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终章

自从罗洁梅茵前往贵族院，齐尔维斯特便接连收到内容莫名其妙、让人看了心惊胆跳的报告书。往年赫思尔寄来的木板上，总是只简洁写着「并无任何异常」，今年却截然不同。

……自从第一次的领主会议以来，我还是头一次这么头痛！那个问题儿童！

第一份报告书从贵族院寄来时，土之日的升级仪式甚至还没开始。韦非利特捎来通知，说罗洁梅茵的近侍人选已经决定。

考虑到这两年来儿子的努力与成长，再考虑到贵族间的关系，齐尔维斯特其实很想让韦非利特成为下任领主。为此，他把管理宿舍的工作交给儿子，还嘱咐韦非利特：「在夏绿蒂入学之前，你要尽可能取得有利的地位。」只要与罗洁梅茵同心协力，这点事情应该不难办到。

……唔，看来韦非利特很努力在完成自己的任务。

齐尔维斯特很快看了一遍第一份报告书。虽然有些地方写得杂乱无章，但内容还是看得懂。早在接到通知，说罗洁梅茵即将醒来的时候，齐尔维斯特便已收到报告，说芙萝洛翠亚与艾薇拉正在挑选近侍。除了中级见习骑士优蒂特与下级见习文官菲里妮，其他人都在预料之中。

「夏绿蒂，你认识成为罗洁梅茵近侍的优蒂特与菲里妮吗？」

当天晚餐席间，齐尔维斯特向夏绿蒂问道。因为夏绿蒂正努力带领着冬季儿童室里的孩子们，说不定她认识这两个人。夏绿蒂一脸开心地回道：

「优蒂特是见习骑士，她很崇拜安洁莉卡。她说过想和安洁莉卡一样服侍姐姐大人，所以我拒绝了她想成为我护卫骑士的请求。原来她成为姐姐大人的护卫骑士了呀。」

夏绿蒂虽然一脸高兴，但领主一族的近侍遭到拒绝，这可不是该有的反应。夏绿蒂因为被掳走时曾被罗洁梅茵救过一命，又想填补罗洁梅茵的空缺，却发现自己根本比不上，因此对罗洁梅茵的崇拜有些过头了。齐尔维斯特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哪天在奇怪的事情上失控。

「菲里妮是冬季儿童室里最仰慕姐姐大人的见习文官，她一边到处搜集故事，一边等着姐姐大人醒来。今年冬天一开始，她便向姐姐大人宣誓效忠。由于当时旁人的目光非常严厉，我还以为她不会被纳为近侍……」

……只要对罗洁梅茵忠心不二，那就不必担心吧。

齐尔维斯特松了口气。然而，他的安心只持续了短短一周的时间。一周后的土之日，赫思尔寄来的定期报告书上，列出了大量简洁又让人一头雾水的项目。

「升级仪式上，艾伦菲斯特所有女学生的头发都闪耀着惊人的光泽，长相还十分年幼的罗洁梅茵大人又戴着前所未见的发饰，因而备受瞩目。」

「一年级生全员都在首次考试便通过了学科。老师们都在讨论，艾伦菲斯特究竟采用了什么教学方式。」

「罗洁梅茵大人创作的歌曲引起了老师的注意，似乎收到了茶会的邀请。」

「在制作骑兽时，负责的老师看见窟伦造型的骑兽后，声称自己曾被骑兽攻击。」

「请把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压缩法也教给我吧。」

「不知为何，罗洁梅茵大人成了图书馆魔导具的主人。据说这是诸神的指引。」

「罗洁梅茵大人在最奥之间里晕倒，老师们还组成了搜索队。」

除了「并无任何需要特别报告的事项」，赫思尔居然还能写出其他报告，齐尔维斯特对此感到莫名佩服，但看完内容后，他却抱住了头。

……怎么全是关于罗洁梅茵的事情！她到底在做什么，怎么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些事！？

由于多半是与推广流行和提升成绩有关，所以齐尔维斯特还能理解。至于有老师看到窟伦造型的骑兽后，吓得瞠大双眼也是无可厚非。关于魔力压缩，他推测赫思尔应该巧妙地搪塞带过了，而罗洁梅茵才大病初愈，也确实没有体力，所以可以想象她会晕倒。

……但是，罗洁梅茵在诸神的指引下成了图书馆魔导具的主人，这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斐迪南，贵族院寄来了报告书，你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齐尔维斯特心想，斐迪南也许能解读赫思尔那些暗号般的文章，便唤来他，递出收到的木板。异母弟弟看完后，露出社交用的客套笑容回答：

「这还真是简洁明了。韦菲利特的报告书还比较详细。」

「韦菲利特的报告书！？我怎么没听说。」

「因为是写给我的询问函，我想应该没有向奥伯报告的义务。」

在文官们面前，斐迪南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回答得简洁有力，却也拐弯抹角。齐尔维斯特感到更加烦躁，不明白他的意思，轻拍了下桌子。

「除了斐迪南与卡斯泰德，其他人退下。」

等到房内完全只剩下自己人，齐尔维斯特瞪着斐迪南催促他回答。斐迪南不再维持恭敬有礼的态度，挑起单边眉毛。这个异母弟弟凡事都喜欢保密，真是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韦菲利特送来的，是关于罗洁梅茵的处置方式的询问函兼报告书。他几乎每天都会送来内容有误的报告书，我再一一指正，老实说我也觉得有些厌烦，但看来比起赫思尔的报告书，韦菲利特的还比较好懂。」

后来，齐尔维斯特看了斐迪南从自己办公室拿来给他看的报告书副本后，用力按着眉心。上面只写着：「罗洁梅茵前往图书馆办理登记后，成了王族魔导具的主人。」完全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得出来韦非利特非常努力地在写信询问斐迪南。虽然斐迪南用严厉的字眼不断修改，但韦非利特还是毫不气馁地继续写报告书。看了报告书以后，齐尔维斯特才知道原来艾伦菲斯特的一年级生们能一举合格，都是罗洁梅茵以图书馆为诱饵，结果失控导致的结果。齐尔维斯特完全不晓得背后还有这种原因，瞪着隐瞒了报告书的斐迪南问：「这是怎么回事？」然而，不管他怎么瞪，斐迪南也只是哼一声。

「韦非利特可是愚蠢到了极点，竟然让罗洁梅茵为了图书馆解禁，不惜把其他人也牵扯进来。会有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况且我本来就是算好了奉献仪式之前，罗洁梅茵就能修完课程，才禁止她进入图书馆。韦非利特却对此毫不知情，还趁着罗洁梅茵为了目的勇往直前的时候，提出了要让所有一年级生都通过考试的条件，是他自己太愚蠢了。」

斐迪南一脸冷冰冰地贬低韦非利特。

「我先声明，要管好罗洁梅茵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可是为了进入神殿的图书室，不惜直接向前任神殿长提出请求，还付了一枚大金币，手段非常强硬哦？现在又以贵族院的图书馆为诱饵，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这么说来，我确实听说过这件事。原来不是夸大其辞吗？那么，她明明在卡斯泰德的宅邸里发烧，却还爬过走廊想去图书室，这也是真的吗？」

「那是在她第一次进入图书室，兴奋得在走廊上失去意识的隔天吧。这都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当时她还建议我把书一起放进床铺里。」卡斯泰德看着斐迪南说。齐尔维斯特本来以为是夸大其辞，所以听了左耳进右耳出，但原来全都是事实。如今在贵族院，罗洁梅茵又做出了和当时一样的失控举动。他不敢想象他领学生会有什么反应。

「虽然被卷进与图书馆有关的失控事件里的一年级生很可怜，但韦非利特是自己把人牵连进来，所以是自作自受。我建议他，事后就算吓得脸色苍白也来不及了，最好先向其他一年级生郑重道歉。」

……加油啊，韦菲利特。父亲会支持你！

齐尔维斯特在心里为儿子加油打气，指向木板上最让他感到不解的部分。

「那么，罗洁梅茵去图书馆办理登记以后，成了魔导具的主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韦菲利特的报告书上也完全没有提到。贵族院的图书馆里有什么魔导具吗？」

不同于对图书馆有着异常执着的罗洁梅茵，对齐尔维斯特来说，图书馆只是存放资料的地方，资料只要吩咐文官去准备就好了。他也从未自己去过贵族院的图书馆，不知道那里有什么魔导具。齐尔维斯特问向贵族院时期曾担任赫辛的助手，经常出入图书馆的斐迪南。斐迪南轻敲着太阳穴，低声回道：

「说到图书馆的魔导具，我想到的便是休华兹与怀斯，但他们的主人应该是中央指派来的上级贵族。罗洁梅茵是如何成为主人的，我也不清楚。是靠着魔力量抢过来的吗？不，这不可能吧。为了防止有人擅自更改，除了主人外，其他人无法触碰，所以应该有好几个护身符。」

「结果还是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卡斯泰德也跟着一起烦恼，只有斐迪南愉快地勾起嘴角。

「诸神的指引吗？说不定与祝福有关。虽然我无法肯定，而且就算与祝福有关，也不晓得为何会成为主人……但倘若罗洁梅茵真的成了图书馆魔导具的主人，也许能研究看看。罗洁梅茵回来以后，又多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个研究狂。

「一年级的学科课程也已经合格了，接下来罗洁梅茵只要努力修完自己的课就好了。等修完课，她应该会一直待在图书馆，乖乖待着的话，应该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既然斐迪南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用担心吧。

虽然有些事情让人摸不着头绪，但对照两份报告书的内容，成绩的提升与新流行的推广目前都还算顺利。齐尔维斯特决定不再深入思考。

然而，隔周赫思尔又送来了让人头痛的报告。

「奉献舞课上，罗洁梅茵大人与第二王子有了接触。王子似乎对人称圣女的罗洁梅茵大人十分警戒。」

「为了消除有关骑兽的负面传闻，我成了罗洁梅茵大人的指导老师。」

看完报告书，齐尔维斯特与卡斯泰德互相对视，点了点头后，立即传唤斐迪南前来，屏退其他人。因为与王族接触，感觉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本来还以为罗洁梅茵与王子只有一年的时间会同时在贵族院，除了奉献舞外也没有机会见到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看来还是无法避免哪。斐迪南，怎么办？」

齐尔维斯特马上把报告书拿给斐迪南看，他一脸无奈地盘起手臂。

「还能怎么办……王子只是对罗洁梅茵的骑兽感兴趣而已，而且他似乎也以其他约定为优先。既然奉献舞也合格了，只要今后不再接触，应该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罗洁梅茵那颗遗憾的脑袋，她居然因为合格了就高兴得忘乎所以，忘了与王子的约定。」

「什么！？她忘了与王族的约定吗！？」

齐尔维斯特与卡斯泰德瞪大眼睛，韦菲利特的报告书副本被递到两人面前。上头详细写着若不是韦菲利特提醒，罗洁梅茵本来打算直接回宿舍，两人看完都感到一阵晕眩。罗洁梅茵的优先级未免太奇怪了。

「再怎么想破头，罗洁梅茵还是只会以图书馆为优先。虽然可以试着引导她，但恐怕没那么容易吧。不过，现在该担心的不是罗洁梅茵，而是韦菲利特将要参加的亚伦斯伯罕主办的茶会。」

「你说什么！？这件事我怎么没听说！」

赫思尔的报告书里头并没有提到这件事，齐尔维斯特瞪大眼睛。他一把抢过斐迪南递来的报告书，急忙看起内容。

「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候补生也会一起参加，茶会上全是堂表亲吗？」

「听说罗洁梅茵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被拒绝参加了。总之，我已经建议韦菲利特要慎选茶会上的话题，也要与罗洁梅茵好好讨论该怎么回答。」

齐尔维斯特吞了吞口水。坦白说，他对于韦菲利特的社交能力还是感到不安。冬季的社交界因为主要都是应付旧薇罗妮卡派的孩子，所以勉强应付得来，但面对地位比自己高的人，齐尔维斯特还是十分担心。

「但贵族院的社交活动，都是从领主候补生与上级贵族修完课的冬季中旬才开始吧？罗洁梅茵回去举行奉献仪式以后，韦菲利特就得一个人参加茶会，他真的没问题吗？」

齐尔维斯特担心地问道，斐迪南却冷冷回绝。

「连堂表亲的茶会都无法应付，更遑论成为下任领主。在贵族院的社交活动开始之前，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准备。除非对方主动提问，否则你别多管闲事。因为贵族院基本上是孩子们学习的场所，极力禁止领地干涉。」

斐迪南每次都找一堆借口搪塞，齐尔维斯特才不想被他这么说。齐尔维斯特撇下嘴角，卡斯泰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韦菲利特大人也长大了，甚至比当时的你还可靠。只要愿意倾听身边人们的建言，应该不用担心吧。」

对齐尔维斯特来说，贵族院是大人无法干涉的自由天地，也是快乐的所在。他从没想过，对于在领地等着的父母来说，那里竟然是如此让人坐立不安的地方。如今成了父母的齐尔维斯特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不要再发生任何骚动了。

当然，骚动不可能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