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印刷机的试运转

新印刷机的试运转

「那么，要印哪一则故事呢？」

奇尔博塔商会的人回去后，我回到神殿长室，走向桌子。为了测试印刷机，也为了印制塞满了字的书，必须快马加鞭写出原稿。

冬季期间，我从孩子们那里搜集了几个故事，其中也有几则与骑士有关。只要参考那些故事，要写原稿并不难。

「干脆从短篇开始印起，最终做成骑士故事集吧？」

「因为只是测试，先从短篇文章开始比较好吧？」

我一边和吉鲁讨论，一边挑选要印制哪个故事。最后我开始写起骑士打倒魔物后，把取得的魔石送给心仪女性，最终皆大欢喜的故事。

几天后，我完成了不算长的骑士短篇故事。第七钟响后，到了听取侍从们报告一天工作的时段。我向前来报告的吉鲁和弗利兹，告知骑士故事已经完成。

「吉鲁、弗利兹，骑士故事的原稿已经写好了。为了限制孩子们出入工坊，我打算在晴朗的下午进行排版。请帮我把这件事转告路兹。还有，要和法蓝一起讨论，决定好谁要前往工坊监督。」

吉鲁精神抖擞地回道：「遵命。」弗利兹思考了一会儿后，沉稳的深棕色双眼温柔眯起。

「吉鲁，我想你很想负责排版，那我负责带孤儿院的孩子们去森林。你连同我的份，仔细聆听罗洁梅茵大人的指示，学习如何印刷吧。」

「交给我吧……插图已经画好了吗？」

「这次只印文字而已，不需要等插图完成。插图我打算和之前一样，用誊写版印刷。啊，不过，我打算去拜托葳玛画插图，所以请帮我先通知一声。」

隔天下午，我带着写好的原稿，兴冲冲地前往孤儿院，要委托葳玛绘制插图。

「葳玛，我想请你为这篇骑士故事画插图，参考神官长的长相。」

「……罗洁梅茵大人，您要是这么做，神官长又会生气唷。」

葳玛一脸担心地看着我。但是，我有杀手锏。

「放心吧，我只是参考而已。故事里的骑士和神官长是不同人，名字也不一样。而且我也会在书上清楚注明，本故事纯属虚构，登场团体与人物皆非实际存在。」

「哎呀……您真的想了很多呢。」

葳玛吃惊得瞪大眼睛后，稍微仰起头，「嗯……」地沉思。

「那么，我会试着改变发型，画成看起来不太一样的人。」

「葳玛，谢谢你。」

「因为画神官长的画像很愉快，所以我也一样很伤心不能再画了。」

葳玛露出了共犯的笑容，接下绘制插图的工作。

「插图会在印完所有内文后，再用誊写版印刷。而且插图会占掉一整页，所以不需要考虑文字的排版和大小。插图也不会马上就要，所以你不用着急。」

「遵命。」

和葳玛讨论完，我站起来，原本在食堂角落玩耍以免打扰到我们的孩子们立刻跑过来。

「罗洁梅茵大人，您要制作新的绘本吗？这次是什么样的绘本呢？」

在我去举行祈福仪式的时候，秋天眷属神的绘本已经全部完成了，现在工坊正在制作冬天眷属神的绘本。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当然很好奇新绘本的内容。看来我「让孤儿院的孩子们成为爱书人士大作战」进行得非常顺利。

「呵呵，等冬天眷属神的绘本做完，接下来要做骑士故事的绘本哦。这次的绘本有很多字，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懂呢？」

「我们绝对会看懂的。因为学习新单词也很有趣。」

「骑士故事的绘本，是把贵族孩子们搜集来的故事印成了书。我很期待有一天，孤儿院的大家也能自己写书哦。」

「我们会努力练习写字！」

面对充满干劲的多双眼睛，我感到非常开心。希望可以继续栽培出更多爱书人士，等大家长大以后，再请他们制作各种各样的书籍。教孤儿院的孩子们识字、让他们知道阅读的乐趣，都是为了增加我将来能看的书的预先投资。

终于到了排版的日子。第一次要排版，我兴奋得不得了，上午的工作也很快结束。我只想赶快吃完午餐，马上冲去工坊。我一边急急忙忙地吃着，一边对服侍我用餐的法蓝说：

「法蓝，我下午要去工坊，想换上不怕弄脏的衣服……」

听了我的要求，法蓝为难地垂下眉尾。

「罗洁梅茵大人，实在非常抱歉，领主的女儿本不该亲自动手做事，所以并未为您准备不怕弄脏的衣服。」

「咦？可是，万一墨水沾到衣服上，我想应该很难洗掉，这样没关系吗？」

我捏起平常穿的神殿长服。要是黑色墨水沾到白色衣服上，那可就糟了，而且神殿长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也不好。法蓝看着我的神殿长服，沉思了一会儿后说：

「孤儿院长室里有几件见习巫女时期的衣服，您要不要换上那些呢？但是，换衣服时请在孤儿院长室进行，神殿内请尽量穿着神殿长服。」

神殿长室的衣橱里，只有神殿长服和适合领主养女身份的服装。虽然去过几次孤儿院长室，但因为不能自己打开家具，所以我并不知道里头还留有衣服。还以为为了隐藏我平民出身的事实，早就全部处分掉了。

「……原来还留着呢。法蓝，谢谢你。」

我与莫妮卡及达穆尔一同前往孤儿院长室，换上保管在那里的梅茵时期的衣服。衣橱里还留有几件衣服，其中也有奇尔博塔商会的学徒制服。怀念的感觉让胸口一紧。

「我要换上这件衣服。因为只有这件衣服没有袖子。」

莫妮卡环顾了衣橱里的衣服，点头说：「这件最适合工作呢。」

我抱着怀念的心情穿上学徒制服。虽然有点紧，但还是穿得下。会觉得有点紧，表示我多少也长大了。但这也突显出了自己与梅茵时期的不同，让人感到有些寂寞。

在我换好衣服的时候，吃完午餐的吉鲁来了。

「莫妮卡，那我与吉鲁一起去工坊，你去帮葳玛的忙吧。因为我拜托了她画图，现在应该正忙着画图。」

「遵命，请交给我吧。」

送莫妮卡前往孤儿院后，我与吉鲁及达穆尔一同前往工坊。

「为了不让罗洁梅茵大人因为金属活字而失控，我们已经把大家都支开了。」

为了让我今天能在工坊里工作，弗利兹把大家都带去了森林。听说孩子们还是头一次在春天就前往森林做纸，所以都兴高采烈地出门了。吉鲁挺起胸膛，表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达穆尔只能陪着我们，露出了苦笑。

「我真希望罗洁梅茵大人别失控，而不是为了让她失控也无所谓而支开大家。」

「罗洁梅茵大人一旦与书有关，就会失去理智，所以需要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的庇佑才能阻止她。达穆尔大人有办法吗？」

吉鲁拐着弯表示他也不知道有什么方法，仰头看向达穆尔。他说他与路兹都一致认为，面对新印刷机，我绝对不可能保持理智。

「那我也向睿智女神梅斯缇欧若拉献上祈祷吧。」

达穆尔似乎也放弃阻止我失控，决定向神祈祷。

……既然要向梅斯缇欧若拉献上祈祷，真希望他可以祈祷印刷技术能有进步。

想着这些事情时，我们抵达了工坊。路兹已经在里头摆放工具，开始准备。

「路兹，让你久等了。」

「梅茵！？……啊，不对。我搞错了。」

听到我的声音，路兹回过头来，瞪大眼睛后，用力甩了甩头。看得出来他是因为我穿着学徒制服而吓了一跳，所以我当场转了一圈，摆出姿势。

「路兹，怎么样？很怀念吧？」

「与其说怀念，不如说很容易混淆。我差点就叫错你的名字了，下次换穿其他衣服吧。」

「可以让我做事的袖子又这么长的衣服，就只有这一件而已。你死心吧。」

我这么对垮着脸的路兹说，走向放有排字盘的桌子。我从排字盘底下拿出活字架，看着架上闪闪发亮的金属活字，忍不住咧开嘴角。

「路兹、吉鲁，排字盘和行条在哪里？」

「英格和约翰做的工具都放在这边的柜子里了。你想要哪个？」

看着密密麻麻的行条和排字盘，我陶醉地发出赞叹。好美。一想到可以用来印刷，我就感动不已。我接着走向排版台，想要检查所有抽屉，却惊觉到一件大事。

……我够不着排版台。

「吉鲁，请帮我拿踏脚凳过来。」

「不，与其拿踏脚凳，不如把活字架摆在作业台上吧？我们不可能所有人都挤在排版台前面工作。」

路兹说完，我点点头，要两人把活字架摆在作业台上。本来还想帅气地站在排版台前工作，真是可惜。

「那开始排版吧。呃……之前在印绘本的时候，我们也有排过版吧？做法几乎是一样的，但接下来要印的书会有很多字，所以要统一每行的字数和行距，让读者看起来更轻松。」

我把要印的原稿交给路兹和吉鲁。

「路兹负责这一页，吉鲁负责这一页。」

我把原稿放在作业台上，拿起排字盘，也递给两人。排字盘是单手就能拿取的细长木盒，用来放好几行的金属活字。

「把行条放在排字盘上。对，就是这块细长的木板。然后照着木板的长度，把金属活字排成一排。因为这样可以决定一行的字数，所以不能超出木板哦。放好行条以后，再放隔板。」

「梅茵，隔板是做什么用的？」

路兹捏起薄薄的金属隔板，一脸纳闷地翻过来又翻过去。我一边把隔板放在行条后方，一边开始寻找第一个字的金属活字。

「隔板可以让金属活字滑动得更顺畅哦。比起直接放在木板上，隔板可以让活字滑得更整齐。啊，找到第一个字了。」

我从活字架上找出要的金属活字，确认上下没有放反，喀恰一声放在排字盘上。

「一定要从这边开始找哦。」

「知道了。」

之后，就只听得见金属碰撞的喀锵喀锵声。第一行的活字排好了以后，放下行条，抽出隔板，再排到下一行行条的旁边。然后，继续排金属活字。排版作业就是重复这些步骤。

「嗯……在哪里？……啊，有了。」

因为是第一次做，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在寻找活字上。路兹和吉鲁也聚精会神地寻找活字。排好了几行活字后，小心着别弄倒活字，把活字移到校样上，再把活字重新排到空出来的排字盘上。不断重复这些步骤。

「这会花上非常久的时间吧。」

「习惯以后速度就会变快了。」

我反驳路兹，继续勤奋地排版。但是，只有刚开始的时候最有精神。排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因为要瞪着小不点活字，把它们排成句子，眼睛非常疲劳，又很累。虽然一开始进行得很顺利，但排完一页活字的时候，三人当中我却是最慢的。

排完一页的活字后，为了不让活字散掉，要小心地用解版绳牢牢绑紧。我因为没有力气，没办法绑好，只好交给路兹。

「这样校样就完成了，排版结束。接下来要试印。试印的时候会用到印刷机，最好也叫英格、萨克和约翰过来。总之，我先说明要怎么把校样放上印刷机吧。」

我拿着排好的校样走向印刷机。因为是约翰做的，所以和设计图一模一样。我小心地把校样放在印刷机上。印刷机可以一次印两张纸，所以我把路兹排好的校样放在旁边。接着，我再放上用来填补空白的大空铅，让校样四周都有留白，然后用木框固定住。这样就准备完毕了。

「接下来要在这里涂上墨水，然后试印。纸张这边有记号吧？要对齐记号放好，再用这块板子压住。」

印刷机上有个可以压住纸张的盖子，只要盖上盖子再折叠起来，纸张就会刚好移动到校样的上方。我一边看着印刷机的设计图，一边说明使用方式。

「我记得只要转动这边的把手，台子就会移动……」

「我看看，借我一下。」

单靠我的力气无法转动的把手，路兹和吉鲁却轻轻松松就转了起来。看到台子真的照着设计图动了起来，我感动不已。印刷时最需要力气的压盘，也因为使用了杠杆原理，应该可以轻松地压下去。

「然后只要转动这个把手，就可以开始印刷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墨水，所以不能印，但你们先转转看吧。跟之前的印刷机比起来，应该轻很多吧。」

和之前需要两个大人一起转动的印刷机不同，新的印刷机光靠路兹和吉鲁的力气就能转动。

「好轻哦。好厉害！只要捡字的速度变快，印刷也会轻松很多吧。」

路兹看着新的印刷机，绿色双眼闪闪发亮。一旁的吉鲁开始在写字板上写下印刷的步骤。等两人确认完了印刷步骤，今天的作业就结束了。

「……我大致明白了。明天我会把英格他们叫来工坊，进行试印。」

吉鲁在写字板上写好了顺序后，抬起头来。路兹探头看去，轻轻点头。

「明天你就要像个神殿长，不能动手做事，只能参观哦。今天参观了这么多，应该满足了吧？」

「是啊。明天我会乖乖的。」

……与其说是会乖乖不动，不如说是今天的工作已经让他筋疲力尽，明天动不了了吧。

隔天，英格、萨克和约翰来了。因为今天要工作，所有人都穿着工作服。只有我一个人穿着格格不入的神殿长服参观。

「那么，开始试印新的印刷机吧。吉鲁、路兹，开始吧。」

两人点点头，照着讨论好的顺序开始试印。涂上墨水，放好纸张，盖上压盘再压下去。路兹转动把手，吉鲁推着台子，把台子推到压盘底下。所有人都兴致勃勃又紧张地注视着两人的动作。尤其是工匠们，更是皱着眉，表情认真地看着两人作业。

利用了杠杆原理的把手被用力一转，压盘「磅」地发出巨大声响往下压。两人拉出台子，拆下夹着纸张的木板，拿出纸来。和只能印单面的小型誊写版印刷不同，这次是把对开的两页一次印好。

「噢噢，成功了耶。」

「哦……这就是印刷吗？虽然看不懂印了什么，但好厉害啊。」

看着印好的试印纸，工匠们一致安心地吐了口气。看到他们因为订做的东西顺利完成了，终于从紧张中得到解放，我轻笑起来。

「多亏了你们三人齐心协力，才完成了这么出色的印刷机。我会请奇尔博塔商会支付剩下的报酬，并向协会报告。冬天这段时间，你们一定很辛苦吧？辛苦的地方是什么呢？」

从紧张中得到解放后，工匠们各自说起自己辛苦的地方。

「自从被罗洁梅茵大人认定为古腾堡以后，冬天变得非常忙碌。」

约翰语带叹息地嘀咕说完，我手托着腮歪过头。

「约翰，你说非常忙碌……是指你找到了我以外的新资助者吗？如果是的话，那真是值得高兴呢。但你就算不再是古腾堡，还是有工作吗？」

「唔唔……」

看来约翰还没有找到新资助者，他尴尬地别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