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路

旅路

我被两人抱住，马车在沉默的车厢内朝着王都阿克拉前进。

往外看去，可以看到骑着马的教会骑士包围马车。这阵仗比泽尔玛的护卫还要豪华。对教会来说，圣女就是有这么大的价值。

有这么多人在，盗贼就不会袭击，但魔物就另当别论了。不时会听到怒吼声和爆炸声。

「又在战斗了。」

虽然不觉得马车会受到损害，但次数似乎有点多。

是因为人数太多，太过显眼了吗？

对魔物来说，或许是个显而易见的目标。

「好可怕。」

苏菲握住了我的手。

一起和菲妮战斗过的她，我不认为她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害怕，但这种话打死我也说不出口。苏菲的体温传了过来，感觉很舒服，所以我不觉得讨厌。因为没有拒绝，所以就维持现状，这时我空着的另一只手也感受到了人的体温。艾蕾诺亚也握住了我的手。

「我也很害怕。」

我本来想吐槽艾蕾诺亚的假惺惺，但感觉好像被排挤了，所以还是算了。

「你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魔物战斗吗？」

发问的人是阿尔玛。看到我被前圣女和现任圣女左右包夹，她的心情似乎越来越差。

我以为她一开口就会抱怨，没想到她竟然想和我正常对话，让我很惊讶。

「不，我不知道。」

「对手是巫妖。」

那应该是想暗中处理掉的魔物，但阿尔玛似乎已经掌握了情报。

或许是因为同属教皇派，所以情报才会传到她那边。

「虽然是强大的不死系魔物，但光靠教会骑士的力量也能打倒吧？」

被称为不死之王的巫妖，是会使用多种魔法的棘手魔物。由于生前多半是魔法师，因此个体差异极大。如果能力高强，教会骑士也会陷入苦战，但并非无法战胜的对手。我不认为这足以作为把我拉出来，让我转换派系的条件。阿尔玛应该能打倒它。

这个巫妖绝对有内幕。

「当然。如果是普通的巫妖，那不成问题，但那家伙甚至对圣魔法有抗性。听说强到教会骑士们败退的程度。」

「对圣魔法有抗性……！？」

阿尔玛口中说出的话令人难以置信。

圣魔法可以打倒不死系魔物，这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过去从未出现过对圣魔法有抗性的不死系魔物。

「我明白你难以置信的心情，但这是事实。有好几名教会相关人士都目击到了。而且巫妖似乎还保有相当程度的理性，为了报复而绑架了枢机卿的孙女。」

「这……」

很遗憾，那女孩应该已经死了吧。

不是被变成不死系魔物，就是被当成研究材料，或是被用在其他用途上。虽然悲剧的内容会根据巫妖的兴趣而改变，但想必不会有什么正常的死法。

虽然可怜，但也只能放弃。

「你的想象是对的。所以任务是讨伐巫妖，而不是救出人质。」

「原来如此……」

孙女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不惜借助其他派系的力量也要打倒巫妖？虽然可以想象到几个理由，但感觉不管哪个理由都不太能让人接受。

巫妖的话题结束后，阿尔玛就陷入了沉默。

马车里又安静了下来。苏菲和艾蕾诺雅看着窗外打发时间。因为她们还牵着我的手，所以我无法动弹。

因为很闲，我本来想跟罗莎说说话，但一看过去，她就摇头拒绝，于是我作罢。看到她露出仿佛被抛弃的孩子般的表情，我实在提不起劲说些什么。

我无可奈何，只好放弃，闭上眼睛，结果因为累积了不少疲劳，很快就睡着了。

◇　◇　◇

「早安。我们好像抵达今天的住宿地点了。」

「这样啊。谢谢你。」

我本来只是打算小睡一下，结果似乎睡得很熟。没想到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我环顾四周，没看到艾蕾诺雅、阿尔玛和罗莎的身影。她们应该是下了马车，去房间了吧。苏菲或许是想等我自然醒来。

「你可以叫醒我啊。」

「因为你的睡脸很可爱，我忍不住就……造成你的困扰了吗？」

「不……没关系。」

自从小时候被人说过可爱后，我就没再听过这种话了，所以感到很困惑。

我害羞得犹豫着该不该做出正常的反应。

就算苏菲是真心这么想，她也不是会把这种话说出口的类型，或许她的心境产生了什么变化。

「走吧。」

「是。」

我握着她的手站起来，一起走下马车。

我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旅店后方。绕到正面，会看到人来人往的大马路。由于就快傍晚了，有许多人正赶着回家。

「好大的城镇啊。」

「为了不让洁玛大人和艾蕾诺雅大人感到不便，似乎特地选了较大的城镇。」

若要补充的话，应该也是因为这里能够一口气容纳几十名护卫。

毕竟如果是农村等小村落，就没有足够的空间和粮食容纳这么多人了。

「因为房间数量的问题，洁玛大人和一部分护卫移动到其他旅店了。艾蕾诺雅小姐和阿尔玛姐姐则是会住在教会的设施。这里是我们和教会骑士的住处。」

「谢谢你说明。」

「那么，我已经问过房间的位置，就由我来带路吧。」

苏菲牵着我的手，走进包场的旅店。

一楼是用餐的地方，教会骑士正一边喝酒一边谈笑。

非常吵闹，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走进来。

我们穿过正在用餐的人们之间走上楼梯，来到三楼。

走到最里面后，苏菲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我们的房间。」

嗯？她刚才说了「我们」吗？

难道她打算跟我一起睡？

这里和那座岛不同，有别人在看啊。

她在想什么啊！！

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苏菲已经走进房间，我连忙追了上去。

幸好房间里有两张床，这样应该就能避免一起睡的状况，但还是不太好听，希望她能换到其他房间。虽然我这么想，但先进房间的苏菲已经把行李放到空着的床上，主张要在这里过夜。

既然如此，不管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应该没办法说服她吧。

我轻轻叹了口气，决定放弃。

我也把不需要的行李放了下来。

「我们回楼下吃饭吧。」

「好的。」

她以可爱的笑容回应。

应该是愿望实现，让她很高兴吧。这点小事我也看得出来。

我们一起走下楼梯时，听到了吵闹的声音。

虽然不是在吵架，但喝了酒之后，理性似乎开始松懈了。在平民会光顾的店家并不稀奇。虽然没什么好惊讶的，但还是得小心别让苏菲被盯上。

我们抵达一楼后，坐到空位上。向服务生点了酒和推荐的料理后，我和苏菲闲聊了起来，这时有三个男人站到我面前。

「喂。」

我抬起头，看向男人。

他的脸颊泛红，浑身酒气。看来喝了不少。后面那两个人应该也差不多。

以平民来说，他们的衣服算是高级品。左胸绣着一只展翅的鸟。这个标志代表教会从天空监视着地上的一切，扑灭邪教徒和不死者。只有教会骑士或立场相近的人，才能穿着绣有这个标志的衣服。眼前的男人体格健壮，手上也有练剑长出的茧，所以肯定是教会骑士。

这间旅店已经被我们包下来了，要是有其他醉汉在，反而会出问题。

虽然觉得麻烦，但也不能无视他们，只好应付一下。

「有什么事吗？」

我静静起身，如此回答。

「你就是拉尔斯吧。」

我点头表示肯定。

他们的眼神充满敌意，却只是在确认我的名字。我环视周围，一楼的教会骑士也都是类似的感觉。

这个发展很不妙。要是不靠暴力解决，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做了什么会被教会骑士讨厌的事吗……好像很多。

我想到太多可能性，猜不出他们到底在气什么。

「你就是接近艾蕾诺雅大人的男人吗！」

眼前的教会骑士突然举起拳头揍过来。我早就料到他会攻击，所以用手挡下。

他弯下膝盖，瞄准我的腹部，我侧身闪躲。

对方姑且算是自己人，所以我没有反击。

「冷静点！为什么要攻击我！！」

「制裁接近圣女大人的垃圾！！」

这些家伙是怎样，对艾蕾诺雅……不对，对拥有圣女头衔的女性的信仰心也太高了吧！！

「制裁他！干掉他！」

「居然想对有未婚夫的女性出手，这种混账东西，杀掉算了！」

揍我的男人身后的两人一喊，周围的教会骑士也像在呼应他们似的，同时喊出类似的话。

近乎疯狂的热气高涨，根本没空吃饭。

「混账东西，给我乖乖回乡下！！」

教会骑士又揍过来，我从正面挡下。

我想在反击前先努力解开误会。

「我只是奉赛尔玛大人的命令和她在一起，没有接近她的意思，更不敢对她出手！」

以常识来思考，没有男人会想对与教皇有婚约的圣女出手，连笨蛋都懂。而且还有苏菲在，我可不想为了和艾蕾诺雅打好关系，而让与她的关系恶化。

教会骑士们应该也明白这一点。

如果只是误会，那还能理解，但就算喝了酒，会攻击我明显很奇怪，已经脱离常轨了。

「谁会相信你！！」

我的话似乎没有传进他的耳里。

他的言行果然很奇怪。

「他们说不定是被魔法操控了，我来试着解除。」

在我背后的苏菲似乎也察觉到现场的异常，宣告要使用圣魔法。

『神圣之环。』

以施术者为中心，光之环扩散开来。

突然的魔法让教会骑士们感到困惑，开始躁动，但立刻按着胸口，开始痛苦起来。

他们变得连站着都很困难，眼前的男人倒在地上后，其他人也陆续失去意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房间似乎被施加了诅咒魔法，虽然是增幅憎恶的单纯魔法，但喝了酒后，效果似乎会倍增。」

既然会增幅，就表示必须抱持一定程度的憎恶感情，否则无法发挥效果。也就是说，平常看起来冷静的教会骑士们也讨厌我。这个事实没有改变。我得小心与艾蕾诺雅的关系……

只是，突然冷淡对待艾蕾诺雅，惹她不高兴也不好，所以要保持适度的距离。只能这么做了。她真是个立场麻烦的女人。

如果没有圣女的头衔，教会骑士也不会憎恨我，这样就轻松了。

「诅咒吗？你觉得是谁下的手？」

「我想应该不是她。如果是她，不会只有这种程度。整个城镇应该会陷入疯狂，然后崩坏。」

不是增幅憎恶的感情，而是植入。她应该做得出这种事，而且范围也不同。苏菲的指摘很有说服力，所以我重新体会到菲妮的可怕。

「那么，是其他人吗？」

「是的。可能是反抗教会的邪教团、魔物，或者是……」

「教皇派吗？」

苏菲点头肯定我的话。

圣魔法没有诅咒对方的魔法，如果是教皇派下的手，自然会认为是雇用了刺客。

然而，也不能排除是魔物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是我预定要打倒的巫妖先下手为强。

店内倒着许多教会骑士。

店员或许是感到害怕，没有从厨房出来。

这里已经没办法用餐了。

放着不管也不好，当我正在烦恼该怎么办的时候，入口的门被用力打开了。

「这是……？」

进来的人是阿尔玛。她看到倒在地上的教会骑士，露出疑惑的表情。

她的视线转向房间深处，与我对上眼。

「你做了什么？我会根据你的回答，决定要不要当场处分你。」

她的头发飘了起来，一口气释放出杀气。

不是威吓，而是真正的压力。

我甚至觉得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我原本就有被阿尔玛讨厌的自觉，所以她应该会乐意攻击我。

要逃走，还是战斗……当我正在烦恼要怎么反应时，苏菲也散发出类似杀气的压力。

在安静下来的房间，苏菲发出「叩叩」的脚步声，走向阿尔玛。

「他们受到增幅负面感情的攻击，所以我用『神圣之环』解除了。」

「这是真的吗？」

「是的，没有错。还是说，阿尔玛姐姐不相信我？」

「…………」

如果这句话是我讲的，阿尔玛应该不会相信吧。但对方是前圣女，而且是她认识很久的苏菲。

她似乎冷静下来，想要掌握状况，走向倒地的教会骑士，开始确认他们的身体。

「没有受伤，看起来也不痛苦，只是睡着了……吗？和解除诅咒后的状态一样。」

看来她相信诅咒已经解除，收起了危险的杀气。与此同时，苏菲释放的压力也消失了。

「是谁干的？」

「有几个可能的对象，但我不清楚正确答案。」

「啧！」

苏菲的回答让阿尔玛咂了咂嘴。

她双手环胸，思考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这种魔法无法从远距离发动。敌人或许还在附近。」

「是的，有这个可能。」

「我先向艾蕾诺雅大人和婕玛大人报告，再去搜索敌人。苏菲，你留在这里。」

「阿尔玛姐姐，请小心。」

说完，阿尔玛看向我。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但她立刻移开视线，走出旅馆。

虽然她没有说出口，但应该是想说「你要保护好苏菲」吧。

不用她说，我也有这个打算。

虽然不知道敌人的真面目，但既然对方发动攻击，我就会全力抵抗。

「先别吃饭，把躺在这里的男人们搬到床上吧……」

虽然放着不管也没问题，但要是又产生像刚才那样的误会就麻烦了，所以我决定把他们扔进教会骑士使用的团体房。

把教会骑士们塞进房间后，已经到了半夜。

因为睡过午觉，所以我不困，但肚子饿了，使不出力气。虽然没有客人，但旅馆似乎还在营业，于是我请在旅馆后方休息的店员做了简单的料理。

我和苏菲两人把面包泡在汤里吃着，这时蕾吉娜走进旅馆。

她额头冒汗，呼吸急促，应该是跑过来的吧。

「这么晚了，怎么了吗？」

我停下用餐的手，起身走向站在门口的蕾吉娜。

「刚才阿尔玛大人来到旅馆，说教会骑士攻击了你们。这是真的吗？」

所以她才来确认状况吗？如果我这个用来推翻教皇的必要人物死了，会让婕玛的计划大幅脱轨。就算我告诉她没事，她也会想亲自确认吧。

「是的，没有错。根据苏菲的说法，那似乎是接近诅咒的魔法。」

「诅咒……是芬里吗？」

「如果是芬里，会使用更强力的魔法。」

「说的也是……」

听到我断言不是芬里，蕾吉娜露出安心的表情。

如果是地下城主，就必须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但不是的话就没必要着急。她似乎认为还有余裕。

蕾吉娜用手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看向我。

「计划变更。苏菲小姐为了护卫婕玛大人，要换旅馆。」

能够对抗这次攻击的只有苏菲或艾蕾诺亚。

艾蕾诺亚住在婕玛不同的旅馆，所以她想让苏菲担任护卫吧。其实她应该也想叫我过去，但因为这间旅馆也需要有人保护，所以她判断我应该留下来。我没有意见。

「我明白了。我去收拾行李。」

说完，苏菲走上楼梯前往二楼。

「真是辛苦你了。」

等到只剩我们两人后，蕾吉娜开口慰劳我。

自从天赋能力曝光后，我们先是前往菲妮经营的岛屿，接着又与教会展开对决……的确是一连串的麻烦事。一般来说，就算死个几次也不奇怪，而且今后应该还会继续下去。

「谢谢。蕾吉娜小姐看起来也很累……今天请好好休息。」

主人不只与老家为敌，还杠上了教会。负责护卫婕玛的蕾吉娜，想必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没什么时间放松心情。

「我会的。」

虽然她笑着回答，但光是这样应该很难得到充分的休息。蕾吉娜个性认真，为了保护主人，她一定会全力以赴。希望苏菲过去后，能稍微减轻她的负担。

「久等了。」

苏菲抱着行李走下楼后，蕾吉娜结束与我的对话。

「婕玛大人在等我们，走吧。」

「好的。」

苏菲回答蕾吉娜后，看向我。

「请多小心。」

「你也是。」

「还有……」

苏菲把嘴凑到我耳边。

「下次一定要一起睡哦。」

「！！」

她小声地在我耳边低语。

在我惊讶之际，她已经拉开距离，直接走出旅馆。

我无言以对，呆站在原地。

隔天早上，教会骑士们似乎忘了找我碴的事，精神抖擞地吃着早餐。

我下楼去吃早餐，他们没有来找我麻烦，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昨晚的骚动让我明白，他们的视线中没有一丝善意。

他们心中想必充满了憎恨，憎恨着企图夺走心爱圣女的我。虽说是骑士，但终究是人类。其他教会骑士似乎恣意妄为地对待曾是奴隶的珂蕾特，就算嘴上说着漂亮话，本性还是跟我们一样肮脏。

因为感觉不太舒服，我迅速吃完早餐后，离开旅馆在镇上散步。

出发前还有一段时间，我不想待在旅馆。

我走向人多的地方，发现一个贩卖古物的摊位。

不只商人，镇上居民似乎也会卖东西，摊位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商品。也有快坏掉的梳子。这种东西谁会买啊？我这么心想，偷听询问价格的女性的对话，发现似乎是免费赠送。与其丢掉，不如拿来卖。他们应该是抱着这种想法陈列商品的吧。

我喜欢这种陈列着各种商品的景色。混沌又热闹，大家都带着笑容享受。我喜欢这种祭典般的热气。

我眺望着离我最近的水果，试图忘记昨天的骚动，这时熟悉的女性映入眼帘。

「主人命令你来买东西吗？」

听到我的声音，拿着红色果实的罗莎在我身旁看了过来。

「一大早就遇到你，我真倒霉。」

她皱起眉头，露出厌恶的表情。

尽管如此，她的态度还是比教会骑士好，我决定和她待在一起，顺便找她麻烦。

「哎，别这么说嘛。我陪你买东西。」

「不需要。你快点走开。」

罗莎做出挥手赶人的动作，但我无视她，站在她身旁。

我看着陈列在摊位上的水果，拿起一颗看起来很新鲜的，硬是和罗莎手中的果实交换。

「这个比较好吃。要买就买这个。」

「咦，谢谢？」

罗莎虽然感到困惑，还是向我道谢。她看着果实好一阵子，然后付钱给店员。

她直接迈步离开，我也跟了上去。

我们暂时没有对话，走了一阵子后，罗莎突然小声说：

「我听苏菲说了伊娃她们的事。」

昨晚她应该为了护卫洁玛而待在同一个房间，所以是在那时听说了那座岛上的事吗？

从声音和表情，我无法看出罗莎有什么感受。

感觉她毫无感情。

「这样啊……结果，我没能救到任何人。」

我们的关系已经断绝，所以我并不觉得悲伤，但我没能救到原本可以救的人，也有人为了保护自己的性命而被我舍弃。应该有更妥善的处理方法，我对此感到后悔。

「伊娃生死不明，利格特和柯蕾特变成魔物死掉了。我第一次觉得幸好自己是奴隶。」

罗莎依然面无表情地这么说。

「以你的个性，应该觉得自己有责任救不到他们吧？」

「谁知道呢。他们把我赶出家门，是自作自受吧。」

这句话没有虚假。我虽然不觉得有责任……但也不是毫无感觉，也觉得无力。

罗莎似乎察觉到这一点，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但又马上失去了兴趣。

「哦～算了，怎样都好。就当作是这样吧。」

说完，她将视线转回前方。

对话就此中断，我们默默地走着。渐渐地，洁玛住宿的旅馆出现在眼前。

罗莎还有其他工作，所以我们要在这里道别，但她突然停下脚步。

「欸，你觉得伊娃还活着吗？」

里奇和柯蕾特确实死了，但伊娃没有被杀死。由于圣剑的效力阻碍了再生，她存活的可能性很低，但如果留在岛上的歇穆赫撒做了什么，结果应该会改变吧。

「不知道。我个人是希望她死了。」

「哦～难得你会说出这么冷酷的话。是因为被背叛了吗？还是想报仇？」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会这么误会的心情，但我的个性没有那么恶劣……希望如此。我是基于其他理由，才希望她死了。

「别小看我，才不是因为那种理由。」

「那不然是为什么？」

她双手抱胸瞪着我。

别吊人胃口，快说。

她不说话地对我施压。

态度不像个奴隶。

在索菲和泽玛面前明明很乖，对我却这么强势，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有可能是她认为我绝对不会生气而瞧不起我，但我希望她对我敞开心房。

「伊娃是被迷宫主宰菲妮变成吸血鬼的。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但她被迫种族进化，连心灵都完全遭到破坏。」

提普斯杀了黑骑士，伊娃最后残留的自我似乎也消失了。

之后的她，就只是被称为伊娃的魔物。

她好歹也是在教会学过圣魔法的回复师，看到自己身心都变成不死生物，应该会希望我杀了她吧。

「所以，我想让她解脱。」

「……哼——真是自私的想法。」

「吵死了，你们也一样吧。」

只有这点我可不想被罗莎说。

你们可是为了金钱和权力跟随里希特，把我赶出去啊！

「是啊，这点我不否认。我为了自己而行动，然后失败了。」

「你竟然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真难得。」

「我好歹也会反省啦！」

知道前同伴的悲惨下场，她也有所改变了吗？不只是苏菲和泽尔玛，罗莎也变了呢。

「你竟然变得会反省了，能成长真是太好了。」

「吵死了！！」

我一挑衅，她就试图踩我的脚，我往后退开躲过。

「我一定会活到最后！你最好快点被其中一个圣女刺死！」

心情变得非常差的罗莎，丢下这句狠话后就前往泽尔玛的旅馆。

她们两个不可能刺杀我，她在说什么啊？就算要口出恶言，也该选择更现实一点的台词吧。

一个人之后也没事可做，我决定回去。

和罗莎分开后，我沿着原路返回旅馆，发现旅馆前停着一辆马车。教会骑士在马车周围列队，似乎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

我回房间拿好行李，向教会骑士轻轻点头致意，打开马车车门坐了进去。

因为没有其他人，所以我这次坐在角落。

我从窗户往外看，发现一名看似教会骑士队长的男子正在对部下下达指示。那是之前来找碴的家伙。我们对上眼的瞬间，他瞪了我一眼，但马上又回去工作。

过了一会儿，马车开始前进，但我无事可做，所以继续眺望窗外的景色。街上往来的行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可疑人物。

「如果他们下次要动手，应该会等到抵达下一个城镇或进入阿克尔之后吧。」

在街道上遇袭的可能性很低。因为和住旅馆时不同，我们不仅集体行动，而且拥有即使被百人规模的山贼袭击也能击退的战力。

移动中不会有人进出，所以暗杀者很难混进来。就算有人使用扰乱精神的魔法，只要有两名圣女在就能马上解除，不构成威胁。

我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思考敌人的动向，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我们抵达了泽尔玛住的旅馆前面。

泽尔玛雇用的冒险者在外面列队，做好了随时可以出发的准备。

「早安。」

苏菲打开马车车门，第一个进来。

她打完招呼后，毫不犹豫地坐在我旁边。

「早安。」

我向苏菲打招呼，接着艾蕾诺亚、阿尔玛，最后是罗莎也进来了。成员和昨天一样。艾蕾诺亚有一瞬间露出羡慕苏菲的眼神，但马上坐到我对面。

「我听说昨晚的事件了。阿尔玛找了一整晚，但还是没找到犯人。」

我不认为犯人能像菲涅一样使用转移魔法，所以不是潜伏在城里，就是趁晚上逃走了吧。

「所以，我们决定接下来要住在同一间旅馆，一起行动。请多指教。」

这次因为房间数量的问题，我们借用了好几间旅馆。说起来，能容纳这么多人的旅馆本来就客满了。结果就是护卫分散，导致我们遭到袭击，所以我对艾蕾诺亚说的方针没有不满。

「我知道了。罗莎也同意吗？」

因为刚才吵架了，所以我故意问她。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稍微报复她叫我被圣女刺杀。

「什么同不同意，你明明知道我没有立场发表意见……」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想姑且听听你的意见。」

「哎呀，是吗？这还真是稀奇。该不会是因为今天一起购物，就误会——」

说到一半，罗莎停了下来。因为艾蕾诺亚和苏菲依然面带笑容凝视着她。

她嘴巴一张一合，然后再度开口：

「……我赞成。我会挺身保护大家，所以放心吧。」

罗莎难得说出像奴隶的发言，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这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