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到来与安洁莉卡

春天的到来与安洁莉卡

教材贩售非常成功。快结束的时候，艾薇拉也来了，为柯尼留斯买下了所有教材。顺便还对班诺投以微笑，拐弯抹角地暗示他：「丝发精快用完了，记得过来下订单。」身为上级贵族的艾薇拉开口说话后，奇尔博塔商会的瞩目程度更是直线上升。班诺笑容可掬地表示明白，但眼神好像有些游移。在城堡里头，贵族们都会同时注视着他，视线带来的压力和紧张感肯定非同小可吧。洗礼仪式和首次亮相时备受瞩目过的我非常能够明白。

……班诺先生，加油啊！

教材贩售结束后，又有几名夫人前来询问丝发精，班诺和马克上前应对，开始商谈。

「斐迪南大人，我想向奥伯・艾伦菲斯特报告教材贩售已经结束，并且把那个东西交给他……」

「嗯，我过去吧。你留在这里。」

斐迪南看着班诺与马克说，便让附近的侍从拿着装有小圣杯的木盒，前往齐尔维斯特的办公室。法蓝、弗利兹与莱昂留下来整理剩下的教材，负责管理金钱。

贩售与商谈结束后，我带着奇尔博塔商会一行人、法蓝与弗利兹返回神殿。我只在神殿住了一晚，隔天又返回城堡。至于营业额，日后会再向我报告。

隔天在儿童室，我提醒抱着自己教材的孩子们，要记得在教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免弄丢。因为大家都拿着一样的东西，写上名字是基本常识。

「扑克牌在这边，歌牌在这边，绘本在这边，请大家在这里写下自己的名字或姓氏吧。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东西，一定要小心别写错。」

有的孩子是兄弟一起分摊，写上家名，也有的孩子看着自己买下的所有教材，叹气说要写这么多字吗？我实在看不下去，于是说：「今天先写今天会用到的份，剩下的可以回家再请人帮忙。」上级贵族的孩子们明显松了口气。

「今天只会用到绘本，所以只在绘本上写名字。」

我一边观察着儿童室的情况，一边从下级贵族的孩子们那里搜集新故事，写下来。至今我都是从女孩子那里搜集故事，所以这还是第一次从男孩子那里搜集。他们讲到一半时，会停下来「咦？」地偏过头，或是明显为了掩饰而编出一些一听就知道是临时想到的剧情，让人很想笑，非常有趣。

天气明显地越来越有春天的感觉，下雪的日子也渐渐减少，放晴的日子变多了。孩子们在外面玩耍的日子自然也变多了，我也为了增强体力，开始外出。贵族们骑兽的起降场附近，堆起了好几座雪山，可以坐着类似雪橇的玩具从上面滑下来。我打算加入玩雪橇和打雪仗的行列。

「罗洁梅茵大人，我们走吧。」

我兴冲冲地冲了出去，但才在雪地上跑没几步，就跌得四脚朝天，走没几步又一屁股跌坐在地，所以孩子们都把我远远抛在后头。我挑战了好几次，但最终一次也没有成功抵达雪山。我因为喘不过气，放弃了玩雪橇，蹲下来想捏颗雪球，结果被雪球砸中后失去意识，还发烧病倒了。结果，我根本没玩到雪，就结束了。

……不过，感觉好像在雪中行军一样，好像稍微增强了一点体力呢。

就这样，冬天即将结束。由于贵族院要举办毕业仪式与成年礼，毕业生的父母、领主夫妇与已经修完课的学生们都前往贵族院。仪式结束后，大家再一起从贵族院返回领地。等所有人都回来了，贵族们会全员到齐举办庆春宴，冬季的社交界也就此宣告结束。接着贵族们将返回各自拥有的土地。

庆春宴之前，学生们正陆陆续续从贵族院回来，安洁莉卡的父母也在这时候提出了会面邀请，内容写着希望能向我致谢。由于之前他们那么惶恐，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主动提出会面请求，因此虽然感到纳闷，我还是答应了，安排在会面室里与他们谈话。

会面当天，我走进房间时，安洁莉卡与她的父母已经跪在地上等候了。她的父母一左一右地跪在安洁莉卡两侧，垂着头。我走进房间，黎希达关上房门的同时，安洁莉卡的父母便发出近乎哀嚎的呐喊：「此次实在万分抱歉！」

「……咦？怎、怎么了吗？」

「都怪我们教育无方，给罗洁梅茵大人造成了莫大的困扰……」

听到比上次会面时还要沉痛的道歉，我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们突然向我道歉，但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安洁莉卡的父母按着胃部一带，脸色惨白得好像随时要晕倒，开始说明。原来安洁莉卡今年在贵族院的课竟没有全部合格。

……所以从春天开始她必须补课，暂时无法执行护卫任务。

安洁莉卡的父母用颤抖的声音恳求，希望我能让她卸下护卫骑士一职。似乎是想在她再犯下什么过错之前，让她离开。但是，如果让她卸下护卫骑士一职，对安洁莉卡的将来应该会造成很大的影响。被任命为领主养女的护卫骑士是件荣誉的事情，但如果因为成绩不佳而被解任，身为贵族却是严重的扣分。

「黎希达，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才好呢？春天因为有祈福仪式，我暂时不会待在城堡，所以安洁莉卡若能在春天期间补完课，其实不会造成我的困扰……」

「一切全由大小姐做主。」

黎希达说，我可以视安洁莉卡为无能的废物，将她解任，也可以看在她还有可取之处，让她留下来。身为主人的我，可以照着自己的心意选择。

「安洁莉卡，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我可以继续侍奉您吗？」

安洁莉卡一脸茫然地问。我点一点头。

「只要你愿意努力，能在夏天之前回来，我希望你能继续侍奉我。」

我说完，安洁莉卡的父母互相对望，露出了非常为难的表情。

「罗洁梅茵大人，我们十分清楚您慈悲为怀，宅心仁厚，但让安洁莉卡留在您身边，并不是为罗洁梅茵大人着想。您不需要会让主人的评价下降的近侍，请您重新考虑。」

安洁莉卡的父母说的这些话，确实很像是侍奉领主一族的侍从会说的话。是贵族特有的发言，认为必须舍弃掉无能的人，让一族能够蓬勃发展。但是，这些话却让我感到难过。想到不管我有多么虚弱、多么派不上用场，家人还是非常重视我，这样的差异让我心情消沉。我很高兴他们这么为我着想，但也希望他们能为安洁莉卡着想。虽然我也知道，这是自己还没有彻底染上贵族思维的任性想法，但还是忍不住这么想。就连韦非利特的侍从与护卫骑士们原本的状态那么糟糕，我依然给了他们改过的机会。所以我也想给安洁莉卡机会。

「你们的忠告我会谨记在心，但我想先观察到夏天为止的情况，再决定是否要解除安洁莉卡的职务。」

我缓缓摇头，驳回了安洁莉卡父母的请求。安洁莉卡的父母露出死心的表情，看着安洁莉卡与我，垂下脸庞说：「遵命。」

「就连冬天期间，儿童室里的孩子们都记住了诸神的名字，安洁莉卡一定也办得到。」

我说完站起来，催促安洁莉卡的父母离开。

「那么，现在就来讨论安洁莉卡究竟上了哪些课，又是在哪里遇到瓶颈，有哪些地方不懂吧。」

看着安洁莉卡的父母离开后，我当场就组成了「安洁莉卡成绩提升小队」。强制加入的成员有所有护卫骑士。因为不是骑士，就不知道课程内容，所以不需要侍从与文官。由于男性不能进入我的房间，所以就直接在这里召开作战会议。

「安洁莉卡，你是在哪些课程上遇到瓶颈呢？」

贵族院只会口头告知成绩，不会发成绩单，所以我并不晓得安洁莉卡的擅长与不擅长科目。必须针对不擅长的科目加强练习才行——我这么心想着发问后，安洁莉卡的深蓝色双眼亮起光芒，干脆俐落地回答：

「几乎所有学科。」

下个瞬间，所有人都哑然失声。布丽姬娣用力闭上眼睛，达穆尔张着嘴巴。

「……安洁莉卡，这实在是……」

「学科应该没有那么难吧？」

达穆尔因为哥哥是文官，才决定成为骑士，但其实他比较擅长文官该学的科目。由于他是下级贵族，魔力不多，比起学科，术科更让他感到吃力。

「呃，安洁莉卡，那你究竟上了哪些课呢？」

「……我也不太清楚。」

安洁莉卡歪过头回答，柯尼留斯听了横眉竖目。

「你不是要学习诸神的名字，还有兵法的基础吗！？你真的有在上课吗！？」

安洁莉卡是贵族院的三年级生。明明是三年级生，安洁莉卡本人却最不了解三年级的课程内容。反倒是柯尼留斯为了明年，搜集到了更多资讯。虽然我不是斐迪南，但我也想按住太阳穴。

「达穆尔、布丽姬娣、柯尼留斯，能请你们详细告诉我上课的内容吗？」

「当然没问题。」

领悟到问安洁莉卡只是浪费时间，我决定向其他三人发问。问布丽姬娣与达穆尔记得哪些内容，再问柯尼留斯搜集来的资讯，这样比较确实。

「呃……综合大家的说明，共同科目要学习诸神的名字与司掌事物，然后取得与自己契合的神祇的加护；骑士课程要学习兵法的基础与武器的特性，以便能够活用，这样子没错吧？」

「如果要细分的话，其实每一门课的内容都相当丰富，但只要能掌握这些重点，就不会在任何一门课上不及格。」

达穆尔说他虽然术科课上得很辛苦，但学科课的成绩还算优秀，所以歪着头说：「我真不懂她怎么会不及格。」布丽姬娣也点头同意达穆尔的看法。她说自己每一门课的成绩都差不多是平均分数，不管哪一门课都不怎么费力。

安洁莉卡最像的人，应该是柯尼留斯吧。他似乎也容易依赖魔力与术科，不太擅长学科，但成绩还是维持在上级贵族该有的水平。

「会不及格，代表有考试吗？」

「是的。一开始会先说明课程内容，然后进行考试。考试不合格的人，就必须上课，最后再进行考试。」

达穆尔说明完，布丽姬娣瞪着他耸耸肩。

「达穆尔，你嘴上说最后有考试，但你从来没有上完课吧。」

「什么意思呢？」

我偏过头，达穆尔为我说明。

「如果课程内容自己已经知道，就可以在上课以外的时间预约老师，直接接受考试。我都是把多出来的时间投注在术科上。就算学科提早结束，我还是直到冬季尾声才离开贵族院。」

如果已经有过兄姐，或是在贵族院的宿舍生活中有前辈教过自己，有信心可以合格的人，就能很快修完学科。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学生们返回城堡的时间都不一样。

「有些人会利用空出来的时间，学习魔导具的做法、强化自己的武器，或是修习自己感兴趣的课程，也有人会与他领的人加深交流。」

斐迪南肯定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修完了所有课程吧。我完全可以想象他接连参加考试，然后一次又一次合格，受到众人赞扬的模样。但是，本人肯定对周遭人们的称赞视若无睹，一心只想着要修完下一门课。

「……只要接受补课，然后通过考试就好了吧？那么，安洁莉卡、柯尼留斯，我们一起学习吧。只要现在一起学习，柯尼留斯明年也能轻松过关。」

柯尼留斯说着「那倒没关系」，但还是担心地看着安洁莉卡。

「罗洁梅茵大人，您要用那个歌牌来背诵诸神的名字吗？」

「是啊，没错。柯尼留斯，能帮我拿来吗？」

「遵命。」

护卫骑士们虽然曾在儿童室里看过孩子们玩歌牌，但自己并没有玩过，所以我让他们玩了柯尼留斯的歌牌。在全是初学者的比赛中，获胜的人是达穆尔。柯尼留斯一脸不甘心，安洁莉卡却输了以后也不怎么懊恼。必须让她更有上进心，否则永远不会有进步。

「……就像我之前也给过孩子们奖励，如果能提供奖励，也许更能激起大家的斗志呢。安洁莉卡，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安洁莉卡听了瞪大眼睛，露出我至今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开始烦恼。她不时摸着腰间上的短剑剑柄，皱起眉头。

「其他人也是，只要是我能给予的范围，我都可以问问看。毕竟这不是原本的工作，不管是想加薪还是其他要求，都可以尽管说。」

我环顾着加入「安洁莉卡成绩提升小队」的护卫骑士们。

「那我希望能加薪。」

达穆尔轻笑着这么表示，布丽姬娣则是手托着腮，歪过头说：

「我希望能为伊库那带来益处，但想不出具体的要求。」

布丽姬娣说，如今婚约已经解除，这件事也传了开来，自己再也不能与人联姻，所以至少想为哥哥尽份心力。看着她释然的表情，我不高兴地嘟起嘴唇。布丽姬娣人这么好，可以的话，真希望她能找到好对象结婚。

……可是，我既没有人脉，沟通能力也不够，没办法多管闲事。

柯尼留斯握起拳头说：「那我想吃新的点心或料理。」他似乎想带去骑士团的聚会和贵族院同学的聚会。身为拥有新食谱的卡斯泰德的儿子，他说想引领流行。真不知道该说他很有上级贵族的风范，还是该骂他这个贪吃鬼。

「我知道了。那么，达穆尔的报酬是五枚大银币，柯尼留斯的报酬是还没有任何人吃过的全新点心。至于布丽姬娣，我会再想想看有什么报酬的价值与两人相当。」

「感激不尽。」

达穆尔微微一笑，柯尼留斯也嘀咕说着「这样很合理」，但两人并没有因此拿出更多干劲。看来得再提高一点成功报酬才行。我稍微思考。

「我刚才说的，是安洁莉卡失败时要支付的报酬。但如果安洁莉卡通过了考试，我会给达穆尔一枚小金币，柯尼留斯则是提供一样实物，但不是已经给过别人的食谱。布丽姬娣，我也会提供与你身份相符的报酬。」

达穆尔与柯尼留斯微微瞠大眼睛，紧接着像发现了猎物的肉食性动物般，双眼发亮地看向安洁莉卡。布丽姬娣因为没有得到具体的报酬，所以还很冷静。

「安洁莉卡，你想好想要什么了吗？」

我回过头问，安洁莉卡在我面前跪下，摸着短剑的剑柄，有些迟疑地开口说了：

「罗洁梅茵大人，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是我能给的都可以哦。」

安洁莉卡先是低下头，然后带着下定决心的眼神抬起头来。

「我想要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魔力吗？」不解地歪过头，安洁莉卡看向她一直抚摸着的短剑剑柄。

「我现在正在培育这把剑，所以，我想要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

「……安洁莉卡，对不起。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呢。」

安洁莉卡不擅长说明，而我对武器和魔力又不太了解，所以两人之间似乎无法顺利沟通。我们歪着头，面面相觑。

「罗洁梅茵大人，能容我为您说明吗？」

布丽姬娣看不下去，插嘴说道。

「安洁莉卡持有的剑，是一种能够借由魔力成长的武器，名为魔剑。除了持有者的魔力外，还能吸收其他各种魔力，产生不同的变化。所以安洁莉卡为了魔剑的成长，想要得到自己以外的魔力。」

原来培育魔剑时，除了要注入自己的魔力外，还要注入狩猎到的魔兽魔石里的魔力，或是与他人交换，让对方注入魔力。我「哦哦」地点头听着，安洁莉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那个，罗洁梅茵大人。我战斗时重视速度，所以战斗期间，几乎会把所有魔力都用来强化身体能力。」

安洁莉卡难得为我补充说明，但还是有些不够清楚，我听得一头雾水。达穆尔为我解释：

「罗洁梅茵大人，您看过骑士团的战斗吧？有很多骑士都会让思达普变形，但不管是变形还是维持形体，都需要魔力。安洁莉卡因为战斗时都用来强化身体能力，所以她不是使用思达普，而是使用能够储存魔力、加以培育的魔剑。为了能在战斗中取得优势，培育魔剑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请骑士团的人帮忙不就好了吗？」

这样一来，魔剑很快就能培育完成吧。我说完，达穆尔摇了摇头。

「没有人会轻易把自己的魔力分给他人。」

无论是接到紧急通知要上战场，还是制作染有自己魔力的魔石，甚至是制作回复药水，都需要魔力。不只身为下级贵族、魔力比其他人要少的达穆尔，中级贵族的布丽姬娣似乎也不会浪费魔力，把魔力分给他人。看来魔力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我并不介意把魔力分给安洁莉卡，但在我注入魔力的时候，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只要别超过安洁莉卡至今注入的魔力量就没问题，但您真的愿意吗！？」

「不过，安洁莉卡必须先通过所有学科的考试，我才会把魔力分给她。」

至今安洁莉卡对任何事物都毫无兴趣的深蓝色双眼，第一次绽放出了生气勃勃的光彩。她用蕴含着强烈决心的双眼看着我，紧紧握住短剑的剑柄。

「我一定会通过考试，为了这把剑，我也会得到罗洁梅茵大人的魔力。」

「既然安洁莉卡有了干劲，那事情就好办了。」

关于诸神的名字与属性，安洁莉卡决定借由歌牌来背诵，至于兵法的基本，她决定参考达穆尔的哥哥汉力克抄写的书籍，使用名为加芬纳、类似棋子的魔力游戏来学习。达穆尔还为她安排了短期集中课程，让她能通过学科考试。

「贵族院关闭的土之日，就用来举办读书会。大家没问题吧？」

不知为何，达穆尔也突然干劲十足。一枚小金币似乎非常具有吸引力。柯尼留斯也充满了斗志。

「我的歌牌借你，你一定要背下来，安洁莉卡。」

「柯尼留斯、达穆尔，谢谢你们。」

就这样，「安洁莉卡成绩提升小队」正式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