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餐与贩售会

会餐与贩售会

星结仪式的两天后，也就是今天下午，将举办贩售会。仪式时好像也介绍了贩售会，所以今年留在贵族区的贵族似乎比往年要多。因此，达穆尔的求爱在两天之内就传遍了城堡，所有人都在调侃他。

亲眼目睹了宛如故事场景的求爱后，女性们大多给予正面评价，但男性们似乎都在嘲笑达穆尔，说他不过是个下级贵族，怎么可能得到足以匹配中级贵族布丽姬娣的魔力，根本是有勇无谋。但是，达穆尔保护了布丽姬娣的名誉不受前未婚夫的污蔑，这点倒是得到了好评。经常有人贼笑着拍他的肩膀说：「真期待一年后呢。」

至于被求爱的布丽姬娣，她只说：「无论一年后结果如何，光是达穆尔愿意保护我的名誉，我就很高兴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只是当下为了保护自己才这么说，也觉得不可能实现吧。

「一年后……达穆尔来得及吗？」

每个人的魔力成长速度都不一样。虽然教给了达穆尔我的压缩方式，但我不晓得这能带来多大帮助，也不知道达穆尔与布丽姬娣的魔力相差了多少。

「……我不知道。但是，光是可以争取到时间，我就很高兴了。」

达穆尔自己订下了期限，脸上带着已经做好觉悟的坚毅神情，与平常有些畏缩的样子判若两人。

今天因为要举办贩售会，我预计在午餐时间与基贝・伊库那会面。当初在为布丽姬娣订做服装的时候，基贝・伊库那便说过，希望我能安排时间与他见面，当作是谢礼。这真是求之不得。我也想介绍普朗坦商会给他，讨论前往伊库那的事情，所以把会面时间订在贩售会当天。

「斐迪南大人、基贝・伊库那，让两位久等了。」

我走进用餐的房间，基贝・伊库那与斐迪南已经到了。由于斐迪南正式成了我的监护人，为了不让我在与贵族交涉时被驳倒，或是惹出什么麻烦，印刷业的相关讨论他都会出席。

我的第一位监护人齐尔维斯特是领主，无法出席我参加的所有会面。第二位监护人卡斯泰德是骑士团长，又是领主的护卫，所以同样无法一直跟着我。因此，斐迪南便雀屏中选了。斐迪南已经后悔莫及地说：「早知道不该还俗。」

……请节哀顺变。

结束了贵族间冗长的寒暄后，午餐端上桌来。我先吃了一口表示安全，斐迪南与基贝・伊库那才拿起餐具。基贝・伊库那吃了一口后，高兴得扬起嘴角。

「冬季的社交界上，我品尝到了罗洁梅茵大人构思的餐点，美味程度令我大吃一惊。布丽姬娣也经常向我炫耀餐点有多么美味，所以我一直引颈期盼着今天的会面。」

布丽姬娣似乎经常向家人炫耀在神殿的伙食有多美味，被哥哥揭穿了这件事后，她红着脸颊，轻睨向哥哥。基贝・伊库那在她的注视下，也开心地眯起双眼，进入正题。

「星结仪式上，罗洁梅茵大人赐予了舍妹布丽姬娣新衣，我对此感激不尽。多亏了罗洁梅茵大人的好意，舍妹的名誉得以恢复，现在也出现了求婚者。」

基贝・伊库那说着，往达穆尔瞥去一眼，脸上还带着近似于回忆起往事的笑意。看来他当时正好在场。我回头看向为了执行护卫任务，站在我身后的达穆尔，再仰头看向基贝・伊库那。

「很遗憾，我给予祝福后便立即退场了，所以没能亲眼目睹求婚现场。当时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呢？」

从哥哥的角度来看，布丽姬娣的处境与其说是恋爱故事，更像是劝善惩恶的故事。和艾薇拉的视角截然不同，非常有趣。我们一边听着这些事情，一边吃完午餐。

「虽然不知道能否算是回礼，但还请罗洁梅茵大人务必造访伊库那。我们想为罗洁梅茵大人准备各种各样的木材。」

基贝・伊库那喝着饭后的茶水，这么提议道。我正要一口答应时，斐迪南轻抬起手制止我：「慢着。」

「罗洁梅茵，基贝・伊库那想让布丽姬娣的前未婚夫明白，她现在有领主养女的后援，今后不会再惹出麻烦。你必须基于这个前提回答他。否则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有可能被卷进去。」

斐迪南静静注视着基贝・伊库那。而我既然已经想好了服装，自然打算全面支持布丽姬娣。若能透过布丽姬娣，为基贝・伊库那提供后援，我也不介意。

「我个人不喜欢会伤害布丽姬娣的男士，所以并不想为双方牵线。而且若能在伊库那进行植物纸的研究，对我也有好处，如果这么做能为伊库那带来益处，我个人是不介意。」

基贝・伊库那想要我的后援，我则想要伊库那的木材与研究场所。因为彼此都能从中获利，所以我可以毫无顾虑地派遣普朗坦商会前往。

「植物纸的研究吗？」

「是的，因为印刷需要纸张。在艾伦菲斯特推广印刷业之前，必须先成立植物纸工坊。」

「……您愿意把这项研究交给伊库那吗？」

基贝・伊库那眨了眨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因为这代表从初期阶段开始，就能参与领主养女主导的新事业。伊库那也能向其他贵族明确展示出，我确实提供了后援。与此同时，我也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进行植物纸的研究。

「在伊库那研究新植物纸的同时，我也会毫不吝啬地传授植物纸的做法。这样一来，伊库那就能比同样发展林业的其他地方更早一步开始研究吧。」

「感激不尽。」

知道我确实提供了后援，基贝・伊库那的表情放松下来。我也微微一笑。但是，若想比其他人更早一步，势必得付出相对的努力。

「为了研究植物纸，基贝・伊库那，我将暂时把我的工坊与负责贩售植物纸的普朗坦商会派来的人手交给您。生活起居就住在收获祭与祈福仪式时，神官们所使用的别馆吧。只要住在那里，马上就能开始研究了。」

「马上吗？」

基贝・伊库那大吃一惊，我笑容满面地用力点头。

「我前阵子在地理课上学到，伊库那在艾伦菲斯特领内算是偏南，所以和这里不一样，冬天河水也不会结冰吧？那么，说不定可以把制纸业当作是你们冬天的手工活。」

「……这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至于制作植物纸时的详细利益分配，我会请普朗坦商会向你们说明。因为应该还需要支付运费，所以获利不会和我的工坊完全一样吧。奥黛丽，普朗坦商会的人应该已经到了要举办贩售会的房间，帮我叫班诺过来吧。」

我请奥黛丽去叫正在另一个房间准备贩售会的普朗坦商会班诺过来。不久之后，班诺与一名陌生的青年一同走进来。

「在这火神莱登薛夫特威光辉耀的吉日，得以在诸神的引导下与您会面，愿能蒙受您的祝福。我是普朗坦商会的班诺，往后还请不吝赐教。」

「为普朗坦商会献上火神莱登薛夫特的祝福。」

基贝・伊库那向两人道了声问候。由于寒暄已经结束，我说明了为何要找班诺过来。由于我事前就告知过班诺，今天预计要与基贝・伊库那会面，也有可能找他过来，所以班诺脸上没有一丝焦急。

……我多少也成长了呢。唔呵呵。

「班诺，我与基贝・伊库那讨论了有关新纸张的研究。普朗坦商会何时能前往伊库那呢？」

「只要罗洁梅茵大人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出发。我们已经备好了制作纸张所需的工具与人手。」

普朗坦商会还是老样子，工作速度很快又优秀呢——我一边称赞普朗坦商会，一边看向基贝・伊库那。基贝・伊库那也抬起头来看我。

「罗洁梅茵大人，我们这边只要开放别馆，随时都能迎接各位的到来。但是，各位预计停留多久呢？收获祭时会有神官前来，届时也需要有别馆供他们留宿，依据是否需要准备过冬，准备起来也会大不相同……」

「停留期间会一直待到伊库那的收获祭结束为止。收获祭时，我再亲自前往伊库那举行仪式吧。同时听取研究结果，也带普朗坦商会与工坊的人回去。」

这样一来，应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基本上我都会前往直辖地，所以只要我再前往伊库那，大家也会知道我特别关照伊库那吧。

「斐迪南大人，收获祭时请让我前往伊库那吧。」

「我会考虑。」

斐迪南没有制止我的发言，缓缓点头。

「出发时间就等我工坊的准备工作完成吧。详细日期会再透过布丽姬娣，用奥多南兹通知各位。」

「遵命，恭候您的通知。」

得到了基贝・伊库那的同意后，班诺请求发言。

「斐迪南大人、罗洁梅茵大人、基贝・伊库那，能容许我为各位介绍将前往伊库那的普朗坦商会的商人吗？」

「请。」

「这位是达米安，是艾伦菲斯特商业公会长谷斯塔夫的孙子。听说他曾在几年前与罗洁梅茵大人见过一面。」

站在班诺身后的达米安立即交叉手臂，当场跪下。他有着淡棕色的头发，琥珀色的双眼，身高与班诺差不多。虽然外表看来才刚成年不久，但即使在场众人都对他投以好奇的眼光，他依然表现得从容自若，看得出来是经常与贵族交涉的富商。

既然是班诺介绍的，那他肯定就是芙丽妲的哥哥，但在我记忆中，他只像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既没有这么高大，也不像现在这么成熟。

「我只在谷斯塔夫与芙丽妲的店里见过他一次，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呢。」

「因为我一年内突然长高了不少，所以一段时间没见面的人，都会觉得我像是变了个人。」

介绍完后，我拿出写字板，说明停留期间的注意事项。

「我们教了植物纸的做法以后，他们三餐的准备就交给伊库那了。每天会派一名灰衣神官过来帮忙煮饭。至于伊库那制作的植物纸，贩售与利益的分配，可以请伊库那与班诺讨论吗？」

之后，基本上都是普朗坦商会与伊库那在讨论事情。我只负责居中协调，让双方都能获利，再委婉地转达商人的意见。

「罗洁梅茵，第五钟就快响了，你该去贩售会了。」

不知道斐迪南是依据什么判断时间，他提醒道。

我请班诺与达米安离开，再与基贝・伊库那互相问候。虽然问候寒暄很长，但简单归纳起来，就是「妹妹成了传闻的中心人物，还请多多关照」。

与基贝・伊库那打完招呼，接着前往举办贩售会的房间，只见房内已有好几名商人。除了正在下达指示的班诺与马克，其他人都不认识。应该是从其他店家派来的都卢亚吧。看得出来都受过良好训练，一举一动与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

……路兹可能也需要在这方面多加训练呢。

贩售会的准备似乎已经大致就绪，桌上摆着一排排的书。除了最高神祇与五柱大神的绘本，还有每个季节的眷属神绘本，以及五则骑士故事的短篇，乐谱也有六首。包括哈塞的工坊在内，这些都是孤儿院众人努力的成果。除此之外，还有冬季手工活做的歌牌、扑克牌和黑白翻转棋等等，数量相当丰富。

「罗洁梅茵大人。」

班诺注意到我来了，立即跪下，商人们也跟着跪下来。

「问候刚才已经听过了，所以不必再重复。那么，准备都完成了吗？大家差不多要到了……」

「准备已经就绪。罗洁梅茵大人，请问您看这样子如何？」

班诺说完，商人们迅速起身，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动作非常俐落，转眼间就完成了准备。

「班诺，那个东西准备好了吗？」

我瞄了班诺一眼问道，他咧嘴一笑，回答：「当然。」

虽然已经告诉大家，贩售会将在第五钟开始，但贵族们早在那之前，便为了寒暄开始来访。我忙着接待他们。

「罗洁梅茵大人，非常感谢您实现了我的请求。我想要所有季节的绘本。」

由于冬季的社交界期间，我已经在儿童室里预先通知过了，所以想预先学习的学生与他们的父母都来购买眷属神的绘本。我坐在椅子上接受问候，同时推荐商品。

「根据我的护卫骑士所说，只要熟读这些绘本，三年级的课程会非常轻松哦。请好好加油学习吧。」

一名少女捧着眷属神的绘本，指着画有男性弹奏飞苏平琴的剪影画封面，问我：「请问这个是什么呢？」

「这是飞苏平琴的乐谱。封面画有女性的，是我乐师编曲的儿童版练习曲；封面画有男性的，则是斐迪南大人在演奏会上弹奏过的曲子。参加过演奏会的人，应该会觉得很有亲切感吧。」

罗吉娜所写的乐谱，是把我唱过的校园歌曲改编成了飞苏平琴的琴谱。领主会议结束后，回到神殿的时候，乐谱已经印好了。

「哎呀，是罗洁梅茵大人作曲的吗？」

「我并没有作曲，只是随口哼唱，然后被乐师和斐迪南大人听见了而已。」

「这样子还是很厉害呢。」少女说着，购买了儿童版练习曲中难度较高的乐谱。

「我儿子一直吵着说他想要扑克牌。茶会上大家的评价也都不错，所以我想买一副回去。」

一名中级贵族与一名下级贵族的夫人，像是被男孩子催着赶过来。冬天的时候，她们已经买了歌牌给孩子们学习文字，现在似乎又非常想要扑克牌。

「因为可以练习计算，又会决定出排名，还有奖励，所以大家都玩得很认真呢。有了这个，我冬天的时候可以赢过哥哥吗？」

「我会努力练习，拿到点心。」

一名少年抱着扑克牌，笑得非常开心。在他之后，一名年纪较长的贵族走了过来，兴致勃勃地低头看着每本歌牌的封面说：「哦……这就是印刷吗？」

「是的。今后印刷品将成为艾伦菲斯特的重要产业，还请拿起来翻看吧。」

这次和冬天的儿童室不一样，不是以孩子为优先，所以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对印刷业有兴趣的贵族，以及想与我交流的贵族。为了了解印刷是什么，贵族们翻看着歌牌，我便向他们推销了文字量较多的骑士故事。

「哎呀，这是斐迪南大人在演奏会上弹奏过的乐谱吗？请务必卖给我……罗洁梅茵大人，演奏会上贩售的肖像画也有带来吗？」

最后，一名贵族千金小声地偷偷问我，我回答「没有」，同时向班诺下达指示：「把那个拿出来。」然后微微一笑。

「这本骑士故事纯属虚构，登场团体与人物皆非实际存在。即使相似，也与他们毫无关系。」

马克很快拿出用薄木板做成的资料夹，交给我。我轻轻在贵族千金面前打开资料夹。

薄木板之间夹着骑士故事的插图。因为就算把书摆出来，只看封面也看不出来里头的插图，所以我做了骑士故事的精选插图集。插图底下还写着书名，所以可以依据喜好挑选想买的书，非常方便。

我本来还想把插图像招牌一样贴出来，或是把插图立起来放在骑士故事后面，但因为担心斐迪南会禁止我这么做，所以尽可能低调地展示。

「罗洁梅茵大人，我可以买下这本插图集吗？」

「这本插图集并不贩售。」

贵族千金双眼发亮，看着我递出的插图，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买了一本骑士故事。随后，我再把资料夹还给马克。大概是那位贵族千金马上向其他人宣传，前来购买骑士故事的女性客人突然增加许多，大家都想看资料夹里的插图。

……唔呵呵，很好！非常好！

骑士故事卖出了大量的数量。卖得最好的，是斐迪南编曲的乐谱。因为飞苏平琴演奏会上演奏的曲子，只有在演奏会上才听得到，而且还是无人知晓的原创曲，所以想购买乐谱的贵妇人与贵族千金比预期中要多。有人想一边练习一边回想演奏会的情景，也有人想让自己的乐师弹奏，自己再陶醉地聆听，甚至还有男性想用来追求女性，客群十分广泛，真是有趣。

然后不出所料，比起男性，骑士故事更受女性欢迎。最受欢迎的，是打倒魔物后，把魔石献给公主的骑士故事。骑士带着迷人笑容求婚的插图，似乎紧紧抓住了女性们的心。虽然斐迪南可能是参考范本，但经过葳玛的笔触美化后，根本是不同人。斐迪南才不会露出那么迷人又温柔的笑容，他的笑容更恐怖，还带着危险气息。

「不过，不能贩售画像真是可惜呢。」

艾薇拉买下了所有骑士故事与乐谱，却还是遗憾叹气。

「因为销量最好，我也觉得很可惜，但斐迪南大人禁止了。」

「明明大家都这么想要，难道不能想想办法吗？」

艾薇拉瞄了我一眼，但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我缓缓摇头，然后猛然惊觉地抬起头来。

「母亲大人，我绝对办不到……我。」

我强调了最后一个字，艾薇拉也恍然大悟地双眼发亮，手托着腮。

「哎呀，对呢。没错，罗洁梅茵是办不到的吧？」

「是的。真伤脑筋，我被禁止了呢。」

看来我的意图成功传达出去了。我微微一笑，艾薇拉也露出微笑。

「罗洁梅茵，奥伯・艾伦菲斯特有意推广印刷业吧？」

「是的，母亲大人。父亲大人打算花上二十年的时间，把印刷业推广到整个领地，让艾伦菲斯特拥有新的产业。」

「那么我试着拜托哥哥大人基贝・哈尔登查尔，请他协助可爱女儿的事业吧。冬天的时候，他应该愿意与我商量吧？」

「那当然。」

领主有意把印刷业推广到领地内，所以增设印刷工坊完全没问题。就算新成立的印刷工坊开始印制斐迪南的画像，也与我无关。艾薇拉双眼发亮，说着：「那得快点找到画师，栽培成人才行呢。」开始订定今后的计划。我与她四目相接后，露出了共犯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