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兹的最重要任务

鲁兹的最重要任务

回到家后，路兹说的话依然在脑海里盘旋不去。路兹看起来很难启齿，但还是明确地说了，就表示家人应该觉得我很可疑。

……要是他们发现我不是梅茵，会怎么样呢？

一定会对我破口大骂，说「把梅茵还来」、「都是你害梅茵不见了」，用混乱、愤怒和恐惧交织而成的难听话痛骂我一顿吧。要是路兹也对家人说了，我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如果只是被赶出家门那倒还好，但这里又像是会狩猎魔女的宗教世界，搞不好会认为我是被恶魔附身，拷问过后再杀了我。脑海中闪过在书上看过的各种魔女狩猎拷问画面，我不寒而栗。

……我讨厌痛，也讨厌可怕的事情。与其要被拷问，我宁愿死。

虽然不想被赶出家门，也不想被拷问，但只要在那之前被自己的高烧吞噬，就只会因为发烧的痛苦而死。只要我想死，就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扰，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在被拷问之前死掉就好了。

虽然很短视，但比起被拷问，被高烧吞噬而死还比较轻松。这么一想，呼吸就稍微变得轻松了点。而且仔细回想起来，我之所以会留在这个世界，不被高烧吞噬，就是为了向路兹道歉。因为觉得必须遵守和路兹的约定，才逃出了高烧。现在也向路兹道歉了，也实现了要介绍欧托给他认识的约定，所以算是没有遗憾了。

虽然因为见到了班诺，感觉做纸的目标近在眼前，所以现在很想做纸、很想做书，但我对这个世界本身并没有什么执着。

路兹会因为觉得我不是梅茵而感到害怕，想要避开我，这我倒是不介意。但是，如果我避开了，就无法成功做出纸来。只要好好说明，直到做纸成功，确定可以成为商人学徒之前，路兹都会安分守己地协助我，这个概率很高。

在做出纸来之前，应该可以勉强撑过去，而且想死的话随时都可以死。下定决心以后，心情就轻松多了。虽然没有得出什么像样的结论，但至少在自己心里取得了平衡。

不管我采取什么行动，都只能看路兹的反应了。为了让自己随时都能死心，也不会留下遗憾，只能在做纸这件事上全力以赴。

虽然说了「下定决心」这种帅气的话，但要和路兹见面，我还是会感到害怕。隔天早上，我有些提心吊胆地和路兹碰面。

「我今天要去森林，得去捡木柴才行。」

路兹说完，我双眼立即发亮。我必须把剩下的订单交给班诺，还要教他简易版洗发精的做法，所以得去一趟班诺的商会。趁着路兹不在，我就可以尽量完成可疑的举动，争取时间直到事迹败露。

「知道了。那我就去班诺先生那里吧。我得提交竹帘的订单，也要讨论货物的交货地点。」

「……你一个人去吗？」

「嗯，对啊。」

路兹不能一起去的话，我也只能自己去了，而且今天主要都是和大人交涉，身边没有熟人在，对我来说反而方便。

「……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没问题啦。」

我用力握拳，路兹就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说了声「那我走了」，就往森林出发。

班诺的商会我已经去过一次，加上欧托家，也是第二次了。一个人去根本不算什么。我也拿着装有石板、石笔和订单工具的托特包，往班诺的商会前进。

……好，那今天就尽可能把事情都办完吧。

「早安。啊，马克先生。班诺先生在吗？我带订单过来了。」

大概是因为有很多业者出入，班诺的商会客人络绎不绝。我走进店里，跑向认得我的马克。

「老爷现在很忙，由我来处理吧。」

马克说完伸出手来，我从托特包里拿出订单工具递给他。就是写好了订单的木板、墨水和卷尺。

「关于这份订单，就像我昨天说过的，我想直接和负责制作的人讨论。可以帮我决定一个时间吗？」

「木材行上午比较有空，那现在就过去吧？」

「店里看起来很忙，这样子没关系吗？」

我环顾了眼正在接待络绎不绝的客人的员工们，马克就露出了和欧托一样有些阴沉的笑容，断然说道：

「我并没有把员工教育成我稍微离开一下，就会哭诉抱怨。」

……可是有员工现在就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耶？

「而且老爷也说了，你的委托比较特殊，所以我认为不应该交给其他人，由我来负责比较妥当。还请别放在心上。」

「呃，那就麻烦你了。」

我和马克一起离开班诺的商会，开始移动。目的地的木材行，听说位在市场所在的西门附近。因为靠近河川，大型货物都是从西门搬进来，所以木材行都集中在西门附近，对他们来说也比较方便。

「我本来有事情想拜托班诺先生，但看他好像很忙，可以请马克先生帮我转达吗？」

我慢吞吞地走在通往中央广场的大道上，开始说起在店里没能说出口的事情。

「我想请班诺先生提供仓库，或者借我工作用的空间，让我可以存放订购的货物。」

虽然接连订购了想要的东西，却没有地方可以放。马克似乎没想到我连工作用的空间也没有，眨了眨深绿色的眼睛。

「那你之前打算怎么办呢？」

「我本来是想把工具分成两份，分别放在家里和路兹家，然后带着工具和材料，去森林里的河边或水井旁边做事……」

我本来还打算用家里的东西和森林里的东西，设法找替代品来用。锅子和灰烬也打算拼命拜托妈妈她们借给我，木头也是打算在森林里砍了就用。

虽然下订单可以省下思考替代品的工夫，但东西会一口气增加，又不全是当天就会用到的东西，所以需要暂时放置的场所。可是，我家和路兹家都没有多余的房间，没办法让我们放那些和生活无关的东西。

「就算要分散开来放，也有限度，而且这样子很难做事。如果可以借到有屋顶的工作室，那就再好不过了，但我也知道这不太可能，所以只是问问看。这也能算在初期投资里面吗？」

我说完，马克按着太阳穴，难以置信地嘀咕：

「你打算做的事情，比我想的还要乱来呢。」

「因为之前都没有大人可以帮我。」

没有大人的协助，小孩子能做的事情真的非常有限。为了换取简易版洗发精的做法，我得到了班诺这个协助者，所以要尽可能地利用他。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我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做纸了，所以我也不能有任何顾忌。

「嗯，关于仓库，我也会试着帮你交涉看看。」

「谢谢马克先生。有马克先生站在我们这一边，我觉得一定可以借到仓库。」

从上次的互动来看，马克应该是班诺的左右手，或是心腹之类的人。只要马克愿意帮忙交涉，肯定没问题。一定可以借到仓库。

「请问借仓库有什么条件吗？」

「呃，因为我们经常要去森林工作，所以希望仓库可以离南门近一点。还有，只要是有屋顶，可以放置订购货物的地方，那就足够了。」

「我知道了……啊，快到了。就是那间木材行。」

马克说着指向前方，但我的身高看不见。就算跳起来也看不见。我抓起马克的手，加快脚步。

「那我们快走吧。」

然后，我意气风发地朝着木材行小跑步前进，但就在这个瞬间，膝盖突然一软，呼吸也变得困难，意识更是迅速变暗。

回过神时，我人已经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了。幸好床铺上盖着厚厚的布，所以睡起来没有稻草床垫那么刺刺的，躺起来很舒服。房间虽然简单，但连天花板都打扫得一尘不染，我却对这里完全没有印象。

「……这里，是哪里？」

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珂琳娜也在同一个房间里做针线活。大概是听见了我的声音，她停下手边的工作，跑过来。

「梅茵，你醒了吗？班诺哥哥突然把你抱进来，说你突然晕倒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呢。之前欧托说过，你到了大门以后，直到中午之前都不能动，所以我才心想你是不是因为太累了才发烧，就让你继续睡了。」

「给、给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我「噫——」地倒抽口气，在床上下跪。原来我在前往木材行的半路上晕倒了，班诺就把我抱到珂琳娜家来，还给她添了麻烦。要是被妈妈和多莉知道了，可不是挨一顿骂就能了事。

……啊啊啊啊，也得向马克先生下跪才行。和我聊得正开心的时候，我却突然晕倒，他一定吓得心脏都要停了吧。

现在我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晕倒了。首先，因为路兹的发言，我一直在想事情，所以睡眠不足。然后，为了趁路兹不在的时候把事情谈完，我有点太拼命了。再加上因为纸张的制作看来可以顺利进行，我太兴奋了，整个人充满了干劲，完全没有余力去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更糟糕的是，身边也没有人会了解我的身体状况，阻止我乱来。

只有干劲十足，身体却完全跟不上。我的身体真的太没用了。

「梅茵，我会联络班诺哥哥，说你已经醒了。我也想联络你的家人，但好像没办法马上找到人……」

今天家里应该没有人，所以找不到人也是当然的。而且，家人还以为我和路兹一起行动。他们肯定想不到我居然一个人跑去班诺的商会，然后还晕倒了吧。光是想象到父亲担心得要命，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我就害怕得要命，更不敢想象母亲知道我给珂琳娜添了麻烦后会有多么生气。

「珂琳娜夫人，可、可以帮我向家人保密吗？」

「梅茵？」

「家人以为我和路兹一起行动，要是路兹挨骂了……」

我试着把路兹当作挡箭牌，想让家人不至于对我大发雷霆，但珂琳娜露出了女神般美丽的微笑，这么回答：

「不行哦。你就乖乖挨骂吧。」

「不——……」

一想到回家后会遭到一顿痛骂，我就觉得快要崩溃。这时珂琳娜似乎联络到了班诺，班诺随着「咚咚咚」的巨大脚步声走进房间。赤褐色的锐利双眼瞪着我瞧，用低沉的嗓音叫我。

「小丫头，你害我寿命缩短了。」

「是！」

在班诺的怒火下，我的寿命也跟着缩短，反射性地挺直了背，跪坐在床上。然后，再度把额头贴在棉被上。

「真的非常对不起！」

「……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我心目中最有诚意的道歉方式，叫作『下跪』。」

班诺一屁股往床上坐下，用力抓了抓奶茶色的头发，重重叹气。

「欧托是有说过你身体虚弱，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我也是。」

路兹不在的时候，我太贪心了，想做更多事情。下意识认为没问题的基准，都是以丽乃那时候为标准。用梅茵虚弱的身体做这些事情，会晕倒也是当然的。

「这是光靠干劲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班诺嘀咕说着「算了」，然后看向我。

「以后你都要和小鬼一起过来，不准单独行动。」

「……是。」

只是少了路兹这个领跑员，我居然就晕倒了，真是出乎预料。因为已经可以走到森林了，我还以为在城里走动应该没问题。

「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我会让担心得要命的马克送你回去。」

「咦咦！？这样子太不好意思了。我会向马克先生『下跪』道歉，自己一个人回去！」

听到班诺这么说，我瞪大眼睛，慌忙挥手拒绝。不能再给马克添更多麻烦了。但是，班诺的脸颊抽搐抖动，瞪着我的目光变得锐利。

「我刚才说了，不准你单独行动，你没听到吗？」

「……我听到了。我知道了。我会在马克先生的怒吼下回家。呃，可是，难得见到了班诺先生，我想把『简易版洗发精』的做法……」

为了达成今天来此的目的，我开口这么表示，班诺就露出恐怖的表情，用一只手狠狠地抓住我的脑袋。

「你・这・家・伙！」

「是！？」

「我不是叫你今天先回去吗！」

「呀啊！」

被班诺抓住头，又用这么大的声音怒吼，我吓得全身一震，泪水反射性地夺眶而出。我抬头看着班诺，脑海里的某个角落却浮现出了无关紧要的感想。

……原来如此，这真的就是所谓的被雷劈到的感觉。

「以后不准你再不带小鬼就一个人来店里！要是你还有点记忆力，就给我牢牢记住！」

「是！我记住了！好痛痛痛痛痛！」

后来，班诺和马克又讨论了一会儿，要让我自己走回去，还是由马克抱着我回去。但马克温柔地威胁我说：「如果不想害我心跳停止，就请乖乖听话。」又补上一句：「您刚才的道歉只是嘴上说说吗？」我当然不可能有胜算。

我放弃无谓的抵抗，任由马克把我抱回家。看到我被马克抱着，马克又报告了我今天的行动，不出所料，家人都生气了。在长达数小时的说教期间，我正式发烧，卧病在床两天。

等退烧了，可能要下跪向大家道歉才行。我这么告诉多莉，她就说：「道歉固然重要，但梅茵还是乖乖躺着休息比较好。」

「所以就是这样，因为给大家添了麻烦，还惹大家生气了，今天请陪我一起去吧。」

退烧后的隔天，我向路兹说明了情况，拜托他陪我一起去奇尔博塔商会。路兹用无言以对的表情看着我，然后重重叹气。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梅茵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结果根本不是没问题嘛。」

「那、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吗？我还以为是已经记住了路，所以没问题……路兹？」

「哈哈哈哈哈哈……到底要怎么想才会变成那个意思啊？我当然是在担心梅茵的体力啊！」

路兹蹲下来捧腹大笑，我不高兴地嘟起嘴巴，路兹就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抬头看我。

「梅茵，你这么容易就晕倒，以后没有我跟着你可不行。」

「嗯。班诺先生也说，要是没有路兹，就不让我进店里了。」

「哈哈哈……你居然被禁止进店里。」

明明我因为被迫认清自己有多么没用，正感到沮丧，路兹的心情却莫名地好。虽然比心情不好要好得多，但总觉得无法释怀。

……我明明因为路兹说的话，烦恼到睡眠不足，还觉得不敢和他见面，为什么路兹却和平常没有两样！？

「好了，梅茵，别再鼓着腮帮子了，走吧。」

路兹心情很好地摆出大哥哥的姿态，我与他并肩往商会前进。

「路兹，你那天在森林里采集了什么？」

「木柴和竹子。梅茵不是说过，要把削好的竹子拿给工匠看，问他们需要哪些东西吗？」

「对哦，我都忘了。」

为了在口头说明和石板上的图画都无法让对方明白的时候，可以拿出实物来，我本来还打算准备竹子，结果完全忘了。

「喂喂，你振作一点啦。」

「路兹会代替我好好努力，所以没问题的。」

没有便条纸，怎么可能记得住所有事情。丽乃那时候的我可是便条纸魔人。为了不忘记任何事情，都会在记事本上做笔记。因为只要写下来，就算忘记了也没关系，所以彻底依赖记事本的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记忆力。

只要两个人一起记住，就比较不容易忘记哦——我对路兹这么说，他却哭丧着脸，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其实看到梅茵会写字、会计算，还能和大人讨论一些我听不懂的事情，我真的很不甘心。」

「咦？」

「我开始觉得根本不需要我，我在那间店里一点用处也没有。」

店里的人都不会要求受洗前的孩子马上要帮上忙吧。路兹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又认真向学，评价已经上升了不少。路兹却没有发现，还拿自己和我比较，因而感到灰心丧志。

你不用和我比较啊——我正想安慰路兹，他却轻笑着抬起头来。

「可是啊，梅茵动不动就晕倒，明明聪明却少根筋，又没有力气，个子又小，仔细想想，你做不到的事情还比较多。要是没有我，还禁止你进店里来……」

「路兹，太过分了！我偶尔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我抗议路兹太过分了，他却不知为何捧腹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后，路兹把手放在我的头上，来回摸了摸。

「之前梅茵好像变得不是梅茵一样，所以我才故意欺负你。对不起哦。」

「……什么嘛，原来只是在欺负我啊。」

我整个人放松下来。明明我听了路兹的话以后，内心非常不安，但对路兹来说，却只是单纯的欺负。还残留着些许紧张的身体，终于不再紧绷。

「……我还以为路兹讨厌我了，太好了……」

「我才没有讨厌你呢。好了，快点走吧。」

我握住路兹伸来的手，手牵着手迈开脚步。感觉回到了我熟悉的日常生活。

「早安。」

一走进店里，看见我们的马克就带我们前往班诺的办公室。班诺按着太阳穴，用依然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小鬼，保护这个爱乱来的丫头，是你最优先该做的工作。你要知道这是只有你才办得到的最重要任务。听懂了吗？要是她走在路上，毫无预警就突然在你面前倒下，有几颗心脏都不够用。」

班诺不高兴地下达命令，路兹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

「……只有我才能保护梅茵吗？」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可以照顾这么乱来的丫头？至今有谁办到了吗？」

「没有。」

「你以为这间店里有人可以吗？」

「没有。」

路兹立即摇头回答班诺的问题。他的小脸发亮，淡绿色眼眸还显得有些自豪，我想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唔，好想捏捏路兹那得意洋洋的脸颊。

「那么，小鬼，我问你。今天这丫头走得动路去南门吗？」

「只要留意走路的速度就没问题。而且南门比这里离家更近，就算不舒服也能马上回家。」

虽然已经是常态了，但家人和路兹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身体状况，这点真教人感到没出息。虽然我正一点一点在锻炼身体，但还是无法增强体力。

……小孩子应该要长得很快才对啊。

我低头看着自己就算锻炼了，成长率也不高的身体，班诺就拿起桌上的铃铛摇了一下。房门「叽」地打开，马克走了进来。

「老爷，您叫我吗？」

「她好像可以留意走路的速度，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遵命。」

「咦？要去哪里？木材行在西门吧？」

应该没有事情需要去南门吧？我眨了眨眼睛，班诺就轻轻耸肩。

「马克已经告诉我了。我会把南门附近的仓库租给你们。」

「真的吗？谢谢班诺老爷！」

我高兴得跳起来道谢，班诺轻叹口气。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小鬼。因为要一边照顾你，一边搬运工具，实在太辛苦了。」

「咦咦！？我也会帮忙搬东西哦！现在也稍微有点力气了。」

我拍着自己的手臂主张，三个人异口同声反驳。

「你不用做些多余的事情，乖乖待着就好。」

「需要力气的事情交给我，你别再让自己昏倒了。」

「你不用帮忙搬东西，要好好管理自己的身体状况。」

但是，我拒绝。我不能乖乖听话。我已经和多莉约好了，要从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开始做起，然后慢慢增加自己做得到的事情。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现在做不到，就要努力到变得可以做到。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下定决心。路兹捏起我的脸颊，低头看我的脸。

「梅茵，你那张脸……根本只是假装有在听，其实完全没听进去吧？」

……被发现了！？

我吓得捂住脸颊，抬头看向路兹。班诺和马克互相对视，点了点头。

从这天起，路兹就以「梅茵负责人」的身份，在班诺的店里备受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