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奥尔基内的来访

格奥尔基内的来访

第三钟响，结束了飞苏平琴的练习，我和平常一样前往神官长室帮忙斐迪南。一走进神官长室，斐迪南便用非常凝重的表情叫我过去。

「罗洁梅茵。」

「是，有什么吩咐吗？」

我歪过头，斐迪南努了努下巴，示意说教房间。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会挨骂的事情，但从斐迪南的眼神与无言的下巴动作来看，除了冷冽的怒火外，我感受不到其他情绪。让人不由自主想道歉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甚至想拔腿就跑。我以僵硬到仿佛发出叽叽声响的动作仰头看向法蓝，用眼神向他求救，法蓝却只是缓缓摇头拒绝。

……不——！谁来救救我啊！

大家不约而同别开视线，我只好哭着走进说教房间。

一走进说教房间，与斐迪南面对面坐下，他那双金色眼眸便凶巴巴地瞪过来。看来斐迪南的心情非常不好。我吓得倒吸口气，挺直腰杆。

「罗洁梅茵，我完全没听说这件事，听说齐尔维斯特的姐姐将在夏季尾声从亚伦斯伯罕过来这里吧？」

「……咦？我没有向神官长报告过吗？」

「我完全没听说。这可是大事。」

「呜呜，对不起。」

我告诉斐迪南，领主夫妇回来时，我们在齐尔维斯特的办公室里谈了哪些事情。包括因为神殿回信了前任神殿长已经过世，齐尔维斯特在领主会议上遭到刁难，还有齐尔维斯特的姐姐为了扫墓，似乎要从亚伦斯伯罕过来艾伦菲斯特。我一边说着，斐迪南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慢着，她为何会在领主会议上出现？」

「为什么吗……因为她的姐姐嫁给了亚伦斯伯罕的领主吧？芙萝洛翠亚大人会代表艾伦菲斯特出席领主会议，那么亚伦斯伯罕的代表自然就是养父大人的姐姐吧？」

我不明白斐迪南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偏过脑袋瓜。斐迪南缓缓摇头否定。

「她是以第三夫人的身份嫁过去，不可能与第一夫人一同出席领主会议。事实上，去年她并未出席。也因为如此，领主会议期间发生的与前任神殿长有关的所有事情，才能对她保密。」

斐迪南说领主的辅佐工作，只由第一夫人负责，其他人都不能插手政治。如果与第一夫人感情和睦，第二夫人以下的夫人或许能辅佐第一夫人，但基本上不会参与政治。这是为了防止船头太多，导致船只触礁翻覆。

「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根本没听懂吧？」

「不是完全没听懂，我也有听懂的部分。」

我明白以第三夫人身份嫁过去的姐姐，至今为止的立场都无法参与亚伦斯伯罕的政治。也知道她今年出席了领主会议，所以升为第一夫人。

「可是，就算听懂了这些，我还是不明白情势会因此产生什么改变。」

「你就是完全不明白这一点。与政治有关的第一夫人，其老家的影响力总是特别巨大。近年来，齐尔维斯特的另一位姐姐嫁往了西边的法雷培尔塔克，因此身为第一夫人的芙萝洛翠亚老家的影响力变大了。这点你也知道吧？」

「因为小圣杯都是他们送来的嘛。」

听说因为对方是兄长与姐姐，所以法雷培尔塔克的领主夫妇在面对我们领地的领主夫妇时，态度比较强势。

「但是，法雷培尔塔克还算好的。」

法雷培尔塔克因为被卷进政变，领内的情况非常混乱，所以我们多少会提供一些协助，所以双方的关系多少算是对等。

「但亚伦斯伯罕不同。他们是在政变中顺利跟随了主流派的大领地。一旦成为那里的第一夫人，今后来自亚伦斯伯罕的干涉只会越来越多。届时的压力，绝不是法雷培尔塔克能够相比。」

斐迪南低喃说道，眼神仿佛正看着未来将要面对的麻烦。虽然多少了解了领地间的力量关系，但我还是不明白艾伦菲斯特本身会有什么改变。

「养父大人的姐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连名字也不晓得。」

「她的名字是乔琪娜。听说在齐尔维斯特出生之前，她曾是艾伦菲斯特的下任领主候补人选。」

「这我知道。因为前任神殿长保管的信件里，就提到了这件事。」

「……这件事我可没接到过报告。」

斐迪南按着抽动的太阳穴，目光凶恶地瞪过来，我支支吾吾地辩解：「因为我觉得是情书，才想别去打扰他们。」

「你这笨蛋！对方可是罪犯，别擅自隐匿！你想成为共犯吗！？」

「对不起！」

斐迪南对我大发雷霆。他说如果是情书，那就更不能隐匿了。斐迪南滔滔不绝地训斥隐匿的危险性，有可能因此被当成共犯，我沮丧地垮下肩膀。

「唉，真是的……听说齐尔维斯特的祖母是亚伦斯伯罕领主的女儿，乔琪娜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嫁过来……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乔琪娜的详细情况。因为我进入城堡的时候，她已经嫁人了。」

根据齐尔维斯特告诉我的，她似乎是个老是翻旧账，还会一直挖苦讽刺他人的人。虽然可以明白她就是个让人打从心底不想与她发生争执的对象，但我不晓得她只对继承了领主之位的齐尔维斯特是这种态度，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我只见过她一次。她应该出席了父亲大人的……前任领主的丧礼。但我只是远远看过，从未打过招呼。」

「咦？为什么？至少该打声招呼……」

我无法理解地眨了眨眼睛。她可是他领领主的妻子，还是故人的女儿，会来参加丧礼。这次连身为领主养女的我都得去打招呼了，身为异母弟弟的斐迪南应该也得去问候几句吧。

「我因为受到齐尔维斯特母亲的疏远，在前任领主去世前不久便进入神殿，是以神殿人员的身份出席丧礼，并非以亲人的身份。想当然耳，她并不是一名青衣神官该问候的对象。仅此而已。」

斐迪南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脑海中浮现出了葬礼上，斐迪南甚至无法站在亲族的位置上，只能以神殿人员的身份从远处目送父亲离开的光景。胸口一阵发疼，我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紧紧握拳。

「这么说来，神官长……你身为亲族，却没能出席父亲的葬礼吗？」

「是啊，怎么了吗？」

「什么怎么了吗……！」

斐迪南挑眉，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忍不住对他怒吼。

「神官长与家人关系疏远，却还称呼前任领主为父亲大人，代表前任领主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家人吧？结果你却无法以家人的身份出席葬礼，明明你有生气和哭泣的权利，为什么还能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算我有生气的权利，你又为何生气？这与你无关吧？」

斐迪南按着太阳穴，嘀咕说：「真是无法理解。」

「因为，这样子你一定很伤心、很寂寞吧……一想到我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我当然也有生气和哭泣的权利……」

现在的我既是家人，却也不是家人，所以平民区的家人举办葬礼时，当然不会邀请我参加。搞不好连他们去世了，我也会毫不知情。我有可能完全被排除在外，连为自己的家人祈求冥福也办不到。

「罗洁梅茵，你冷静一点……拜托你，现在别哭。传出去不好听。」

「现在该在意的不是传出去好不好听吧！？请至少表现出一点温柔，像是安慰我，或是让我尽情哭到满足为止！」

我霍然起身，要求斐迪南对我温柔一点。他一边说着「你真是麻烦」，一边拉过我的手，把我抱起来，然后让我坐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抱住我后，哼了一声。

「这样子可以了吧？」

斐迪南一脸得意洋洋地问我，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完全不觉得他有在安慰我。

「才不可以。我一点也感受不到半点温柔。」

「但你的眼泪已经止住了，这样就好。下来吧。」

斐迪南不只对我的怒火主张充耳不闻，还马上把我从大腿上抱下来。瞬间，我随着叹息全身虚脱无力。不管我再怎么生气，斐迪南也不会明白。我感到全身无力，重新坐回长椅上。

但是，被浇熄了怒火的人似乎不只我一个。斐迪南在指出了说教房间后，怒气也消失了。他用指尖敲着太阳穴，像在回想刚才在讨论什么事情。

「话题扯太远了。总之，根据齐尔维斯特的形容，她的个性似乎相当难缠，你一定要小心。」

「那我该小心哪些事情呢？」

「你绝对不能单独行动，要带着侍从与护卫。除了受邀出席的宴会外，其他一律拒绝，也要提醒自己尽量待在神殿。我因为没见过本人，无法给你更具体的建议。」

虽然斐迪南不愿听我抱怨家人，但关于贵族的注意事项倒是钜细靡遗。尽管有些过度保护，但温柔还是不够。看着这样的斐迪南，我再一次叹气。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神官长的恋人总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夏季尾声的某一天，贵族门大大敞开，好几辆马车连成一串，经过神殿前面驶入贵族区。这种光景在秋天尾声、冬季社交界即将到来之际十分常见，但在夏天尾声可说是难得一见。从神殿长室看见这一幕，我才知道乔琪娜已经抵达了。在神殿长室帮忙处理公务的时候，我向斐迪南报告这件事。

「乔琪娜大人似乎已经抵达了哦。」

「嗯，我知道。刚才齐尔维斯特已经捎来奥多南兹，说两天后要举办欢迎宴，要我前往城堡。你也作好准备。」

斐迪南一脸厌烦地说，向侍从们下达我不在时的指示。我也向法蓝他们下达指示，开始作前往城堡的准备。

「大小姐，来吧来吧。您要穿哪件衣服呢？」

一抵达城堡，马上要为欢迎宴作准备。黎希达虽然这么问我，但其实她心里早有定案，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某件衣服。

「黎希达已经选好了吧？这是我第一次要迎接他领的人，因为我不太清楚，就交给黎希达决定吧。」

「遵命，交给我吧。」

由于现在是夏季尾声，黎希达为我选择了夏季贵色的服装，再搭配秋季贵色的饰品。发饰也不是平常那种华丽的花朵造型，而是在编发上盖上绣有精致图案的薄纱。

「亚伦斯伯罕的女性在出席公开场合时，一定会戴上面纱。当初把戴面纱的习俗带进艾伦菲斯特的，便是从亚伦斯伯罕嫁过来的齐尔维斯特大人祖母。当时所有人都争相模仿，戴面纱在艾伦菲斯特蔚为流行呢。」

黎希达怀念地这么说着，同时用发夹固定住编好的复杂发辫，不让面纱滑落。

「黎希达，你知道乔琪娜大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黎希达为我别着发夹的手倏地顿住。她先是转动眼珠子，像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接着轻叹口气。

「……她是个非常努力的人。」

黎希达有些迟疑地回答后，声音似乎变得有些低沉，是我的错觉吗？

欢迎宴开始了。听说今天的餐点，都是乔琪娜怀念的故乡料理与熟悉的亚伦斯伯罕料理，我所推广的那些餐点都遭到封印。但因为齐尔维斯特与乔琪娜的关系并不好，我总觉得有可能只是他想隐瞒自己新开发的餐点。

正如黎希达所说，聚集在大礼堂内的贵族们，大多穿着亚伦斯伯罕风格的服装。多数女性都戴了面纱，男性则是在衬衫与长裤外面，不是披着斗篷，而是裹着一大块薄布。

包含我与斐迪南在内的领主一族入场后，今天的主角乔琪娜接着入场。她踩着优雅从容的步伐，一举一动都让人感受到她确实是位身份高贵的贵妇人。隔着薄薄面纱，可以看见她头发与眼睛的颜色都与齐尔维斯特相似，五官却截然不同。乔琪娜有着深邃的五官，是个眉目分明的美人。

是因为齐尔维斯特说过乔琪娜的个性执拗，还是因为黎希达含糊其辞，又或者是因为一提到前任神殿长，我就会不由自主绷紧全身？乔琪娜每朝我们走近一步，我就紧张得胃部抽痛。

「韦菲利特、罗洁梅茵，向亚伦斯伯罕的第一夫人问安。」

在齐尔维斯特的催促下，我与韦菲利特一起走到乔琪娜面前。由于乔琪娜是前任领主的女儿，也是排名比艾伦菲斯特高的亚伦斯伯罕的第一夫人，所以必须由我们主动问好。

「我是奥伯・艾伦菲斯特之子韦菲利特。」

「我是奥伯・艾伦菲斯特的养女罗洁梅茵。」

「在这火神莱登薛夫特威光辉耀的吉日，得以在诸神的引导下与您会面，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我们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各自报上名字后，齐声向乔琪娜问安。韦非利特说他之前都只是接受问候，所以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记住。乔琪娜弯起红唇，微笑说道：「准许你们。」我们往戒指注入少许魔力，献上祝福后站起来，乔琪娜的目光接着停在韦非利特身上。她由上到下地打量，绿色眼眸缓缓地由上往下移动。

「哎呀，你真的长得和小时候的齐尔维斯特一模一样呢。」

「我长得像父亲大人吗？」

韦非利特高兴得眉开眼笑，乔琪娜笑着点头。

「是呀，非常像哦。真的非常像。」

乔琪娜面带微笑，说话的嗓音也十分温柔，但不知为何，我的皮肤却窜起鸡皮疙瘩，忍不住轻搓了搓手腕。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吗？我环顾四周，发现只有齐尔维斯特露出了苦瓜脸，但那是因为他难得地完全没有表露出情绪，脸上的表情就像能乐的面具一样。其他人，甚至是斐迪南，都面带微笑看着乔琪娜与韦非利特。

「舅母大人与祖母大人十分相像，真是美丽动人呢。」

韦非利特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天真无邪地笑着继续与乔琪娜攀谈，但我觉得乔琪娜的眉毛好像在一瞬间动了一下。

「哎呀，是吗？母亲大人很疼爱你呢。」

「是的！」

韦非利特笑容满面，活力充沛地回答后，芙萝洛翠亚带着微笑往前一站，将韦非利特护在自己身后。

「乔琪娜大人，也请容我向您问候。」

说完，芙萝洛翠亚跪下来。齐尔维斯特微微垂下目光，站到芙萝洛翠亚旁边，挥手示意韦非利特与我退到后方。我们稍微后退，空出位置。

明明齐尔维斯特与乔琪娜脸上都带着贵族特有的客套笑容，两人之间却弥漫着非常紧张的气氛。尽管只是稍微拉开距离，但我还是感受到了紧绷的氛围，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与乔琪娜对视了一眼后，齐尔维斯特缓缓跪下。乔琪娜在薄纱底下，那双绿眼绽放着强烈光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齐尔维斯特跪在自己身前。齐尔维斯特在胸前交叉双臂，表现出对上位者的敬意后，乔琪娜的嘴角勾出了非常满意的微笑。

「幸得时之女神德蕾梵库亚的命运丝线交织，才能与您再次会面，实在喜不自胜。」

领主夫妇先是为乔琪娜的来访表示欢迎，接着希望她能在久违的故乡好好放松休息。问候结束后，乔琪娜朝我招手问道：「你就是写信给我的神殿长吗？」我的心脏猛然一跳，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是的，我就是。」

「谢谢你通知我。」

乔琪娜说完，露出温柔的微笑。她看起来非常优雅，美丽得让人可以坦率地称赞她，是更高层次的女性。

「齐尔维斯特从以前就很懒散呢。要不是你告诉我，我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吧。听说他收了你为养女，但由他担任养父，你一定很辛苦吧？居然让这么年幼的孩子担任神殿长，他根本不知道光是站在那里当象征，有多么辛苦。真是伤脑筋。」

因为是亲人的对话，所以还在容许范围内吗？乔琪娜带着优雅的笑容，狠狠地数落了齐尔维斯特一顿。虽然有几句话让我有些想点头同意，但既然齐尔维斯特收养了我，还是帮他说话吧。

「神殿长的工作确实很辛苦，但养父大人也是为我着想，才让斐迪南大人担任我的监护人。养父大人也是考虑了很多的。」

「哎呀！明明成了养父，却让其他人担任养女的监护人，身为亲人，我真是为你感到丢脸呢。他还是老样子，自己什么也不做，把所有事情都丢给身边的人，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点也没变。」

……对不起，养父大人。我好像完全帮不了你。

「看来他为你安排了非常优秀的监护人呢。还是说……」

乔琪娜没有明言，只是对我投来同情的眼光，仿佛在说「他为你安排了无能的监护人吗？」在她的想象里，我似乎是魔力丰富到了她看上的地步，便强行收我为养女，还让我担任神殿长，然后把无能的监护人推给我使唤。从她的眼神与言谈间，可以感觉到这样的弦外之音。

「我的监护人斐迪南大人非常优秀哦，乔琪娜大人。」

「……斐迪南吗？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乔琪娜说着，看向齐尔维斯特。我仿佛听见她在说：「怎么没有介绍给我认识呢？」齐尔维斯特脸上带着面具般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回头看向斐迪南，毕恭毕敬地介绍道：

「姐姐大人，这位是斐迪南，是我的异母弟弟。姐姐大人嫁往亚伦斯伯罕以后，他才进入城堡，所以您应该没见过他。」

齐尔维斯特介绍完，斐迪南便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走到乔琪娜跟前，与她对视后微笑。

……怎么回事！？

斐迪南脸上的笑容好灿烂。他带着我至今从未见过的亲切笑容，在乔琪娜跟前跪下寒暄。

「在这火神莱登薛夫特威光辉耀的吉日，得以在诸神的引导下与您会面，愿能为您献上祝福。」

得到许可后，斐迪南给予乔琪娜祝福，接着站起来，乔琪娜便针对他身为我的监护人问了几个问题，他都带着灿烂到刺眼的笑容回答。该怎么说呢，感觉比平常的客套笑容还要温柔三倍，看起来非常爽朗。老实说，跟平常的臭脸完全判若两人。跟葳玛画的肖像画一模一样。

……可是，好奇怪哦。明明笑容非常灿烂，看起来却反而非常厌恶。

与领主一族打完招呼后，乔琪娜开始在大厅里走动，接受贵族们的问候。由于她出身艾伦菲斯特，认识的人似乎很多。

「乔琪娜大人，好久不见了。」

「哎呀，这不是葛洛丽亚吗？真的好久不见了呢。看到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乔琪娜大人，我预计在您停留期间举办茶会，还请您务必赏光。」

「当然，我很期待呢。」

才刚被一群女性包围，接着又有男性上前攀谈。对于三十岁以上的贵族们来说，乔琪娜似乎是令人怀念、又熟悉的人物。

「乔琪娜大人，您还是这么美丽……」

「哎呀，你还是老样子，嘴巴这么甜呢。呵呵呵……」

乔琪娜站在众多贵族的中心，脸上带着雍容华贵的笑容，一边巧妙地应付众人，一边与人谈笑风生。那出色的社交手腕，让人不得不佩服她不愧是大领主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