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孤儿们

新的孤儿们

收养孤儿们以后，首先要让他们洗澡。我让他们分别前往女舍与男舍，使用肥皂清洗身体，然后换上准备好的灰衣神官和巫女服，否则无法吃午餐。

我让小熊猫巴士变回魔石，看向侍从们。

「妮可拉、吉鲁，麻烦你们分别带他们前往女舍与男舍，洗净身体。肥皂和衣服……」

「和神殿一样，都已经准备好了。」

法蓝回道，两人应道：「知道了。」开始动作。我对着一脸不安、僵在原地的四人微微一笑。

「洗干净以后就吃午餐吧。你们肚子饿了吧？」

听到午餐，孤儿们全都咽了咽口水，但还是用担心着彼此的神色互相对看，然后依着性别分别前往沐浴。

我和斐迪南走向食堂，入座坐下。最里面的座位是贵族席。法蓝用带来的布盖住木箱和桌子，所以看起来还不算太寒酸，但其实只是在木箱上头摆了木板，再用木板当椅子而已。

在神殿，主人用餐后，侍从才吃，接着再把神的恩惠送去孤儿院，所以我们不吃，其他人也无法吃饭。由灰衣巫女和法蓝服侍我们用餐，我们开始吃饭。达穆尔和布丽姬娣因为是贵族，也和我们一起用餐。我们没有余力再另外安排时间与地点，让护卫骑士们自己吃饭。

「……罗洁梅茵，你也把这道菜的做法教给了灰衣巫女吗？」

斐迪南付了钱买下食谱，吃了一口后，沉下了脸。

「因为过冬期间，神殿里头的厨师原本只有一位，所以我才让灰衣见习巫女担任助手，结果就变成这样了。可是，如果她们自己会做美味的饭菜，回到孤儿院以后，也会自己做一样的东西吧？我只是这样才推广开来，并不是刻意要教她们。」

青衣神官因为谁也不对孤儿院感兴趣，所以才不知道而已——我补上这一句后，斐迪南的脸颊一阵抽搐。

「不只教她们写字和计算，还知道食谱？要是被贵族知道了，会有一堆人跑来买下她们。」

「我的孩子可是很贵的唷。因为她们都拥有许多特殊技能。在推广印刷业的过程中也会需要她们，而且往后提升教育环境的计划也需要她们，所以就算对象是贵族，我也不会轻易卖掉。现在的我拥有这样的权力。」

前任神殿长也许会不断把人卖掉，但我为了自己那项要推广印刷业、开设书店和图书馆的壮大计划，正在栽培神官和巫女，所以不打算放手。

「提升教育环境的计划是什么？我可没听说过。」

「如果识字的人不多，那会写书的人也不会增加吧？为了提升领地内的识字率，我有个非常宏伟的计划。虽然细节还没有决定好……」

虽然我已经想好了几个方案，但要等到印刷业的扩大有一定程度上轨道后再说。

斐迪南擦着嘴角，目光凶恶地瞪我。

「等你回到神殿，记得提交计划书。」

「咦？可是，我刚才也说了，细节还没有决定……」

「你这个人总是在决定好细节之前，就先凭着一股气势往前冲。所以就算只是大概，或是你以后想这么做的希望，都好，总之向我报告你的计划。」

我无法反驳，只能小声回道：「是。」同时瞪向点头如捣蒜的达穆尔和法蓝，表示我全面赞同斐迪南说的话。

「……话说回来，看来比预期的还要棘手。罗洁梅茵，你打算怎么办？」

斐迪南夹杂着叹息说道，我眨眨眼睛：「什么事情？」

「就是那个自以为自己拥有权力的无能之辈。他可是擅长恼羞成怒，又执迷不悟，想必会很麻烦。」

听完斐迪南的说明，我「啊啊」地吐了口气。

「他和前任神殿长很像呢。不管是把女孩子卖掉赚钱，还是误以为自己的权力就是后盾，还有在狭小的世界里当国王，为所欲为……」

我扳着手指列出两人的共通点，斐迪南轻笑一声。

「虽然后盾权力的规模截然不同，但无能之辈这点确实很像。」

「和神殿长不一样，因为不知道后盾的详细情况，反而更难推断他的影响力。不知道要排除到什么程度，影响力才会消失，也不知道排除以后，镇上会有什么变化……希望对小神殿来说，都是好的变化呢。」

神殿长的权力基本上只在神殿内有效，而且就算排除了前任神殿长，还有斐迪南可以填补他的空缺，所以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这次的对象是平民区的镇长，除了征税和祈福仪式以外，贵族并不会公开出现在平民区。虽然可以以身份差距为由，排除掉镇长，但完全无法预料排除以后，平民区会有什么变化。

「罗洁梅茵，你若以为凡事都能如自己所愿，只会白费工夫。若想如自己所愿，只能自己采取行动。」

「……神官长也是这么想，才拟定了对自己有利的计划吧？」

「这是自助。」

真是会说话。我微微噘起嘴唇，瞪向斐迪南，他却一派若无其事，嘀咕说着：「能用漂亮话解决的事情，其实少之又少。」

斐迪南活在只靠漂亮话无法解决任何事情的贵族社会，为了保护自己才进入神殿，所以他说的话有着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

「罗洁梅茵大人，我们已经净身完毕。」

就在灰衣巫女们开始在食堂里煮饭，飘出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时，妮可拉带着换上了灰衣见习巫女服的诺拉和玛塔前来报告。洗净身体、换了衣服以后，两人原本脏兮兮的头发变得干净又清爽，发色也变得清晰可见，五官更是显得清秀标致。

「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和年纪吧。」

我开口问道，玛塔便躲到诺拉身后。诺拉见了，转头看向玛塔，表情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接近淡紫色的蓝发轻柔地摇晃。诺拉轻轻摸了摸玛塔的头后，看着我柔柔地眯起蓝色眼睛。

「我是诺拉，今年十四岁。本来预计成年以后就要被卖掉，所以真的很高兴能被买下来。非常感谢您的收留。」

诺拉说完，我笑着点头，斐迪南却不快地撇下嘴角。

「遣词用字……」

「神官长，请别对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提出这种要求。平民区的人讲话更粗俗哦。只要从现在开始慢慢学习就好了。」

同样是孤儿，神殿出身的孤儿们与哈塞的孤儿们会有这么大的差异也是当然的。因为哈塞没有青衣神官，所以没有人会教导他们如何遣词用字和举止仪态，以免在贵族面前出丑。而且哈塞与位在贵族区深处的艾伦菲斯特平民区不同，应该也没有人教导过他们面对贵族时该怎么做。

「躲在后面的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

玛塔躲在诺拉身后，不情不愿地甩动深绿色的头发。

「这孩子是玛塔……」

「诺拉，不行，必须让她自己回答。虽然至今只要说她怕生、容易害羞，也许就不会有事，但神殿的孤儿院里，贵族若问了问题，若不回答就会被视为反抗。一旦反抗贵族，当场就会遭到处分。这在神殿是稀松平常的事。」

「怎么会……」

诺拉一脸愕然地环顾四周。但是，现在在场的只有因为她们的遣词用字感到不快，眉头深深刻着皱纹的斐迪南，以及虽然对她们面对贵族的态度感到不耐，但因为我在应对，所以闭着嘴巴忍耐的两名护卫骑士。法蓝和妮可拉正迅速地吃着饭，也不会站在没有以贵族该有的态度面对斐迪南的诺拉她们那一边。

「我因为与平民区的平民有往来，所以可以理解诺拉她们的主张。但是，我现在是以贵族的身份在生活，所以无法接受。你们必须对贵族绝对服从，否则随时有可能丧命。好了，快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和年纪吧。」

我一边心想「我现在的立场完全就是反派角色嘛」，一边低头看向玛塔。在诺拉的推挤下，玛塔往前站了一步，带着快哭出来的表情挤出微弱的话声。

「……我是玛塔，八岁。」

「很好。接下来的生活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所以要适应可能会很辛苦，但我不会把你们卖给任何人，也会准备三餐，生活上会尽量保障你们的所需，所以你们也要尽己所能努力工作。」

「是。」

看来她们都明白了——我正这么心想，松了口气时，托尔和瑞克忽然脸色大变地冲过来。

「你们想对姐姐和玛塔做什么！？」

「我们什么也不会做，快停下来。」

达穆尔和布丽姬娣轻轻挥开往我们冲过来的两人。两人被挥开后，跌倒在地，狠狠撞上用来当椅子的木箱。

「托尔！瑞克！」

「居然敢冲向贵族……不知死活也该有个限度。如果对方是其他贵族，你们两个早就没命了。」

因为平常生活周遭都没有贵族，才会有这种鲁莽的举动，但这样太危险了。说不定一眨眼就死了。

「你们两个，就算有什么不满，面对贵族的时候，忍耐也是很重要的。这和反抗同样是平民的镇长不一样。你们不会只是挨揍而已，还会不由分说地被砍死，小命不保。」

护卫骑士们站到我身前，亮出武器，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诺拉和玛塔已经告诉我了，你们两个也报上名字和年纪吧。」

「我是托尔，十一岁。」

托尔站在可以保护姐姐诺拉的位置上，不肯退开，用和姐姐一样的蓝色眼睛瞪着我。诺拉和托尔无论是发色还是五官都长得很像。诺拉有着美丽的容貌，至今想必有很多男人想对她出手，托尔一直在保护她吧。这份正义感和对家人的爱真是让人莞尔，希望他们能好好珍惜。

……但前提是别惹我的护卫和侍从生气。

「我是瑞克，十二岁，是玛塔的哥哥。」

瑞克和玛塔两人的发色也很相似，都是深绿色的头发，还有着灰色眼睛。但五官并不相像。瑞克的眉毛也很粗，五官英挺，玛塔的五官则是乖巧可爱，如实呈现出了她内向的个性。

「我是罗洁梅茵，前几天刚举行过洗礼仪式，成为了艾伦菲斯特的神殿长。今后请多指教。那么，先别带他们去房间，先吃午餐吧。吉鲁，你坐这边吃吧。辛苦你了。」

吃完饭的法蓝站起来，吉鲁坐下来。灰衣巫女为吉鲁端来食物，吉鲁急忙开始吃饭。

仿佛算准了吉鲁吃完饭的时间，灰衣神官们也开始用餐。今天因为带来的孤儿人数不多，所以午餐十分充足。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肚子饿了。」

虽然四人肚子饿得咕噜叫，只能眼巴巴看着，但还是只能请他们习惯神殿的规矩了。

「吉鲁，告诉他们神殿里头的用餐顺序吧。」

我请侍从当中最了解平民区情况的吉鲁负责说明，吉鲁点点头，开始向四人说明。

「在神殿，吃饭时都要先感谢神的恩惠。由身为贵族的青衣神官先吃，接着是青衣神官的侍从，剩下的食物再送到孤儿院来。在孤儿院也是先由已经成年的神官和巫女吃，然后是见习生，最后才是尚未受洗的孩子们。」

「你们四个人现在都是见习的年纪，所以暂时不会遇到吃饭时间不一致的情况，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到了见习生们吃饭的时间，食物端到了四人面前。本来应该要自己端来，但因为无法预料没有常识的孩子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决定先教过他们。

「还不可以吃，要先向神献上感谢的祈祷。」

我制止了马上要开始吃饭的四人，让他们跟着我复述祷词。这也是在神殿里头的常识，只能请他们习惯了。我以前也是这样。

四人双眼发亮，不发一语地狼吞虎咽。他们用手抓起食物，接二连三地往嘴里塞，根本称不上有规矩。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们。斐迪南毫不掩饰不快的表情。我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邻居们聚集在水井四周吃饭时，因为大家的用餐礼仪太差了，我吓得倒退三步。

「他们应该饿坏了吧。虽然神官长会觉得很不愉快，但没有受过教育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只能慢慢教导他们。现在你明白孤儿院的孩子们为什么这么优秀，为什么受过教育的孤儿，不会让青衣神官感到不快了吧。」

「……是啊。老实说，我没想到会这么糟糕。因为我认识的平民，也只有奇尔博塔商会的人。」

斐迪南低声咕哝，我轻叹口气。你选错比较对象了。贫民区的人都是这个样子。

他们盛了好几次汤，然后痛苦地按着吃得鼓鼓的大肚子，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我带着他们参观孤儿院。因为刚才是在食堂，所以先从女舍的房间开始。虽然平常禁止男性进入，但为了让孩子们知道男女的待遇没有差别，最好还是让他们看看彼此的环境。

走上楼梯，打开最前面的门。

「这里是见习巫女的房间。成年的巫女会在里面使用个人房，但见习巫女都是好几个人共用一间房。」

「房间这么大，大家都能睡在这里吧。」

托尔笑着说道，我摇了摇头。

「大家不能一起睡在这里哦。」

「为什么！？」

托尔和瑞克往前一站，像是要保护自己的姐妹。与此同时，侍从和护卫们也摆出警戒态势。我轻轻抬起手，制止双方，说明道：

「女舍禁止男性进入，男性只能进到食堂为止。今天是因为要让你们知道，男舍和女舍的设备都没有差别，我才带你们进来参观，但其实男性本来是不能进来的。」

托尔的蓝色双眼闪着怒火。

「我们是姐弟耶！？」

「我知道，但这是两回事。这里是女舍，即便是家人，也不允许男性进入。」

至今姐弟两人都是尽可能待在一起，依靠着彼此活下来吧。虽然心痛，但我不能允许。

「对其他灰衣巫女来说，托尔和瑞克都是外来的男人，并不是家人。如同托尔想保护诺拉，我也想保护自己的巫女。」

「托尔和瑞克才不会做那种事。」

诺拉听了摇摇头，淡紫色的头发跟着晃动。她拼命为两人辩解，希望我能明白。

「是啊，我的灰衣神官们也不会做那种事。但是，如果有人这么告诉诺拉，她会相信吗？」

诺拉倒吸口气，像是说不出话来，慢慢低下头，缓缓摇头。

我也明白托尔和瑞克想保护姐妹们的心情，但还是不能让男性进入女舍。

「如果你们无论如何都想男女一起生活，那也只能睡在食堂的角落了。」

「那也不错，我们在食堂的角落盖间房间吧。」

托尔的语气十分乐观，诺拉和玛塔不安地看着我。「可以盖间房间吗？」两人这么问我，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睡觉的时候借给你们而已。因为食堂是任何人都能进出的场所，托尔和瑞克可以进来，其他男性也能进出。那里不是你们的房间，所以我无法限制他人进出。」

大概是听到我一再拒绝，再也压抑不了怒火，托尔横眉竖目，怒声咆哮。

「这里这么大，让我们在食堂里头盖间房间有什么关系！你根本不懂我们不想和家人分开的心情！」

我紧紧揪住自己的胸口，几乎同一时间，托尔的脸颊也「啪！」地发出响亮的声响，被人甩了一巴掌。在神殿长大的法蓝一向主张无论何时都不能使用暴力，此刻却举起了手，我吃惊得瞪大眼睛，仰头看向法蓝。

「……法蓝？」

法蓝的深茶色双眼盈满怒气，冷冷地低头看着托尔。他生气的方式和斐迪南一模一样，感觉周遭的温度都下降了。

「在场没有人比罗洁梅茵大人更能明白你们的心情。」

法蓝往前跨了一步，眼中有着明显的怒意。托尔被他的气势震慑，「什、什么啊……」地往后退了一步。法蓝又往前跨了一步。

「罗洁梅茵大人因为能力得到了认可，才下定决心在洗礼仪式上与家人分开，成为领主的养女。如今又因为被任命为神殿长，不得不在城堡与神殿之间往返，过着无法见到家人的寂寞生活。」

四人震惊得瞪大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我。法蓝稍微移动身体，像是要保护我不被他们的视线侵袭。

「多亏了罗洁梅茵大人，你们才不用卖掉姐姐，虽然睡觉的房间男女有别，但还是能在同一间孤儿院里生活。倘若你们再继续无礼，即便罗洁梅茵大人愿意原谅，我身为首席侍从也不会原谅你们。」

……怎么办，法蓝的理智线断掉了。

不管是训斥我因为戴莉雅的事情太心软，还是训斥我与吉鲁的距离太近，法蓝都没有这么生气过。虽然知道法蓝对我非常尽心尽力，但法蓝还是更看重斐迪南，所以我没想到法蓝会因为孤儿们对我的无礼表现这么生气。看见托尔脸上明显流露出了恐惧，我急忙制止法蓝。

「法蓝，到此为止。已经够了。」

「但是，罗洁梅茵大人……」

我介入两人之间，但法蓝似乎还无法平息怒火，想要再往前跨一步。

「我知道法蓝是为了我才这么生气，谢谢你。你的手一定很痛吧？」

让至今从未对人使用过暴力的法蓝动手，是我的失职。我抓住法蓝的袖子制止他，再用双手包住他变红的手掌。

见法蓝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我再转向按着被法蓝打过的脸颊的托尔，以及想要保护大家的瑞克。

「托尔、瑞克，我非常能够明白你们想要保护家人的那份心情。而且，我也能够明白来到一个自己常识完全不管用的世界，你们有多么不安又无助。」

丽乃那时候与这个世界的不同、工匠与商人之间的不同、平民区与神殿的不同、平民与贵族的不同、神殿与贵族区的不同……我看过好几个常识与看法都截然不同的世界。我非常清楚，处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摸索状态时，内心有多么不安，也明白要让新的价值观与至今的价值观磨合并融合在一起，是多么辛苦的事情。

「可是，你们并不是一个人吧？就算不能一起睡觉，还是可以一起生活吧？」

「诺拉和玛塔也不会被卖掉。」我接着这么说，托尔抬起头来。仿佛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托尔缓缓眨着蓝色眼睛。

「如果你们无论如何都想待在一起，也可以睡在食堂哦。可是，与其睡在任何人都能进出的食堂，诺拉和玛塔现在应该更想睡在男生绝对不会进去的女舍房间吧？你们觉得呢？」

虽然托尔为了保护姐姐拼命地主张，但没有问过最重要的诺拉和玛塔的意见。我看向两人，诺拉轻轻垂下长长的睫毛。

「托尔，我要睡在女舍，你们两个去睡男舍吧。」

「姐姐！？」

「我不想睡在食堂。我没办法在有不认识的男人出没的地方睡觉……我好久没有安心睡觉了，你明白吗？」

诺拉的微笑中带着明显的疲惫，一看就知道她每天过得有多么紧张。托尔有些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哥哥……我也要和诺拉一起睡。」

玛塔拉了拉瑞克的袖子，用尽全力挤出这句话。大概是很少听到她表达自己的意见，瑞克吃惊地瞪大眼睛，低头看着玛塔。

「你没问题吗？」

「……嗯，这里没有那么可怕。」

玛塔轻笑着放开瑞克的袖子。既然诺拉和玛塔都说想睡在女舍，托尔和瑞克似乎也不好再说什么，很干脆地接受了。

「那么，接下来说明其他设施……」

幸好圆满落幕了——我这么心想着，正要走向女舍底楼，法蓝却说着「请等一下」，伸手制止了我。

「首先，请向罗洁梅茵大人道歉。」

「咦？」

「罗洁梅茵大人是神殿长。请为你们对神殿长的无礼态度道歉。」

……噢噢，法蓝还在生气！？

看来法蓝的怒火既安静又持久。我个人倒是觉得已经够了，想就此不再追究，但法蓝的表情和态度都在表示，他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法蓝这个样子，所以也无法阻止他。

因为法蓝的怒火而脸色大变的，不只我一个人。诺拉倒吸口气，硬是把托尔的头往下压。她让弟弟当场跪下，自己也跪在旁边，向我道歉。

「真是非常抱歉。托尔，你也快点道歉！」

「……对不起。」

都道歉了，可以了吧？我在心里头这么呐喊，仰头看向法蓝。

法蓝与我四目相接后，轻笑一声。但不是平常那种沉稳的笑容，而是让人背脊发凉的微笑。

「罗洁梅茵大人，接下来就请吉鲁和妮可拉为您介绍吧。」

「那个，法蓝？」

「我有话想和罗洁梅茵大人说。吉鲁、妮可拉，带他们四个人下去吧。」

在法蓝的催促下，吉鲁和妮可拉「是、是的！」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应道，催促着四个人快点下楼，逃也似地离开。

……等一下，不要丢下我！

我在心里头呐喊，但法蓝散发出的冷空气让我只能乖乖转身，快步离开。现场只剩下法蓝、我、两名护卫骑士和斐迪南。斐迪南也和法蓝一样，露出了让人背脊发凉的笑容。我冷汗狂冒。

「罗洁梅茵大人，我们回房好好谈谈吧。」

「是啊，必须好好训斥他们一番。」

「是、是的。」

……这对前主仆也太像了，真的好恐怖。谁来救救我啊！

当然，根本没有人会来救我。这种时候我最希望他们能保护我，两名护卫骑士却连看也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