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目送齐尔维斯特返回领主会议后，卡斯泰德与斐迪南一起从无人的神殿长室里带走所有能当作犯罪证据的物品，然后封锁房间，不让任何人进入。

接着两人一起讨论有关罗洁梅茵的事情与设定。齐尔维斯特当场随口编出的设定，实在无法直接照用。虽然设定是「为了保护与母亲一样拥有强大魔力的爱女，领主决定收养她为养女」，但领主一族的地位并没有低微到只因为拥有强大魔力，就愿意收养对方为养女。还需要再加点什么。

斐迪南轻敲着太阳穴，「嗯……」地沉思。

「就利用工坊这件事吧。罗洁梅茵因为不忍心孤儿院的惨状，为孤儿们提供了工作和食物。就说是她无私的奉献和新事业，引起了领主的注意吧。」

「居然不忍心孤儿院的惨状，还为孤儿们提供了工作和食物，简直就像是圣女嘛。」

卡斯泰德咕哝说完，斐迪南满意地点点头。

「圣女吗？嗯，只要往这个方向编造几则佳话，罗洁梅茵担任神殿长一事也就顺理成章了吧……卡斯泰德，你那是什么怀疑的表情？我可没有骗人。罗洁梅茵确实是为了拯救孤儿，才成立了工坊。虽然最大的目的其实是让自己可以安心看书，但孤儿因此得救仍是不争的事实。」

卡斯泰德也从斐迪南的报告中，得知了罗洁梅茵在孤儿院成立了工坊，但看到罗洁梅茵本人，实在很难相信她能完成如此壮举。

「你也知道，她很擅长给予强大的祝福，只要不说出剧本上的台词，看起来应该就像圣女。只要让她像讨伐陀龙布时那样治愈土地就好了。」

卡斯泰德照着斐迪南说的，回想讨伐陀龙布时的治愈。罗洁梅茵以压倒性的魔力治愈了土地，同行的骑士们无不瞠目结舌。再加上斯基科萨先前才没能彻底治愈土地，更显得罗洁梅茵的魔力有多么强大。虽然要称作圣女还太年幼了，但只要不说话，站着不动，看起来倒也像是圣女。柔顺的夜色发丝保养得很好，连上级贵族的千金也少有这么柔亮的发丝，如实反映出情感的金色眼眸也美丽得引人注目。五官精致，让人期待她长大后的模样。大概是因为身体虚弱，明明是平民出身，肌肤却白皙得很少晒到太阳，小巧的手也完全没有劳动人民的粗糙，柔软又光滑。再加上斐迪南的教育，言行举止也优雅得不像平民。虽然还不到上级贵族的程度，但只要好好教育，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因为这样的设定太完美了，为了让贵族们信服，还是需要让她施展一次强大的祝福，但若能成为圣女也不错。

卡斯泰德感到心服口服，斐迪南却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设定上是没问题，但你因为害怕妻子们欺负她，便把她藏进神殿，这部分就有些牵强了吧？艾薇拉并不愚笨，而且若想得到她的协助，这个设定行不通。」

「但是，艾薇拉疏远罗洁玛丽是事实。」

第一夫人艾薇拉与第二夫人朵黛丽缇，都排挤了第三夫人罗洁玛丽。罗洁玛丽因为精神上的压力，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是垮了下来。

「这件事你只是听罗洁玛丽说的吧？你有仔细问过双方的说法吗？」

卡斯泰德总是忍不住站在被害者罗洁玛丽那一边，但斐迪南定睛看着他，追问罗洁玛丽说的是否属实。

「……我听说根本原因在于朵黛丽缇与罗洁玛丽老家间的不睦。但是，因为艾薇拉在家中最有影响力，她又偏袒朵黛丽缇，罗洁玛丽才无处容身。明明该受到庇护的是罗洁玛丽才对。」

艾薇拉还保持中立的时候，情况都还算好。就是因为艾薇拉偏袒了其中一方，情况才急转直下。这点让卡斯泰德十分懊恼。

「你没问过艾薇拉，她为何要站在朵黛丽缇那一边吗？」

「……她说是因为我袒护了罗洁玛丽。但是，看到她被人冷嘲热讽，一般都会袒护她吧？我实在不明白艾薇拉为何要站在朵黛丽缇那一边。」

听完卡斯泰德的说明，斐迪南一脸无言地按着太阳穴。

「既然你袒护了罗洁玛丽，艾薇拉才要站在第二夫人那一边，那她这么做只是想维持公平吧？我还是认为应该向艾薇拉详细说明情况，请求她的协助。因为接下来，罗洁梅茵在贵族女性社会里要如何生存，将取决于她的定位。」

如今原是最大派系的领主母亲已经失势，贵族女性社会中最大的派系，便是领主的妻子与艾薇拉所属的派系。如果罗洁梅茵想要过着和平的生活，最好加入这个派系。女性社会是连齐尔维斯特也无法轻易介入的领域。虽然明白这一点，但要拜托艾薇拉，还是让卡斯泰德感到郁卒。

「……斐迪南，你能陪我一起去向艾薇拉说明吗？有没有你在，她的反应会截然不同。」

斐迪南是领主的异母弟弟，因为太过优秀，从小便受到领主母亲维罗妮卡的排挤。卡斯泰德将他拉进骑士团，率先以领主儿子的身份对他表达敬意，借由这样的接触保护他不受恶意侵害。然而，前任领主病倒后，必须决定下任领主的人选时，维罗妮卡的欺凌更是变本加厉，斐迪南便宣布自己对领主之位没有兴趣，进入神殿。但是，他现在仍会帮忙处理领主的工作，骑士团人手不足时也会帮忙填补空缺。艾薇拉经常赞不绝口地说：「要是没有斐迪南大人，艾伦菲斯特早就垮了。」由卡斯泰德说明，和由斐迪南说明，艾薇拉的反应会有很大的不同。

「那么，明天晚餐时再招待我吧。下午我还有其他行程。」

「知道了。我们这边也得在骑士团进行调查，这个时间正好。」

卡斯泰德离开神殿回到骑士团后，达穆尔正一脸难为情地接受其他团员的问话。他刚才还昏迷不醒地被人从神殿搬出来，现在却已经可以坐着说话。看来是骑士团里头会使用治愈魔法的人为他治疗过了。

「等达穆尔问完话，今天就解散吧。明天再审问抓到的人。」

骑士团长卡斯泰德这么宣布后，「是！」团员们立即朗声应道。在这当中，达穆尔依然一脸难为情，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

「卡斯泰德大人，请问见习巫女她……」

「她没事。魔力量差距那么大，亏你能保护她。」

卡斯泰德是能够继承伯爵之位的上级贵族，达穆尔却是下级贵族，两人的魔力量相差悬殊。居然能撑到现在，卡斯泰德由衷感到佩服。卡斯泰德告诉达穆尔罗洁梅茵平安无事后，也慰劳了他几句，达穆尔才如释重负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感激不尽。」

问完话后，卡斯泰德先让骑士团解散，然后走向骑士团宿舍的房间小睡一会儿。因为表面上他正为了领主会议前往中央，所以要是突然回家，只怕会让家人感到混乱。绝不是因为不想在斐迪南不在的时候与艾薇拉见面，卡斯泰德这样说服自己，轻轻挥手变出思达普，轻敲黄色魔石。

「奥多南兹。」

魔石立即改变形状，化作白鸟。卡斯泰德对着奥多南兹说：「明天晚餐我会邀请斐迪南大人，麻烦你作准备。」然后挥下思达普，让奥多南兹飞往艾薇拉。奥多南兹很快便飞回来，重复了三次雀跃的话声：「哎呀，斐迪南大人要来吗？那得赶快作准备呢。」看来邀请斐迪南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隔天早上，卡斯泰德前往审问犯人。首先是从神殿长拜瑟冯斯开始。即便本人拒绝作证，但因为有斐迪南整理好的不法行为清单，所以确定会遭到处刑。看着罪状之多，以及斐迪南连细节也查得一清二楚的严谨性格，卡斯泰德感到厌烦。但是，最让他感到无言的，是始终包庇着拜瑟冯斯的维罗妮卡。

「亏她能包庇到这种地步。」

还以为列出罪状后，她会更加反驳，或是大吵大闹，但维罗妮卡只是有气无力地垂着脑袋。想必齐尔维斯特也必须将亲生母亲定罪一事，让她备受打击吧，卡斯泰德心想。

不同于变得无精打采的拜瑟冯斯，宾德瓦德伯爵似乎始终沉默不语。看来只能等齐尔维斯特从领主会议回来，再使用可以窥看记忆的魔导具了。虽然不知道谁的魔力最容易穿透他的记忆，但卡斯泰德一点也不想窥看那个男人的记忆。他暗暗祈祷自己的魔力颜色不要与宾德瓦德伯爵相似。

「哎呀，斐迪南大人，欢迎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卡斯泰德带着斐迪南回到家后，艾薇拉将一头深绿色的长发盘得比平常还要复杂，脸上带着比平常还要亲切三倍的笑容出来迎接。虽然早就习以为常，但卡斯泰德还是忍不住叹气。

用完晚餐，卡斯泰德表示「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让侍从们都退下后，注视艾薇拉。艾薇拉也静静等着卡斯泰德开口。

「呃……艾薇拉，那个，今年夏天，我女儿要举行洗礼仪式。」

「哎呀，究竟是谁的女儿呢？」

艾薇拉眯起黑色眼眸，像是不想错过卡斯泰德的一举一动。

「是我和……罗洁玛丽的女儿，罗洁梅茵的洗礼仪式。」

「哎呀，罗洁玛丽应该没有女儿吧。要是有孩子，那些人不可能一直默不作声吧？难道您已经忘了那个愚蠢之徒吗？因为罗洁玛丽与上级贵族有了姻亲关系，就得意忘形起来，开始对那些人提出无理要求。您又想让朵黛丽缇与罗洁玛丽老家的人们再次发生冲突吗？」

艾薇拉提起罗洁玛丽遭到排挤的亲戚，目光锐利地瞪向卡斯泰德。卡斯泰德正想反驳，但艾薇拉打断了他，继续说道：

「要是罗洁玛丽的女儿出现了，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风波又要再掀起来了吧？我才不要呢……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既然斐迪南大人也一起过来了，想必是有什么隐情吧？视情况而定，我也可以提供协助哦。」

「艾薇拉真是冰雪聪明。我需要你的力量，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哎呀，斐迪南大人真是的。」

斐迪南开始向艾薇拉说明原委。有个名为罗洁梅茵的优秀孩子，将要以卡斯泰德女儿的身份举行洗礼仪式，而且会在洗礼仪式上成为领主的养女。既然领主与领主的异母弟弟都想收她为养女，代表她对艾伦菲斯特的将来肯定大有贡献，也已经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倘若罗洁玛丽的亲族知道了她的存在，只怕又会引发纷争。洗礼仪式上，就别公开她是罗洁玛丽的女儿吧。我会以这个家的女儿、以你女儿的身份，好好教育她，让她不会丢你的脸。」

「那真是太好了。交给艾薇拉，想必不会有任何问题吧。」

斐迪南开口称赞后，艾薇拉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比起丈夫卡斯泰德，由斐迪南开口拜托果然效果奇佳。艾薇拉脸上的厉色完全消失。

「我在神殿已经教过她一些基本礼仪，所以言行举止应该不至于太过失礼，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教导她，让她足以进入领主的宅邸。」

「哎呀，斐迪南大人已经教过她了吗？」

艾薇拉瞪大了眼睛。斐迪南在骑士团里也是出了名的严厉又热血，所以她才不敢相信斐迪南有办法指导年幼的孩子吧。卡斯泰德完全可以明白她的心情。他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从罗洁梅茵优雅的仪态和弹奏飞苏平琴的技巧来看，斐迪南应该对她进行了严格的指导，但她却很信任斐迪南，也很亲近他。卡斯泰德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孩子这么亲近斐迪南。讨伐陀龙布的时候，他还亲眼看见罗洁梅茵躲在斐迪南身后，那幅画面带来的冲击他至今无法忘怀。

「因为我认为她不久后必须成为贵族的养女。」斐迪南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说明罗洁梅茵的来历。

「她是非常优秀的文书工作助手，魔力也相当丰沛。思考模式单纯，容易操控，非常好用。虽然常常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但并不笨，值得教育。学习能力也不差，但由我来教，实在无法让她变得更有女人味。」

「是，交给我吧。我会好好教育她。」

之后，他们讨论了接下来的行程。卡斯泰德拜托艾薇拉为洗礼仪式作好准备。必须为罗洁梅茵整理房间，也要请指导过儿子们的礼仪教师在洗礼仪式前指导她。等作好准备，就要让罗洁梅茵从神殿移动到贵族区。

「要为女孩子整理房间和衣服吗？真教人期待呢。」

只有儿子的艾薇拉双眼灿亮，显得十分开心。看来可以放心交给她了，卡斯泰德松了口气。

后来，斐迪南捎来通知说要为罗洁梅茵进行健康诊断，要他到场陪同，卡斯泰德便溜出审问室，前往神殿的神官长室。

「呃……那个，父亲大人，别来无恙。」

听见年幼的嗓音结结巴巴地用不习惯的语气问候，卡斯泰德不由得扬起微笑。对于只有骑士儿子的卡斯泰德来说，这感觉真是奇妙又教人心痒。如果罗洁玛丽真的生了女儿，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罗洁梅茵，你再不习惯称呼我为父亲大人，旁人会起疑哦。」

卡斯泰德提醒后，罗洁梅茵「唔」地轻吸口气，然后表情认真地小声反复念着「父亲大人」，努力想要习惯。低头看着为了保护家人，不惜投身贵族社会的娇小身躯，卡斯泰德轻叹口气。一旁斐迪南屏退众人后，在房间中央摊开画有魔法阵的纸张。罗洁梅茵纳闷地偏过头，探头看向魔法阵。

「这是什么？要做什么？」

「我要确认你魔力的流动。你以前说过，身体若没有保持在一定的魔力含量，就会动弹不得吧？」

「……有这种事吗？」

进入贵族院以后，学生会得到思达普，用来盈满魔力，也会学到如何在体内压缩魔力，但在此之前，一般都会把魔力释放在父母给予的魔导具里。因为操控魔力很消耗体力，也对身体成长不好，所以普遍认为体内的魔力含量越少越好。

「你的成长速度会这么缓慢，肯定是因为体内经常盈满魔力。但是，我从没听说过魔力太多或太少会让人身体不适。」

「咦？这很平常吗？」

听完斐迪南的说明，罗洁发出惊呼，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没错，这并不寻常。为了确认这一点，我要检查你体内流动的魔力。」

「哇，居然可以做到这种事情吗？好厉害哦。」

罗洁梅茵佩服地低头看着魔法阵，连连点头。不同于她天真无邪的反应，卡斯泰德凶巴巴地瞪着斐迪南。能够看见体内流动魔力的魔法阵，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东西。

「那个魔法阵不是医生在用的吗？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是我稍微应用了制作魔导具时会用到的常见魔法阵，自己做出来的。我不知道和医生拥有的魔法阵是否一样，也是第一次用在自己以外的人身上。」

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做出来，斐迪南的优秀让卡斯泰德哑然失声。斐迪南没有理会他，摊开魔法阵，把魔石放在四个角落，然后转头看向罗洁梅茵。

「罗洁梅茵，把衣服和鞋子都脱了，站上去吧。」

「什么！？」

「等、等一下，斐迪南！？」

卡斯泰德大吃一惊。虽然罗洁梅茵还小，但也不该对女性下这种命令。然而，斐迪南却面不改色，一派理所当然地指着魔法阵。

「等洗礼仪式结束，你成为领主的养女就办不到了。要趁现在。快点。」

罗洁梅茵来回看着卡斯泰德和斐迪南，羞赧地红了脸颊，说着「我不要，这样太难为情了！」，慢慢往后退。

卡斯泰德觉得这样未免太可怜了，但斐迪南却一派若无其事，瞥了眼罗洁梅茵后，哼笑一声。

「你哪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况且你明明连洗澡也不在意，现在说这什么话？」

「什么！？洗澡！？」

卡斯泰德不敢相信斐迪南脱口而出的发言。

……连洗澡也不在意？难不成他们一起洗过澡吗？斐迪南和罗洁梅茵吗！？

「斐迪南，你究竟对这么年幼的孩子做了什么……」

「卡、卡斯泰德，你别误会！我是说用那个魔导具窥看记忆的时候！并没有一起洗澡！」

斐迪南倏地瞪大眼睛，焦急地反驳卡斯泰德。平常面无表情的斐迪南露出了本性，所以应该不是在说谎吧，卡斯泰德在脑海一隅冷静地这么判断。但是，一般人都会误会吧。不知道那个魔导具的人听了，肯定会以为斐迪南有恋女童癖。齐尔维斯特在的话，肯定会兴高采烈地大肆捉弄他。

「罗洁梅茵，那时候你明明一点也不慌张，现在又在说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太兴奋了，好久没看到『入浴剂』、『洗发精』和『润发精』，又因为完全看不见神官长，感觉就像在『讲电话』一样，而且还是在梦里，不是现实嘛……总之！我不能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卡斯泰德也感受到了，罗洁梅茵在窥看记忆的时候确实出现了泡澡的画面，而且那时候她确实不怎么慌张。

「只是检查身体而已，比洗澡要容易吧？」

「才没有！既然说是健康检查，请找医生过来！」

「把我当作医生就好了吧，反正要做的事情都一样。」

因为斐迪南的能力优秀，真的可以假扮成医生，而且一旦在意起某件事情，不自己调查清楚就不甘心。

「被那个完全不像是父亲的男人脱衣服，你不是才变成梅茵三天就放弃了？现在你已经变成罗洁梅茵三天以上，这次也放弃吧。」

「我、我我我、我办不到！」

罗洁梅茵慌忙摆动双手，与斐迪南拉开距离，一边大喊：「卡、卡斯泰德大人，救命啊！」一边拔腿就跑。但是，在卡斯泰德看来，罗洁梅茵是跑向斐迪南。罗洁梅茵绕了一大圈想跑过来，却在中途就被斐迪南轻易地抓住。

「呀——！请住手！呜哇——！」

「要叫卡斯泰德为父亲大人，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笨蛋。还有，今后在神殿以外的地方，别叫我神官长，要叫我的名字。」

斐迪南一边淡然说道，一边解开哭喊着不要的罗洁梅茵的腰带，脱下青衣巫女服。他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在旁人眼里看来，只像是任性的小女孩和感到厌烦的监护人。但是，虽然罗洁梅茵还小，但斐迪南的举动对女性来说还是太失礼了。换上了祈福仪式时看过的嫩草色服装后，罗洁梅茵朝着卡斯泰德拼命伸长手。

「父亲大人！神官长有恋女童癖！」

「笨蛋，别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斐迪南一把抓住罗洁梅茵的头，手指使力。看着一边哇哇大叫一边向自己求救的罗洁梅茵，卡斯泰德有些逃避现实地心想：他们的感情还真好。讨伐陀龙布后，齐尔维斯特知道了罗洁梅茵的魔力强大，两人还开玩笑地说：「那让她当斐迪南的新娘子好了？」说不定这主意还不错。

卡斯泰德正这么心想时，罗洁梅茵的动作开始变得迟钝。

「斐迪南，你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罗洁梅茵都喘不过气来了。」

斐迪南这才恍然回神地松手，罗洁梅茵便趁着这个机会扑向卡斯泰德，然后直接绕到他背后，从披风底下发出「唔——」的低吼声，瞪着斐迪南。看着罗洁梅茵像只小动物般拼命威吓的模样，卡斯泰德忍不住想笑。齐尔维斯特说得没错，罗洁梅茵确实很像苏弥鲁。要是再发出「噗咿」的叫声就完美了。

遭到威吓的斐迪南不耐烦地盘起手臂，瞪着卡斯泰德和罗洁梅茵。看得出来他是因为事情没有照着自己的计划进行，感到非常不高兴。

「卡斯泰德，身为父亲，你对罗洁梅茵的虚弱身体有何看法？」

斐迪南的言下之意就是「快点协助我」，卡斯泰德于是看向罗洁梅茵，再看向斐迪南。虽然斐迪南的行事作风有些强硬，但罗洁梅茵的身体虚弱到了随时有可能丧命，如果能让她的身体变得健康一点，卡斯泰德认为这么做比较好。他抱起罗洁梅茵，让视线与她等高。

「罗洁梅茵，斐迪南在魔力方面非常优秀。让他诊断过后，如果有有效的药水，让他制作出来比较好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试着说服后，罗洁梅茵停止威吓，安分下来。虽然处在不同的世界，但因为有成年的记忆，所以她和一般孩子不一样，不会突然哭出来，也不会静不下来地吵闹。只要继续说服她就好了。然而，却有人破坏了这一切。

「卡斯泰德，你继续抓住罗洁梅茵！」

斐迪南用在骑士团下令时的语气这么命令，卡斯泰德反射性地抓住罗洁梅茵。紧接着，斐迪南大步走来，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始解开罗洁梅茵背上的小钮扣。

「呀啊——！神官长是『大色狼』！其实你是『萝莉控』吧！？」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时间不多了，动作快。」

解开了所有钮扣，斐迪南指着自己床铺的布幔说。

「你去那边脱掉袜子。我会从背后看，所以只要脱掉上半身的衣服就好……你那是什么反抗的眼神？想在这里连下半身也脱掉吗？」

「我去！我去就是了！」

「没错。别浪费我的时间，动作快。」

罗洁梅茵泪眼汪汪地瞪着斐迪南，冲到床铺后头。看到罗洁梅茵泫然欲泣的模样，斐迪南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卡斯泰德却是心痛又头痛。为什么斐迪南对这么年幼的小女孩这么严厉呢？

「再怎么说，对这么怕羞的小女孩也太冷淡了。斐迪南，我从以前就一直告诉你，要对女性温柔一点。」

「浪费时间。」

斐迪南因为领主的母亲对他百般刁难，亲生母亲又没有袒护他，所以基本上不太信任女性。除了判定对女性温柔比较合理的时候，否则态度都非常严厉，卡斯泰德对此只能叹气。

「你还是老样子，只有讲不听这一点和齐尔维斯特一模一样。」

「别说了，真讨厌。」

斐迪南不高兴地瞪向卡斯泰德，罗洁梅茵则是用脱下的衣服遮着前面，赤脚慢吞吞地从他身后走来。

「站上去吧。」

斐迪南说，他似乎改良了制作魔导具时，用来确认魔力是否顺利流动、流动时有无异常的魔法阵。

罗洁梅茵战战兢兢地踩上魔法阵，背对着斐迪南。斐迪南轻轻挥手取出思达普，跪在地上，用思达普轻敲了敲魔法阵，注入魔力。于是盈满魔力的魔法阵发出红光，往上飘浮。魔法阵从罗洁梅茵的脚一路往上移动到头部，她的身体开始发出红光，可以看出魔力的流动。虽然看不见穿着贴身衣物的下半身，但背部和手臂上都清晰可见红线。

「哇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要观察魔力的流动吧。罗洁梅茵，头发太碍事了。」

斐迪南沉着脸，瞪着长发被拨开后露出的小小背部。如果只是要观察魔力的流动，卡斯泰德和罗洁梅茵也办得到。但是，要观察这些红线，诊断出流动时哪里有异常，这里只有斐迪南能够做到。

斐迪南瞪着罗洁梅茵的背部好一会儿后，重重叹一口气站起来，面色凝重地按着太阳穴，低头看向罗洁梅茵。

「你曾经死过一次吧。魔力在靠近中心的位置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