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成为冒险者吧！阿鼻叫唤篇

冒险者公会・格里德分部　训练所　第二四五期生　训练第二天

「哦，新人们，早啊。睡得可好？」

「虽然很累，但你操练的两个小鬼都快挂了耶。」

「还有呼吸吧。好，今天从早上开始进迷宫，去杀魔物。目标二十只。」

「变成之前的两倍了耶。」

「怎么，那要跑步吗？可以一直跑到天黑哦。」

「我出发了。」

参加者十七名，其中淘汰者三名，剩下十四名。

◆◆◆

训练第三天

「哦～哦～死尸累累耶。这家伙该不会挂了吧？」

「下手的本人还真敢说……」

「没办法，今天休息啦休息。毕竟不休息地操坏身体也会死啊。」

「……教官，那本胖嘟嘟的书是什么？」

「休息身体的时候就动动脑袋。多学点魔物的知识对你们有帮助哦。」

「也是啦，比起在生死边缘徘徊，听课还比较……」

「要是考试不及格就杀了你们。」

「不赌上性命你就不满意吗？」

参加者十四名，其中淘汰者两名，剩下十二名。

◆◆◆

训练第四天

魔术公会的公会成员南，这天心情十分忧郁。

理由很简单。今天她受冒险者公会的委托，要给新人冒险者见习生们指导魔术，但这件事本身就很麻烦。

冒险者们都很粗暴，说话难听，记性差，失败了还会把错推到她身上。

当然，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白海的细浪】的贝格德和冒险者公会的领袖【神鸣的伊卡萨】都是吟游诗人经常讲述的英雄。但是见习生们当然不是英雄。

「真是的，他们把魔术当成什么了……」

魔术是为了活用充满世界的魔力这种能量，经过呕心沥血的研究后诞生的结晶。是人类为了重现伟大精灵们的力量而钻研的深奥技术。明明要教他们魔术的精华，他们却摆出这种随便的态度，真想把智慧（火焰魔术）砸到他们脸上。

不，如果今天被小看的话，南决定真的要这么做。

「今天请多指教，南小姐。」

所以当南面对今天成为学生的小乌尔少年时，她感到很意外。

他的年龄是十五岁，所以姑且算是成年人，但看起来更年幼，可能是因为他身材矮小吧。他有一头蓬松的灰色头发，眼神凶恶，但不会像以前南指导过的冒险者那样突然摆出傲慢的态度，所以南对他有好感。

南观察着他的上课态度，发现他也不差。

「咏唱【魔言】进行【咏唱】，或者记录【术式】，使用图形绘制【魔法阵】，经过多个步骤才能完成魔术。冒险者的话，就是【咏唱】或【术式】了」

「【魔法阵】呢？」

「与其他两个相比，【魔法阵】的步骤更复杂，所以冒险者不太喜欢。在迷宫里，冒险者很少有时间在地面上慢慢画图吧？」

「原来如此」

乌尔少年点头表示理解，他认真的态度让南露出了微笑。少年对南的指导很顺从。从好的意义上来说，他不像个冒险者——不过，他以外的学生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南打算之后用智慧（雷魔术）电他们。

「你很认真呢。对魔术感兴趣吗？」

「说实话，我以前对魔术没什么兴趣。虽然我知道魔术很方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以前没时间学习魔术。他的样子让我感受到了无名少年的悲哀。

「不过，现在和我一起探索迷宫的伙伴很依赖魔术。所以我想至少要学会战斗以外的魔术来帮助她」

少年一脸认真地说道。南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他的伙伴应该是女孩子吧。他想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哦哦，真是青春啊。南擅自想象了起来。

「你的伙伴今天也来学习了吗？」

「啊……」

我问了之后，少年不知为何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指向了隔壁的教室。

「她在隔壁教室被魔术公会的男人伺候着」

「嗯？？？」

我看了看隔壁的教室。白银少女正坐在座位上听课。讲台上当然有魔术师指导员，但是————太多了。不知为何，有五名魔术师聚集在那里。

「哎呀，你的魔术才能太棒了！！你是天才啊！」

「谢谢，雷雷因大人」

「呵呵呵，哎呀，我想要的就是你这样可爱又优秀的孩子啊！你看，魔术公会的女性成员…………不是很多怪人吗？」

「哎呀，梅尔大人，您这样说可不行哦」

「哈哈哈！！好，大叔！我来教你我最近发明的最新魔术！」

「好厉害！！洛隆多大人！」

哇哈哈，隔壁教室传来了大叔们谄媚的合唱。

「——你等我一下，乌尔」

「哎，啊，好的」

留下这句话，南把手指虎型魔导具装在右手上，闯进了隔壁教室。

「英知——————！！！！！！」

英知（爆裂魔术）闪耀，魔术教室里响起了盛大的爆炸声。

◆◆◆

冒险者公会的训练生可以免费使用住宿设施！

这是作为训练生参加时，被当作诱饵利用的句子之一，而住宿设施就是公会内建造的【住宿楼】。

虽然名字很直白，但这栋建筑的待客水平是最低的。

又脏又窄，床铺还发臭。阳光照不进来，还有一股霉味。只有空房间多得是，所以空间倒是挺宽敞的。在这样糟糕透顶的旅馆的其中一间房里——

「就是这样，魔术公会的各位亲切的成员教了我很多魔术」

「虽然那些亲切的大叔们都被炸飞成黑炭了」

乌尔和雫两人互相报告着今天的战果。

平时是不会进行这种报告会的，但今天的训练是学习魔术。考虑到这是一次能比平时锻炼时增加更多手段的好机会，为了确认才像这样安排了这个场合。

话虽如此，把女人叫到寝室里来或许还是失败了。乌尔一边想着，一边把视线从穿着睡衣——其实也没那么高级，几乎就是内衣——的雫身上移开。

「这样就能为乌尔大人派上更多用场了」

雫本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乌尔的顾虑。她确认着这次学到的几个魔术，脸上浮现出开心的微笑。

「已经足够派上用场了」

因为太能干了，乌尔甚至觉得自己在扯后腿。

从相遇的时候开始，乌尔就隐约察觉到，她不仅容貌出众，作为魔术师的才能也非同一般。这次她学会的魔术数量，怎么想都不是一天就能学会的。她很快就要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魔术师了。

和只学会了消除对象脏污的【净化】魔术的乌尔不同。

「但是，【净化】也是很方便的魔术哦？」

「毕竟你选了这种魔术嘛」

为了让她能在迷宫里大显身手，乌尔选择了能代替她平时保存魔力的魔术。不然的话就麻烦了。

「还有……我可以摸你的手吗？」

「好的」

还有一件事，是南教给她的。

乌尔温柔地触摸着雫伸出的手掌。然后按照南的指导，轻轻地按压了几个穴位。

「……乌尔大人？」

「我听说魔术师如果突然成长，身体会因为自己的魔力而疼痛」

尤其是作为【灵魂】的末端部分，储存魔力的手掌和指尖容易疼痛。乌尔学了如何护理。虽然只是临阵磨枪，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谢谢您，乌尔大人」

「我只是能为你做这些而已」

乌尔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继续按压。虽然雫看起来有点痒，但她并没有甩开乌尔的手，而是接受了她的按摩。乌尔见她没有表现出厌恶，便放心了。

「乌尔大人真是温柔」

「是吗」

「还有，您有被人说过很会哄人吗，乌尔大人？」

「为什么？」

乌尔感到不解。就这样，夜色渐深。

参加者十二名，无人淘汰（魔术公会的临时教官，因爆裂魔术而有五人负伤）

冒险者见习生乌尔习得【净化】魔术

冒险者见习生雫习得多种【四属性】魔术

◆◆◆

训练第五天

第二四五期训练生之一，克拉夫特。身为兽人无名氏的他，是曾经多次潜入小型迷宫的典型跟风仔。因为有过几次驱逐魔物的经验，所以当他听说训练所的事情时，他觉得这简直太幸运了。

——只要被一群外行包围着学习，就能免除住宿费！

他带着这种轻视和傲慢，踏进了训练所。结果——

「喂！！你睡糊涂了吗！」

「哦嘎啊！？」

他见识到了还算厉害的地狱。

——今天是模拟战。把我当成魔物，全力杀过来。

那令人讨厌的胡渣。从葛伦那里听到当天训练内容的时候，我心想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要问是什么好机会，当然是复仇的好机会。这是对到今天为止，一直随心所欲地揍我的混蛋报一箭之仇的好机会。

这么想的不只有我。其他同期生也是一样。战斗开始前，眼神凶恶的家伙们包围了葛伦。虽然手上拿的是木制武器，但打到脑门的话还是会死吧。实际上也有好几个人是打算真的杀掉他。

「好，那就开始——去死吧。」

然后战斗一开始，他们就飞到了空中。不是比喻，而是真的飞到空中，然后坠落到地面，抽搐着。

「你们好像还很有精神，我很高兴哦。值得玩弄一番。」

葛伦这么说着，微微一笑。

这根本不是训练，而是邪恶的私刑。克拉夫特在那时理解了，但为时已晚。

「喂！快点站起来！杀了你哦！！站起来的话就真的杀了你！！」

「咕欸……！？」

我也被踢中腹部，吐了出来。这家伙肯定是恶魔。新人已经全军覆没了。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一个人。

「真，糟糕……」

是银发少女，雫。

在训练生中，她是最引人注目的少女。毕竟她的容貌太过出众。甚至有人在背地里说，她应该把容貌当成商品（当时，还有人因此和与她搭档的灰色小鬼打了一架）。她就是如此格格不入的少女。

「站着是不错，但你杵着不动啊？那岂不是个好靶子？」

「是，啊。【冰之歌，贯穿吧】」

只有她挺过了葛伦的暴行。看来她不仅容貌出众，连骨气也是一流。但是，

「在敌人面前开始咏唱之前，先想想对策！！！」

「呃！？」

即使以她的才能，也完全敌不过葛伦。

「没有防壁的魔术师就是沙包！女人被揍了还躺着，你有蛋吗！」

谁管你啊，白痴！！而且是你在随意揍人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没有说出口，而是装作昏倒的样子躺了下来。他实在不想在那个恶魔面前当盾牌。其他人也一样，没有人试图站起来——

「……好累……」

只有一个人，是和雫一起潜入迷宫的乌尔。他似乎被葛伦打伤了，额头上流着血，一脸疲惫地站了起来。

「喂，笨蛋，别、别这样……」

「啊？」

克劳德忍不住出声。少年的样子实在太虚弱了。要是他以这种状态冲向葛伦，真的有可能出事。

「躺着吧……！会死的……！」

「是啊……」

然而，乌尔无视克劳德的亲切忠告，抓起龙牙枪冲向葛伦。他大概是因为疲劳和疼痛而无法正常思考，毫无对策地发动了突击。

「呃啊……」

结果果然很凄惨。乌尔没能成为雫的盾牌，瞬间就被葛伦打飞，滚到了克劳德所在的地方。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啊，嘴巴破了……好痛。」

「所以叫你躺着吧……！！」

乌尔一边吐着混杂着血和土的呕吐物，一边再次站了起来。克劳德发出了悲鸣。

「在这里逞强也改变不了什么吧？你还是老实点……！」

克劳德也稍微了解乌尔的情况。因为被雫牵连，乌尔在训练生中也稍微有些引人注目，所以克劳德出于兴趣问过他。

「就算是为了救妹妹，要是在这里死了的话就——」

「茜……？啊……说起来，是这样啊」

然而，从灰色少年口中说出的话，和克劳德想象的不一样。

「啥？那你为什么……」

「那个」

乌尔瞪着眼前雫被折磨的样子，吐了口血。

「我就是看不惯自己装作没看到——而已！」

他大吼着，再次发动了突击。毫无疑问，等待着他的结局是再次被残忍地打倒在地。即使理解了这一点，他也没有犹豫。看到他的样子，葛伦笑了。

「————嘿，表情不错嘛。不过你去死吧」

「吵死了，你才去死」

少年少女再次被殴打。但是，这次持续的时间比刚才更长。听着殴打的声音，一直倒着的克劳德静静地下定了决心。

放弃成为冒险者的念头吧。

参加者十二名，其中淘汰者四名，剩余八名

◆◆◆

训练第六天

「哦哦，人数减少了不少啊，好耶」

「你这混蛋，别藏着真心话」

「麻烦死了，你们也快点放弃吧」

「冒险者公会的训练都这么过分吗……」

「其他训练所好像更正规一点。之前萝兹还提醒过我」

「真的假的，好想去其他都市……」

「哦，要去吗？手续的话，去接待处拿文件就行了。一般情况下，都市间的移动都是自己负责，但如果是冒险者公会的训练，就可以使用【移动要塞】并获得折扣。这个手续也有漏洞可钻」

「说明得比平时的指导还要热情细致百倍」

参加者八名，其中淘汰者两名，剩余六名

◆◆◆

训练第七天

「好累……」

「好累啊……」

太阳神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身体开始休息的黄昏时分。乌尔和雫两人结束了总计第五次的迷宫探索。她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行军路上，确认着卖掉魔石换来的钱装在麻袋里的重量。

「一枚银币和二十枚铜币吗……」

「增加了呢」

正如雫所说，和第一次的悲惨探索相比，或者和那之前的探索相比，收入确实有在稳步增加。

「虽然我死也不想承认是多亏了训练……」

「那么，是训练的错吗？」

「答对了」

虽然葛伦的指导既粗暴又野蛮，但乌尔确实变强了。一次探索的收入正在逐渐增加。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

「只是……想到这是用命换来的钱……」

潜入迷宫与魔物们战斗，然后取得胜利。当然，不可能在战斗中完全不受伤。受伤了就需要恢复药。一瓶恢复药大概要三枚铜币。如果能控制好消耗还好，但一次探索大概要消耗两到三瓶。虽然雫会使用恢复术，但还是攻击更有效。

「也就是说，一次探索光是恢复药就要消耗十枚铜币」

这还只是用恢复药就能治好的伤。如果受了重伤，就必须去疗养院，这样就会变成赤字。如果死了，当然就到此为止了。

这就像走钢丝一样。我再次这么想。

即使有冒险者公会支援防具、住宿费和其他各种费用，生活依然过得像走钢丝一样，而且这种支援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分部长吉罗说过「大多数人都只能撑过一天又一天」，我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而且现在的收入要对半分。」

「当成共有财产不就好了吗？」

「……虽然有一半是这样啦。」

果然冒险者这行很辛苦。虽说没有其他选择，但我还是不想选这条路。

「得在剩下的三周内做好维持生计的准备……首先得更新装备吧。」

「下次一起去看看吧。」

「好啊…………嗯？」

在看到训练所的附近，乌尔皱起眉头。因为有个熟悉的人物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在夕阳的温暖阳光照耀下，一头短发闪闪发亮的美丽少女。她是救了乌尔，又把乌尔推入谷底的恩人兼仇敌。

「嗨，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呢，乌尔。」

【黄金不死鸟】的蒂兹在冒险者公会前等着我们。

◆◆◆

冒险者公会・格里德分部　训练所内　教室

「太好了，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呢，乌尔。」

和雫分开后，乌尔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和突然来访的蒂兹见面。听到她的话，乌尔苦闷地叹了口气。

「我看起来有精神吗？」

即使用了恢复药，乌尔的脸上和身上还是留有伤痕和瘀青。虽然有一半是邪恶指导教官造成的，总之离有精神相去甚远。

「算是吧。至少你在一个星期前，还待在大罪都市国格里德恶名昭彰的【新人杀手】，冒险者公会格里德分部训练所里」

「这里评价有那么糟糕吗！？」

看来葛伦的评价远超想象，非常糟糕。

「我承认你有最低限度的毅力。至少你不是随口说说想当冒险者」

「事关我妹妹，当然得认真」

「就算是亲人，随便对待的人也多得是。你也很清楚吧？」

乌尔当然清楚。他苦着脸叹了口气。

「茜呢？」

「在哦」

「在哪？」

「这里」

蒂兹边说边解开自己衣服上的一颗纽扣。随后，一个由红色和金色交织而成的“不明物体”从他衣服里滑溜溜地钻了出来，扑到了乌尔的脸上。

《葛格！！》

「噢噗啊啊」

原来是变成了粘魔那种不定形状态的茜。虽然有点温温的，但乌尔还是尽量不去想太多，把妹妹从脸上扯了下来，然后捏在手里。

原本像有颜色的水泡一样软绵绵的物体，逐渐改变了形状。最后变成了一个手掌大小，长着翅膀的妖精。

《葛格，你没事吧？累不累？》

变成妖精模样的茜用她的小手捏了捏乌尔的脸颊。看来她相当担心自己。乌尔有些放松地笑了。

「我没事……勉勉强强」

《勉勉强强可不行啊》

「我们不是一直都勉勉强强的吗」

《这倒也是》

乌尔和茜至今为止的人生，确实“勉勉强强”到了连茜都能轻易同意的程度。甚至有过几次如履薄冰的经历。

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她就不会担心。

「蒂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给我果汁喝，还让我睡在软绵绵的床上》

「哎呀，你的生活环境比我还好」

乌尔他们所使用的床铺又硬又窄，还散发着霉味，睡起来很冷。

「虽然在契约上，她已经是我的东西了，但我还是会好好珍惜自己的东西的」

「我都要感激得哭出来了」

乌尔皱着脸向蒂兹表示感谢。如果他是个不爱惜物品的人，对茜的态度也很随便的话，乌尔也没有权利责备他。既然他愿意好好对待茜，那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你特地过来找我，是打算跟我签订契约吗？」

「应该算是前一个阶段吧？」

蒂兹用指尖敲了敲桌子。

「我之前也说过，你没有价值。而且，我也不保证你今后的价值会有所提升。我找不到理由为了你个人的状况，继续保障茜的人身安全」

他不再敲桌子，然后将手指向乌尔。

「我希望你能证明」

「证明？」

「证明你是个极其稀有的存在。我希望你能证明，你拥有跟自己的妹妹同等，甚至更高的价值」

比茜更高的价值。比拥有极其稀有的现象——精灵凭依的她更高的价值。乌尔明白蒂兹的意思。如果不能证明这一点，蒂兹确实没有理由继续等待乌尔。

「你要我怎么证明？」

「我有想过。不可能的条件没有意义。半吊子的条件也没有意义」

说着，她将指尖指向乌尔的手。更准确地说，是乌尔戴在右手上的白亚戒指。她指着戒指说道。

「【铜戒指】」

那是象征着冒险者公会一员的戒指。不是像白亚戒指那样，只是用来代替迷宫潜入许可证，而是真正的开拓者的证明。

「立志成为冒险者一个月。也就是说，如果你能在剩下的三周内获得铜戒指，我就承认你的价值」

委托发布

［在一个月内获得铜戒指］

◆◆◆

获得铜戒指。

不用说，乌尔没有获得铜戒指的知识。说到底，她才开始冒险者训练一周，根本什么都不懂。

那该怎么办呢？只能问有知识的人了。

「————事情就是这样……」

因此，她向葛伦说明了情况。结果，

「………」

葛伦哑口无言。也可以说是惊呆了。

「……………………你是笨蛋吗？」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他挤出声音痛骂乌尔。

「我太急了」

「就算是这样……黄金……铜一个月……」

葛伦嘟囔了一会儿，然后罕见地露出沉痛的表情拍了拍乌尔的肩膀。

「你妹妹的事真是遗憾」

「你这是以她已经死了为前提的安慰」

妹妹还活着。但是，葛伦的眼神却像是在看着可怜的孩子。

「不可能的。放弃吧」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这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说『我要去屠龙』一样。一个月内获得铜戒指，然后是黄金级？？？」

不可能的。葛伦再次断言。

「获得铜戒指的基本条件是持续为公会做出一年以上的贡献并获得魔石。一年。你明白这个数字的意思吧？」

「数字的部分是正确的」

葛伦毫不留情地挥拳揍了乌尔。非常痛。

「为了以防万一，我先说清楚，公会是不会因为你的特殊情况而对你网开一面的」

「就算关系到人的性命也不行吗？」

「『得不到戒指就会毁灭』『不快点赚钱的话生病的家人就有生命危险』的人多得是。你知道的吧？」

「是啊」

乌尔当然也知道。那些有着各种各样“迫不得已的理由”而引人同情的冒牌冒险者多得是。要是对这些人全都施以慈悲，戒指再多也不够用。

「但是，应该有在一个月内取得的方法吧？」

「啊？」

「你说铜戒指的取得条件是『基本上』要为公会做出一年以上的贡献。也就是说，有非基本的方法吧？」

「…………」

葛伦没有否定。

「葛伦」

「喂，等等，别用那种期待的表情看我，烦死了」

葛伦弹了一下乌尔的额头，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公会确实有为了包围能迅速取得辉煌成果的期待之星而给予戒指的先例。也就是精英待遇。所以，你是精英吗？」

「普普通通」

「你能正确认识自己，作为指导教官我感到很自豪」

至少在今天的训练中，乌尔一次都没有展现出自己的天才性。在才能方面，雫要远远胜过他。

「你这种杂鱼要怎么让公会说出『请收下铜戒指吧』这种话啊。别做梦了————」

「乌尔大人——」

葛伦皱起眉头。雫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走进教室，朝乌尔递出一张纸。

「这是……？」

「我找到取得铜戒指的方法了！」

听到这句宛如雪中送炭的话，乌尔在高兴前先皱起眉头，和葛伦面面相觑。接着看向雫，只见她低下头。

「对不起，我听到蒂兹大人和乌尔大人在教室里的对话了。」

「你竟然在这里交涉吗……」

「对不起啦。」

乌尔把视线从葛伦的傻眼表情上移开，看向雫递出的纸。结果——

「……悬赏？」

那张纸是所谓的悬赏单。上头画着足以威胁人类活动的凶恶魔物。乌尔曾在冒险者公会的委托公布栏上看过。

而且雫递出的纸上画着的悬赏对象是——

「【宝石人偶】……」

乌尔和雫最初探索大罪迷宫格里德时遭遇的，那具既恐怖又美丽的巨大人偶。

「只要打倒它，或许就能让公会承认乌尔大人有多优秀了！」

「怎么可能办得到啊，混蛋。」

「哎呀。」

虽然我下意识地示弱，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可没忘记第一次遭遇它时的惨痛经历。

「而且，不是打倒它就能拿到戒指吧？」

我忍不住向葛伦寻求同意。然而他却皱起眉头，一脸认真地盯着雫递出的悬赏单。

「……这主意不坏。」

「真的假的？」

他竟然说出出乎意料的话。

「虽然我说过精英待遇，但公会的审查并不会一一测试身体能力。到头来，还是得看实际成绩。」

「你是说悬赏金就是实际成绩？」

「既然会悬赏，就代表是没人愿意讨伐的棘手魔物，或是棘手的状况。而且这家伙的话————啊，算了。」

葛伦说到一半就打住，但总之击败宝石人偶似乎能直接让乌尔获得戒指。葛伦不会随便乱说。

「……那告诉我该怎么打倒它吧。」

「我也拜托您，葛伦大人。」

听到我们俩的话，葛伦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麻烦死了……」

他并不是在拒绝，而是在抱怨麻烦事又增加了。

「……你得遵守两个约定。做不到的话就放弃吧。」

葛伦说着竖起两根手指，然后弯下一根。

「从今以后，你每天要进迷宫两次。早上进去，中午训练，然后再进去一次。从今天开始就这么做。」

「哦哦……」

太阳神已经西沉，夜幕笼罩天空。葛伦的意思是要乌尔从这个时间点再次进入迷宫。

「放心吧。迷宫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不管什么时候进去都不会有人抱怨。」

乌尔的脸颊抽搐起来。光是现在的迷宫探索和训练就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了。如果再进迷宫的话，她肯定会死掉。但是，葛伦的表情很认真。

「我没有钱和力量能和这家伙打三个星期，所以只能压缩时间。」

「…………我知道了。」

乌尔咬紧牙关，闭上差点说出丧气话的嘴，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乱来。既然如此，这次就轮到乌尔回应葛伦的乱来了。

「还有一件事。你要明确地告诉我『目的』。」

葛伦弯下另一根手指。

「我的目的……那种事。」

乌尔正想说“这还用问吗”，但葛伦摇了摇头。

「为了妹妹？这可不行」

「不行吗？」

乌尔本以为没有比这更坚定的动机了，但葛伦继续说道。

「银级和黄金级，你知道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

「银级冒险者拥有被称为英雄的实力，但无法达到黄金级」

为什么？被这么一问，乌尔歪了歪头。

「才能？努力？」

「都不是」

不是才能也不是努力。不同的是，

「决断」

葛伦稍微和乌尔他们拉开距离，然后猛地脱下衣服。

「连同自己，自己周围的一切，还有所有命运都抛弃的疯狂决断，才能让银成为黄金」

葛伦那锻炼过的肉体。从右肩到左下，有一道黑色的伤痕，仿佛要将身体撕成两半。

◆◆◆

那道伤痕很异常。

从右肩到左腰，有一道像是被雷劈过的鲜明痕迹。与其说是被正面砍伤，不如说像是被巨大的魔物整个咬掉的痕迹。

看到受到如此可怕的伤痕却还能活下来的葛伦，乌尔理解了。

「——你是黄金级吗，葛伦」

「没错，【红莲拳王】指的就是我……自己报上名号时还真有点难为情啊。」

乌尔也听过【红莲拳王】的名号。那是十几年前存在的一支队伍【绯色王山】，他们打倒了引发无数灾厄的魔物们，最后在大罪迷宫格里德的深层打倒了「最邪恶的魔性」，是传说中的队伍。

而那支队伍的大英雄，竟然是这种、这种——

「这种满脸胡渣又邋遢的大叔……」

「揍你哦。」

「已经揍了。」

乌尔摸了摸被揍的头。虽然听说指导教官大多是「功成身退的冒险者」，但没想到自己视为目标的黄金级就在身边。

「你成为了黄金级呢。」

「是啊。」

「能成为黄金的理由是『目的』和『决断』？」

「没错。」

「你的理由是什么？」

「复仇。」

葛伦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表情让乌尔倒抽一口气。那表情就是如此骇人，甚至不输刻在他身上的伤痕，悲惨又壮烈。

「我们啊，是一群想杀了那些魔物，想得不得了的家伙。它们杀了我们的家人和同伴。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魔物与人类敌对，没有例外。魔物们以压倒性的暴力烧毁、诅咒、折磨、杀害居住于这个世界的各种人类。当然有人对魔物全体抱持憎恨。

「我们大可放弃复仇，大可在某种程度上满足，敷衍了事。但我们没有这么做，所以才能在格里德的深处杀死『最邪恶的魔性』。除了我以外，所有同伴和家人都牺牲了。」

「……你是要我做好牺牲家人的觉悟吗？」

「不对，牺牲只是结果。我说过吧？重要的是决断。」

葛伦用拳头敲打桌子，继续说下去。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世人怎么说，都别管，决定达成『自己的目的』。在没有桥的悬崖边，明知可能失去一切，仍毫不犹豫跳下去的决断。」

银无法成为黄金，是因为逃避决断，妥协了目的，因为避免舍弃一切。乌尔渐渐明白葛伦想表达的意思。

「如果把他人当做动机来考虑，就永远无法得出这个决断。你要从自己的内心，从灵魂的深处，引出你自己的声音。这就是第二点」

「……」

保护茜，这是乌尔活到今天为止最大的目标。为此她付出了很多努力，也走过了一段危险的道路。

但是，乌尔从未把这份动机当做从内心涌出的活力来面对。她确实停止了思考，认为因为是妹妹所以必须保护。每天都拼尽全力，没有时间重新审视自己。而现在，是时候面对它了。

「重新审视自己和探索迷宫要同时进行。拼尽全力去思考吧」

「今天就五只，饶了你吧」葛伦毫不留情地把乌尔踢飞了。被踢飞的乌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跑了起来。不用说，这很严酷。但这是乌尔所希望的。

◆◆◆

「乌尔大人」

乌尔走出训练所，正在整理装备的时候，雫向她搭话了。乌尔一边穿上旧皮革铠甲，一边向她轻轻点头。

「雫，刚才谢谢你了。那我走了」

乌尔向帮忙说服葛伦的雫道谢，然后站起身。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正准备再次前往迷宫，但雫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也一起去哦？」

仔细一看，她不知为何也穿上了挑战迷宫的装备。

「不，这实在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现在的乌尔已经接近极限，而雫也一样。虽然雫的才能肯定比乌尔高，但才能并不能弥补体力。然而，雫摇了摇头。

「向葛伦大人提议宝石人偶的人是我」

「可是……」

「我想和乌尔大人一起成为黄金级。而且要尽快」

雫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的意志，那是绝不退让的决意。但是，乌尔无法理解。

「成为黄金级又能怎么样？你为什么想成为黄金级？」

乌尔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乱来的事。她向蒂兹和葛伦提出了无理的要求，想强行通过。无论雫多么想追求更高的目标，也没有必要陪着乌尔做这种乱来的事——乌尔是这么想的。

「我必须讨伐【龙】」

【龙】

那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魔性。它在这个堪称理想乡的世界里创造了无数迷宫，将各种魔物送到了地上，是这一切的元凶。【大罪】及其部下们就是如此被统称的。葛伦之所以会被认可为黄金级，也是因为他讨伐了这个最大的魔性。

她说，她想讨伐连呼唤其名都令人畏惧的怪物。

「我听说，要被认可为黄金级的冒险者，就必须讨伐【龙】。乌尔大人以黄金级为目标，对我来说也是正好」

所以，雫牵起了乌尔的手。

「乌尔大人，您没有必要抱有罪恶感，也不需要感谢我」

雫说着，将乌尔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露出了微笑。她的微笑看起来无比献身，但

「请随意使唤我吧。只要是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微笑太过魅惑，甚至可以说是魔性。

「…………真是拐弯抹角又露骨的说法」

乌尔差点就顺着她的意思点头了，但她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自己，说出了这句话。乌尔心中有某种东西——扎根于她无比坚固的中心的某种东西，拒绝了她的魅惑。

「是吗？」

「我们不是为了彼此的目的而互相协助吗？这倒是无所谓。但既然如此，就不要用『使用』这种说法」

乌尔说着伸出了手。雫没能理解她的意图，歪了歪头，但乌尔没有退缩。

「我们是合作者，是同伴。这样就行了吧」

这或许是一个应该更早缔结的契约。但还不算太晚。雫对乌尔的话表现出困惑，但最后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请多指教，乌尔大人」

「请多指教，雫」

就这样，乌尔和雫正式成为了一行。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仅凭这句话缔结的约定，缔结的契约，将成为她今后漫长旅途中的最重要的契机。

◆◆◆

冒险者公会　资料室

虽然冒险者们在世人眼中往往给人粗鲁的印象，但其中也存在一些人会将自己获得的知识和经验记录下来，试图将其流传后世。资料室就是他们努力的成果之一。

「啊～～～好麻烦」

在房间的中心，有一个男人被埋在文件堆里哀叹着。训练所的主人葛伦不知为何正面对着大量的文件，发出厌烦的声音。

「真是稀客呢。明天该不会要下雷雨了吧。」

对于还算了解他的接待员萝兹来说，他在资料室被文件埋没的身影也是相当罕见的。他是个怕麻烦的人，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他是不会主动来到这种地方的。

「接待员，把【宝石人偶】的文件拿过来。」

葛伦打从心底感到麻烦地对萝兹下达命令。

「你的态度真差呢。」

「你有吧。因为这几天被悬赏了。」

「……算了。难得你好像在工作。」

被这么指摘的瞬间，葛伦的表情更加扭曲了。他露出一副『真是屈辱』的表情，萝兹的心情变得有些愉快。

「因为麻烦的家伙们进来了。」

「你是指比拉说的？」

「对啊。帮我跟那家伙抱怨一下。不要带麻烦的家伙过来。」

萝兹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也不打算特地去打听。但是从葛伦要求的资料来看，她察觉到他打算做什么。

「【宝石人偶】……那些孩子能做到吗？」

「怎么可能做到啊笨蛋————虽然我想这么说」

葛伦的回答和萝兹想象的不一样。她本以为葛伦会说“当然做不到”。

「银发的还有可能」

「我听说她有才能，有那么厉害吗？」

「在我至今为止见过的冒牌货中也是顶级的」

萝兹更加惊讶了。葛伦至今为止见过的冒险者数量相当多。虽然只是短暂的训练，但他从未误判过来到训练所的见习生们的能力。

「既然你这么说，那她真的相当厉害呢……但是，另一个孩子呢？」

萝兹也问了问关于灰发少年乌尔的事。然后，葛伦这次立刻回答道。

「一般」

「好残酷……」

这个回答真的很残酷。萝兹也知道雫和乌尔是搭档，所以感觉更加残酷。才能有差距的队伍解散的场景萝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我承认他很有毅力，但也仅此而已」

「毅力……毕竟他好像还有妹妹的问题」

「妹妹啊……」

「怎么了？」

虽然萝兹反问，但葛伦只是耸了耸肩。

「总之，那家伙没有天赋。已经被身体的魔力强化牵着鼻子走了」

打倒魔物，吸收魔力可以强化肉体。虽然肉体变得像超人一样，但这次又会变成感觉跟不上身体能力。想要像以前一样活动身体而引发事故，是冒险者常有的麻烦。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还有些常识」

「糟糕？」

「对于正常生活来说是糟糕。所以他才想控制自己变成那样……」

葛伦一边嘟囔着，一边烦恼地皱起眉头，最后「啊～～～～」地叫了一声，挠了挠头站了起来。

「算了，不管了。我可没那么闲。之后就只能祈祷了」

「祈祷什么？」

那还用说吗，离开房间的时候，葛伦回过头来，露出坏笑。

「祈祷在悬崖边上想要依靠常识的小鬼背后，出现一个把他推下去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