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那么，我们去那里讨论吧。」

罗洁梅茵看向房门。这是宣告贵族特有的客套对话已经结束的信号。在法蓝的带领下，班诺与马克走进了孤儿院长室里以魔力形成的秘密房间。

在这里，罗洁梅茵不再是「领主的养女罗洁梅茵」，而是「梅茵」，所以同席的护卫骑士与神殿侍从，都仅限于知道她平民时期的人。因此，班诺带往神殿的，基本上只有马克与路兹。达米安虽然勉强也算知道她平民时期的人，但罗洁梅茵似乎不太喜欢他，所以班诺会慎重观察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带他过来。对于班诺不让从其他店家派来的都卢亚们一同出席在神殿的商谈，他们虽然心怀不满，但班诺都以「我不是让你们一起去了城堡的贩售会吗？」搪塞带过。

……虽然只要在城堡的商谈次数增加，就能消除都卢亚们的不满，但要是每次都得应付场面话与阿谀奉承，那家伙就会往奇怪的方向暴冲。

罗洁梅茵在平民区也是贫民出身，后来还当上了青衣见习巫女，再成为领主的养女，所以就各方面而言，她的常识都异于常人。要是没有可以让她直话直说的场合，连与她认识多年的班诺也不知道她会失控到什么程度。偏偏她现在又成了领主的养女，所以就算只是临时起意或随口说说，影响力也十分巨大。

「班诺大人，请坐。」

在法蓝的招呼下，班诺往椅子坐下，马克则站在他身后。法蓝依着贵族的礼仪，先为两人奉茶后，才开始讨论正事。自从吉鲁去了伊库那，法蓝开始出入秘密房间以后，贵族的习惯也一点一点地被带进了秘密房间里。

……虽然正在慢慢改变，但这里还能维持多久的会谈场所功能呢？

班诺忽然间这么心想。再不快点学会用贵族特有的措词与罗洁梅茵沟通，恐怕会出大事。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吗？我听说你们做出了新纸张……」

班诺放下茶杯，切入正题。法蓝把带有光泽的纸张与信件摆在桌上。罗洁梅茵收起客套的笑容，金色双眸闪闪发亮，得意地笑了起来。

「班诺先生，这是伊库那送来的新纸张。请交给墨水工坊的海蒂，让她进行研究吧。听说这种纸的表面很光滑，所以想请她研究看看彩色墨水能否附着在纸上。」

「知道了。」

虽然送了路兹他们前往伊库那，但班诺还以为只要教他们怎么做纸就够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了新纸张。班诺拿起新纸张，用指尖抚过表面，嘴角往上扬起。如果能让墨水附着在纸上，感觉可以做出不少新商品。班诺正想着这些事情时，听见罗洁梅茵小声嘀咕：「我也好想一起研究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分。研究墨水不是领主养女的工作。你该做的就是管理好自己的身体，别再晕倒，然后在贵族社会里累积自己的影响力。别让印刷业因为贵族间的纠纷而毁于一旦。」

罗洁梅茵总是若无其事地跨越常识的藩篱，引起骚动，所以班诺预先提醒她，别再做出无谓的举动，也不要侵犯到彼此的领域。虽然就算提醒了，罗洁梅茵也很少能因此不再失控，但总比什么都不说好。

「比起和贵族打交道，做纸还比较开心呢。但既然已经开始了，我也只能努力保护印刷业了。」

罗洁梅茵「噗——」地鼓起脸颊，一点也不可爱，但班诺知道她必须付出非比寻常的努力，才能维持住现在的地位。光是身为平民商人，要进入城堡，光是注意遣词用字和仪态举止，就让他费尽了心思，现在还是贫民之女的她，却要以领主养女的身份在贵族的侍从包围下生活。这绝不是一点努力就能办到的事情。

「嗯，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话说回来，这张纸还真硬。这种纸要怎么使用？」

班诺把纸卷起来，又对着光线透光，甩了甩纸张发出啪啪声响，然后这么问道。罗洁梅茵回答：「我想用来做扑克牌，因为这样会很好玩。」看来她想把现在用薄木板做的玩具改用纸来做。

……看来她完全没想过，孤儿院每年都会向英格工坊订做木板，当作是冬天的手工活，现在却要取消这项委托。

班诺烦恼着，该提醒罗洁梅茵要为英格着想吗？还是该让罗洁梅茵保有不受常识局限的自由思考？

「神官长好像很喜欢纸扇，但我不希望他一直拿纸扇打我的头呢。啊，班诺先生，你听我说，神官长真的很过分……」

罗洁梅茵开始滔滔不绝，诉说她用刚从伊库那送来的纸张做了什么，又和神官长玩了什么，还说神官长有多么过分。

……真、真是无聊。

班诺全身虚脱无力。感觉到身后的马克正露出苦笑，班诺忽然觉得认真烦恼的自己简直愚蠢至极。

……反正罗洁梅茵老是想要一些奇怪的东西，就算少了一项工作，英格也不会马上伤脑筋吧。

班诺得出的结论，就是直到英格因为没了工作来找他抱怨之前，先置之不理吧。他打断罗洁梅茵的滔滔不绝，问她：「那纸的价格你打算怎么订？」对于话题被改变，罗洁梅茵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稍微思考。

「我想等研究完墨水以后，再决定价格比较好。因为要是不能使用，订了也没有意义。」

「……确实该先等墨水工坊研究完。」

班诺说着，把新的纸张和路兹的信交给马克，罗洁梅茵拿出写字板。上头似乎写着今天要讨论的事情，她「嗯、嗯」地轻轻点头，低头看着写字板。

「哈塞的泵已经做好了吗？」

「本来要装在约翰所属工坊的试做品，已经改送去小神殿了。约翰还叹气说，我们工坊的泵又离他远去了。」

先是被神殿的水井抢走，接着要制作献给城堡的试做品，现在又要被小神殿抢走吗……约翰为此垂头丧气。班诺转述了约翰的反应后，罗洁梅茵手托着腮，歪过头说：

「约翰得快点栽培出可以制作零件的工匠，否则就没办法了呢。」

泵的部分零件太过精密，目前只有约翰做得出来。虽然有设计图，但现状是还没有工匠能做出所有零件。

「很快就会有人做得出来吧。因为现在你特别偏袒约翰与萨克这两个刚成年的年轻工匠，听说年轻人们都为了提升自己的技术，正努力精进自己。」

「哦，是吗？」

「嗯，锻造协会长是这么说的。还有，好像是萨克不小心说溜嘴，所以你打算为萨克与约翰成立工坊这件事，已经在锻造工匠之间传开了。听说那些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想要拥有自己工坊的工匠，现在正卯足了劲在磨练技艺。」

现在因为领主的养女一口气下了大量订单，又公开了泵的设计图，锻造工匠们无不摩拳擦掌。班诺报告了平民区的现况后，罗洁梅茵的金色双眸亮起光辉，开心地绽开笑容。

「如果有人的技术和约翰一样精准又细腻，又有和萨克一样的创意，那我非常欢迎他们加入古腾堡的行列。请一定要介绍给我。」

班诺的脸颊一阵抽搐。他仿佛看见了罗洁梅茵把栽培好的年轻工匠一个个招揽为古腾堡，彻底颠覆工匠们常识的未来。为了平民区的和平，他希望现状能尽量维持不变。尽管这么心想，但班诺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没有劝阻罗洁梅茵的回应。

「……知道了。我会先转告锻造协会长。」

一旦制纸业与印刷业开始扩张，古腾堡伙伴们的工作量势必会大幅增加。那么，干脆增加古腾堡的人数，减轻每个人的负担吧——班诺的脑袋瞬间开始盘算。罗洁梅茵想出来的新事业虽然获利惊人，但麻烦事也多。如果年轻工匠们愿意主动加入，被她牵着鼻子走，对班诺来说也是件好事。

……反正也不只有我们得吃苦头。

「啊，对了。今天视察完工坊后，我可以再回店里一趟吗？虽然事务性的工作都有人帮忙报告，但因为路兹与吉鲁不在，一些琐碎的联络事项好像都没传达到。」

最近这阵子，班诺完全听不到「工坊的灰衣神官提出了这样的改良建议」、「灰衣神官说了这种话，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商品？」等等，灰衣神官们在工作期间偶然听到的消息。自从把路兹与吉鲁等工坊的菁英们派往伊库那，不知道工坊内部产生了怎样的变化，对于派古腾堡伙伴们前往外地，大家有没有什么不满。班诺想亲眼确认一下。

「班诺先生，就算你去了工坊，应该也打听不到类似闲聊的资讯，但若想确认工坊的情况，我倒是不介意。法蓝，麻烦你联络弗利兹。」

「遵命。」

法蓝一度离开秘密房间。大概是该讨论的事情都讨论完了，现场陷入一片沉默。罗洁梅茵转动目光，寻找着可以接续的话题，然后「啊」地拍了一下手。

「对了，班诺先生，多莉最近怎么样了？她工作还顺利吗？她已经十岁了，现在每天都要去工坊工作吧？所以几乎没有机会来孤儿院。」

罗洁梅茵垮下肩膀，问起多莉的近况。现在路兹因为长期待在伊库那，无法帮忙送信给平民区的家人，所以也无法得知大家的近况，这似乎让她感到更加寂寞。

「她每天写信写得那么勤，却只能抱着写好的信叹气，每天都过得无精打采。不能透过班诺先生把信交给多莉吗？」

「因为现在对外宣称，普朗坦商会与奇尔博塔商会是两个不同的店家……」

普朗坦商会现在正在搬迁。由于店里多了从其他店家过来的都卢亚学徒，所以直到完全搬好之前，最好还是别与奇尔博塔商会的人接触，班诺与马克也尽量不踏进奇尔博塔商会。因此，由班诺与马克把信交给多莉，这样恐怕太过引人注目。

「虽然可以透过珂琳娜转交，但最好还是别让太多人看到。」

如果由路兹在秘密房间里收下信，再直接送去平民区的住家，这样倒没问题。但是，如果要先由班诺交给珂琳娜，再由珂琳娜转交给多莉，那么被人看见信件内容的机会就会大幅增加。

「尤其珂琳娜要给多莉的信，更是引人侧目。多莉是从贫民被提拔为都帕里学徒，大家都会好奇她收到了什么信，信上又写了什么吧。你别自己主动泄露消息。」

「……说得也是呢。只能忍到收获祭了。好寂寞哦。」

罗洁梅茵叹一口气，把对家人的想念封印起来。班诺知道她有多么想念家人，对于她这么快就能切换心情，反而有种成熟懂事的悲哀，忍不住搔了搔头，思索有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让她与家人产生连结。

「啊，对了。罗洁梅茵，今年的收获祭要怎么办？会有神官要移动吗？我该准备马车吗？」

「需要。因为会有神官从艾伦菲斯特移动到哈塞，再从哈塞移动回艾伦菲斯特，所以请班诺先生一定要帮忙。」

班诺转头看向身后，只见马克立即在写字板上做笔记。马克先是若有深意地看向班诺，再看向罗洁梅茵。

「罗洁梅茵大人，马车和食材都由我们准备。所以，能请您再写一封信，委托大门的守门士兵担任护卫吗？」

「交给我吧。」

大概是想起了可以见到昆特的少数机会，罗洁梅茵说着「那我得赶快写信给大门……」，声音变得有些精神抖擞。

「还有，孤儿院的过冬准备就和去年一样，与奇尔博塔商会一起进行吧。因为我也想和奇尔博塔商会保有联系。」

「我知道了。啊，如果想保有联系，那可以请多莉担任向导，带我去买灰衣神官们的旧衣吗？请告诉她，我会买衣服给她当作是薪水。因为如果不让她去买，就算衣服稍微变小了，多莉也会毫不在意地继续穿吧？我想她绝对会在珂琳娜夫人的工坊里显得格格不入。」

梅茵的预想非常正确。珂琳娜工坊里的裁缝师多是富裕人家出身。因为奇尔博塔商会是大店，只雇用与他们有往来的人才，所以员工们自然多是富裕阶级。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多莉一个人是贫民阶级，还是被提拔为领主养女发饰工艺师的专属。班诺听珂琳娜说过，多莉和路兹一样，很难马上融入环境。

「可是，多莉有路兹这个前辈，也懂得用自制的丝发精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又长得可爱，个性也坦率又善良，发饰的销量也对业绩有贡献，所以我想只要帮她准备好衣服，应该就没问题了。请帮我转告珂琳娜夫人和欧托先生，要他们多留意这方面的事情。」

路兹能适应奇尔博塔商会，也能够成为带领普朗坦商会的都帕里学徒，都是因为有罗洁梅茵的关照。听到罗洁梅茵这么说，班诺可以肯定今后双方的联系也不会断绝，就各方面而言都感到非常高兴。

「知道了。话说回来，你还真是喜欢多莉哪。」

「多莉是我的天使，当然喜欢啊。」

罗洁梅茵得意地挺起胸膛说。就在这时，已经安排好参观工坊行程的法蓝带着弗利兹回来了。

在弗利兹的带领下进入工坊，班诺与马克环顾四周。乍看下，灰衣神官们工作起来并没有任何问题。

「班诺先生，您突然来访，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只是来看看工坊的情况。夏季的贩售会十分成功，冬季尾声的贩售会应该也会卖出不少新书。现在路兹他们去了伊库那，我只是担心工坊这边有没有什么问题。」

「如同先前的报告，工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

发现弗利兹的态度有些僵硬，马克尽可能面带沉稳的笑容，同意道：「我们也不认为工坊发生了什么大问题。」班诺也露出做生意用的客套笑容，试图降低对方的戒心。

「之前路兹都会在工作时，把听到的问题告诉我们，但现在他去了伊库那，就不再有这方面的消息，所以我们才有些在意。小问题也没关系，有没有什么问题呢？毕竟一下子少了好几名精锐，总不可能完全没有该改善的地方吧。」

马克与班诺说完，弗利兹像是恍然惊觉，微微瞪大褐色眼睛。

「路兹曾多次提出建议，让我们一点一点地改善工坊，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吉鲁他们刚离开时，确实有不少事情都进行得不太顺利，但我们也习惯了，也做了不少细微的调整。今后若有任何细微的调整，我再向两位报告吧。」

根据路兹的报告，班诺听说弗利兹是工坊里负责维持稳定的人，路兹与吉鲁对立时，也是由他出面调停。从简短的对话中便能马上察觉到班诺的要求，这种敏锐度实在教人佩服。如果不是罗洁梅茵的侍从，真想挖角过来自己店里——班诺一边这样心想着，一边向弗利兹说明今后的计划。

「等路兹在伊库那的长期出差一切顺利，接下来就会在艾伦菲斯特内扩展制纸业与印刷业。届时，路兹与吉鲁应该会和现在一样，被派往各地。」

班诺表示，这种情况很可能变成常态，所以希望弗利兹能尽早告知他们有什么不便，或是该做哪些调整。弗利兹思索了一会儿后，微微一笑。

「只要罗洁梅茵大人仍是神殿长兼孤儿院长，我们便无须担心。因为罗洁梅茵大人会听取我们的请求。」

闻言，这次换班诺恍然醒悟。他觉得弗利兹是在提醒普朗坦商会，比起灰衣神官们将长期离开神殿，更该担心的是罗洁梅茵不再是神殿长，无法像现在这样在神殿的秘密房间里沟通交流。

「弗利兹，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难道有传闻说罗洁梅茵大人将辞去神殿长一职吗？」

工坊内一阵哗然。在众人的注视下，弗利兹有些责怪地睨了班诺一眼。

「并没有这样的传闻。只不过，罗洁梅茵大人成年后，将举行星结仪式成为领主的养女，届时便会卸下神殿长一职。这点只要是神殿里的人都知道。因为神殿里的人不能结婚。」

听到弗利兹明确地指出了期限，班诺倒吸口气。但与他不同，灰衣神官们只是点点头，像在说「原来是这样」，然后继续回去工作。确认工坊恢复了往常的光景后，弗利兹指着出入口，示意班诺与马克离开。班诺一边鼓励着附近的灰衣神官学徒，一边往外走去。

「弗利兹，罗洁梅茵大人真的能平安长大成人吗？」

「法蓝告诉过我，罗洁梅茵大人预计在成年之前都会担任神殿长。但是，我们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透过罗洁梅茵大人与你们沟通。因为在罗洁梅茵大人成年之前，她就会因为让异性进入秘密房间而遭到指责，禁止使用吧。毕竟秘密房间对贵族来说，是非常私密的房间。」

从弗利兹这番话，班诺判断秘密房间原本只有未来的伴侣才能进入。如果这是贵族的常识，那绝不可能让平民商人与灰衣神官们进入。现在是因为罗洁梅茵才刚成为贵族，还不了解贵族的常识，又为了保持精神上的稳定，需要与平民保有联系，再加上罗洁梅茵的外表还很年幼，身为监护人的神官长才允许他们进入。但其实随时都有可能禁止他们使用秘密房间。

「……神殿这边预估，秘密房间可以使用到什么时候？」

「我无法明确地回答您。但是，我想最迟在罗洁梅茵大人十岁前往贵族院时，就会禁止了吧。再怎么宽容，我想也只会到订下婚约为止。」

最迟在十岁之前，所以只剩下两年的时间吗？班诺本来还觉得，大概再过不久就不能使用秘密房间了，想不到时间比预期中还短。看着感到焦急的班诺，弗利兹露出同情的笑容说：

「其实我也有些焦急。因为罗洁梅茵大人吩咐过我，即便她离开了神殿，也要让工坊继续运作，好让孤儿们能够自食其力，不会挨饿。但是，吉鲁恐怕很难想象罗洁梅茵大人离开神殿的那一天吧。既然如此，我身为有过主人离开神殿经验的人，必须为那一天的到来作好准备。」

弗利兹说，即便罗洁梅茵不在了，即便吉鲁不在了，也必须让工坊与普朗坦商会保有密切的联系。尽管嘴上说着自己感到焦急，但从弗利兹的态度却完全看不出来。看着他沉稳的笑容，班诺感到他内心有着坚强的意志，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明明至今已经报告过好几次，也讨论过工作上的事情，但班诺却觉得这是他第一次与弗利兹对话。

「今后我打算尽量增加前往普朗坦商会的次数。班诺先生，那就麻烦你了。」

「哪里，我才要请你多多关照。」

既然吉鲁与路兹以后将长期外出，不再待在神殿，那也必须加强与弗利兹的联系。两人互相对视，握手致意。

班诺与马克离开工坊，坐上马车。身为神殿长的专属商人，每次要来神殿都必须搭乘马车，这点虽然有些麻烦，但也无可奈何。关上车门，马车喀当喀当地开始移动后，班诺重重叹一口气。

「马克，接下来大约两年的时间，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如同在为冬天做准备，预想以后将无法在秘密房间里谈话。你觉得有办法吗？……我尤其担心罗洁梅茵。」

班诺拿起路兹的信。光是路兹不在了，罗洁梅茵就哀怨地表示，以后很难再与平民区的家人通信，班诺想起了她那副消沉的模样。一旦以后无法在秘密房间里谈话，罗洁梅茵与多莉他们接触的机会将变得更少。这对罗洁梅茵来说，恐怕是相当沉重的精神负担。

「老爷，您担心的事情已经超出我们能力可及的范围了。我们能为罗洁梅茵大人做的，就是继续栽培多莉，让她能以专属工艺师的身份与罗洁梅茵大人讨论发饰；教育路兹，让他能进入城堡；还有让昆特负责护送罗洁梅茵大人前往哈塞。我们只能活用弗利兹提供的宝贵建言，尽力而为。」

就和至今一样——马克轻笑说道。听到他这么具体地列出该做的事情，班诺的心情轻松了些。

「说得也是，再怎么想破头也无济于事。不管我们做了多少准备，那家伙总是轻易就能超出我们的预期。」

班诺轻笑起来时，马车也抵达了普朗坦商会。车夫打开车门。下了马车，让人感受到夏季尾声与秋季将至的凉风迎面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