微掀起披风，或是计算好角度，再与我嬉闹打趣。

……就是因为您老是这么做，大家才会对我的真面目更感兴趣啊！

虽然我每次都想要生气，但与此同时，也因为兰普雷特大人愿意守护我「不想让人看见真面目」的这个心愿，内心涌起的喜悦与安心也盖过了怒火。今天果然还是没能生气。我目送兰普雷特大人与侍从一同离开后，缓缓吐了口气。

「……莉亚狄娜，我该怎么办才好呢？虽然兰普雷特大人说，我可以自己选择派系，但我至今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选择吧？」

我坐着仰头看向莉亚狄娜。莉亚狄娜的丈夫在政变中去世了。由于她是第二夫人，既无法留在夫家，也无法回娘家，正走投无路时，是母亲大人收留了她，让她成为自己的侍从。母亲大人去世后，她便跟着我，所以从我小时候开始发生过哪些事情，她都一清二楚。

「在贵族院选择专业课程的时候也是，您明明想选文官或侍从，却因为亚斯娣德大人在贵族院的见习护卫骑士人数不足，被命令要成为骑士吧。」

「是啊。不过，若不是选择了骑士课程，我也不会遇见兰普雷特大人，所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不可思议呢。」

我与兰普雷特大人是在艾伦菲斯特领内，维罗妮卡大人仍握有大权时认识的。听说兰普雷特大人当时奉命，要迎娶亚伦斯伯罕的女性贵族为妻，成为下任领主的护卫骑士。领主一族的近侍，尤其是护卫骑士，因为要长时间跟在主人身边，势必经常不在家。兰普雷特大人认为，若要从他领招赘夫婿，对方必须能够理解工作上的情况，所以才在贵族院与亚伦斯伯罕的见习骑士往来交流。

而当时我因为父亲大人的命令，必须修习骑士课程，以便日后能服侍乔琪娜大人的女儿亚斯娣德大人，所以贵族院的生活过得郁郁寡欢。

「亚斯娣德大人不是已经确定从贵族院毕业以后，会与上级贵族结婚吗？即便服侍了她，也顶多只能当两年领主一族的近侍。明明是为了亚斯娣德大人在贵族院的最后一段时间，却要由父母决定自己未来的出路，让我感到非常郁闷。」

「因为领主的第一夫人身体状况欠佳，乔琪娜大人预计在不久之后成为第一夫人。她应该是想先打好关系吧。」

父亲大人还很高兴自己卖了乔琪娜大人一个人情，但被任命为见习护卫骑士的我，却无法融入早已成群结党的同僚们，经常以训练为借口逃到骑士楼去。

也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在骑士楼与兰普雷特大人交谈。一开始，兰普雷特大人还对我说：「希望你能介绍对象给我。」当时我与兰普雷特大人相差了好几岁，又因为年纪还小，感受不到魔力，所以并不在他考虑对象的范围内。但是，兰普雷特大人当时已是最高年级，不仅开始找对象的时期太晚，而且艾伦菲斯特与现在不同，是一块毫无魅力可言的土地。没有人会想从大领地亚伦斯伯罕嫁往下位领地艾伦菲斯特。

「除非是不管哪里都好，只想离开亚伦斯伯罕的人，否则我想很难吧。就像我一样……」

「奥蕾丽亚大人，若您愿意的话，要不要来艾伦菲斯特呢？相信维罗妮卡大人会很高兴，我们家也能稍微偏向薇罗妮卡派。」

由于我一心只想着要离开父亲大人，所以笑着答应了兰普雷特大人的提议。然而，父亲大人却一口回绝：「我绝不允许你嫁去艾伦菲斯特那种下位领地，嫁给魔力也不怎么强大的上级贵族。」经过多次交涉后，最终父亲大人同意了兰普雷特大人只在毕业仪式上护送我，条件是毕业仪式过后，我必须与他断绝往来。

「明明我下定决心要与兰普雷特大人分开，结果还是结婚了呢。」

「这也是因为父亲大人的命令吧……现在的生活还习惯吗？你总是警戒着四周，就连在自己的房间里也不摘下面纱，看起来一点也不幸福，我想兰普雷特大人也是因为这样，才把选择权交给你吧。」

莉亚狄娜说完，我回想了自己现在的生活。比起暴露在外界的恶意下，我更想一直待在家里。就不用外出这点来看，我对现状并无不满。只不过，因为现在住的地方是婆家的别馆，艾薇拉大人派来的仆从们又时时警戒着我，担心我会与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私下联系，一直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这让我感到非常疲倦。因为感觉起来，身边所有人都对我怀有敌意。

「……我只有一件事不满。就是希望艾薇拉大人能同意我继续戴着面纱。只有这件事而已……因为听说宅邸里还留有嘉柏耶丽大人的肖像画，而我这张脸又让一族的长老们感到厌恶。要是被婆家的长老们讨厌了，我肯定无法安稳度日，所以我想继续戴着面纱。」

我长叹口气。我也知道最好加入罗洁梅茵大人与艾薇拉大人的派系，但嘉柏耶丽大人嫁过来时，曾有贵族因此感到不快，后来又遭到薇罗妮卡大人欺凌，我不认为他们会欢迎我。

「染布展示会也一样。虽然莉亚狄娜不在身边让我有些不安，但如果可以不用摘下面纱，为了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选项，我想参加看看。」

「那么，您就告诉兰普雷特大人吧。只要奥蕾丽亚大人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一定会配合的。」

于是我照着莉亚狄娜的建议，告诉兰普雷特大人：「我希望可以不用摘下面纱。」

◆

「那么，染布展示会怎么样了？」

染布展示会结束后，兰普雷特大人与莉亚狄娜都一脸担心地出来迎接我。听说兰普雷特大人为了确认我的情况，今天下午还向工作单位请了假。我回想着展示会上的种种，咯咯笑着走进房间。

「罗洁梅茵大人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

大概没想到我会笑出来，莉亚狄娜睁圆了眼。

「一开始问候的时候，对方还建议我应该要摘下面纱……我听了只想马上回家，但我说自己不想摘下后，对方便建议我用艾伦菲斯特新染的布料制作面纱。还说这样一来，大家就会知道我正努力融入艾伦菲斯特……艾薇拉大人也同意了，说如果用新布料做面纱，那我可以继续戴。」

虽然重新刺绣很费工夫，但现在我时间多得是，所以完全没问题。而且如果只是刺绣就能让大家接受我继续戴面纱，那要我刺绣多少都没问题。

「新布料上的图案很可爱哦。听说是罗洁梅茵大人要送我的。」

「很可爱的图案吗？」

「是呀。虽然我也喜欢那种可爱的图案，但因为我的五官比较立体，不适合那种图案，所以至今从未挑选过。然而，罗洁梅茵大人却说因为我戴着面纱，看不见长相，所以没有适不适合的问题。一般而言，没有人会对为容貌感到苦恼的女性说这种话吧？可是，罗洁梅茵大人是为我着想才这么说的。周遭的近侍们都不敢阻止她，显得手足无措，罗洁梅茵大人却是一脸得意，两者的反应形成对比，让我觉得非常有趣，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呢。」

「哎呀呀，这可真是……」

莉亚狄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再看向一脸兴味盎然的兰普雷特大人。

「罗洁梅茵大人多半是奉命要搜集亚伦斯伯罕的情报吧。她问了我许多问题。」

瞬间，兰普雷特大人脸色一凛，警戒地问：「……她问了什么？」我忍着笑向他报告。

「她问了亚伦斯伯罕城堡图书室里的藏书量，还有亚伦斯伯罕有哪些有名的骑士故事。」

「啊？……藏书量吗？」

「是啊。因为罗洁梅茵大人在聊天的时候，话题总会绕回书本上。芙萝洛翠亚大人与艾薇拉大人虽然努力想把话题拉回来，但还是没能阻止罗洁梅茵大人。结果我也顺势聊起了讨伐海中魔兽的故事。在艾伦菲斯特似乎很少有人听过，不光是罗洁梅茵大人，连在场的其他宾客也听得津津有味。」

尽管只是奶娘告诉过我的寻常故事，但罗洁梅茵大人听得双眼发亮，周遭的气氛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轻松愉快。茶会的气氛之融洽，就连在亚伦斯伯罕也不曾有过。

「对了对了，莉亚狄娜。罗洁梅茵大人想再看看那种鱼。她说想开发新餐点。」

「不是餐点，只要提供食材就好了吗？」

莉亚狄娜一脸困惑地问，我点点头。

「罗洁梅茵大人还说，我怀念亚伦斯伯罕的料理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她想用艾伦菲斯特的调味料，来烹煮亚伦斯伯罕特有的食材，创造出新的餐点。而且，这也是因为我嫁过来才能实现的事情。原本因为太浪费魔力，我本来还打算丢掉，但看来在艾伦菲斯特这里，那些食材比我想的更有价值呢。」

罗洁梅茵大人看着亚伦斯伯罕特有的食材，双眼闪闪发亮，还燃起熊熊斗志，想要创造出新的餐点与流行。那副模样虽然让我大受冲击，但同时，原本因为准备好的餐点被撤换掉而感到沮丧的我，内心也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明明我只看得见事情不好的那一面，罗洁梅茵大人却往好的方向解读，还笑着接纳了我。多亏于此，我才发现自己以为艾薇拉大人并不欢迎我，其实只是误会。」

染布比赛结束后，回程的马车中，艾薇拉大人平静地开口说了：「看来你并不是完全无意融入这里呢。」明明与往常无异，我却觉得艾薇拉大人的嗓音非常温柔，忍不住在面纱底下眨了眨眼睛。

「你似乎与瞧不起艾伦菲斯特、完全无意融入这里的嘉柏耶丽大人不同。今天经过茶会，我总算明白了这一点，也稍微放心了呢。」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惊觉到自己一直坚持戴着亚伦斯伯罕面纱的行为，在旁人眼里看来是什么样子。看来在艾薇拉大人眼里，坚决不肯摘下面纱的我，就和当年不愿融入艾伦菲斯特的嘉柏耶丽大人一样。这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我急忙否认，告诉艾薇拉大人，是因为自己的容貌与嘉柏耶丽大人相似，一族的长老们又不欢迎我，所以才想在外头戴着面纱。

「前些天兰普雷特也跟我说过，但我实在无法相信，你的长相竟然相似到了必须如此坚决地遮掩。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庞吗？我曾见过嘉柏耶丽大人的肖像画，所以能明白一族长老们会有什么感受。」

在染布比赛上观察过我的言行举止后，艾薇拉大人判定我并无恶意与敌意，所以她坚定地表示，无论我长什么样子，她的态度都不会改变。于是我稍微掀开面纱。

「那么，母亲大人怎么说？」

「她说只要我完成新面纱的刺绣，就会让我加入她的派系。冬季的社交界上，只要我待在同样穿着新布料服装的人们当中，大家就会知道我选择了哪个派系。她还会保护我，不让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随意接近，也会帮忙安排与莱瑟冈古长老们的会面。」

在知道我与嘉柏耶丽大人长得很像以后，艾薇拉大人仍答应了我。这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也就是说，奥蕾丽亚你……」

「是的。我决定加入罗洁梅茵大人与艾薇拉大人的派系，不再是与亚伦斯伯罕有血缘关系的旧薇罗妮卡派贵族，而是以艾伦菲斯特女性的身份活下去。兰普雷特大人，往后也请您多多关照。」

比起故乡，我选择了今后的生活，于是我的茧居生活更是加速进行。收到罗洁梅茵大人赠送的布料后，我便全神贯注地刺绣。与艾薇拉大人的关系改变以后，她也开始邀请我前往本馆喝茶与用餐，或是陪她传唤商人过来。与此同时，周遭侍从们的态度也变得和善许多。我一直以来渴望的舒适茧居生活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