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为什么为什么精神脱离者

所谓的转眼间，就是指这种情况。

刺耳的喇叭声、尖锐的刹车声、不知是谁的叫声、从未体验过的冲击。

能朦胧回想起来的只有这些。感觉的漩涡在短短一瞬间内如雪崩般袭来。然后，自己的意识、存在感轻易地淡去、远去。

将臣是在醒来之后，才听说自己被车撞了。

在无从得知这种现实的黑暗感觉中，在仿佛要滑落深渊的虚脱中，将臣确实看见了那道白银光芒。那道光芒纤细、淡薄，如蜘蛛丝般虚幻。

本能将对生命的渴望化为冲动，让他抓住了那道光丝。他拼了命地用力，告诉自己不能放开它。然而，光丝却轻易地断裂，马上就要远去。他追了上去。断裂。追了上去。断裂。追了上去。断裂。

在宛如无限持续的拷问般的追逐尽头，他觉得自己听见了声音。

——你有理想吗？——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否有回答。只是，那道声音很舒服，明明没有身体的感觉，却仿佛融化般渗入自己的中心，化为强烈的冲动开始跳动。

光丝一边断裂一边开辟道路。将臣四散的碎片一个接一个地被收集起来，引导他回到自己应该回去的世界。

在某人的温柔支撑下，他依偎着对方，与对方缠绕在一起，向那扇门伸出手。

手中握着的钥匙，相信着能够实现理想。

全身的漂浮感变得强烈。

他仿佛听到了咔嚓一声。情报的奔流如怒涛般涌向脑髓。无数陌生的光景、记忆、感情，像在招手一样摇晃着。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一次又一次地摇晃着将臣。

他觉得无法忍受。再这样一口气继续下去的话，已经无法承受了。

所以他移开了视线。仿佛轻轻地推开了支撑着自己的某物。

现在，还不能。所以——再等一下。

耀眼的光芒贯穿大脑深处，轻轻地将钥匙放在那里。

光芒散去。门的另一边从理想切换成了另一个世界。

下一瞬间，他看到了打开病房门的日向，一边大哭一边冲进来的样子。

立花霞是个笨蛋。

眼睛圆溜溜的，身材娇小得像是跳过了成长期，极具特征的白发鲍勃头也柔顺得连鬓角都闪闪发亮，身上总是散发着刚洗完澡的香味，皮肤也很好，很适合小狗般的动作，是个还算不错的女孩子，但她是笨蛋。

说好听点，她也不是不能用坦率来形容。但这就像是用艳丽来形容蟑螂一样，实际上面对她的人大多会这么想：『这家伙这样将来能活下去吗？』

比如说台风来了。她不会做出去看后面的田地或水道这种明显竖起旗子的行为。真正的匠人霞会这么做——如果风雨很强，她会想反正一开始就会淋湿，所以穿着洗到一半的衣服出门。虽然结论同样是会淋得湿答答的，但其实她巧妙地利用心理陷阱，把出门本身替换成目的，不到三十分钟就回家，然后当然感冒了。

比如说去买东西。她当然会忘记自己是来买什么的，当然会认为自己根本没必要买东西，当然会发现钱包里本来就没多少钱，真正的匠人霞会联系启示——曰『话说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去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呢，有行动力的笨蛋让人难以应付。

不过这已经算好的了，恶友们如是说。

她绝不是智力低下，以学校的成绩来说，她比将臣要好得多，思考能力其实也不差。只是不知为何，一到自己的事情上，她的视野就会变得狭隘，思虑变得浅薄，判断变得天真。由于独特的说话节奏，她也不太擅长交流，拜此所赐，她的小学和初中时代因为显眼的发色和比稚气更幼稚的言行，受到了半是欺负的行为。不过她本人却毫不在意，似乎不觉得自己被欺负了。

转机是在高一的时候。她和大家熟知的楠木将臣和折户启示混在一起。

父母的职业决定了孩子的资质——如果这么说的话，启示肯定会露出不快的表情吧，但至少父母是医生的立场，比起其他家庭，医学知识的门路更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启示很优秀，也许是因为他毫不犹豫地有效利用了家庭拥有的知识，他对霞的某种诊断甚至可以说是即决的。

没有病名。说到底，这并不是疾病。但是她的人格的脊梁确实扭曲了。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为了某人的主题，就无法保持正常的思考和行动。也可以称之为没有坚定的自我。

两位损友早早地看穿了霞的这种生存方式，无论做什么都以“为了将臣”“为了启示”“为了某人”为动机，成功地让她维持了一定程度的社会性。她之所以被当成狗对待也是这个原因。话虽如此，他们并没有把她当成手下或奴隶。他们也不是万能的，更何况还是同龄的孩子。他们很清楚，现在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临时凑合。尽管如此，三人混在一起就能确立互补的位置，最重要的是霞对两人抱有接近憧憬的尊敬之情。她打心底里相信，自己能笔直地走下去都是多亏了他们。

所以霞不经意地走向车站，不经意地在那个车站下车，不经意地在那个车站附近的运动公园前下车，不经意地看到那个场景时，也没有慌张。

将臣带着一个女孩子。而且那个女孩子，是贵家云雀。

笨蛋不会动摇。遇到意外情况而动摇的是二流的笨蛋。一流的笨蛋本来就无法预测，所以总是遇到意外情况。因此，她不动声色地露出无畏的笑容。

——不愧是将臣。居然把各种传闻缠身的贵家同学弄到手，让她变得没有将臣就活不下去了！

虽然这份憧憬已经远远超越了角色扮演的领域，但她并没有像大多数高中生那样抱有半分羡慕半分捉弄的好奇心，也没有凑热闹起哄，只是单纯地觉得将臣好厉害。毕竟对方可是贵家云雀。将臣让那个贵家云雀服从自己，远远看去也觉得他们关系很好，正在游览散步路线。将臣应该没有那种兴趣，所以不难想象他一定是配合了云雀的兴趣。对于能站在对方视角的将臣，霞的敬意又更上一层楼了。

胸口深处有点难受，大概是因为在大热天里走路的缘故吧。

——说起来，上周的启示好像说过，将臣要因为惩罚游戏而向女生告白。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贵家云雀，但这样一看，两人还挺般配的。将臣是个好男人，云雀也是个美女。无可挑剔。不管是惩罚游戏还是什么，只要顺利就好。虽然这几天都没能和将臣一起吃午饭，但下次三人见面的时候，再问问云雀的事吧。说不定她和霞一样喜欢水坝。

所以霞转过身，带着大致满足的表情回到了车站。

霞不需要问自己来这里做什么这种不解风情的问题。因为她是个笨蛋。

然后她带着笨蛋的忠诚，在等电车的时候在车站的月台上拿出手机，得意地望着用霞名水坝放水时的视频制作而成的手机壳。虽然不知为何将臣和启示总是会『诶……』地捂住眼睛，但这是连水坝卡都没有采用的限定生产珍贵品。作为水坝爱好者，这是绝对不能错过的东西。因为是手机壳。

打开APP，聊天的对象是启示。他是霞最尊敬的折户和楠木（Orix）的其中一翼，也是霞最重要的朋友。霞不是在夸大其词，她甚至觉得只要将臣和启示能指引她前进的方向，她就能去任何地方。

——喂喂，将臣带着女朋友去玩了哦？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哦？嘻嘻哈哈的哦？

霞是个纯粹的笨蛋，所以不会妨碍将臣。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正因为她是笨蛋，所以才没有想到。不纯的家伙绝对不会这么客气。

回信来了。

『跟踪他们。把所有信息都告诉我。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霞』

警笛响起。电车似乎已经到了月台，但霞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这样目送电车离开。

霞把被需要视为至高无上的荣誉，所以她没有拒绝启示的命令。

从电击般刺激般灼热般的那对情侣成立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不知是奇迹还是幻想，两人还没有分手——但是，要说进展如何的话。

「我也不知道男女朋友之间该做什么……将臣，你知道吗？」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很懂呢？总之我们像这样在约会吧。要不要牵手？」

「还是算了。」她郑重地拒绝牵手。虽然幸好没被发现手汗流得很多，但是——

「你是个会追求我的男生，我还以为你很熟练呢。」

只有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必须否定。不知为何，她似乎认为我是个花花公子。身为一个漂白过的纯真少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正因为我是会追求你的男生，所以才不熟练啊。我可是等级一的男朋友。连史莱姆都能升级的杂鱼，正在面对学年第一的美女这种最终头目，进行一场不顾一切向前冲的感人人生任务哦。」

她今天的发型是绑在左侧的侧马尾。那美丽的长尾巴前端，像是威吓般地抖动了一下。

「学年第一的美女这个称号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但说我是最终头目也太过分了吧。我也没有经验，等级跟在最初城镇的酒馆里，一边等待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勇者，一边不停喝酒的伙伴差不多。所以，我们彼此都要努力提升等级才行哦？」

「未成年喝酒还真是了不起的身份啊。」

「不喝醉的话，我会害羞得坐立难安。这都是将臣同学的错哦？」

苦笑和微笑各占一半。他们就像一对在夏日热气中绽放的恋人之花。

经过家庭餐厅那件事，正式成为男女朋友，积极向前迈进的两人组——就是大家熟悉的将臣和云雀。

虽然至今为止，两人之间多少有些互相试探的氛围，但现在他们正以另一种方式互相试探，今天的话题是户外活动，因此他们来到了市内的名仓运动公园。从对话的氛围来看，就算无法做到牵手或挽手等物理上的接触，他们内心的距离似乎也缩短了一些。

——话说回来，她和在学校看到的云雀形象，差距还真大。

虽然将臣对女生的微妙之处并不敏感，但就连他都能察觉到这明显的落差。

成为契机的回忆，是三天前发生的事。

「我想找贵家同学。」

「我不会害你的，劝你还是放弃吧。」

明明还没说出要找她做什么，对方就摆出这种冷淡的态度。

光是这样，就能知道贵家云雀这名女学生在二年三班受到怎样的对待。

「绝对不行啦。只会被她狠狠地毒舌一顿而已。如果只是败给外表和好奇心，那还能回头。这是对你挑战零回报赌博的亲切举动，足以匹敌募款了。」

「别管了，能不能帮我叫她……」

虽然自己是拜托人的一方，但将臣觉得自己的声音会变得这么敷衍也是没办法的事。

除了正式到来的暑气之外，午休时分还混杂着饭后倦怠感，简直就像毒药一样。

将臣之所以特地来到别班，直接找人带她出去，也是因为担心直接找她的话会太显眼。他拜托入口附近的女生帮忙叫人，但对方不仅没有帮忙，还多管闲事地劝他放弃。

——要是云雀能再『清醒』一点就好了。

正如将臣内心所想的，他之所以采取这种不寻常的行动，当然是有理由的。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男女朋友。将臣和云雀开始交往后，每天都会联络，但只要信息来往超过几次，云雀就会把将臣的信息设为未读，隔天早上再回『我潜水之后就睡了』。将臣已经遇到好几次这种状况了。

这件事本身是没办法的——应该说，这就像一种约定。如果因为这样就生气，那可就没完没了了。但是，实际上，这确实导致了将臣和云雀的交流变得疏远。

他们应该有聊过这个周末要不要去哪里玩……但就像实力差距过大的网球比赛一样，连来回击球都没有就被秒杀，根本无法期待有什么进展。

所以，将臣才决定直接去找她，但没想到，他不是被精神界，而是被现实中的门给挡住了。

「我觉得你这种态度不太好。我可是为你好才这么说的。」

而且，她还开始说教。将臣的焦虑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那就算了，我自己去叫她——」

就在将臣气得想从女生旁边走过，脚上用力的瞬间。

「哎呀，真巧，居然在这种地方遇到你。是精神界的指引吗？还是『守护者』的忠诚？」

一个脸皮比强化玻璃还厚的女生，面无表情且语气平淡地向他搭话。

面无表情的女生长得非常漂亮，如果能再笑一笑，肯定会可爱得不得了，真是太可惜了。将臣这么想。没错，就像云雀一样——

就是云雀。

「哦……你表情太严肃，害我一时认不出来，连神明都会多看一眼哦。」

「帮我跟那个没礼貌的神明说，我平常就是这种脸。『楠木同学』？」

云雀特别强调「楠木同学」，责备将臣。她不仅面无表情，眼睛也不带笑意，脸颊更是动也不动。由于表情实在变化得太少，若不特别注意，脑子就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在和陌生人说话，怀疑「这家伙是谁啊」。

「怎么？你们已经认识啦？」

「这和你有关吗，梶浦同学？如果你以为我在物质界没有朋友，那你就错了。」

云雀挑衅地摸摸发夹，刻意使用「那边」的专有名词，还直接抛出充满拒绝意味的话，实在很夸张。

然而，名叫梶浦的女学生却露骨地无视云雀——

「你叫楠木同学是吧？我再说一次，千万不可以误会哦，千万不可以。这世上背叛外表的事多得是，人重要的是内在、内在。要是太大意，小心灵魂被抽走哦。」

她一脸「我真的是在亲切地提醒你」的表情。老实说，实在很烦。

「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人，内在才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太迟了，我早就洗脑成功了。」梶浦某人完全没把将臣的话听进去，还说：

「唉……总之我警告过你了哦～～」

她摆出一副「真是可怜的牺牲者」的表情回教室去了。将臣也已经没把那个临时演员放在眼里，看也不看她一眼。

「……总之先去屋顶吧？」

「挑这种『老套』的地点，会引来不必要的谣言哦，没关系吗？」

云雀看着梶浦某人和她的小团体谈笑起来，这么问将臣。

将臣明白她的意思，但并不在意。

「谁管那么多。再说，现在才担心这个也太迟了。我都告白过一次了，哪有什么老套不老套的。」

「说得也是……我就是喜欢你这种不拘小节的思考方式。」

将臣希望她不要小声地当面说喜欢他，因为会害他心跳加速。

而且她还瞬间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实在太犯规了。将臣决定把脸别开，因为脸颊发烫，感觉怪难为情的。

然后两人一起上了屋顶。越过教室大楼的四楼，穿过简陋的路障，继续往上走。

最后打开通往屋顶的门锁，来到烈日下的铁板楼层。

今天也吃着云雀顺从地带来的贝果，将手帕铺在水塔下，两人并排坐下。云雀一直很在意裙摆，但最后还是放弃，把双腿折起来坐在水泥地上，然后打开便当。幸好天气一直很好，只要之后把沙子拍掉就没问题了。

「屋顶上没有遮蔽物，所以意外地通风呢。」

「有阴影的话，应该还算不错吧？虽然气温没办法改变，但我很喜欢这里。」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有屋顶的钥匙？这里禁止进入吧？」

「有个叫折户启示的混蛋，那个混蛋的父亲是医疗大医院的院长，好像捐了不少钱给这所附属高中。我没办法说明更多了，不过啊，该拥有的东西就是权力，权力。」

「是吗？那我得感谢那个混蛋才行。我也想要那种坏朋友。」

云雀外表看起来清廉洁白，却把男友的朋友叫成混账，让将臣不禁莞尔。

「因为我身边敌人很多。」

「啊～那个女生感觉很差耶。叫什么来着，『火灾时的混蛋力』吗？」

噗！云雀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表情。

「不想记就不用勉强自己想起来。梶浦同学有点特殊……她单恋的对象，曾经向我告白过。」

「那还真是节哀顺变。」

「把那件事算成告白就够让人火大了……『反正你一定没人理，很寂寞吧？要我当你的男朋友也行哦』，那种自信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梶浦同学到底看上他哪一点？因为他是足球强校的正式球员吗？」

身为回家社正式球员的将臣无言以对。

「他是你的同班同学，武井同学……对吧？」

「……那还真是节哀顺变。」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武井的名字，原来如此。所以春天时才会听到那番怨言啊。结果不用问也知道。云雀一定狠狠地用她擅长的毒电波电了他一顿。而那个梶浦某人则是对心爱的男友狠狠甩掉自己的可恨狐狸精（？）怀恨在心，才会有那种态度。虽说女人的敌人是女人，但故意对同班同学表现出那种恶意，难道不会觉得喘不过气吗？

「她一定一有机会就到处说我的坏话吧。和会好好替我圆场的将臣同学不同，她的心胸真是狭窄。」

云雀平常都得遭受那种恶意的风吹雨打吗？外面的天气明明这么好。明明是适合让人在和平中打盹——在潜水中的云雀脸上浮现安详睡脸的天气。

「虽然大多数人都会贯彻不干涉的立场，但就是有那种一定数量的家伙，所以我不能露出破绽。如果只是被讨厌也就算了，但谁知道他们会散布什么谣言。」

虽然没有特意说出来，但关于传闻，只要跟那个梶浦什么的说，就已经『太迟了』。就连一班的将臣和启示都听说过电波系美少女的传闻。

因为不能露出破绽所以变得顽固。因为顽固所以同伴不会增加。因为同伴不会增加所以会传出各种各样的谣言。话虽如此，事到如今要改变这种态度也很难表现出友好，真是恶性循环。

「你能理解我想去精神界的心情了吗？」

「是啊。无聊的日常果然很无聊啊。」

——不会被琐碎的噪音所遮蔽，尽情地放射电波来发泄——像这样不考虑现实的时间也是必要的吧。

并排坐着，闲聊，分食她亲手做的便当，度过两人独处的时间。将臣觉得这样并不无聊，但云雀又是怎么想的呢？将臣一边想着这种事。

突然，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响了。困意已经像夏日的天空一样晴朗。

追记，关于最重要的周末约会的约定，因为完全忘记说了，所以就留到第二天的午休再说。

再次回到现在这个舞台，也就是城名运动公园。

在教室遇到云雀时，她那像死后僵硬一样的面无表情。那正是像幽灵一样没有色彩，没有起伏，像人偶搭载了动力和自动语音一样的姿态。事到如今，只有违和感的贵家云雀的面具。

——作为同班同学看到那样的姿态的话，情况又会不一样了吧。

就算是惩罚游戏，可能也不会有告白的想法。或者，结果因为启示的奸计而走向了同样的未来。虽然想也没用。

将臣偷看站在旁边的云雀的侧脸，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从刚才开始就偷偷摸摸的，怎么了？堂堂正正地看是男朋友的特权吧」

「云雀果然是最强最可爱的啊」

既然如此，就切换成直视模式。

当然，这是为了掩饰自己偷看的事情。

「我已经不会再上当了，虽然想这么说，但还是高兴得让人不甘心啊。希望你继续大甩卖」

所谓飘飘然就是指这种样子吗，云雀的脚步像长了翅膀一样轻快。

真实的云雀，节奏相当轻快。不知道是不是和将臣合得来，至少和至今为止听到的「对人斥力场女王」或者「孤高的冷血美少女」这种像摔跤手的头衔一样的形容相去甚远，她会像应答一样回应对话，虽然语气很沉稳，但说话方式也很直爽。或许她本来就是很亲近人的性格。

如果没有精神界那一段，和那个没有血色的面具的话，她真的会很受欢迎吧，我对此深信不疑。不然的话，将臣也有自信能轻松地成为她的跟班之一。就是有这么大的反差。

也就是说，作为电波系女子的芸芸云雀，在学校里似乎相当紧张。绝对不是因为顾虑。原本就引人注目的容貌，再加上甩掉男生时的弱点传闻，男女双方的敌人应该都很多吧。虽说面对眉清目秀成绩优秀的人，不会有人采取直接的手段，但只要聚集了事不关己的人，就会形成孤立无援的局面。所以她最害怕的是，因为某种原因而露出弱点时，无所谓的平衡会崩溃。

孤立和孤高是不同的。云雀虽然讨厌被男生追求，但并不是喜欢独处，也不是不需要说话的对象。从她和将臣的对话如此热络来看——意外地连游戏之类的知识也有所涉猎——她应该并不是想要放弃沟通本身吧。

但是，她的做法太过突兀，结果就是疏远了所有人。对她来说，精神界就是如此重要且无法让步的部分吧，但像这样拒绝周围的人，反而让她的恶手更加严重——大概是这样吧。

「真是的，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别再看了。会摔倒哦？」

盯着看的家伙不情愿地把视线转回前方。肩膀上感受到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遗憾的，令人难为情的吐息。和潜水时不同，是带着感情的浅浅呼吸。

实际上，虽然像这样继续维持着恋人关系，但是否真的被她信任了，这点无法保证。将臣也一样。相信云雀和精神界本身是否真的存在是两回事。将臣相信云雀相信着精神界。就是这样。

将臣没有说出「真是的」，只是叹了口气。结果，如果要深入理解我们两人，除了理解这点之外别无他法。因为除此之外，我们共享的时间压倒性地不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没错，就在他下定小小决心的瞬间。

「将臣，你果然很平坦呢。」

云雀突然说出这种话。

「在学校也有人这么说呢。虽然我无法判断是好评还是差评。」

「我是想说好评……但可能有一半是在挖苦。因为，你明明和女朋友两人单独约会，而且还是第一次约会，却一脸严肃地在想事情。应该要更兴奋，或是露出喜色——你不会表现出这种情绪呢。难道是因为我是个无趣的女人，所以你很无聊？如果是这样，希望你能明白说出来。我不太擅长与人相处，所以觉得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让你觉得无趣。」

她说了「我打算努力」这种完全搞错方向的话。难道说，她是在闹别扭吗？将臣歪头思考。那个贵家云雀？因为楠木将臣这种程度的人？这是怎样，超推的。

虽然我确实在想事情，但绝对没有觉得无聊。明明我内心正沉醉于想象自己和她卿卿我我的样子。

被烤得滋滋作响的不只是夏天的柏油路。实际上，让人头痛的焦躁感每天都像在脑髓里乱窜。这一切都是从我开始意识到云雀的时候开始的。甚至真的会感到头痛。已经可以命名为云雀病了。

「有那么明显吗？我反而受到打击了。明明我超开心的。」

「向我告白的时候也是，你完全不会焦急或慌张呢。感觉一直都没有背叛第一印象。所以对初期等级的女生来说，看起来就像很熟练的样子。」

——那是因为惩罚游戏，我其实很不情愿——将臣差点吐槽，但还是克制住了。特地掀起波澜也没用。应该再稍微计算一下时机再揭晓真相。

「顺便问一下，那个第一印象是什么？」

「感觉是会出现在女性向游戏里的名字。」

「那种印象不是靠我的态度就能改变的吧……」

「开玩笑的。」她用不像开玩笑的语气说道，看来那大概是她真正的印象。

「先不说女性向游戏，该说是厌世还是冷淡呢？感觉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像是风景的一部分。」

「嗯，我的表情变化可能比较少。虽然我自认脑中想了很多……我在上高中前发生了一些事，所以可能比较达观。虽然方向性跟你不同，但我以前也相当格格不入。」

虽然已经到了怀念的地步，但现实的非现实感至今仍未完全消失。

「可以告诉我那件事吗？还是说，我最好别问？」

「我想那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我是想知道恋人所有事情的类型。不过，我先道歉……如果我中途跳进去，对不起。」

「所有事情」，真是了不起的派系。而且不是说不会跳进去，而是跳进去的话会道歉，又是崭新的抢先一步方式。

「那继家庭餐厅之后，这次也用对话约会吧，找张长椅坐吧。」

这样也不无聊。如果这种相处方式就是恋人，那我们确实成为了恋人吧。也可以说，精神界的话题已经听习惯了。

「了解。其实我是室内派的女生，没有防晒霜的话会变成灰的。」

我好像能理解。在精神界这种异世界玩得很开心的家伙，不太能想象她享受现实世界的样子。会想这样跟男人约会的应该很少吧。

「顺带一提，休息区在那边。中央的高台处有自动贩卖机，还有类似小屋的东西。虽然不漂亮，但能遮阳应该就不错了吧。」

「明明是室内派，却知道得这么清楚。事前调查很完美嘛。」

「这附近就像我的地盘一样。当然，是在精神界。这里很重要。」

「什么地盘，又不是猫……不过，大概就是那样吧。」

「就是那样。」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迅速移动到休息区，肩并肩坐了下来。云雀的马尾轻轻滑到旁边，距离近到碰到将臣的肩膀。我们享受着恋人们的这种距离。

「嗯，我上高中前曾经遭遇交通事故，差点死掉——呃。」

将臣不禁苦笑。不过，虽然有点苦涩，但绝不是讨厌的笑容。

正如将臣所料——云雀一坐下就立刻跳进梦里。

梦特有的突然感，让将臣产生自己忘了东西的焦躁感。

因为是梦，所以不会说明为什么忘了、为什么需要，只是无论如何都需要，拼命寻找。

记得应该有。应该收在那里。有这种不可能存在的记忆。而且大致上真的就在那个地方。真是不可思议。因为梦就是这样的东西。

终于找到忘记的钥匙，将臣将它插进正好出现的门的钥匙孔。那扇门是什么门都无所谓。必须这么做。

门的另一侧是名仓运动公园——正确来说，是将臣认知为名仓运动公园，但从未见过的广场。

果然，梦里的将臣毫无戒心，轻易就走到了门的另一侧。就像带着一个旅行箱就去大冒险一样，这种轻松感带来谜样的兴奋感。甚至让将臣轻易就放弃了平时一定会执着的普通世界。

广场中心有一面巨大的墙壁……或者说是石碑。将臣心想，这里原本有这种东西吗？但又立刻不去在意细节，环顾四周。因为这里本来就有两颗太阳。将现实世界的规则带入这种梦里，根本毫无意义。

广场上到处都是轮廓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不过毕竟是梦，也不知道是谁。如果这是游戏，应该会说『这里是名仓运动公园』，感觉最近经常听到这种世界的话题，但将臣的思绪已经乱成一团。

咚的一声，地鸣声传遍五脏六腑。接着，耀眼的光芒、巨大的声响、轰鸣声蜂拥而至。

将臣心想，怎么回事，情况不妙啊。他不知道是在心里还是嘴里嘀咕，总之先回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回头的瞬间，场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本来应该在广场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公园的入口，眼前广场上还是有几个轮廓模糊的人影呆站着。虽然觉得唐突，但又莫名地觉得这就是梦，不过视野的角落却出现了陌生的东西。

啊，是女武神。将臣心想。好厉害啊，是真人。

先不论出处，幻想中的角色哪有什么真假之分，但那个女武神确实以将臣想象中的样子拍打着白色翅膀，单手挥舞着与她华丽纤细的身躯不相称的长枪。在动画或游戏中，不是肌肉发达的壮汉而是纤细的少女挥舞着巨大武器，据说这在国外非常不可思议，但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违和感。

天蓝色的铠甲和银白色的长枪划破天空来回飞舞，追赶着其他各种各样的人类（？）。乍一看，女武神非常强大，压倒对手，接二连三地击倒敌人（？）。除了女武神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幻想角色登场，但夺走将臣目光的只有女武神。毕竟从裙摆的缝隙中若隐若现的腿实在是太美了。在识者将臣看来，说是云雀级也不为过。请原谅我借这个地方，原谅我迷恋其他女性的美腿的不义之举。合掌。

一不留神，场景又切换了。真是个静不下来的梦啊。不过梦往往都是这样的。

纵横无尽地在空中来回飞舞，反复突击的女武神停止了动作，和某人对峙着。胶着状态还细心地附上了厚重的音效，仿佛在强迫梦里的人紧张起来，闭上嘴紧张起来。

女武神的对手似乎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那站姿一看就是强者，手插在口袋里的样子也颇有大boss的风范。

女武神说了些什么，举起长枪。大boss却一动不动。

这时，女武神的周围聚集了新的登场人物。面对大boss，果然还是要组队。这是游戏的铁则。说不定现在正上演着过去的敌人集结起来的热血事件。

面对成群结队的敌人，大boss厌烦地从口袋里抽出手——紧接着。

在将臣的视角里，大boss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了什么。

仅此而已，聚集在女武神身边的队伍就被轻易吹飞，像变魔术一样瞬间消失。

女武神自己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攻击，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连视力很好的将臣都看不清楚，说明这个梦的摄像头拍得并不好。

摄像头接下来聚焦在大boss身上。他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悠然地站在那里，展现出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气场。啊，这就是大boss。身经百战的大boss。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将臣感觉，自己似乎和藏在蓝色兜帽下的那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糟糕，全身擅自动了起来。仿佛面对暴风一般的压力笼罩全身，将臣的梦被对方的梦压垮了。

女武神看向这边。她在说些什么。是说“住手”，还是说“快逃”呢。

还没来得及确认，将臣的身体就四散开来。

本能告诉他，是那个大boss做了什么。就像被强行逼着跳伞一样，将臣被拖入猛烈的重力之中，全身都浮了起来。

啊，要晕了。不行了。

但不可思议的是，将臣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虚无感和丧失感。

因为，这只不过是某个人的梦而已。

「嗯……？糟糕」

看来自己是随着云雀的跳伞，也跟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看了看表，发现睡了还不到十分钟，但整个人却像睡了两小时一样，有种酩酊感。看来情侣的幸福感很容易让人失去骨气。就像肯德基一样，可以毫无压力地享用。

「不过，只有这个有点痛，妨碍睡眠了」

将臣无奈地苦笑着，摸了摸新添的红肿。那么，在精神界里，将臣会遇到什么呢？感觉他已经被切得差不多能做成一斤三明治了。

云雀还是一如既往地沉迷于精神界，将臣坐在她旁边，用手机浏览新闻。这已经逐渐成为理所当然的风格，或者说，感觉很自然。

「真的假的……超能力搜查官不行啊。话说，每次看都解决不了问题啊」

叶佩市发生的伤害事件的后续报道出来了。看来是药物引起的犯罪，下一个受害者在叶佩市的隔壁，未空市被发现了。FBI颜面扫地！报道里还刊登了类似八卦节目评论员的不负责任报道。还有自称有识之士的评论说，因为有治疗旧病的记录，所以这可能只是医疗事故。感觉不太清楚实际情况。

如果这真的是连续事件的话，学校应该也会提醒学生注意吧。也得好好提醒妹妹注意一下，FBI要来了。不管怎么想，感觉她只会兴奋起来。

「嗯嗯……」

云雀发出像是梦话又像是呼吸的声音。将臣慌忙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但她似乎并没有醒来。她稍微改变了一下姿势，又开始浅浅地呼吸。一开始以为她很痛苦的潜水中的呼吸，将臣也渐渐习惯了。

然后，云雀的头理所当然地放在将臣的右肩上。她应该很安心吧，虽然有一定的重量，但将臣一点也不觉得重。

一种让人坐立不安，又痒又麻的感觉在后背游走。那是因为云雀的头发实际触碰到了将臣的脖子，还有她身上那股让人觉得身体像是由糖果做成的甘甜香味。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因为将臣身为健全男生的冲动吧。他好几次想摸摸云雀的头，或是碰碰她的脸颊，但又把手缩了回来，这种可疑的举动十分引人注目。毕竟云雀都说了相信他。将臣的女性经验还远远不够，无法带着傲慢的心情背叛她的信任。

「……这算是折磨人吧。」

云雀已经宣言过，她不会停止潜水。而且潜水的时机并不明确，虽然也可以有意识地潜水，但据说『相当累人』。大多数情况下，她都会被一种『现在就是时候！』的冲动所袭击。因为要忍住这种冲动相当辛苦，所以她甚至会在上课时一有机会就假装睡午觉，然后潜水。虽说只有十分钟左右，但在现实的牢笼中毫无防备地暴露自己，真是了不起的毅力。

如果相信云雀留在APP上的记录，『放松下来就容易潜水』，那么和将臣在一起时潜水的频率增加，某种意义上也能成为一种指标。

从将臣的角度来看，这样就能合法地和她亲密接触，本身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云雀隐约传来的体温，还有略显激烈的呼吸，以及女生特有的柔软触感，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让他的理性飞到九霄云外，所以他不得不通过新闻之类严肃的话题来分散注意力。本能真是个麻烦的东西。这就是高中男生的正常反应吗？

作为次要效果，他现在对时事新闻有了些自信。这种程度应该会被日向揶揄『你是在找工作吗？』吧。遗憾的是，恋爱活动似乎也需要新闻。

将臣无奈地叹了口气，代替因为云雀的头靠在上面而无法耸动的肩膀，他不经意地从公园外侧，位于高处的休息小屋的长椅上，隔着栅栏俯视着前方的广阔停车场——

「……那家伙。」

他注意到有个蠢蠢的物体在车后面晃来晃去。

她是在实践什么现在流行的忍者风格吗？只见她忽左忽右地在车与车之间移动，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窥视着栅栏那边——也就是将臣他们所在的方向。双方的距离大约有三十多米。她时不时地偷看一眼，然后又在手机上点来点去。这可疑人物也太明显了。连自己都意识到可疑的可疑人物，只能说是蠢到家了。

——那家伙居然还穿得像动画角色一样。

那家伙晃动着极具特征的白色鬓角，穿着不知是粉彩还是萤光的大理石花纹T恤和裤裙，就算不想看也会注意到。最显眼的是那像肩垫一样寄生在T恤上的神秘装饰，除了被核污染的世纪末或尖锐的COSER以外，很少有人会穿这种东西。将臣强忍着想立刻冲上去，质问她是在哪里买到这种像生物多样性拼盘一样的衣服的冲动。毕竟他正在约会，没空去管其他女生的时尚。

将臣抽搐着脸颊，关掉新闻APP，用LINE发了条信息。

『我只有视力好，你是知道的吧？』

那个笨蛋明显地动摇了。明明是用APP发的，她却在东张西望。你到底在和谁战斗啊，将臣真想大声问她。

哈啊啊啊啊啊，这次将臣自然地叹了一口大气，他一边对这口大气感到厌烦，一边给另一个人发了信息。

『你这个偷窥狂』

这样应该就能传达我的意思了。因为实行犯是个笨蛋，所以犯人只能是笨蛋的使用者，两个笨蛋使用者中有一个正在和女生亲密地待在一起，那么幕后黑手自然就显而易见了。

没过多久，那个笨蛋又开始用手机打字，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大概是幕后黑手下达了撤退命令吧。现代也一样，忍耐不住的忍者没有价值。

——那些家伙是从哪里嗅到消息的呢？

其实我还没跟那两个人说过我和云雀开始交往的事。一方面是顺其自然开始交往的，另一方面也很难找到时机说。如果只是怀疑的程度还好，我当然不打算在学校里公然宣扬，但要说和那两个人私下玩的话，虽然很意外，但几乎没怎么玩过。启示放学后和周末好像大多有家庭事务要处理，而云雀则有流浪癖。而且一般来说，男生没有特地告诉别人自己交到女朋友的文化。大概吧。

不过，毕竟三天前发生了那件事，突然分开吃午饭，或是听到梶什么的谣言，又或者是云雀偶然发现了自己，我猜原因大概就在这几个吧。理由这种事现在怎样都好，反正我打算在下周的星期一告诉他们。

一想到启示那张笑嘻嘻的脸，我就没力气了。

「啊……嗯？」

像孩子一样甜腻的声音抚过耳边。启示那张笑嘻嘻的脸瞬间烟消云散。再见了，启示。

「早安，云雀。潜水怎么样？」

「感觉好奇怪。」

云雀的语气似乎还有些迷糊，变得有些孩子气，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也不用……笑我吧」

云雀似乎渐渐恢复了状态，闹别扭似地说道。

「所以，奇怪的感觉是指？」

「我是救世者对吧？」

只看这句话的话，感觉相当的违和，但毕竟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没有吐槽。

「敌对……应该说，和我立场相反，扰乱精神界的潜者被称为『乱世者』，我和另外两个救世者一起把那个乱世者逼到绝境——然后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呃，乱世者吗？」

「不是」云雀在将臣的肩上摇了摇头，

「是和我同行的救世者之一。固有标签是『富勒烯』，是个相当强的潜者」

「我听不懂固有标签是什么」

「对不起。固有标签……嗯，就像是外号一样的东西。我也有」

「顺便问一下，云雀的固有标签是什么？」

「『高贵云雀（Noble Lark）』。嗯，只是把本名稍微改了一下。想笑我随便就笑吧」

将臣在脑中拼命搜索着Lark是什么意思，但对英语成绩只有2的将臣来说，这只是一个徒劳的作业，只会让自己汗流浃背。悄悄地用词典APP查了一下——原来是鸟儿云雀的意思。高贵的话我记得是高贵的意思——所以是贵家云雀，高贵云雀（Noble Lark）。确实很随便。

「比如ＳＮＳ的昵称，什么的，结果都是用名字的谐音，或者故意把青换成相反的红，这种随便的昵称很多吧。和那个一样。我觉得其他潜水者也都是这种程度的命名……大概」

将臣觉得遮羞般找借口的云雀很有趣，不禁笑了出来，但云雀似乎觉得自己被嘲笑了，狠狠地瞪着将臣。

没关系，就算你不相信——她似乎完全不是这么想的，闹别扭的样子很可爱。

「总之，虽然听说发生了这样的事，但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因为突然开始痛苦，我也很困惑，所以才让乱世者逃走了」

云雀用略带热情的口吻说道。在谈论精神界的时候，她比平时更加饶舌，表情就像央求别人听自己说话的孩子一样。

这既新鲜又有趣，但同时也让将臣更加遗憾自己没有能让她说这么多话的本事，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对云雀来说，光是愿意听她讲这些话，可能就已经很宝贵了。

将臣觉得这也是自己被赋予的重要职责。因为“守护者”也是保护她心灵的人。

所以现在只能尽全力完成这个职责，逐渐融入她的世界。

将臣所不知道的世界——精神界，要一个一个地解开。

「我说，精神脱离者有那么多人吗？不止云雀你一个？」

「当然了」

当然了啊，将臣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像我这样有使命的人有很多。然后在潜入的瞬间就会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同意这个意义的人就会成为救世者，不同意而渴望自由的人就会成为乱世者。虽然多少有些例外，但大致上就是这样」

「潜水者们会在现实中交流吗？」

「不会」，云雀立刻回答。

「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大家都是用固有标签互相称呼，也不知道本名，外表也会各自改变，所以几乎等于没有线索。如果有人把“守护者”召唤成和现实一样的外表和性格，而那个“守护者”又是彼此都认识的人——嗯，或许也会有这种事吧」

「顺便问一下，云雀姐的外表是什么样的？」

「女武神吧」

我的女朋友是脑内女武神——真是相当有冲击力的词汇。

不过女武神也就是瓦尔基里。用这种说法来替换的话，感觉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稍微容易理解一些。最近好像也做过这样的梦，所以能鲜明地想象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就像在线游戏一样吗？」

「或许吧。同时访问精神界这个共通服务器的潜水者们，以自己喜欢的虚拟形象共享世界——这么一想，就像是在睡觉的时候玩游戏一样。我真是不正经啊」

虽然她开玩笑似的说着，但侧目窥视到的表情却非常认真。

「话说回来，云雀姐啊，我有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什么？」

「……你明明已经醒了，为什么还要把我的肩膀当成枕头呢？」

「…………不喜欢？」

她那像是闹别扭又像是撒娇的声音，就像用砂糖做成的子弹一样甜蜜地射穿了我的脑髓。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对于平时总是秒回的电波大小姐云雀来说，这次的沉默有点长。终于——

「我想再保持这样一会儿。可以吗，我的“守护者”？」

「——谨遵吩咐」

云雀病——这可能会让人上瘾啊，将臣苦笑着想。

——虽然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补充一点，精神脱离者在社会上普遍被认为是病人」

「自己的女朋友被说成病人，感觉可不太好啊——呃」

将臣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社会？社会上的人知道精神脱离者吗？」

不用说，将臣当然不知道这个单词，学校里的同学也只会揶揄云雀有病，但没有人会说她生病了。将臣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传闻。

「是啊，因为没有解释过。没有解释过这是病。所以从旁人看来，只会觉得我有妄想症，这就是实际情况。但是，如果去医院检查的话，就会被确诊为某种病。比如说……如果测量我的脑电波，就会发现我在潜行时的波形会变得非常混乱，而且不是癫痫那种发作性的，而是在潜行期间一直持续。但是，一旦停止潜行，无论怎么检查都找不到任何异常。所以，如果观察潜行中的脑电图，就会发现脑电波好像受到了电波干扰。还有，我的大脑会陷入异常的兴奋状态，明明身体动不了，大脑却承受着相当大的负担」

云雀像是在找借口一样，补充说明道：「我做过很多检查，所以知道得很详细」。虽然将臣不记得自己有露出那么怀疑的眼神，但或许将臣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之所以能流畅地进行如此周到的说明，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顺便问一下，病名是什么？」

云雀没有卖关子，干脆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病名是——慢性昏睡障碍。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令人困扰的是，我们的精神界最终还是被医学断定为梦境或幻觉之类的东西。真是气人——我说，你怎么想？将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