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章　Tier1姉妹

我的人生不需要「赞」。

被他人认可的证明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到头来，被他人填满的人生只是空虚的纸老虎，只要无法照顾好自己，就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我早就知道了。

「兰香～！我看了昨天的视频！超可爱的～！」

「谢谢～！不介意的话就按个赞吧～！」

「按了按了！」「当然啦！」

智能手机对人类来说还太早了。

要产生世界就在掌中的错觉，名为认可欲求的脆弱性实在太过庞大。

先人说过——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拥有协调性与配合周遭是两回事。为了跟上话题而用两倍速看电影，或是认真地对不有趣的社群网站贴文点赞，这些事到底能丰富人生什么？

更别说恋爱了，根本是效率的极致。

「……君永同学除了念书以外都在做什么啊……？」

「……就算是私立学校，那样也太异常了吧……」

「……会看视频吗……？」

「……不可能不可能。听说他学校发的平板电脑里，只装了教科书和参考书而已……」

「……呜哇～全国模拟考前十名的果然不是人……」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都跟我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规定自己的人永远是自己。

即使协调，也不同调。我只是一心一意磨练自己的能力。学习，勤勉。学生这段培育期间该做的就是这两件事，如果人生也有攻略Wiki的话，应该会最先写上这两点吧。

这就是我——君永织见，唯一且绝对的哲学。

愚蠢的同学们啊，你们就尽管在家庭餐厅或卡拉OK浪费人生吧。在这段期间，我会把自己推上你们无法触及的领域，找到真正的幸福。到时候就算你们后悔当初为何不那么做，也已经太迟了。有我这个「君子」在，你们就已经放弃成为君子的权利了——

「君永，你有在打工吧？」

——本该是这样的。

「有人举报你。我们学校禁止打工，违反规定最严重会退学，你知道吧？」

从被班导叫去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大幅偏离了正轨。

没错。

就在身为学校最高权力者的理事长，对我下达这个通知的瞬间。

「君永织见同学，我来介绍一份替代的打工给你。」

我用送报锻炼出的技巧，闪避着牵着毛茸茸小狗散步的贵妇们，顺着重力在狭窄的坡道上奔驰。

这里是代官山，一个时髦的住宅区。

骑着自行车在住宅区中狂飙的人，就是我，君永织见。

贵妇们像是在炫耀自己引以为傲的宠物般牵着狗散步，而我被她们用像是看到碍事者的眼神盯着，同时在某栋公寓前停下自行车。

「这里就是理事长的家……」

我抬头仰望到脖子都痛了，不禁喃喃自语。

这栋高楼公寓，仿佛俯视着东京特别高级的住宅区代官山。房租到底要多少钱，以我的金钱观根本无法想象。在蓝天之下，银色的公寓闪闪发光，宛如现代的王城。

理事长家的家务代理。

为了让我免于退学，提出的条件就是这份工作。

不但有打工费——而且和我之前在牛丼连锁店和清扫业的打工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有如干部和平社员的差别待遇。

虽然说是因为我的成绩好才给我这样的待遇……但真的有这么好的事吗？

虽然我无法理解，但有钱总是好事。而且我很擅长家务。这么好的打工，就算找遍其他地方也找不到吧。

我下定决心走进公寓的入口，在自动门的门前按下了被告知的房间号码。

『──……你好』

是女人的声音。虽然理事长说家人会来开门，但应该是其他佣人吧。

「那个，我是来帮忙做家务的」

『啊啊……我听说了。我帮你开门，你直接进来吧』

自动门无声地打开了。感觉好像误入了科幻世界一样。

我走进电梯，移动到最上层。电梯的运行顺畅到让人不安，门打开的时候，感觉就像瞬间移动一样。

我走在没有一丝脚步声的走廊上，站在目的地的房间前。

3001号室。

她让我直接进来吧……。

看着这扇庄严的门，我有点胆怯，但既然得到了许可，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一边转动门把手，一边说着“打扰了”，然后走进了房间。

从宽敞的玄关往右看，是一个类似客厅的空间。宽敞到与其说是客厅，不如说是大厅，感觉可以开家庭派对。

但是……如果我直白地说的话……。

脏得要死。

「啊～♥　好可爱～♥　看这边看这边♥」

从空的纸箱后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怎么回事。和在对讲机里听到的声音完全不同。不过，本人的声音和电话里的声音完全不同也是常有的事。

总之先打个招呼吧，我脱下鞋子，从入口处往客厅里面看。

然后。

和屁股对上了眼。

「啊～♥　太棒了♥　你为什么这么可爱呢～？」

屁股在说话。

穿着淡粉色女性内裤的屁股——一边左右摇晃着，一边发出撒娇的声音。

这个生物是什么……。

虽然人们常说现在是多样性时代，但只有屁股的生物可以定义为人类吗？需要等待专家的判断。

「喵～♥　喵喵喵～♥　喵————啊？」

对上了眼。

这次是和人类的眼睛。

被误认为妖怪的怪奇屁股，原来是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的女孩子。上身只穿着T恤，下身只穿着内裤，邋遢至极。不过那个女孩子，意外的是我认识的人。

「啊，是班上的」

总是被人群包围着，好像是在做视频的SNS——吉城寺……什么来着？

吉城寺某僵住的时候，一只猫喵地叫了一声，从客厅里跑过去。我还在想她在做什么，看来是在用手机拍摄那只猫。什么嘛，是猫啊。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刺痛耳朵。满脸通红的吉城寺某垂直跳了起来。

我不由得捂住耳朵。她趁机把T恤往下拉，试图遮住内裤，同时与我保持最大限度的距离，贴在墙上。

糟了。

还没打招呼。

「我是被介绍过来的，家务代理——」

「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变态！？到底哪里——

「——怎么了！？」

装满东西的纸箱飞了过来，直接砸在脸上。纸箱里的女性衣物一下子飞散在空中，落在仰面倒下的我身上。眼前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被攻击！？难道是把我错当成变态了……！？不，应该不是。

「你们几个！在吧！快出来！」

我在黑暗中挣扎，把脸上的布料扯下来。这是什么，衬衫吗？这是？裙子吗？嘴里有什么东西，内裤吗？

终于恢复视野的时候，有人从二楼慢慢走下楼梯。

「……兰香，吵死了……会传到麦克风里……」

皱着眉头出现的，是前发莫名长，穿着松垮垮连帽衫的女生。

然后我背后的玄关门，喀嚓一声打开了。

「我回来了——兰姐，怎么了？穿成这样。」

从玄关进来的是给人开朗印象，身材纤细娇小的女生。

「是变态跟踪狂小偷！趁我专心摄影的时候……！」

然后吉城寺某人伸出手指，三个女生并排着低头看向被埋在衣服堆里的我。

……怎么回事……！

我只是想来打工而已……为什么我会握着内裤，被三个不认识的女生俯视着！

「家务代理？」

终于说明了情况，T恤短裤的女生——更正，穿着高领短裤和黑色裤袜的吉城寺某人，将手臂交叉在胸部下方，皱着眉头。

「要找借口的话，就说得更像样一点。我可以报警了吗？」

「是真的！是理事长叫我来的……！」

「妈妈？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家妈妈是理事长——」

好胜的吉城寺话说到一半，眯起眼睛盯着被迫跪坐的我的脸。

「……我还在想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我们班的书呆子永？」

「你终于想起来了……吉城寺什么的。」

「兰香！吉城寺兰香！你才是不记得吧！」

对了对了，是这个名字。

是我们班最吵闹的女生团体的中心人物，偶尔会在教室或走廊上跳谜之舞蹈的奇怪女生。原来是理事长的女儿啊。

吉城寺兰香像是在忍耐什么似的，脸颊抽搐。

「真不敢相信……我明明和你同班，你却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

「抱歉，我不擅长记别人的脸。」

「你竟然不记得我这个日本最有名的女高中生的脸！？」

「你这家伙还真自恋啊。」

竟然说日本最有名，真是令人佩服的自我意识过剩。

「啊啊——！！」

吉城寺兰香不耐烦地咬牙切齿，拿出手机。

「你嘴上这么说，反正一定是我的跟踪狂吧！我马上报警！」

「……如果是这样，你是怎么进来的？」

用平静的声音提出异议的，是穿着宽松连帽衫，留着长浏海的女生。浏海太长，完全遮住了右眼。

「明明是自动锁，我们之中没有人开门的话，不可能进得来。」

「梅瑠姐说得对，兰姐。」

娇小的女生也帮腔。

「是不是有人从里面帮你开门的呢？对吧，小偷先生？」

娇小的女生在我旁边蹲下，歪着头对我说。近距离一看，她的脸就像偶像一样端正，而且声音非常清澈。

「对、对了……是有人帮我开门的。和你们不同，是别的女人……」

「……难道是」

三人同时露出心里有数的表情，一起看向某个地方。

那里是白色墙壁上安装的，像黑板一样大的显示器。

「菊姐！」

吉城寺兰香大喊的瞬间，显示器像是看准时机一样亮了起来。

『叫我吗？』

显示器上显示的是插画。

准确地说，是会动的插画。

穿着像是高中制服的金发女孩的插画，眼睛一眨一眨的，一边左右摇晃，一边用熟悉的女人声音说话。

吉城寺兰香对着显示器咬牙切齿地说。

「喂，菊姐！让这家伙进来的是……！」

『嗯？啊，是我我』

「我们可没听说！竟然会有男人的家务代理来！」

『咦？我没说过吗？抱歉抱歉，我忘了』

这是什么……显示器上显示的会动的插画，和活生生的人在争吵……

「看来我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我目瞪口呆，娇小的女生在我面前转了一圈，露出灿烂的笑容。

「吉城寺家负责可爱！爆红前夜的天才声优！四女竹奈奈☆」

「好，下一个」，她把（空气）麦克风递给旁边的长发女生。

「……三女梅瑠。兴趣是游戏。工作也是游戏」

她用阴沉的声音说完，吉城寺兰香把（空气）麦克风递给她。

「……………………」

但是吉城寺无视了她，自称四女的娇小女生把麦克风对着显示器。

『嗯，本职是插画师，副业是VTuber，兴趣是女高中生的，栗木隐香——不对，是长女菊莉哦。请多关照』

「稍微补充一下，菊姐是我们家最强的家里蹲，很少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所以平时都是这样」

『可爱吧？』

插画的头左右摇晃。我看着她，再次喃喃自语。

「画在动……」

『诶，从这里开始？』

「现在还不知道Live2D的人，真是少见呢，小偷先生」

这是姐姐？这个家的世界观是什么啊。

「等一下。为什么你们能正常接受？」

吉城寺兰香竖起漂亮的眉毛。

我松了一口气，

「是啊。会动的插画是姐姐，太奇怪——」

「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吗！？

吉城寺用手指着我的脸，

「这种男人出入我们家！我绝对不行！要是炎上的话怎么办！？」

她这样说着，瞪着我的脸。

「而且这家伙在学校里只顾着学习，连一个能好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吧？怎么可能做家务！」

我不由得生气了，回瞪着吉城寺的眼睛。

「前后文不连贯啊。那只是偏见」

「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是靠偏见运转的。教科书上没写吗？说到底我们家根本不需要家务代理！」

「哦……真是了不起的毅力。在客厅的这个惨状面前还能这么说吗？」

看到客厅里散落着纸箱里的东西，吉城寺兰香「唔……」地退缩了。这是把洗好的衣服随便扔进纸箱里的证据。除此之外，客厅里还散落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吃完的餐具，塑料袋，不知道是什么的空箱子，塑料袋，塑料袋，塑料袋。

只有刚才猫所在的一角不自然地收拾得很干净，看来那里是拍视频的拍摄点。

我站起来说道。

「你们去外面待一个小时左右。我会告诉你们，这个家到底需不需要家务代理」

然后一个小时后。

四姐妹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被震撼得呆立不动。

「能看到地毯了……！」

「……没有灰尘……」

『地板看起来在发光！』

「能知道东西放在哪里……」

我把装味噌汤的碗放在桌子上，

「冰箱里的东西快要坏了，所以我做了饭」

「哦哦——！」

三女梅瑠和四女竹奈奈迅速坐在桌子旁，连「我开动了」都没说就拿起筷子。她们一吃进嘴里，就说着「好吃！」「好吃……」，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

我盯着还呆立在客厅入口的吉城寺，歪着嘴说道。

「我从小学就开始做家务了。而且做饭和打扫也在打工的时候被锻炼得要死不活。我自认为以一个书呆子来说，我算是做得很好的了」

「录取！录取了！」

「饭会自动出现的生活……我一直很憧憬……」

吉城寺低着头，摇摇晃晃地穿过客厅，只喝了一口我做的味噌汤。

然后她开始浑身颤抖——粗暴地把碗砸在桌子上。

「不录用！」

什么！？

「为什么！工作很完美——」

「总之不录用！绝对不行！现在马上给我出去！！」

然后我被强行赶出公寓，被炒了鱿鱼。

虽然我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但这是最短的记录。

「嗯。原来发生了这种事啊。」

我刚发生的事，三鹰松叶用悠闲的一句话总结了。

地点是食堂窗边的柜台座位。眼前的窗户对面，是许多学生各自度过时间的中庭。

三鹰总是在午休时突然出现，坐在这个座位上，一脸幸福地笑着眺望聚集在中庭的女生们。最后开始评论她们的制服穿着方式，把这种变态边缘的行为当成毕生事业。

顺便说一下，三鹰是女的。

不，也许只是穿着女生制服，也许只是在胸前塞了东西——但是至少在我眼里，这位朋友看起来是女性。

「你再稍微有点兴趣吧！我唯一的友人正陷入困境啊？」

「你这人真爱自夸。不过君子同学——」

三鹰用奇怪的外号称呼我。似乎是把姓氏的君永和名字的织见的头拼凑在一起。

「——在我看来，你的境遇别说可怜了，我只觉得嫉妒。」

「嫉妒？我正面临退学危机耶？」

「真是的。明明是学年第一的秀才，你对这所学校却太不了解了。」

「听好了。」三鹰挥动手指，开始讲解。

「首先是吉城寺兰香。拥有『日本最有名的女高中生』的称号，超有名的视频发布者。SNS的粉丝数轻松超过100万。是比一般艺人更有影响力，超重量级的网红。」

这么说来，她自己是这么说过。

我不看SNS，所以不太清楚100万是个什么概念。

「接下来是吉城寺梅瑠。15岁就加入FPS游戏玩家无人不知的电竞团队『AlphaPlanet』。说是全世界最受瞩目的女性电竞选手也不为过的天才初中生。对未来的电竞界来说，可以说是至宝的存在。」

职业玩家吗。虽然知道有这么一群人，但具体上在做什么就不清楚了。话说回来，他能这么流利地介绍，是事先练习过的吗？

「然后是吉城寺竹奈奈。虽然还没有主演的机会，但以年龄来说，她那过于细腻的演技震撼了业界，是超有前途的年轻声优。14岁就演得好，唱得好，说得好，是超级全能型的。而且外表还是超美少女，毫无破绽。以提前购买潜力股来说，她太稳了，是注定会成为明星的人。」

声优啊。最近好像还被要求做偶像的工作，很辛苦吧。

「这就是我们学校引以为傲的这个世界最上位势力——人称Tier1姐妹。」

Tier1？我记得Tier……好像是『阶层』的意思。『第一阶层』就是Tier1吧。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还有一个人呢？」

「嗯？」

「吉城寺家是四姐妹。应该还有一个长女吧？」

「啊……吉城寺菊莉同学啊。她现在应该是二年级，但好像完全不来学校。就连同班同学都没见过她私下的样子。」

「那不就是留级吗……」

「应该是母亲的力量吧。不过VTuber和插画家的收益加起来，应该有让一般企业经营者光着脚逃跑的收入，别说学校了，搞不好连工作都不需要了吧。」

这个世界的最上位势力吗？果然有啊，所谓的胜利组。

世界是不平等的。

但正因为如此，和别人比较是没有意义的。我只要做我能做到的事。

「总之呢，君子同学。我想说的是，能和那种高高在上的美少女们一起亲近，是就算被刺了也抱怨不得的幸运吧。」

「被刺了的话，我会抱怨的。」

「我不会抱怨。高规格的女高中生最棒了！」

虽然刚才稍微岔开了话题，但这家伙毫无疑问是女的。不然早就被逮捕了。

「哎，玩笑话先放一边。」

「你的脸是因为开玩笑才红的吗？」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被解雇，那就试着稍微走近她们吧。为此，我刚才给了你情报吧？」

……原来那番长篇大论是为了这个吗？

「就算你说要走近她们……」

「你有点太自我了。你的正确，对别人来说未必是正确的。『君子和而不同』——是这么说的吧？」

确实如此。不迎合而是协调，才是真正的君子。

「我会努力看看的。毕竟事关退学。」

「要是真的不行，我会雇用你的。顺带一提，制服是水手服。」

「你到底喜欢什么啊。」

我与三鹰道别，回到自己的教室。眼下，妨碍这份打工的障碍是次女兰香。而且她正好和我同班，可说是四姐妹中最容易制造交集的对象。

首先，要和颜悦色地打招呼，解除她的戒心——

「嗨，吉城寺——」

「……啧。」

她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我。

还顺便咂了下嘴。

连周围的同学们都窃笑起来。

……我知道啦。我和这家伙的生活方式完全相反，根本不可能互相理解。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放弃。

放学后，我再次前往代官山的公寓。

虽然做好了被赶回来的觉悟，不过直接从学校过来似乎奏效了。吉城寺兰香不在，由老幺竹奈奈出来迎接。

「欢迎回来～♪……不对，应该说——欢迎回来，哥哥！」

「突然把陌生人叫成哥哥，你的心灵真是黑暗啊。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聊聊哦？」

「请不要秒速把人当成可怜的孩子。这是演技啦，演技。」

「演技？」

吉城寺竹奈奈露出灿烂的笑容，比出横向的胜利手势。

「女性声优果然还是得让男人心动才行。哪一种说法比较让你心动？」

「总之，被不太熟的女孩子叫哥哥，只会让我觉得恐怖。还是别这样比较好。」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你有点太现实了呢，执事先生。」

「执事先生……？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你不是会做家事吗？那不就是执事先生吗？」

「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什么，不过我可没那么好。」

「那还是叫你『学长』比较好吧。学～长♪」

竹奈奈用学妹在社团活动结束后打招呼的语气说道。

我明明没参加过什么社团活动，却还是被她想象的情景给带入了。这就是明星的演技吗？

竹奈奈很干脆地让我进了门。看来她对我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别摆出那么严肃的表情嘛。竹奈奈酱会代替那些冷淡的姐姐们来陪你……啊，不过你可不能喜欢上我哦？要是不想被声宅杀掉的话！」

不过这孩子也有点怪怪的。

「在二姐回来之前开始工作吧。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啊，那正好。我攒了一堆衣服没洗」

「毕竟都装在纸箱里了……」

「不，那些衣服我一次都没穿过。不是积书而是积衣」

「为什么买不穿的衣服？」

「不觉得只要可爱就先买下来吗？」

我不懂。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吗？

我们从客厅的楼梯上到二楼，来到放着要洗的衣服的更衣室，那里有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八个洗衣篮，全都堆得像山一样高。

我无法想象到底有多少件。到底有多懒散才能积攒这么多衣服？话说穿的衣服不会消失吗？啊，对了。有积攒的衣服。

「洗衣机在一楼的多功能房。你知道怎么用吗？」

「……大概知道。」

虽然我不知道高层公寓最顶层的洗衣机是什么样的，但应该无法一次洗完这么多衣服吧。我必须轮流使用洗衣机。然后，还要把洗好的衣服叠好……这要花多少时间？

「那就拜托你了～」

竹奈奈轻松地说完，就离开了更衣室。

……没办法。这是工作。耐心地收拾吧。

我首先把大量的待洗衣物搬到一楼的多功能房。那里就在厨房旁边，洗衣机，晒衣杆，熨斗，缝纫机等一应俱全，似乎是家务专用的房间，但为什么离更衣室这么远呢？这样反而不方便吧。

搬完之后，我开始粗略地按材质分类待洗衣物。因为聚酯纤维和羊毛的洗涤方法不同。

就这样，我一点一点地处理着衣服堆成的小山，突然有个像绳子一样的东西勾住了我的手。

我把它拉出来。

是胸罩。

而且是大到可以塞进脸的。

我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小小的笑声。

「（梅瑠姐那不像初中生的超大F罩杯胸罩……没有一个高中男生看到那个不会动摇的。来吧，让我看看你珍贵的反应！）」

「……………………」

我默默地把胸罩扔进洗衣袋里。

「诶诶！？」

我继续处理着衣服堆成的小山，不知何时回来的竹奈奈有些惊讶地说。

「没、没有反应吗……学长，你真是个强者……」

「因为我有妹妹。」

事到如今，我不会因为胸罩这种程度的东西而动摇。

「你期待我做出不守本分的行为吗？你打算抓住那个瞬间把我赶出去吗？」

「不不不，怎么会呢！因为很少有机会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男孩子！我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好机会？」

我一边动手一边回头，站在洗衣房入口的竹奈奈不知为何有些害羞地说。

「竹奈奈酱是那种取材后更容易发挥演技的类型……因为经常扮演少年角色，所以我想好好调查一下男孩子的言行举止」

「……不能找同班同学吗？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那个，但你姐姐的意见很正确。一般来说，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理由就把同龄的男生带回家」

「当然不只这个原因哦？」

竹奈奈在我面前蹲下，双手托着下巴，戏谑地笑着。

「我想要哥哥」

然后，未来的明星用撒娇的动画声说道。

「我觉得你正好合适呢。织见哥哥♪」

「……我有妹妹了」

从中午开始洗衣机就转了三次左右，终于看到结束的时候，今天第一次看到的身影打着大大的哈欠出现了。

「呼啊……早上好」

「啊，早上好——早上好？」

我之所以惊讶，并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三女・吉城寺梅瑠突然出现在多功能房，也不是因为她只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毫无防备地露出大腿。

现在几点了？

我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下午5点半。

下午5点半……

「难道……你刚刚才起床？」

我向正在用厨房的饮水机往杯子里倒水的梅瑠问道，她一边咕嘟咕嘟地喝着水一边转过头来，把杯子喝空后若无其事地回答。

「是啊。」

「……学校呢？」

「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

从三鹰的语气来看，这里的四姐妹应该和我一样是同一所学校的初中部或高中部……竹奈奈也正常地待在家里，难道初中部已经开始放春假了吗？今天我也是因为要发还考试卷，所以提早放学。

就算是这样，这个时间才起床也太晚了……简直就像吸血鬼的生活节奏。

正当我受到文化冲击时，竹奈奈从客厅探出头来。

「啊，梅瑠姐。早安。」

「早啊。」

梅瑠叼着牙刷回答道。看来三女在这个时间起床，在这个家里是理所当然的……在水槽里刷牙，感觉有点讨厌啊。

「今天要吃饭吗？」

「嗯……不用了。马上就要练习比赛了，吃面包解决吧。」

「了解。」

「面包？喂喂，你打算用点心面包之类的东西解决一餐吗？如果要简单的东西，我马上就能做——」

梅瑠呸地吐出漱口水，

「没关系，这是健康的面包。」

说完，她从水槽下面的收纳柜里拖出一个纸箱，打开盖子。

然后把从里面拿出来的橙色袋子给我看。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健康面包——我看了看背面记载的成分表，确实有各种营养素均衡地配合在一起。

「就是所谓的完全营养食品。」

竹奈奈补充道。

「梅瑠姐的饮食有一半都是这个。」

「普通的饮食只要在有心情的时候吃就好。除此之外，吃这个比较节省时间。」

梅瑠打开橙色袋子的封口，从里面拿出长方形的面包开始嚼了起来。就像在啃种子的仓鼠一样。虽然也有人觉得……比起吃方便面之类的东西要好，但对我来说这实在是太过异文化了，无法坦率地接受。

「啊，对了！」

竹奈奈突然拍了拍手。

「不是做饭，就打扫吧。打扫梅瑠姐的房间。差不多该收拾一下了吧？」

「诶诶……？还行吧——」

「不行！天气变暖了，虫子也会冒出来，得趁现在收拾一下！」

……事情变得不妙了。把那么乱的客厅放着不管的竹奈奈，说『不妙』的房间到底是……？

「学长，你来看看！真的很不妙！」

被绕到后面的竹奈奈推着，我被带上了客厅里的楼梯。来到二楼右边深处的门后，竹奈奈松开了手。这里好像是梅瑠的房间。

虽然嘴上说着不妙不妙，但昨天的客厅就已经够不妙了。3人份（或者4人份）都那么乱了，如果只有一个人会弄乱的房间，理论上应该会比那好一点吧。

我稍微下定了决心，打开了眼前的门。

然后踏出了一步。

然后踩到了塑料瓶。

「怎么了！？」

我脚一滑，差点向后摔倒，背后的竹奈奈勉强接住了我。

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混沌。

穿过门后，眼前散落着网购的纸箱，鼠标之类的空箱子，脱下来的衣服，还有网购的纸箱，完全不知道该走哪条路才能进到房间里。

床周围更惨。不用说，除了大量的衣服之外，胸罩和内裤等内衣类也散落一地，简直就像把它们当被子一样堆在上面，乍一看连枕头在哪边都不知道。

最惨的是桌子周围——并排着三台显示器，键盘发出七彩的光芒，鼠标垫很大，鼠标放在上面，还有一个大麦克风架，如果只看这些，确实可以认为这是未来的职业玩家的桌子。

但是，前提是这些东西的旁边没有喝到一半的塑料瓶、能量饮料的空罐，甚至还有堆积如山的方便面容器。

没有重置的房间。

如果每天积累的生活痕迹都没有重置，而是继续堆积的话，就会变成这样的房间。这里是浓缩了吉城寺梅瑠生活的空间。

「没有那么乱吧。」

梅瑠像在跳石上跳跃一样避开垃圾，走进自己的房间。

「昨天扔了一些垃圾，今天很干净。」

「哪里干净了！」

从人生最大的文化冲击中恢复过来的我大叫道。

「这是人住的空间吗！？就算是丛林也会更干净一点！」

「丛林里没有电脑。」

「是这个问题吗……！」

桌子旁边的垃圾袋装满了电脑的周边设备吗？不对吧……！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后面的竹奈奈迅速地敬了个礼，然后迅速地逃进了隔壁的房间。那里好像是竹奈奈的房间。

这可不妙。

难怪她会拜托我做家务。不叫专业人士来的话，根本无从下手。

「现在不是洗衣服的时候。在你生病死掉之前，我要打扫干净！知道了吗！」

「唉……是无所谓啦，不过你可别碰键盘和鼠标哦。」

为什么我好像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家伙！

就这样，我开始对吉城寺梅瑠的房间进行大扫除。

但是，开始5秒就遇到了挫折。

因为梅瑠突然「嘿咻」一声，把身上穿的宽松T恤一下子掀了起来。

「呀啊！？」

我发出了悲鸣。

把宽松的T恤扔到床上，只穿着内衣和内裤的梅瑠一边「呃……」地嘟囔着，一边趴在地上开始翻找脱下来的衣服堆成的小山。

「你，你在干什么！就算我有妹妹，也有个限度啊！」

「什么？」

从衣服堆成的小山中拉出衬衫和裤子，还有连帽衫后，梅瑠只穿着内衣就转向了我。

被宽松的T恤遮住的身体凹凸有致，完全看不出比我小，实在无法把她和妹妹相提并论。特别是胸部的隆起程度明显超出了初中生的领域。柔软的圆弧向前突出，几乎看不见自己的脚，要是坐在桌子前的话，可能会碰到键盘。

「稍微遮一下！你不觉得羞耻吗！？」

「不会啊。又没看到乳头。」

梅瑠开始穿起拖出来的T恤。把卡在胸部的下摆拉到肚脐下面之后，

「你是来工作的吧。那就别在意这种小事。」

「怎么可能！这和洗内衣裤不一样！」

「为什么？其他人洗完澡后也会穿成这样在附近走来走去，做这个家的家务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梅瑠从长长的刘海后面用试探的眼神看着我。

「还是说，你是用那种眼光看待我们的？如果是的话，希望你马上辞职。」

「……唔唔……」

虽然无法释怀……但这份工作确实不能带入那种感情。否则她们也无法安心生活。

没有医生会在诊疗时兴奋——那么我也必须在工作期间忘记自己是男人。

「——啊，我知道了！你就把我当成扫地机器人吧！」

「我觉得扫地机器人更可爱。」

这不算是职权骚扰吗？

我一边思考着现代日本的劳动环境，一边开始打扫。

总之先把可以扔掉的空纸箱从角落开始叠好，然后搬到外面。这样就腾出了一点空间，于是我将衣服叠好整理，把垃圾扔进垃圾袋，用吸尘器清理露出的地板。

在这期间，梅瑠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玩游戏。她时不时会用尖锐的声音对着麦克风嘀咕「我要移动了」「护盾破了」「请跟上来」。

要说她在做什么的话……就是玩游戏，但认真的人身上会有一种类似魄力的东西。她的背影就散发着那种感觉。

不愧是初中生就成为职业玩家。不过现在已经是三月——我记得她说过自己比我小一岁，所以四月开始就是高中生了……不对，还有初中毕业这个选项吗？

我默默地打扫了将近一个小时，当房间多少变得能看的时候，梅瑠深深地叹了口气，摘下了耳机。

我觉得时机正好，于是向她搭话。

「稍微变好一点了」

「嗯？……哦哦」

梅瑠坐着转过头，看着恢复原样的地板，张大了嘴。

「好快。打扫RTA」

「完全没结束啊。不扔掉更多东西的话，没办法继续下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鼠标啊？」

「因为我在尝试各种东西。说不定哪天会用到，所以不能扔掉」

「大部分都不会用到吧……」

这是不会收拾东西的人的典型例子。

我一边把扔在地板上的教科书整齐地堆起来，一边说道：

「这是初中部的教科书吧。已经毕业了，应该用不到了吧？」

「嗯。扔掉吧」

「可是看起来还很新……你有打算升学吧？」

「……为什么这么问？」

「那从下个月开始就是我的学妹了」

我们学校是初高中直升。听说梅瑠和竹奈奈都在我们学校的初中部。

梅瑠再次转向屏幕，小声回答：

「……姑且」

「姑且？」

「虽然我说过没时间去学校，但回过神来已经被安排升学了」

回过神来……母亲是学校的理事长，确实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我低头看着几乎没有使用痕迹的教科书，心想，莫非……

「你……难道没去学校吗？」

「……不行吗？」

梅瑠有些不高兴地回答，右手握着鼠标，左手开始敲击键盘。

「反正义务教育都能毕业，去学校也没意义」

「虽然我没闲到去对别人的人生说三道四，但你不觉得可惜吗？能去学校只有现在了」

「我听兰姐说，你整天学习，没有朋友吧？你也没享受学校生活啊」

「……………………」

她回击的力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对我来说，努力学习才是学校的意义……

「而且，能玩游戏也只有现在了」

「……咦？」

「你不知道吗？FPS的职业玩家，20岁出头就退役的人比比皆是」

……选手寿命这么短吗？简直就像女性偶像一样。

「还有不到10年。说不定我的巅峰期就是现在……这么一想，我就不能在学校浪费时间」

听到她这番仿佛在说人生苦短的话，感觉这个脏房间的分辨率稍微提高了一些。

用完全营养食品省去做饭的麻烦，完全没有做过像样的打扫……简直就像把用于游戏以外的能量削减到极限一样。

当然，我不认为这是好事，但她刚才问过我有没有职业意识。如果她自己也适用这种思考方式，那她就是——

「——我很尊敬你」

「咦？」

听到我的话，职业玩家一脸惊讶地转过头来。

「你正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来充实自己的人生」

我没有特别的才能。

所以只能拼命学习，或者去打工。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尊敬不迎合他人，靠自己的力量战斗的君子。

梅瑠张着嘴愣了一会儿。

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再次面向屏幕。

「……打扫完了吗？」

「咦？嗯……大致上」

「那接下来要进行练习赛，你出去吧」

是是是。

她连说话的时间都嫌浪费吧。我耸耸肩走向门边——

「谢谢……你打扫」

——背后传来这句话。

回头一看，她已经戴上了耳机。我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这次真的打开了门。

看来她并不是在浪费时间向我道谢。

『真勤劳啊。还是说你是个色狼呢？』

我在一楼的厨房准备晚饭时，客厅的壁挂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一个金发女高中生的插画。

「哟，绘」

『这是歧视用语。蛋白质的家伙』

是吗？以后要注意。

「我很勤劳，而且是绅士」

『哼——你看起来确实没有女朋友』

我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是那种“就算有恋人也没用”的类型吧。明明自己都没有过』

「所以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长女吉城寺菊莉，像反派一样咯咯地笑着。

『不过，像你这种自我意识过剩的人，对兰香来说可能正好。那孩子大概也是自我意识过剩』

「做直播的人大多都是这样吧」

『话是这么说，但那孩子不是讨厌男人吗？』

「讨厌男人？明明在做直播？」

听到我的话，菊莉深深地叹了口气，连在Live2D上都能看出来。

『你啊，是不是把直播主和小号女什么的搞混了？』

「我倒没这么想……但就沉溺于被认可的欲望这点来说是一样的吧」

『看来我们看法不同啊』

「那我问你，VTuber。你们是为了什么要在学校的走廊上跳莫名其妙的舞，或者明明不是歌手却公开自己的歌？」

『好吧。简单来说，是为了区别自己和别人！』

她立刻回答，而且还是意味深长的回答，让我有些吃惊。

『自我表现和被认可的欲望，虽然称呼各种各样，但总之这种表现活动，是为了确立自己的存在。为了不让自己在这个充满大量信息的社会中溺死』

「……你的本职是插画家吧。你是为了这个才画画的吗？」

『因为，世界明明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却太无聊了。需要打发时间吧？』

我应该对现代文阅读理解很有自信，但她的语言感觉有些独特，我不是很能理解——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好像说了什么意味深长的话。

「能做的事情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是这样吧。你看，绳文时代的人只要制作绳文土器就不会闲着了。』

「我觉得绳文人不是只顾着做土器的民族——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太明白。结果只是想被捧上天而已吧？」

『或许吧。就算是这样，有想做的事情不是很好吗，书呆子同学？』

……戳到痛处了。

『兰香需要什么，你好好想想吧——思考不是你的拿手绝活吗？』

需要什么吗……

视频发布者会想什么——更何况是声优、职业玩家、插画家这种活在奇怪环境下的家伙，我根本无法想象——

啊。

「这么说来，你们都是个人事业主吧？」

这时，竹奈奈和梅瑠正好走下楼梯。

我看着桌上的日历，向她们问道。

「3月上旬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们的报税都做完了没？」

『「「……………………」」』

时间仿佛冻结了一般，3姐妹同时移开了视线。

我来说明一下。

报税是必须做的，不然就会变成逃税。

◆

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拍了照片，结果就拍到很晚。

竹奈奈已经吃过饭了吗？其他两个人总是很自由，所以我不太在意。

「我回来了～！……嗯？」

刚进玄关，我就感觉到了违和感。

这双整齐地摆放在那里的男式运动鞋是……。

——那家伙！昨天才来过，今天又来了！？

我急忙脱下鞋子，快步走向客厅。

「喂！我不是说不录用——」

话还没说完，那个男人——君永织见就从客厅里冲了出来。

他猛地抓住我的双肩，我感到困惑。

「什，什么啊……就算你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

「发票拿出来。」

「诶？」

「支付通知书也拿出来！现在马上！」

被他的气势压倒，我不由得点了点头。

发票？　支付通知书？　……啊，报税？

我跟着快步走向客厅的君永，看到梅瑠和竹奈奈尴尬地坐在房间的角落。梅瑠腿上的家猫花咲正蜷成一团。

「你们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一般会放着不管这么久吗？离截止日期只剩不到一周了！」

君永一边抱怨，一边坐在玻璃桌前的笔记本电脑前。笔记本电脑周围整齐地堆放着无数的发票和收据。

竹奈奈逃避似地移开视线，

「去年赚的钱还没多到需要报税……」

梅瑠把背驼得更弯了，

「我也是从今年开始才成为职业作家……」

屏幕里的菊姐东张西望，

『我想着交给税务师就好了～……结果就拖拖拉拉……』

然后君永用有些呆滞的眼神盯着我。

「你呢？」

「…………呃，去年之前都是妈妈帮我做的……」

为什么我会觉得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呢。明明还有一周！

君永再次转向笔记本电脑的画面，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说道。

「你们不配当社会人」

呜呜！好伤人……！

可是为什么我非得被这家伙说成这样？还以为他有点常识，结果就自以为了不起——！

「不过，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我差点脱口而出的抱怨，被这句话给堵住了。

「弥补你们的缺陷就是我的工作。这样你们才能专心做自己该做的事。」

君永一边流畅地敲打键盘，一边说道。

「我会做好我的工作。你们也做好你们的工作。」

然后他埋首于满是数字的画面，不再说话。

为了不妨碍他工作，我移动到自己的房间，姐妹们告诉我今天这家伙的工作情况。

「虽然嘴巴有点坏，但我觉得他是个认真的人。梅瑠姐的胸罩也完全没让他动摇。」

「我一开始换衣服，他就发出像女孩子一样的惨叫。不过我跟他说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他就理解了。」

『饭超好吃！』

两个妹妹在做什么啊？这些JC没有警戒心吗？

总之，工作上没有问题。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接受。如果要找家务代理的话，雇个阿姨而不是那种男人不就好了。虽然没有会帮忙报税的家政妇，但那只要拜托税务师就行了。

妈妈为什么要把男人送到女儿生活的家里呢？

我带着郁闷的心情，把做到一半的视频编辑完成，夜已经很深了。

那家伙还在做吗……四个人的报税要花多少时间呢？

我悄悄地走到走廊上，从楼梯口窥视一楼的客厅。

桌子上还坐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但是，他蜷缩着身体，好像把脸趴在桌子上。

……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窥视他的脸。静静闭着眼睛的他，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明明那么自以为是地说着社会人失格什么的，居然打瞌睡？

我不由得生气的时候，注意到笔记本电脑的画面。

「……我的视频……」

大概是去年夏天吧……是国内旅行时的Vlog。

为什么看这么旧的视频？这个疑问在看到君永手边的收据后，立刻得到解答。

那是我旅行时的收据……

难道他是在找可以报账的收据？只要稍微出现在视频里，就能当作工作上使用，这样能报的税就会越多。为了让我多拿一点钱，他才一一确认我的视频……？

真的好像税务师。明明这不是家事代理服务的工作，他却做到这么晚……

……是不是该帮他盖条毛毯？

不过，要是被他发现是我，不会很尴尬吗？还是叫醒他比较好？可是可是，听竹奈奈她们说，他好像从中午就一直在工作……！

「……嗯……」

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君永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缓缓抬起上半身，用手指揉了揉眼睛。

「我睡着了吗……」

接着，他抬头看向只是在一旁看着的我。

「是你叫我起来的吗？」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

「是、是啊……」

「谢谢。」

他坦率地道谢，让我有些意外。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讨厌对方。

毕竟我们的生活方式相差太大了。我无法想象没有朋友的生活，他却能一脸平静地过着不怎么玩乐的生活。我完全不想想象自己在公司上班的未来，他却认为那是正确的。

若不是发生这种事，我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和他说话。实际上，我们明明同班一年，却一次也没说过话。

向无法认同的人坦率道谢——这大概是我办不到的事。「……你看过我的视频了吧？」

不知是不甘心，还是觉得丢脸。

我莫名感到不悦，用试探的口吻说道：

「怎么样？很可爱吧？」

「完全看不出来。」

我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君永用手撑着脸颊，看着我的视频。

「和别人跳一样的舞，摆出帅气表情眨眼就结束了，介绍着好像在哪看过的晨间惯例……完全感受不到娱乐性。这个化妆视频是怎么回事？前后对比几乎没变嘛。除了『我素颜也很可爱』的炫耀之外，什么都不是。」

……虽然我就是知道他会这么回答才问的……但没想到会被说得这么惨……

无所谓啦！反正像他这种非现充又不会沟通的男人，根本不是我的目标！

「不过，这趟旅行的Vlog很有趣。」

他出其不意的一句话，让我的心脏跳了一下。

「视频中选择的风景很有品味，旁白也很好听。看得出来在编辑阶段下了不少工夫。视频是你自己剪辑的吗？」

「是……是啊……」

「我想也是。毕竟没有外包的收据。既然如此……这个投稿频率还真惊人。」

——别这样别这样。别因为这点小事就觉得自己被认同了。

我收到过成千上万次同样的『赞』。这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我才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感到开心。

这家伙是敌人。男人这种生物，不能进入我的、我们的生活领域。

我紧抿着嘴唇，为了掩饰心中的温暖，说出尖酸刻薄的话。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可能要降低投稿频率了！毕竟每次拍到你的痕迹，我就得重拍！」

说完，我才发现这等于承认他可以进出我家。

我连忙思考该怎么回嘴，这时君永先开口了。

「用不着你说，我打算等这件事结束后就辞职。」

「……咦？」

君永一脸平静地面对会计软件。

「你说得没错，正值青春年华的女生家里，有个同世代的男生在做家务代理，的确很不健全。我会向理事长提出申请，辞去这份工作。」

「可是……这样的话，学校那边怎么办？」

一开始他应该说过，为了不追究他违反校规打工，条件是接受委托，来这里做家务代理——要是这份工作做不成，最糟的情况就是退学。

君永一边移动鼠标，一边轻笑。

「只要下跪道歉就好啦。」

为什么……能说得这么轻松？

他不害怕吗？不觉得不甘心吗？自己努力争取到的容身之处即将被夺走，为了保护它，必须扼杀自己……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

我不懂。

为什么我……会这么烦躁？

「……是哦，那我可就轻松多了。」

我只能勉强说出这种敷衍的挖苦话。

君永没有回嘴。

日期改变的时候，报税作业终于结束了。

君永告诉我们这件事后，便快步走向玄关。

「没问题吗？已经没有末班电车了……」

竹奈奈担心地问，君永若无其事地说。

「我本来就是骑自行车来的，没问题。比起这个，我住在这个家才是问题。」

「……你真的要辞职吗？」

梅瑠平静地问，君永有些无奈地歪着嘴。

「有一半是你害的。你竟然毫无防备地露出那种样子。如果看那个是工作，那法律是不会原谅我的吧。」

『啊～啊。我好憧憬有人会自动帮我做饭的生活啊！』

菊姐无忧无虑地说，君永讽刺地耸了耸肩。

「下次的家务代理，就是不要让我擅自进家门。不然我妹妹又会露出屁股了。」

他打开玄关的门。

那扇门关上，到了明天，我们又会再次成为毫无关系的同学。

我是班上的风云人物。

这家伙是没朋友的书呆子。

长相和名字都不一致，只是在同一个教室里的陌生人。

这样就好。

这本来就是我所期望的。家里有男人的话，直播的时候可能会因为声音而被炎上。就像梅瑠那样，可能会被看到毫无防备的样子。虽然今天没有那样的情况，但这个家里聚集了这么多美少女，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发生错误。

这样就好。

无论这家伙会因此背负多少辛苦——直到前天为止，他都和几千几万个『赞』一样，是陌生的某个人。

「再见」

最后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

玄关已经没有人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资料」

竹奈奈遗憾地说。

「没办法。男生的话确实有很多难处……」

梅瑠冷静地说。

『明明和我没有关系～』

菊姐装傻地说。

然后3人一起看向我。

菊姐是立绘，所以只是感觉她好像在看我。

「……啊，真是的，什么啊！说得好像我很顽固一样！」

「实际上确实很顽固吧」

「吵架的时候还会歇斯底里」

「还不是因为你们的贞操观念太奇怪了，我才替你们说的！而且，他被无视劳动基准法的职场强迫工作到这么晚，辞职才是明智的选择吧！」

「嗯……这么说来，君永学长为什么要打工呢？」

竹奈奈歪着头提出的疑问，让我也歪着头。

「因为需要钱吧？比如手机费……」

「他好像没有手机哦。我白天问过了」

「哈？」

现在？高中生？

「听说他用快报废的非智能机进行最低限度的联络。我问他的联系方式时，他是这么说的」

「那他为什么需要钱呢？看起来他好像也没玩游戏……」

梅瑠也歪着头，我越来越疑惑了。

和朋友玩的钱——那个男人最不需要的东西。那他为什么要不惜违反校规……。

『那当然是为了帮助家里吧？』

菊姐对一起歪着头的我们三姐妹轻描淡写地说。

我们一齐看向菊姐所在的屏幕。

「菊姐……你知道吗？」

『咦？我没说过吗？君永同学原本是儿童养护设施的孩子，后来被经营中小企业的家庭收养，但初中时父母的公司倒闭，生活变得贫困，现在为了补贴家用，一边打工一边以不需要学费的国立大学为目标——』

「我完全没听说过啊！？」

『啊……所以才那么不服输啊……对不起哦？我还在想，真亏我敢对这么努力的苦学生说三道四。』

「全都是你害的吧！」

为什么我们家的长女这么不会报告、联络、商量啊！

不过回想起来，我也有头绪。君永开始以优等生的身份出名，我记得是从初中部一年级的尾声开始——如果当时父母的公司倒闭，为了成为免除学费的特待生而开始拼命念书的话。

「这样啊……」

梅瑠看着关上的玄关门，喃喃自语。

「那个人也跟我们一样啊……」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我也想起来了。

虽然嘴上说完全不懂，但还是认同我制作视频的辛劳——

——努力活着是理所当然的。

几乎没有人不努力地活着。

即使如此，面对这无可奈何的现实，面对这令人气愤的无法如愿的人生，我们还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满足它……在这一点上。

我们是一样的。

「……唉……」

我叹了一口气。

然后在玄关，穿上便于活动的运动鞋。

「空房间……很脏，把被子拿出来。还有，把浴缸的水烧热」

「明白！」

竹奈奈精神地敬了个礼，梅瑠静静地点头。

然后，我打开了门。

为了请她们做明天的饭。

◆

我不太记得自己诅咒过命运。

说起来，我本来是儿童养护设施的孩子。在那里寻找公司继承人的君永家的人们找到了我。

所以，当公司仅仅两年就破产，变得贫穷，继承人的存在意义被剥夺，不仅如此，还变成了增加伙食费的累赘时——我感谢他们收留了我，但从未觉得不幸。

只是，我。

只是觉得必须做点什么——只是觉得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

我不会依赖他人。

我只是想贯彻这个以那个男人为反面教材建立起来的信念。

这次也一样。打工被发现是我的失误。不能把责任推给那四姐妹。

看是要向理事长下跪还是怎样，总之要交涉，让他破例允许我打工——或是转学到不会禁止打工的高中。

之所以进入现在的高中，是因为当时家境还富裕，而且对升学有利——考虑到长期，要帮助君永家，必须有大学毕业的学历。反过来说，只要能上大学就好，不需要执着于高中。只要不依靠学校的力量，靠自己的力量考上就行了。

就只是这样。

「——等等！」

尖锐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不禁回头。

我下意识推着自行车走。或许是觉得夜路危险，也或许是工作累了。总之这个心血来潮，让她站在那里。

东京的夜晚，没有睡眠。

在耀眼的街灯照亮的人行道正中央。

气喘吁吁。

脸颊因寒冷而泛红。

吉城寺兰香——直盯着我的脸，站在那里。

「怎……怎么了？」

看到她的表情，我又吃了一惊，向她问道。

「你忘了什么东西吗？不对，钱包和手机都有带在身上吧……」

「不是那样……」

吉城寺把手放在胸前调整呼吸，咽下一口唾沫后终于开口。

「该怎么说……该怎么说呢……」

「什么？你想说什么？有话想说就直接说结论。」

「啊——真是的！所以说！我会道歉，所以你别辞职！」

在人烟稀少的深夜街道上，响起了出乎意料的话语。

「……啥？」

「竹奈奈和梅瑠好像都很中意你……我也觉得自己对你太不讲理了……不过看到我内裤的事我还在生气！虽然那是菊姐的错，但那是两回事，总之你给我道歉！」

「对、对不起……」

被她的气势压倒，我不由得道歉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了？

「我也……对不起。」

吉城寺深深地低下头，然后马上抬起头。

「我本以为，你是不可能理解我们的生活的……我们所有人都没能走上社会的轨道，只能随心所欲地生活……妈妈也说『你们就随心所欲地生活吧』，很少回家……而且我们谁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

从那个家里，虽然能发现四姐妹生活的痕迹，但完全感觉不到应该作为一家之主的理事长的生活气息——果然，理事长并没有在那个家里生活吗。

「但是，听说你家也发生了变故，不依靠大人，想靠自己的力量努力生活下去——啊！总之！」

可能是害羞了，吉城寺又开始胡乱说话。

「我和你是不同的人种，今后也不会改变！我不喜欢你，你肯定也不喜欢我！但是——」

吉城寺用蕴含着强烈光芒的眼睛注视着我。

「你对我们有帮助，我们……至少在现在的状况下，也能帮上你的忙。不是依赖也不是迎合，我们是为了自己，可以互相帮助——所以……」

……帮助……

不是依赖也不是迎合。

「尽管依靠我吧，你很困扰吧？」

吉城寺兰香露出可靠的笑容，对我说。

「我也已经厌倦外卖了。」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真正聪明的人……不是依赖他人，而是与他人协调吗？

我带着些许不甘心，露出讽刺的笑容。

「可能会撞见你换衣服哦。」

「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

「你的直播可能会有我的声音。」

「那会很困扰。不过，那也是你的失误——」

日本最有名的女高中生，露出比任何视频都更有魅力的微笑。

「——如果我被炎上了，你要负责哦？」

我叹气般地轻笑，转身朝家的反方向走去。

「如果下跪和剃光头就能了事，要我做几次都行。」

就这样，我在吉城寺家过了一晚，一大早就离开了玄关。

「受你照顾了，明明应该是我来照顾你的」

「没事，毕竟我们拜托你工作才让你这么晚回去的」

吉城寺很有礼貌地送我到公寓的入口，「对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告诉我联系方式吧，LINE或者INS都行。没有联系方式很不方便吧？」

「我没有用SNS」

「哈？……LINE也没有？」

「我有手机」

我从口袋里拿出从初中开始一直用的手机。

看到这个，吉城寺瞪大了眼睛。

「啊……啊。说起来竹奈奈说过，你还在用功能机……」

「很方便的，毕竟这个手机有发邮件的功能！」

「现在谁都不用这个了！」

怎么会……！我每天都会和妹妹像邮件朋友（※死语。指通过邮件交流的朋友）一样互发照片邮件（※死语。指附带照片的邮件）的！

吉城寺打心底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下次我给你买手机」

「不，不用做到那种地步——而且手机会增加人的认同需求，对人类来说还太早了——」

「我们觉得不方便很讨厌！你就作为备用品老老实实地收下吧。所以现在先告诉我号码和邮箱」

「……我知道了」

既然她说工作上需要，那也没办法。我口头告诉吉城寺自己的号码和邮箱。终于要和这个手机告别了吗……最近每次操作都要等5秒左右，所以我也做好了总有一天会到来的觉悟。

吉城寺一脸麻烦地用手输入我的联系方式，然后用一种看着什么奇怪东西的表情盯着屏幕。

「邮件，这个……就算已读了也不知道吗？」

「已读是什么意思？」

「这个原始人……总之我联系你的时候要马上回复！无视的话就杀了你！」

「哈？那是当然的吧」

「……诶？」

吉城寺不知为何一脸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我继续说道。

「如果有无视雇主联系的家伙，我反而会杀了他」

不光是社会人，对所有劳动者来说，报告、联络、商量都是常识。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不……不是……一般来说，会嫌烦……」

吉城寺不知为何眼神游移，用手背遮住半张脸。也许是朝阳的缘故，她的脸看起来有点红。

然后她突然把脸转向一边，小声地吐出一句话。

「…………真恶心。」

「你说什么！？」

虽说是雇主，但这是精神暴力啊！

正当我打算作为劳动者提出理所当然的主张时，吉城寺啪地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仿佛要压扁表情肌。

「不要误会了，不过是业务联络而已！不要因为每天最少三次立刻回复就得意忘形了！？」

「有那么多事要联络吗？」

「总之！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再见！」

吉城寺转过身，小跑着离开了。

才刚这么想，她就在5米左右的地方停下，不知为何一脸不服地转过头来，用有点害羞的声音说：

「……今后请多指教。」

虽然不太明白……真是个忙碌的家伙。

不过能打招呼这点值得称赞。

「嗯，彼此彼此。」

吉城寺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我目送她走进电梯后，也离开了公寓。

走在清晨凉爽的代官山，朝着自己家所在的惠比寿走去。虽然现在还觉得新鲜，但总有一天会习惯吧。虽然在同一所学校工作的美女姐妹的家务代理工作很奇怪，但和至今为止的打工没什么区别——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走了20分钟左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这么快就收到吉城寺的联络了吗？

我这么想着，拿出手机打开一看——

「…………哈…………？」

上面有一段简单的文字和一张照片。

照片大概是把打印在纸上的照片用相机拍下来的东西。虽然因为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但勉强可以看出是放在白色桌子上的照片。

问题是，照片上拍的东西。

4个——孩子。

小学中年级……大概是这个年纪吧。年幼的孩子们并排在一起，露出笑容。

有他们的影子。

左边的是竹奈奈。

右边的是梅瑠。

正中央右边的是兰香。

然后，正中央左边的是——

「…………是我吗…………？」

是我。

我至今仍保留着在儿童养护设施时的照片。不会错的。

小学时的我，和吉城寺家的姐妹们一起拍的照片——

然后，照片上附了一行信息。

简单明了地——

『这次也会选我吧？』

◆

没有回忆。没有心理阴影。

已经想不起那是谁了。

只有结果——只有事实，让我焦躁不安，驱使着我的身体。

——我，那个时候，没有被选上。

所以我本能地知道。

插画也好。视频也好。游戏也好。声音也好。

只有被某人选上，才能填补我心中的空洞。

夸奖我。

认可我。

选择我。

为了被你选上，我才会这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