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下町的讨论

与下町的讨论

近侍们开始出入神殿的三天后，这天下午我与奇尔博塔商会、普朗坦商会以及公会长有约。想到与平民区的人谈话时会有文官在场，我感到十分紧张，但哈特姆特在前往孤儿院长室的一路上，看起来倒是十分愉快。

「罗洁梅茵大人，您与平民区的商人要谈些什么呢？」

「最主要的目的，是了解平民区在施展了因特维库仑以后，现在是什么样子。除此之外，还要向奇尔博塔商会收取订做的物品，与普朗坦商会和古腾堡成员们讨论接下来的行程，最后是与公会长讨论要如何接待他领商人。」

哈特姆特边听边做笔记，菲里妮也模仿他做起笔记。我看着两人，走进莫妮卡与妮可拉整理好的孤儿院长室。安洁莉卡站在门口，达穆尔与柯尼留斯负责屋内的护卫。莱欧诺蕾与优蒂特因为今天要进行特训，所以不在。

菲里妮、柯尼留斯与哈特姆特走上二楼后，一脸好奇地环顾屋内。

「这里的家具好像与罗洁梅茵大人不太相衬呢……」

哈特姆特的语气有些不快，但我神色自若地点头。这也是当然的吧。听说前任孤儿院长是中级贵族出身，所以这里的家具都是中级贵族的等级。对平民时期的我来说，这些家具的等级太高了；但如今我已是领主的养女，这些家具的等级又太低。

「因为这是我还不晓得父亲大人地位时所使用的房间与家具，如今成了领主的养女，确实不适合再使用。但是，现在我只会在这里与平民区的人们谈话，所以也没必要特地更换吧。」

「为了向平民区的人们彰显身份的差异，我认为应该更换家具。」

但就算说要更换成适合领主养女身份的家具，钱要从哪里来？这些家具又不是每天都会用到，那太浪费了。我一点也不想买新的。

「哈特姆特，在这里见到我的平民都知道我的身份。而且，贵族会把平民区的富豪、贫民、直辖地的农民与工匠都归在同一类，平民也只会把我们全部归类为贵族。所以就算换了家具，也没有什么意义。与其把钱花在不常使用的家具上，我更想用在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上。」

「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吗？」

哈特姆特似乎很执着于要布置出符合我身份的房间，所以想不到「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吧。

「像是买书、增加印刷机、当作成立图书馆的经费，或是开发新书架等等，有效利用金钱的方式多得是吧？如果想创造新流行，不管是研究还是栽培人才都需要钱。这些事情比家具更重要吧？」

「罗洁梅茵大人，对贵族来说，整顿出符合自己身份的环境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柯尼留斯露出苦笑，为哈特姆特说话。

「意思是要我创造符合自己身份的环境吧。我明白了。为了建造出符合领主养女身份的图书馆，我会努力节省，接连不断地购买书籍。」

「不对，我们不是在讨论图书馆。」

「哎呀，我是在讨论怎么有效运用金钱哦。」

就算柯尼留斯再怎么努力说明，我也想不到其他重要的花钱方式，也不想更换家具。但是，看到光是家具就抱怨连连的贵族近侍们，我忽然非常不安，不知道今天与平民区的人讨论事情时，会不会也进行得不顺利。

我敷衍带过了更换孤儿院长室家具这件事后，法蓝端着茶水走上二楼。

「罗洁梅茵大人，我想各位就快到了。」

法蓝才刚说完，站在门前的安洁莉卡就通报客人抵达，打开房门。刚才去正门玄关迎接的吉鲁带着大家走上二楼。谷斯塔夫、芙丽妲与两人的侍从，还有班诺、马克、路兹、欧托、多莉和提欧都来了。

「幸得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的清澄指引与您会面，愿能蒙受您的祝福。」

看到现场多了不少初次见面的贵族，带头的谷斯塔夫更是恭敬地寒暄致意。近侍们回应后，我请他们坐下。在场就坐的，只有谷斯塔夫、班诺与欧托这三名各店的代表而已。

「经过领主会议的协商，我们已经照着原订计划，开始与中央以及库拉森博克进行贸易。为了辨别他领的商人，我先把勘合纸交给商业公会。」

我唤来哈特姆特，请他拿出一半我给中央与库拉森博克的勘合纸。中央的勘合纸是黑色，库拉森博克的勘合纸是红色，都与领地代表色相同。多亏了海蒂帮忙制作彩色墨水，才能这么轻易辨别。

我裁下勘合纸的一小角，教大家怎么使用。

「这种纸张具有会互相吸引的特性，所以请检查商人带来的纸片是否真的会互相吸引。由于我规定给每位商人的纸片都要比这块板子大，所以原本的纸张无法分成八片以上。这样子也能限制商人的人数。倘若对方的纸片太小，代表违反规定，可以拒绝与之交易。若有任何问题，我都会出面解决。」

「连平民也能使用的魔导具吗？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谷斯塔夫恭敬地接过勘合纸，交给侍从。我用眼角余光看着侍从小心收好，接着询问平民区的情况。

「平民区现在的情况如何？维持着就算他领商人来访，也不会感到失了体面的整洁吗？」

虽然我施展了因特维库仑与广域的洗净魔法，美化了城市，但若平民们平常不注意保持，很快又会变回原样。谷斯塔夫笑着点头。

「接到通知的那一天，我待在商业公会里头，从窗户俯瞰平民区，结果大受冲击，甚至忘了要发出声音。因为天空突然间亮起奇妙的光芒，下一秒就降下了大量的水，连窗户和门扉都发出吱嘎声响。我心想必须离开窗边，开始移动时，水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平民区的街道与建筑物都变得和贵族区一样雪白。虽然事前已经听说过了，但领主大人的力量真是教人叹为观止。」

……嗯？他指的不是养父大人努力施展的因特维库仑，而是神官长施展的广域洗净魔法吧？

比起在几乎看不见的地下施展的因特维库仑，一口气让城市变得干干净净的瓦须恩，似乎更让平民区的人们印象深刻。

……嗯，也罢。反正领主一族努力让平民区变干净了，这点并没有改变……

「商业公会与士兵的传令同时在城市里头传开，所以当时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人说有因为魔法而发生什么意外。」

……太好了。看来没有人被因特维库仑波及而消失，也没有人被瓦须恩淹没，或是心脏停止跳动。

「在平民区的南边，听说有人家即使关上了门窗，水还是从缝隙间流了进去，连屋内也变得干干净净。」

班诺说着，朝路兹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我兴致勃勃地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路兹却有些为难地别开视线。

「听说只有水冲进来的那部分变得干干净净。我母亲看到后，还很懊恼地抱怨说，要是她一开始就打开窗户，家里也会变干净的。」

脑海中浮现了卡罗拉打开窗户，等着施展瓦须恩的画面，我差点笑出来。有那么稳重的卡罗拉在，想必不会被瓦须恩的水流冲走吧。

「很遗憾，那个魔法规模太大了，所以请帮我转告母亲大人，不是随时都能施展……对了，哈塞现在还维持着整洁吗？」

我询问后，站在欧托身后的多莉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那当然……包含我父亲在内的士兵们，每天都会仔细巡视街道，所以现在从南到北，整条街都保持着干净整洁。」

看来在哈塞与父亲还有士兵们直接对话，并不是白费工夫。我轻易就能想象出父亲他们努力工作的模样，呵呵笑了起来。

「那我就放心了。还有一件事，就是从外地来到艾伦菲斯特的商人会一口气增加，不知道旅店与餐厅是否足够？」

「由于以往从未有过需要高级旅店的情况，所以数量并不足够，但也不可能一夕之间变多。今年会由大店负责接待，我们已经向大店老板们下达通知，要他们做好准备，提供住宿给商人。幸亏领主大人帮忙限制了商人的数量，只要旅店与商人们齐心协力，应该能应付得来。」

谷斯塔夫说，届时会利用意大利餐厅，接待来自他领的商人。正好在领主会议上，也向他领推广了新餐点，这真是个好主意。我正这么心想时，参与了意大利餐厅经营的芙丽妲举起手来。

「罗洁梅茵大人，倘若时间允许，还请您移步至意大利餐厅。身为共同出资者，若能请您前来确认过餐厅是否适合接待他领商人，我们也会比较放心。」

芙丽妲以爽快干脆的语气说道，希望我能确认新菜单，并向大店老板们说句话。光是这样，似乎就能让大店老板们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合作态度。

「你对领主的养女罗洁梅茵大人，要求得未免太直接了吧？」

哈特姆特用严厉的语气说，这种要求连贵族也不会提出。瞬间，现场气氛凝结，大家似乎都以为自己惹怒了贵族。我仰头瞪向身后的哈特姆特。今后，贵族也会出入印刷业的会议。如果不在一开始就挫挫贵族的锐气，会议便无法发挥效用，也很难保护平民区的人。

「我之所以召开会议，就是为了听取平民区居民的直接要求。倘若文官无法理解会议的宗旨，还出言阻挠，即便是近侍中的上级贵族，我也不允许他出席。」

「是我思虑不周，没能体察罗洁梅茵大人的心意，实在万分抱歉。」

哈特姆特立即道歉，所以我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转向芙丽妲。

「今年夏天不只要招待他领商人，还有来自他领的女性贵族要嫁过来，也要举办染布比赛，很多事情都需要大店老板们的协助。所以，我当然可以去意大利餐厅看看。我会尽快找时间取得神官长的许可。」

「感激不尽。届时还请您务必品尝新菜单。」

芙丽妲露出开心的笑容。

「法蓝，你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吗？」

「若是指接下来到春天的成年礼为止，或是夏天的洗礼仪式到星结仪式为止，那都是有空的。倘若您希望在商人们到来之前，那我马上向神官长提出会面邀请。」

如果告诉齐尔维斯特，我打算去意大利餐厅拜托大店老板们提供协助，顺便视察平民区的情况，他搞不好会兴冲冲地跑来。想到这里，我忽然惊觉一件事。

「芙丽妲，可以麻烦你帮忙栽培厨师吗？养父大人希望在冬天之前增加宫廷厨师的人数。因为只有能做出我食谱的厨师才能成为战力，所以可能会有人被挖走。请趁现在栽培后进，或是招揽有意愿的人。」

齐尔维斯特在领主会议上说过，厨师的人数不够。如果要招揽能做出我食谱的厨师，意大利餐厅是最有可能的目标。

「我知道了，我马上处理。」

芙丽妲正色说道，打开写字板，立即写下预定行程。

意大利餐厅的事情谈完后，我再把目光投向普朗坦商会一行人。多半是站在我左后方的哈特姆特与菲里妮也跟着移动了目光，只见班诺、路兹与马克不约而同挺直腰杆。

「接下来是关于印刷业的事情。葛雷修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葛雷修吗？没想到他们比制纸工坊还要早准备好印刷业。」

班诺微微瞠目。但是，我接着说明：「因为葛雷修与哈尔登查尔的关系很好，所以得到了他们的协助。」班诺听完便了然地点点头。

「而且葛雷修与哈尔登查尔不同，也预计开设制纸工坊。不只印刷协会，也得成立植物纸协会才行呢。」

我这么宣告后，马克与路兹开始在写字板上做纪录。为了给他们时间做纪录，我仰头看向站在自己右手边的吉鲁。

「吉鲁，你也决定好要从罗洁梅茵工坊派去的人手，作好准备吧。」

「我已经照着罗洁梅茵大人的指示分好组别，随时都能出发。」

「哎呀，不愧是我的侍从，真是可靠。」

我「呵呵」笑着称赞后，吉鲁有些得意地扬起嘴角。平常他还会表现得更高兴一点，但今天在场的贵族这么多，他也不好表现出来吧。

「接下来，领主一族与文官会进行最终确认，合格后古腾堡成员便能前往新地点。请召集大家，作好随时都能出发的准备。今年的移动也预计在收获祭之前完成。」

「遵命。请问这次预计要怎么移动呢？」

班诺的赤褐色双眼朝我瞥来。之前他一直向我抱怨，坐马车旅行有多么辛苦，所以肯定是想说「请尽量用骑兽载我们」吧。移动得花上好几天时间，伙食费与住宿费也会跟着增加好几倍。由于布伦希尔德也会同行，所以葛雷修的移动已经确定我也要参加。用骑兽载古腾堡成员前往新地点，自然没有任何问题。毕竟是我想推广印刷业，当然会尽己所能提供协助。

「移动时会用我的骑兽，还请作好这方面的准备。」

「感激不尽，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班诺如释重负地向我道谢。接着他转过身，向后方下达指示：「路兹，把发饰的试作品拿过来。」路兹从手上的盒子里拿出用布包起的安全别针，毕恭毕敬地递给我。

「罗洁梅茵大人，这是安全别针的试作品，由约翰的徒弟丹尼诺制作。丹尼诺说了，只要您满意试作品，便会照着您订做的数量制作。」

我接过路兹递来的安全别针，从各个角度端详，还别起来又拆下来，确认别针的动作。安全别针和我订做的一样，连细节都做得非常完美。看来约翰的徒弟这个头衔不是浪得虚名。

「做得非常出色。请帮我转告丹尼诺，要他照着这个质量完成所有别针。」

「要不要也赐给丹尼诺古腾堡的称号呢？」我喃喃说完，路兹缓缓摇头。

「约翰说了，至少要能做出金属活字才有资格。」

「不愧是元祖古腾堡，对工作要求真严格呢。请帮我转告丹尼诺，我很期待他能早日得到约翰的认可。」

我笑着这么说完，路兹也眯起翡翠色的双眼点头。

「遵命，我一定如实转告。此外，现在罗洁梅茵工坊正在制作统一了格式的纸张，可以先在平民区使用吗？」

统一了格式的文件，是为了在有他领商人来访时，避免造成混乱。吉鲁向我报告过，普朗坦商会已经先试用了。我也打算尽快让商业公会采用，赶在他领商人来访前，让职员们习惯这种格式。

「应该没问题吧。我也会买下样本，试着与养父大人交涉，看能否在城堡里头也使用这种纸张。马克，普朗坦商会试用过后，感觉怎么样呢？工作起来有没有轻松一些？」

「是的。光是文件格式统一了，工作起来就轻松许多。」

马克加深了脸上的笑意，一旁的路兹也点了几下头。既然普朗坦商会觉得轻松了，相信商业公会也能轻易地采用这种做法吧。

「这次虽然制作了他领商人用的格式，但如果大家觉得轻松，也可以考虑制作其他格式呢。」

「如果要统一格式，就必须压低价格，让大店以外的商人们也买得起。我认为可以考虑增设制纸工坊。」

现在使用木板的商人还比较多。为了自己能方便使用，最好尽可能压低价格——班诺的双眼亮起精光。虽然班诺说我性急，但为了自己的利益，我觉得他也是相当性急。

「为了推广印刷业，我已经决定要增设制纸工坊，但能增设多少，也要看能派往外地的工匠人数有多少。恐怕无法马上增加吧。」

「罗洁梅茵大人说得没错，因为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学会怎么做纸。老爷。」

路兹去过伊库那与哈尔登查尔，教过当地居民怎么做纸，所以这么附和后，班诺小声嘀咕：「也是哪。」然后叹一口气。

我轻笑一声后，把目光投向奇尔博塔商会的三人。也就是欧托、多莉与提欧。多莉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稍微举起手上的盒子。我明白她无声地在说：「盒子里有发饰哦。」轻轻点头。

「我收到通知，说夏季发饰已经完成了。多莉，能让我看看吗？」

「是的，请您过目。」

多莉轻轻拿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我感觉到在我身后待命的菲里妮，兴味盎然地稍微往前倾身。

盒里有两个以夏季贵色的蓝色为主，花瓣越往边缘越白的渐层大花。花朵四周还点缀着好几种绿叶，当中还有种近似黄绿色的叶子，戴在头上会往下垂落摇晃。由于我的头发是蓝色系，听说要以蓝色为基底制作花饰非常不容易。看得出来多莉下了不少工夫。

「罗洁梅茵大人，您觉得如何呢？」

多莉微微一笑，仿佛在说：「我很努力对吧？」我稍微侧过身体，把头转向她。

「多莉，能帮我戴上吗？」

「遵命。」

哈特姆特与菲里妮往后退了几步，空出位置。多莉神色紧张地拿着发饰走来，摘下我现在的发饰，再为我戴上新的发饰。垂落下来的绿叶在耳畔轻轻摇晃。

「菲里妮，你觉得呢？」

在场的女性近侍只有菲里妮一人。我开口询问的同时，多莉在胸前紧紧交握双手。平常都是我一个人决定买下，所以看得出来多莉正非常紧张地等着菲里妮的反应。

菲里妮端详起发饰，从各个角度检视过后，露出温柔微笑。

「罗洁梅茵大人，这个发饰非常漂亮呢。」

多莉也如释重负，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露出开心的笑容。我请多莉把发饰放回去，再轮流看向多莉与欧托，轻轻摸着新发饰。

「那么，夏季的发饰就决定是这个了。」

「感激不尽。此外，我们也为这个发饰设计了搭配的服装。由制作发饰的多莉构思了原案，再由珂琳娜稍做修改。不知您意下如何？」

欧托递来的，是多莉第一次设计的服装款式。如果要比喻的话，就是我平民洗礼仪式时穿的正装的豪华版吧。

冬季期间，我为了修改旧衣而做的那种抓起下摆的气球型裙子，因为大受好评，所以这次的服装也采用了这种设计。胸前的打褶似乎会使用蕾丝，然后搭配与发饰同款但小朵一点的花朵。看到这种带有怀念感觉的款式，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近日内我会邀请奇尔博塔商会前往城堡，届时请带来几款适合这种款式的布料吧。虽然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设计，但若要正式下订单，还是得问问养母大人、母亲大人与侍从们的意见。」

由于我的服装很可能引领流行，所以必须先让芙萝洛翠亚与艾薇拉看过。此外，也很重视挑选服装时总是全力以赴的黎希达与布伦希尔德会有什么意见。虽然我很想马上决定：「既然是多莉设计的，那我买了！」但碍于规定，这点让我有些不自由。

「感谢罗洁梅茵大人。那么，静候您的通知。」

欧托微笑说道，多莉也得意地笑了。不只发饰，多莉也为了服装在努力学习，知道她这么用心，我也非常高兴。

……加油啊，多莉。

「然后，这是要给艾拉的发饰。我觉得两个都很适合，但我没有看过艾拉的正装。罗洁梅茵大人知道吗？」

多莉拿出了白色与黄色的发饰。两个发饰都缀有无数小花，还有颜色不同的绿叶在摇曳。老实说，我也没有看过艾拉的正装。但因为艾拉是春天出生，所以我知道正装会以贵色的绿色为基底。

为了搭配任何绿色的服装，多莉选择了绿叶带有丰富变化的发饰，所以我选了适合艾拉发色的黄色花朵。

「我选这个。」

我拿出自己的公会证，和欧托的公会证重叠，结算了艾拉的发饰。至于自己的发饰和服装，因为要由斐迪南出钱，所以之后再支付。

「染布这方面怎么样了呢？工匠们都很努力吗？」

「那当然……每间工坊都尽可能提早做完平常的工作，想挤出更多时间来研究。大家都非常投入。」

欧托巡视过工坊后，向我报告了这些情况。多莉听了也连连点头。她说染色工坊的人们都变得很有活力，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工匠，更是拼了命想学会新技术。

「罗洁梅茵大人，我有几件事情想请教您，不知是否方便？」

谷斯塔夫先是看向欧托，然后开口说了。

「奇尔博塔商会向染织协会提出了请求。听说是罗洁梅茵大人提议，要举办大规模的染布比赛……」

「是的，没错。谷斯塔夫，你之前不是说过，最好增加专属的数量吗？为了决定要纳谁为专属，我想看看大家染出来的布料。」

由于我的专属人数不多，谷斯塔夫也建议过，该决定古腾堡以外的专属了。所以，如果这样能让工匠们拿出干劲，那我倒觉得无所谓。虽然染布比赛是自然而然就决定下来，但既然艾薇拉、芙萝洛翠亚与布伦希尔德都这么兴致勃勃，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喊停。

谷斯塔夫想起了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微微眯起眼睛。

「我听说罗洁梅茵大人希望复活古老的技术，关于这点呢？」

「如果能让已经失传的技术复活，我当然非常乐见。因为我不希望布料只有一种颜色，而是有各种各样的染色技法。我想要的是多样性。」

公会长抚着下巴，喃喃说着「多样性」。站在他身后的芙丽妲看着我，表情像是感到有趣，又像是在看一个让人伤脑筋的孩子。

「罗洁梅茵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要让古老的技术复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时间非常紧迫，不可能在夏天尾声之前完成。」

「我当然也不认为能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就完全重现以前工匠的技术，也不是要你们一定要重现。我只是想用蜡染做成的布料，制作今年冬天的服装而已。至于奇尔博塔商会提供给染织协会的技术要如何使用，我想应该由染色工坊和工匠们自己决定。」

我已经给了提示，所以他们自己再想出新的技术也没关系。

「难得艾伦菲斯特也有这么多样的技术，希望染织协会可以重新检视，这次把染法记录下来，保存这些技术呢。」

「保存技术吗？您又说了教人好奇的事情呢。」

芙丽妲眨眨眼睛，谷斯塔夫缓缓吐气。

「那么，无论如何都要在夏季尾声举办吗？」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是：现在他领商人即将来访，届时情况可能会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别在这种时候举办麻烦的活动。但是，这点我实在无能为力。

「其实我当初只是想举办个人的展示会，但向监护人们报告以后，不只养母大人，还有好几名上级贵族都产生了兴趣。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决定要停办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老大，不约而同地往我看来。班诺脸上好像写着：「我怎么没听说！」

「……不只领主夫人，还有好几名上级贵族吗？看来规模会超出预期呢。」

「我也知道这件事的规模会比预期要大。但是，我本来就是为了订做冬季服装才想到要举办展示会，所以无法延到明年。因为订做服装也需要时间。再怎么延也只能延到初秋。再往后延的话，就会给裁缝师们造成负担。」

谷斯塔夫一脸头痛的表情，缓缓吐气。班诺则是想起了艾薇拉在印刷业上强人所难的要求，眼神有些飘向远方。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不光是我，也是向其他贵族展示实力的好机会。比起只有我一个人参观，染色工匠们也会更有干劲吧？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

就像磅蛋糕的试吃会一样，如果采用各自投票给自己喜欢的磅蛋糕的做法，应该会有更多工匠脱颖而出，成为专属吧。

「谷斯塔夫，虽然商业公会长必须时时掌握各协会的动向，想必十分辛苦，但这次的活动就交给染织协会，你专心接待他领商人吧。我会与养母大人他们讨论，看是否能将举办时间从夏季尾声改为初秋，等决定好了活动地点与日期等详细内容，再透过奇尔博塔商会通知商业公会与染织协会。」

我鼓励谷斯塔夫尽量把工作推给其他人，别揽在自己身上后，今天的会面便结束了。

送大家离开后，我回到神殿长室。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我想抄写汉娜萝蕾借我的书。我正拜托法蓝准备纸张与墨水时，哈特姆特看着我嘀咕说：

「方才参加会面的所有人都带着写字板，那是罗洁梅茵大人提供的吗？」

「纸张价格高昂，平民无法随意使用，所以可以擦掉文字的写字板对他们来说非常方便哦。应该是从我的侍从与古腾堡成员开始，再慢慢在平民区里流传开来……不过，因为识字的人不多，所以应该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吧。」

「原来不是罗洁梅茵大人赐予的吗？」

「只有神殿与古腾堡的部分成员有写字板。不知不觉间就流传开来了。」

我说完，哈特姆特露出了非常羡慕的表情。

「哈特姆特，你也想要写字板吗？那我帮你介绍普朗坦商会吧？」

「不，我想要罗洁梅茵大人赐予我。既然您会赐给神殿的侍从与古腾堡成员，代表这是您信赖的证明吧？」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自己从未赐予过贵族近侍什么东西。

「……但我不晓得有多少贵族近侍会因为收到写字板而高兴，而且如果要赐予东西，也许该送其他东西比较好。我再问问神官长的意见，想想该送什么吧。」

哈特姆特高兴得眯起双眼。虽然因为圣女传说的关系，哈特姆特老是往奇怪的方向失控，但他确实非常优秀，也帮了我不少忙。既然吉鲁认真工作时我会称赞他，那对于认真工作的贵族近侍们，也该给予表扬吧。老实说，平民区与神殿的侍从只要送些必需品，或是口头表扬几句就够了，但我实在不晓得该怎么称赞贵族。我环顾房内的近侍们。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贵族觉得受到表扬呢？」

「我想要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

安洁莉卡最先回答，但知道修汀路克是怎么诞生的达穆尔与柯尼留斯立刻反驳：「斐迪南大人不是禁止了吗！」没错，就算对方想要，也不能随便给予。这点非常困难。

「要立下多少功劳才能给予什么奖励，我得先问过神官长再决定。要是擅自决定，感觉又会挨骂。」

我说完，柯尼留斯笑道：「这件事确实很重要。因为斐迪南大人的说教很长。」

「只要是罗洁梅茵大人给的东西，我什么都高兴。」

菲里妮的发言太可爱了，让人很想送她任何东西。

……嗯，但还是得先问过神官长才行。要是我随心所欲地送东西，绝对会惹神官长生气。

我们聊着这些事情时，抄写用的准备也完成了。我与菲里妮开始认真抄写汉娜萝蕾借我们的书。菲里妮是照着原本的字迹，我则是改写成现在的文字。

「……这本书的用词好古老，很难看懂呢。罗洁梅茵大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流畅地阅读呢？」

「因为我最早看的书就是圣典，神殿里的书有一半都使用了古老的用语，所以我早就习惯了。这本手抄书对菲里妮来说，会是很好的练习哦。」

「我会加油。」

我与菲里妮在抄写书籍时，发现哈特姆特一个人在旁边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哈特姆特，你在做什么？」

「我在进行自己的研究。因为现在知道了许多新事实。」

……难不成是指我的研究吗？快住手！

我正想阻止哈特姆特，他大概是察觉到了，放下笔往我看来。由于他的表情意外认真，我不由得停下伸到一半的手。

「不过，我没想到罗洁梅茵大人会与平民进行那样的对话，所以吓了一跳。」

与平民的对话，基本上都是由贵族单方面下令后就结束。哈特姆特身为见习文官，曾在城堡与其他文官一起工作过，对他来说平民就是会来城堡的晋见室，然后默默听从命令的存在。

「在城堡，即便是面对下级贵族，也不会像罗洁梅茵大人这样听取意见，或是听取报告。」

「我就是对这点感到困扰。我希望贵族能对底下的人再体贴一点。」

身为下级贵族的菲里妮高兴地看着我，但身为上级贵族、基本上都是别人对他体贴的哈特姆特，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同样是贵族，反应却这么不一样。那该怎么说明才能让他明白呢？我思索了一会儿。

「虽然创造流行的是贵族，但制作商品的是平民。如果想让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流行在其他领地也流行起来，与平民的携手合作是不可或缺的。就是因为艾伦菲斯特在这方面总是敷衍了事，才会一直是下位领地吧。」

「是吗？」

「如果贵族负责思考流行，平民负责制作，那贵族就等同是负责思考的大脑，平民则是负责执行的手脚吧？如果只会一味下令，用蛮横无理的方式压榨平民，那以后就换自己动弹不得了。」

我说完，哈特姆特静静陷入沉思。

「包括古腾堡成员在内，今天在会场上见到的那些人，都等同是我的手脚。没有他们，植物纸就做不出来，也不会有磅蛋糕、歌牌和扑克牌。就连料理与点心，也都是平民在制作哦。我只是负责想出点子，但每件事情都是由他们实际执行。所以，如果其他贵族打压了古腾堡成员，对我来说就等同是自己的手脚被毁。」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允许有人对他们出手。

我带着这样的涵义微微一笑后，哈特姆特似乎也确实明白了我的意思。「遵命。我会好好监督，绝不让其他文官毁了罗洁梅茵大人的手脚。」他回以笑容。

「要是文官们也能明白，若不与平民齐心协力，就无法有更大的发展就好了呢。但根深柢固的想法，很难改变吧。」

我轻叹口气后，哈特姆特面色凝重地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