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七歳の秋
本章 63,344 字 约 158 分钟
包含前世在内，活了这么久的我也是第一次在刚洗完澡的时候参加会议。
不过在形式上，我也不好意思以爬过跟帝都相比整备状况相当糟糕的地下道的模样，以最新人选的身份出席。
因此我们四人就算在「黄金鬣亭」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润脸色集合，也绝对不是傲慢之举。
就算悠哉地享受猫脚浴缸，尽情泡澡，也不会有人责备我们，毕竟我们身上没有半枚铜币。
就算我心情愉快地哼着歌，跟伙伴两人一起在浴缸里玩水将近半刻钟，这也算是必要经费。我可不承认这是滥用权利。
「哎呀，真是舒服的澡。难怪冒险者会说这是他们一晚的憧憬。」
我穿着比平常更加正式的服装，这是在帝都时代，某个变态死灵送我的衣服，我原本以为不会再穿第二次。黑色衬衣搭配有银线刺绣的两扣式上衣，还有同色系的细长绑腿。
……嗯，真可悲，我还能穿。因为考虑到成长，所以在制作领口跟袖子时有预留空间，只要重新缝制就能合身，所以稍微修改一下就能穿了。
虽然我觉得成为冒险者之后应该用不上，但人生果然还是需要一两套穿出去不会丢脸的衣服。为了以防万一，我将衣服塞进行李箱，放进空间迁移的箱子里，看来是正确的选择。
至少这种衣服，我可不知道在这里订做要花多少钱。
「齐格弗里德，你怎么了？泡晕了吗？明明洗得那么快。」
我从帝都带了两套这种衣服回来，其中一套是备用的，机会难得，我便送了一套给齐格弗里德，但他不知为何，就像第一次穿衣服的猫一样。今天我没喝化妆的魔法药，所以脸色看起来很健康，而且卡娅小姐亲手修改的这套衣服，跟我那套衣服不同颜色，尺寸应该也很完美才对。
「好、好难受。脖子……」
「脖子？卡娅小姐，你不是调整得很完美吗？」
看着这位用拟声词来形容的话，背景很适合画上“咔嚓咔嚓”这种拟声词的战友，卡娅小姐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最近她一直在担心胡来乱来的搭档——关于这件事，我坚决主张自己只是共犯，罪责是均等的——开发解药也遇到了困难，一直愁眉苦脸的。
「因为迪克是第一次穿这种衣领和袖子收紧的衣服。」
「啊，所以才……」
「叫我……齐格……」
感觉好久没听到这种熟悉的对话了，真让人舒心。
不过，原来如此，他没穿过有衣领的衣服，会觉得难受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衣领还系着领结，难受程度更是翻倍。
以前带着艾莉莎和米卡一起去看阅兵游行时，因为是穿简式礼服，所以没系领结，但不知为何，帝国却存在着十九世纪地球发展出来的领结。
这是在流行变化剧烈的社交界中，以多种形式保留下来的文化之一，目的是为了遮住衬衣的缝线，避免身份不配戴高领或夸张装饰的人露出衬衣的缝线。
据说，朴素的纽扣看起来很寒酸，但仆人戴宝石装饰又显得不相称。
虽然我不是很懂这种价值观，但前世也经常被勒紧，所以并没有什么抗拒感，不过对于在乡下长大的十七岁少年来说，应该很郁闷吧。
因为刚才他把衣领大开的样子很逊——这种东西还是穿整齐比较好看——所以我帮他系上了领结，但系得太紧了？
「我知道了，我的和你换吧。这样应该会好一点。」
我无可奈何地将战友从束缚中解放出来，把至今为止一直戴着的水晶护符领结和他交换。
这也是地球在二十世纪才流行起来的东西，但据说帝国的起源是为了炫耀大颗宝石和金饰，从时代上来说反而更合理。帝国人不喜欢露骨，但很喜欢用不经意的方式炫耀权威和财力。
「可恶，感觉就像被绞刑一样。」
「这比真正的贵族戴的要宽松多了。比护颈轻多了吧？」
「就算这样我还是静不下来。脖子上系着绳子，这不是罪人才会做的事吗……？」
不过就某种角度来说，我也是个在公司当家畜的人，所以不会强烈否定就是了。
我带着微笑看着齐格弗里德用手指调整领口，然后帮他重新系好领结。我用的是左右不对称的双结打法。这是提供领结的帝都顶尖变态主张「在完美的左右对称中加入一个不对称才显得尊贵！！」的神秘言论所指定的打法，我到现在还是会自然选择这种打法。
嗯～包含这套礼服在内，那个靠权力让恋童癖合法化的变态，他的兴趣究竟会纠缠我的人生到什么地步呢？
「玛尔吉特，我有穿歪吗？」
「你有点歪呢。我帮你弄好，你稍微弯腰一下。」
就像我穿着正装一样，不久前还跟我一起泡在浴缸里的斥候伙伴，也穿着她自己的礼服。不对，她身上那件勉强遮住胸部的筒型黑皮上衣——而且还是用绳子绑在胸前，所以锁骨跟胸骨都露在外面——搭配感觉能看到蜘蛛跟人类分界线的短皮裙，所以连腹部都裸露在外。
虽然这应该是蛛人种喜欢尽可能减少衣服摩擦的习性使然，但还是不免让人觉得有些过度。
就是那个，她最近新弄的脐饰晃来晃去的，实在不太好。
如果借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什么「成为大人的纪念」，而且那还是我弄出来的，所以我当然知道。
我先说清楚，我弄出来并不是什么比喻。而是真的，我用物理手段弄出来的。
虽然齐格弗里德当时用颇为认真的眼神瞪着我，还说「这种游戏去别的地方玩」，但这是蛛人种的文化，我也没办法。而且这方面很纤细，我也不好随便插嘴。
不管怎么说，我顺着外表在凡人种平均审美观中相当异常的伙伴的邀请单膝跪地，让她用温柔的动作帮我调整领结。
「……迪克！迪克！下一个！下一个换迪克了哦！？」
「啊！？等一下，卡娅！别摇！我才不要！我又不是驴子或马！！」
卡娅小姐的少女计量表似乎对调整领结的光景产生反应，反应看起来相当开心。
是因为跟齐格弗里德分开太久的反作用吗？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就让他们两人休息半个月左右，不用工作。我觉得努力的英雄们理应得到这样的报酬。
不过，我来这里是为了处理在那之前必须解决的事情。
「不好意思，在各位开心的时候打扰了，可以借点时间吗？」
我清了清喉咙，吸引大家的注意之后，便带着大家离开为了换衣服而借的房间。
我们来到黄金鬣亭深处的「贵宾室」。
这里就是之前三氏族族长为了直接向漂流者协约团申诉而聚集的场所。
两旁站着两名携带佩剑的旅馆员工，应该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听。他们看到我之后，互相点了点头，优雅地打开门让我进去。
「哎呀……你又打扮得这么漂亮……」
「哦，虽然穿着盔甲的你也不错，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贵宾室里已经有两位客人。一位是今天也把巨大的水烟放在身旁的巴尔杜尔氏族的族长，另一位是穿着战斗服，独自占据三人座长椅的罗兰斯氏。
其中一人是魔法师，所以跟往常一样穿着长袍，另一人则是在巨鬼文化中，冠婚丧祭都穿同一套铠甲。
「我是最晚到的新面孔，抱歉。」
「没什么，我这个人就是习惯提早到。」
「我只是想确认现场的魔导安全而已……」
马尔斯海姆的巨大冒险者氏族，两组头目提早到的理由似乎只是单纯的习惯。前者是担心不比任何人早到战场就无法占据有利位置，或是有希望的首级被抢先。后者则是在魔导的巢穴，致命术式跟打招呼一样轻松飞来的魔导院长大，所以提早到。
双方都是为了亲自确保安心，才会比预定时间提早四半刻抵达。
「好了，先坐下吧……还要花很多时间哦……」
不过以「魔女的爱抚」为开端的事件，似乎还没找到根本的解决办法，这让南娜显得有些焦躁。她吸烟吐烟的动作比平常更短，似乎得花更多时间安抚在头盖中扩散的荒漠地狱。
不过她今天的烦恼，应该能稍微得到慰藉。
「哦？我居然准时到了。」
「真难得……『碎牛骨』居然会提早到……」
「你再用那个名字叫我，我就宰了你哦，『焚香』。」
接着进门的是海利布隆一家的头目，牛体人史蒂芬诺。明明是不逞氏族中屈指可数的武斗派，实际上却是「鸽派」的神秘存在，也穿着正式服装现身。
或许是因为平常很少穿传统礼服，用绳子穿过牙齿饰品挂在胸前的胸部仿佛快被撑爆，努力塞进去的白色绑腿也显得很紧绷。
啊，太好了，幸好不是只有他们一组特别用心打扮的怪人。
「汝准时抵达还真是稀奇。」
「我们家也因为药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底下的人稍微安分了点。只要爱哭鬼晚上不哭，老妈就能睡久一点，这是很合理的吧？」
宽敞的房间内配合宾客人数摆放了长椅，史蒂芬诺在中间的空长椅上坐下。
由于我们坐在末席，剩下的只有最上座跟其前方的座位。两者都是五人座的高级长椅，考虑到应该坐在上面的人的「地位」。
我们喝着侍者端来的黑茶，等待了一会儿——不愧是冒险者们憧憬的店家。用好茶配上好手艺冲泡出来的茶——所有魔法师都把头转向了门的方向。
这个房间的机密性很高，不仅防音效果好，还施加了各种魔导，防止机密从内外泄漏，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真正的英雄”发怒时散发出的气息，渗透到了本应能排除外部干涉的贵宾室。
「哇……不妙啊」
我忍不住叫出声来。为了不让满溢而出的怒气爆发，每个人都对这股深藏不露的浓烈杀气产生了反应。
「不、不不不，这是什么啊。我从未感受过这种压力」
齐格弗里德果然很厉害。身为前卫，如果对这股杀气不感到害怕，那他要么是相当了不起的杰出人物，要么就是单纯的笨蛋，但他却聪明地感受到了威胁的程度。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在报告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与之相近的杀气，脑海中甚至闪过了死亡的念头。
「……其实，不久之前，有个人因为怕麻烦，所以没有向他打招呼」
「有、有你这么顾虑的人吗？」
真没礼貌，像我这样对各种对象都懂得顾虑的人，在马尔斯海姆可不多见呢。
我试着对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战友抱怨，不过我可是真的很顾虑他的。
我当然也想避免让即将成为人父的英雄弄伤自己的手。
「打扰了。」
相较于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对方尽可能用开朗的语气打招呼，但两者之间的落差反而让我的背脊窜过一股寒意。由于我跟玛尔吉特都认得对方，所以勉强还能承受，但其他冒险者都进入备战状态了。
南娜在嘴里含着药水，但没有吐出来，罗兰斯先生则是若无其事地将脚伸到矮桌底下，准备随时把桌子踢开。史蒂芬诺也把手伸向袖口的暗器——这里应该禁止携带暗器才对，她究竟是怎么带进来的？——面对突然降临的性命危机，她也顺从本能的警钟采取行动。
这也难怪。这名连围裙都没脱，一身轻松打扮的壮汉，正是击败无肢龙的圣者费德里奥。
其实我们马尔斯海姆最不能惹的人，其实在去年夏天结束冒险返回后，就立刻挨了他一发攻击。
没错，那位以一夜情闻名的费德里奥，其原因正是出自于小猫打盹亭的老板娘夏玛小姐，她终于怀孕了。
其实他们两人原本就打算要孩子，只是费德里奥先生经常因为冒险者的工作不在家，加上凡人种跟猫头人的交配期对不上而已。
我们去帮忙的时候，他们迟迟没有孩子，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找好带夫婿的养子了。不过从那对新婚夫妇羞涩的恩爱模样来看，常客们都很高兴他们终于有孩子了。
毕竟就连那位沉默寡言又难以取悦的大老板都高兴得跳起来了。
我们原本想说打扰到他们享受这份喜悦也不好，所以打算自己解决……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不，是被泄露了。
「各位大人物都到齐了呢。」
在跟心爱妻子之间有了孩子，正感到喜悦的时候被泼了冷水，这位只要知道敌人所在就随时可能杀光对方的英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是情报贩子舒娜。前阵子，卡娅小姐好不容易可以下床走动，结果才过五天就闹出了大麻烦。
她以惊人的速度吸收了我和齐格弗里德努力收集的，不足以成为决定性一击的情报，然后又突然消失，潜入某个地方，带着可怕的情报回来，最后完全破坏了我的关心。
我事不关己地想着，这种因为PC个人的意图，而轻易地将其他PC的想法一脚踢开的TRPG感真是强烈啊。
在分配了隐藏剧情的桌子，确实经常发生情报收集特化的成员掌握各种情报，按照自己的想法诱导团队，半个人独赢的情况，但能得到如果可以的话，不想使用的超强力人脉——而且还是在不方便打扰的时期——的协助，毫不犹豫地使用，只能说真不愧是她。
不，我承认让大人物闲置是很浪费，但就我个人来说，有点不太能接受。这就像是把现场可以应对的事态，特地叫总公司部长来处理一样。
不是因为冒险者的战功被抢走，而是让在多义性的努力下得到第一个孩子的男人，闯入修罗场，让我感到很过意不去。
毕竟费德里奥不是那种把孩子生下来就撒手不管的人。从他兴高采烈地利用过去的人脉从丰穰神僧院请来高阶僧侣，和岳父开心地讨论婴儿服该在哪里订做等种种行为，就能轻易看出他想为孩子的出生竭尽全力。
不过，舒娜似乎对这些感慨毫无兴趣。GM在确认这样会扣名誉点和经验点时，对以完结和团圆为优先的人来说，应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代价吧。
只要得到一个足以让圣者行动的物证，就能轻易地将他拉拢过来。
如今的他，已经变成在十月十日之前绝对要消灭毒品组织的男人了。
虽然南娜用一副「我可没听说」的眼神瞪着我，但我尴尬地用烟管吐了口烟后就别开脸。
毕竟要是击溃巴尔杜尔氏族，城市就会陷入混乱，所以他的状态就像是被给予了缓刑。和信条是无论是否涉及不义，只要发现不善就全部击溃的圣人可说是水火不容。
不过，就算知道这些，能有绝对死不了，而且能完成目的的英雄级冒险者参加，还是让人感到安心。
「今天因为大家都有事，只有我参加，不过既然城镇里的冒险者都在帮忙，我自然不能不献上微薄之力。虽然很突然，但还是让我打扰了。」
虽然他脸上还是挂着柔和的亲切笑容，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帆布围裙下隆起的肌肉仿佛在等待解放的时机，发出低吼，神威也微微外泄。
这该不会不是试炼神，而是阳导神介入了吧？不，也有可能是丰穰神以怀孕为契机，做了什么好事。
众神比起我埃里希个人的顾虑，应该更希望马尔斯海姆能安心吧。
而且他们肯定也希望英雄的孩子能健康成长。
「不过斯诺利森，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该减少抽烟的量比较好？」
「……是啊……不过，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有些人不抽这么多烟，脑袋就会转不过来……」
「还有海林布隆，你看起来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我知道啦，圣者大人。我继承家业之后，状况已经好很多了。」
我还没有光是存在就能压倒现场气氛，将一切覆盖的威压。
我感觉自己仿佛看到身为冒险者的完成形，看到能靠自己与团队的力量击溃所有阴谋的理想姿态，让我自觉自己还有许多不足。
我感觉自己就像被考验神告诫，自己要独力拯救一座都市，实力与手牌都还远远不够。
「各位请肃静。」
在圣者君临并压倒全场的空间中，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那低沉的声音并非来自站在门边的护卫。
「马尔斯海姆冒险者同业公会，会长玛克西米利安・米亚・雷曼大人驾到。」
那是告知这次会议的召集人，也是冒险者首领，被敬畏地称为「灰之女杰」与「不朽燃壳」的公会长到来的黄金鬣亭亭主的声音。
所有人都起身行礼，迎接这位统率地表尽头所有粗人的女君主。今天也因为身材太过纤细，给人虚幻印象胜过美貌的她，看起来似乎比初次见面时更加消瘦。
这也难怪……毕竟玛尔吉特跟舒娜找到「那种东西」，她肯定很担心吧。
「有劳了。各位免礼，我们尽快开始吧。」
可是她那威风凛凛的站姿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柔弱。
那是为了守护故乡而义愤填膺的人会有的表情。
「那么，由于有些事情不方便公开，所以我会省略一些细节……各位知道『魔女的爱抚』这种药物在市面上流通的事吧？」
会长弹响手指，一名作为随从兼护卫的强壮坑道种便将一个盖着布的盆子放到桌上。
从布下出现的是类似透明结晶的纸。那是一片用小孩的零用钱就能买到的恶魔药物。
「使用这种药物，企图破坏马尔斯海姆贵种关系的奸计，被新来的冒险者，王座之丘的埃里希揭穿了。」
会长为了让大家统一意识，平淡地进行情报共享。
目前这种毒品虽然能带来暴利，但并没有在市面上流通。这种药物不只是为了侵蚀破坏安迪鲁中枢的马尔斯海姆而制造，还被大量散布，目的是让贵种们疑神疑鬼。
根据齐格弗里德的内线调查，有十几个家族被卷入这场阴谋，其中甚至有家族的部下真的把药卖了出去，无法推卸责任。
在今天会议之前正确理解并评价这件事的，只有我、玛尔吉特、齐格弗里德、卡娅小姐以及情报提供者舒娜这五人。
南娜只是单纯对“魔女的爱抚”的低劣质量感到愤怒，对贵族的阴谋没什么兴趣，从构图上来说，只要我们死了，阴谋就会消失在黑暗之中。
因为讨厌这种构图，我们才拼了命地收集情报。
为了即使告诉大人物们，也不会被骂说“你们是从哪里吸进阴谋论的啊”。
所以才需要特意假装内讧，进行长时间的调查。
然后多亏了齐格弗里德与漂流者协定团的交易——玛尔吉特尾随了来仓库办事的人——我们才能向玛克西米利安大人报告……并不是。
「这个嘛，算了。只要我向边境伯商量真相，就能避免无辜的贵种被吊死，也能将管理能力不足的懒人一扫而空。人事健全是好事。」
我是在「两天前」才向会长报告这个阴谋，原本的预定是只说明圣者一行人今后会提供协助。
不过在漂流者协定团的关联得到状况证据后，玛尔吉特便用〈标记〉锁定几个可疑对象，而从其中一只痊愈的白猫口中得到的情报，让事情演变成现在这个地步。
「不过我们还是找到了不能忽视的东西。把那个拿来。」
「是。」
会长的护卫在收到指示后，又端来另一个盘子。那个盘子要比刚才的大上一圈，上面也同样盖着布，不过跟作为样本的魔女的爱抚不同，那个盘子上的布隆起的相当高。
当布被掀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物体，是一个需要双手才抱得住的巨大「香炉」。
那并不是一般的香炉。帝国普遍使用的香炉是在灰上铺炭，再将抹香洒在烧红的炭上，让抹香缓缓燃烧，不过这个形状像洋葱的香炉使用的触媒是水。
这个魔导具的底部有让水沸腾的术式，借由内部液体蒸发，让气味随着蒸气扩散的构造，说是加湿器或许会更加贴切。
不对，如果只是加湿器就好了。
「这啥玩意儿。像洋葱的头儿一样？」
「这是让内部的水蒸发，气化后扩散到大范围的魔导具。」
史蒂芬诺和罗兰斯先生等对魔导具造诣不深的人，只是“哦，还有这种东西啊”地接受了，但了解魔导的人脸色都很阴沉。
尤其是发现这个魔导具，将其组装起来，推断出使用方法的卡娅小姐，当时的样子非常糟糕。她陷入了半疯狂状态，为了给搭档制作更强力的防瘴面罩，不分昼夜地窝在工房里。
「据说这是漂流者协定团特意将上盖，内部容器，下部拆开，分别流入黑市的。情报商，没错吧？」
「是的，分别作为普通的容器和破烂流入黑市的物品，经过几道人手被带到了市内的集聚所。因为觉得做法很迂回，所以我就带了回来，结果一看……」
与其用语言说明，不如实际演示一下，站在费德里奥先生身后的舒娜打开了桌上的魔导具。从中间往上拆开后，内部是套娃式的筒型容器，底部刻着术式阵。
在筒里倒入水和香油后盖上盖子，操作侧面类似拨动开关的电源开关，与此同时。
足以覆盖整个宽敞房间的蒸汽充满了视野。
「噗哈！？咳咳，这是什么！？」
「好甜！这甜腻的味道是什么！！」
在眨眼的瞬间，房间里就充满了蒸汽。其密度高到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见，吸入后能闻到甜点的香味。
这个魔导具不只是让内部的水蒸发。还通过复合了〈转移〉和〈转变〉的魔术，让蒸汽在扩散时瞬间扩大范围，从而覆盖了普通加热时无法达到的广范围。
这次因为是用甘荚豆制成的香油，也就是香草香料，所以只有嗜辣的史蒂芬诺和罗兰斯先生呛到了……
那么，如果溶解的是“魔女的爱抚”，会怎么样呢？
「冒险者们，你们明白现状有多危险了吗？」
舒娜关掉了魔导具，蒸汽瞬间停止喷出，但要不是南娜使用了魔法，他们大概会像睡得烂醉的酒鬼一样赖在这里几分钟。
也就是说，即使在室外也能充分发挥效果。而且马尔斯海姆是人工建造的丘陵，只要在上层启动，经过操作而变得沉重的蒸汽就会遵循物理法则，不断向下弥漫。
虽然蒸汽这种东西就算刻意去描述也只会让人觉得愚蠢，但正因为它是无形的气体，所以无论多么小心谨慎地密封，它都会侵入。人类居住的房屋如果完全密封就会变成棺材，所以房屋当然不会密封，而且也没有地方可以躲避。
而“魔女的爱抚”就像是混合了兴奋剂和LSD的恶魔之子，它具有即效性，对大脑有强烈的作用，所以抵抗判定的难度也相当高。
而且最麻烦的是，它的本质是魔术，也就是引用了物理现象，所以即使破坏了发生源也不会消失。
到底要吃下多少疯狂，用肾脏过滤掉理智后再排出，才能想出这种地狱般的战术呢？在感到战栗之前，我先感到傻眼了。
「这种东西，贵族应该早点管制……」
「事情没那么简单，海利普隆。」
牛体人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但工会会长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而是用针一般细小的声音淡淡地陈述事实。
他说，这不是行政府方面能处理的问题。
由于魔女的爱抚很容易被偷带出来，所以很难从城市中彻底根除，而且魔导具本身只要拆掉魔晶，就算临检也很难发现。由于外表看起来只是个大洋葱，所以就算在拆解的状态下混在一堆用途不明的破烂里，也很难被拦下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东西对知情的人来说太过恐怖。
「就算是国家的栋梁也是人。不可能所有人都能理性地按照计划行动。」
很可悲的，莱茵三重帝国的贵族就算再怎么官僚，本质还是人类，一旦感受到这种无法回避也无法防御的威胁，可以想见一定会出现大量逃亡者。
跟冒险者不同，如果负责掌舵的贵族逃亡，一定会在某处传出风声，让整个城市陷入恐慌。一旦知道明天，不，下一刻就会有能让人发疯的雾气从某处弥漫，不管聪明人还是傻瓜都会选择逃离城市。
如此一来，土豪们就能轻易占领失去正常控制，没有可以征召的士兵，也没有可以率领军队的贵族的马尔斯海姆。
国家有时候挥舞大刀反而会让事态恶化。
「马尔斯海姆被疯狂的雾气吞没也会很麻烦。陷入混乱被攻陷自不用说，如果市民选择逃跑，不抵抗让城市被占领，那就更不用谈了」
真是恶毒的手段。发动鸦片战争的英国都比他们要高尚一些。
制造这种东西的人难道没有想过，如果矛头指向自己会怎么样吗？
帝国魔导院是偏执的魔导师的巢穴。如果认真起来，别说对抗手段，他们肯定会以数倍的恶毒手段还击。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土豪们应该不会不知道帝国人喜欢的标语。
「所以这件事必须由你们冒险者秘密解决。明白吗？」
没有人对沉重的询问表示反对。
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拥有正确的想象力。
没有人希望看到人间地狱。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就算是不法氏族，也是通过啃食健全的经济活动来获得利益的寄生虫。如果宿主死了，至今为止积累的东西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没有退路。
现在正是只有“非正式”的冒险者才能解决的，神话时代可能存在的困境。
「如果行政府出动，想必会有不少人自暴自弃。而且，贵种也会被法律束缚，如果需要时间做准备，就等于给了恶魔……埃里希暂且这么称呼的集团自由行动的时间」
行政府的拳头虽然强大，但要举起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一旦有人看穿了行政府的行动，就会有人自暴自弃，考虑自爆。
面对阴谋时，必须经常保持悲观主义。特别是敌人不是个人而是组织，除了想要夺取马尔斯海姆的土豪，还必须考虑对马尔斯海姆本身怀恨在心的人的愚蠢行为。
最坏的情况是，边境伯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决定尽可能多杀一些人。
「自己人犯下的错误应该由自己人来解决。因此，我以工会会长的权限，私下打开了冒险者的名册」
由于发现了这个魔导具，原本只是灰色的漂流者协定团变得无限接近黑色，因此工会会长以自己的裁量权打破了厚厚的纸张。
她让我和舒娜阅览了只有工会的人才能看到的，充满个人情报的名册。
多亏了她，我们成功找到了马尔斯海姆市内的大型药物买卖据点。只要依靠他人整理情报，对照物品和金钱的流动，可疑的对象自然就会浮现出来。
被特定的场所中，有一半的建筑物所有者并不知道内部在做什么，只是被用来进行阴谋，但另一半的建筑物所有者是土豪的相关人员，或是“表面上已经引退了”的漂流者协定团所属的前冒险者。
齐格弗里德独自构建的走私贩子流通网也得到了证实，只要对照频繁出入这些设施的业者和人员，要找到他们并不是什么难事。
也就是说，只要想做，就能一口气把可疑的小鱼网住，我们终于找到了绝佳的渔场。
「事态紧急，必须速战速决。必须像闪电一样迅速解决，让蠢货没有时间自暴自弃。我们要以怒涛之势进攻。」
会长弹了弹手指，随从便将马尔斯海姆的全图——一般是不会公开的详细地图——和我用软木板拼凑而成的阴谋总结表摊在桌上。
我感觉到齐格弗里德有些惊讶。
看吧，我就说吧？这是有必要的。这可不是我熬夜两天兴奋地想做才做的。
嗯，虽然能派上用场只是结果论。
「目标有二十一人，这些人无论如何都要杀掉或活捉。据点共有三十一处。只要一口气摧毁这些地方，不管他们再怎么秘密运送，势头肯定会下降。」
肖像画和兵棋棋子陆续被放在地图上。光靠剑友会调查的话，肯定会有遗漏的据点和人物，现在却能将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人数的力量果然很伟大。
人力真是太棒了。人手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如果只靠剑友会来应对，接下来就必须讨论该以什么顺序杀掉，以及应该优先压制的场所。
「喂，也太多了吧……我说燃壳啊，你该不会是想趁这个机会把一些麻烦人物也塞进来吧？」
听到列举出来的目标和必须摧毁的地点数量，史蒂芬诺烦躁地抓了抓角根。
看到这么多需要确保的对象和重要地点，任谁都会产生怀疑。而且需要处理的二十一个人当中，还包含不法氏族的头目和从土豪那里倒戈的贵种，如果不知情，可能会以为是工会长一时兴起。
「别说傻话了，史蒂芬诺。就算召集了这么多人，我们也没有余力。就算动用你们所有下属组织，光是确保战术预备兵力就很吃力了。」
然而，这真的是最低限度，为了破坏敌方战略目标所需的人数。漂流者协定团的人员——而且其中两人很有可能是「评议员」——对工会长来说，如果能消失，之后会轻松许多，但他完全没有余力去贪求这种好处。
「我想尽可能缩短准备时间。你们能派出多少人？必须在同时刻一气呵成地打击所有据点。」
「这个嘛……我们最近很闲，只要给我到日落前的时间，就能凑到一百五十个想大闹一场的家伙。据点的话大概十个左右。如果时间再充裕一点，还能再翻倍。」
然而，海林古柏格一家的成员并没有接受过「不杀而活捉」这种高级教育，所以这个像流氓的冒险者又补上一句：「有想活捉的人就别派到我们这边。」
就算有，大概也只有头目亲自率领的队伍，以及食客「拔舌的曼弗雷特」所在的队伍这两支吧。
「我家大概能出一半……不过我会毫不客气地用魔法轰炸，希望你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会波及市井小民，这次我不会追究。无论你用什么手段，做什么事。」
「哦……那我就放心了……没问题，我会确实活捉目标给你看……七个交给我处理没问题……」
她吐出一圈圈的七彩烟雾。她之所以表演抽烟吐雾，想必是在无言地表明巴尔杜尔氏族也会用药吧。
这么说来，我曾经有一次拜访宅邸时，看到成员吐出由鲜艳原色构成的七彩泡泡，然后倒在地上。
云系魔法是最适合广域歼敌的魔法，这是自古以来的定论。我前世也吃过睡眠云的苦头，所以对此深有体会。
说真的，那种魔法自己用起来是很强，但被敌人用起来就非常棘手。为了保护后卫而与盾兵密集在一起，结果抵抗判定失败，后阵半毁，甚至全灭。而且敌人还轻松地使用精神无效或不眠等技能，明明对头目级敌人无效，我们却得提心吊胆地面对高等级敌人，真是讨厌。
「嗯，我麾下今天就有四十一人，可以全副武装出发。」
「罗兰斯，你的人手很可靠，但其他人跟不上。麻烦你明天拂晓前准备好。」
「那么，现在开始让他们醒酒，七十多人可以作为战力出战。其中也有能不杀而制伏对手的人，十五人交给我没问题。」
该说不愧是巨鬼吗？罗兰斯组只要没喝醉，就能随时投入最大战力，非常可靠。就连一般成员，都有本事单方面杀掉三个佣兵，要他们不杀而制伏对手应该不难。
他们基本上都是被罗兰斯的色气和实力所吸引而成为同伴的，不会输给低级的欲望，这点让人非常放心。而且为了不让头目饿肚子，他们甚至做好了折断自己骨头的觉悟，陪头目锻炼，基础锻炼度就和别人不一样。
相反的，没有魔法师，僧侣也只有几个崇拜练武神的在俗僧侣，这点让人不太放心……
「我负责四个据点。」
这时圣者费德里奥坚定地断言。所有人都瞬间露出「咦？」的表情，但发言者表情依然温和，仿佛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啊……嗯，他应该办得到。虽然我亲身体验过圣者一行人是真正的英雄，但听到他如此断言，还是不得不感受到彼此的差距。
不过，一个人负责一个据点吗？真是厉害。明明就算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人，也得勉强自己，不失败三个据点就无法维持面子。如果想保证确实性，大概两个据点吧？
实际上费德里奥是能兼顾自我强化与回复的无敌前卫，汉斯是就算被堕蛇神的毒液侵蚀也能若无其事的不沉要塞。洛塔尔是玛尔吉特无法察觉气息的暗杀者，赛纳布则是根据状况甚至不用踏入建筑物就能瘫痪数十人。
嗯，这就是四人组队的不合理。虽然我们的队伍组成也很类似，但还只是会被GM抱怨「给我节制一点，笨蛋！」然后丢出适性Lv的敌人，所以还算正常。
「啊，我负责最大的据点。放心，不管有什么东西，阳光都会将一切烧毁。」
话说这个人不只耐打，还能用信仰技能输出火力，未免太狡猾了。圣者队伍的可怕之处就是没有「总之先干掉那家伙就能削弱战力」的弱点。在城市系剧本中，他们光是聚在一起就能用物理手段消灭所有阴谋，实在可怕。
「说来惭愧，我们就算人手充足也只有二十人。最多只能负责两个据点。」
所以身为谦虚的新人，我报出了稳妥且保守的数字。主要战力经过一个夏天的锻炼，齐格弗里德也逐渐习惯指挥，就算分成两队也不会有问题。
硬要说的话，就是如果被分配到太大的建筑物，为了不让任何人逃走而进行封锁会很麻烦。
「很好。公会也会派人过来，所以把海布隆一家跟巴尔杜尔氏族的十几人作为战术预备队。办得到吧，霍普托斯。」
「遵命。」
听到名字的瞬间我愣了一下。担任会长随从的坑道种，他就是「醉狂的霍普托斯」吗！？
与「圣者费德里奥」和「拔舌的曼弗雷特」齐名，马尔斯海姆的活英雄。以骑士之位作为冒险的代价，却因为喜欢当冒险者而坚决拒绝，因而得到「醉狂」这个外号的矮小怪力无双。
不过从这个氛围来看，他跟想享受冒险的我不同，说不定是跟会长……不，还是别想了，这个推测实在太过庸俗。
「目标由我方分配。之后会派使者送经过密封处理的命令书过去。」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地下要怎么办呢……？」
就算有内奸混入参加的氏族，只要在行动前不让对方知道谁袭击哪里，就能将受害控制在最小限度。虽然大家姑且接受了这个安排，但南娜似乎有些在意，指着地板问道。
这么说来，马尔斯海姆的地下水道不像帝都那么完善，警戒也很薄弱，所以经常有居无定所的无业游民聚集，也会被用来犯罪。
最重要的是，就像齐格弗里德准备的藏身处的古井一样，很容易被当成逃跑的路线。虽然途中必须沾上不知道是泥巴还是粪便的东西，但应该也会有人觉得总比死掉好，而选择这条逃跑路线……
「这不成问题。我已经透过门路，要求魔导院的办事处进行『全水路检查』了。他们会在同一时间实施。」
「啊……用粘液封锁啊……真是聪明的手段……」
看来那边也安排好了。
公会长似乎会请魔导院的办事处出动，利用平时只负责处理污水的帝都地下分株的「污浊的主办者」姐妹。
魔导院是大规模的组织，由于帝国幅员辽阔，所以各地都有办事处。办事处除了研究以外，还负责基础设施的维护和情报收集，类似于小型分校，是常驻魔导师在帝都本院以外的活动据点。
在没有余力将听讲生送到帝都的土地上，会将私塾推荐的人送到这里接受教育，重要的是有魔导师在。
只要得到协助，平时为了节省开支只在部分下水道流动的巨大粘液，就能暂时流入所有下水道。
这样一来，地下就完全无法通行。别说老鼠，连老鼠身上的跳蚤都逃不出去。如果贸然跳进去，会被强碱性粘液吞噬，连骨头都不剩。
嗯，权力果然很强。一旦判断有必要，连魔导师都能调动。不仅是前任马尔斯海姆伯爵的庶子，还是现任马尔斯海姆伯爵的异母姐姐，实力和头脑兼具的人使用权力真的很可怕。
拒绝授勋的试探时，应该多拍点马屁，让她把我的名字写在人脉栏里。
「诸位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但请你们为曾经选择马尔斯海姆作为据点的马尔斯海姆尽一份力。这次的事情是秘密，所以无法公开表扬，也不能加入公会的评定。只能用金钱来报答……」
「只要能提供酒菜和战斗的场所，我就不抱怨了。而且，在场的大多数人比起名誉，更想要金钱和城市的安定吧？」
罗兰斯先生问道：「对吧？」众人纷纷肯定。
费德里奥是为了妻子和旅馆。
费德里奥是为了自己思想的亵渎，憎恨的药。
史蒂芬诺是为了地盘。
我和齐格弗里德是为了自己的坚持。
没什么，这不是很单纯吗？人类在某个地方划出一条线，从这里开始是能退让还是不能退让，互相削减而生存。
如果对方试图跨越那条线，那就没什么大道理可言了。
我讨厌你，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肯退让，那就去死吧。以砍人理由来说，我们这种职业光是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能顺便赚到足以养活自己和周围人的报酬就更好了。虽然被别人夸奖的感觉也不错，但首先自己不夸奖自己就太不公平了。
「那么，期待各位的奋战和挺身而出。解散吧。」
遵从会长的庄严宣言，各党派的主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接下来主要成员们要被命令编成部队，准备战斗应该会花不少时间吧。
我们也是……接下来要面对揭露真相和道歉的沉重时间。
虽然有一半，不，三分之二左右是靠气势和冲动开始的假装打架作战，但似乎对会员们造成了超乎想象的精神负担。大家沮丧到觉得接下来别说一拳，就算每个人被揍一拳也没办法。
说实话，齐格弗里德被大家仰慕到让我有点嫉妒，这让我意识到剑友会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成立的。
聚集的人数有相当高的概率会变成现在的一半以下吧。
而我跟玛尔吉特这两个头目竟然一起对这些难能可贵的伙伴开了恶劣的玩笑，想到之后的事，就让我觉得比起明天可能满是鲜血与内脏的战斗，现在这件事要沉重多了。
那么，我该用不加修饰的「对不起」作为开场白吗？就在我这么想并起身的时候，公会长叫住了我。
「埃里希，你留下来。」
「……有什么事吗？」
齐格弗里德虽然不解地停下脚步，不过从气氛察觉到状况的玛尔吉特跟卡娅小姐则推着他的背一起离开。房门被关上之后，我便跟公会长面对面。
我虽然记得自己带了颗炸弹进来，但应该没有理由要我留下来听训才对。
而且就算我没动手，那个人也不会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我可是把被诬陷的贵族情报放出去，帮忙平定社交界的麻烦，这样应该算是扯平了吧？
「我有一道命令……应该说请求。你明天可别死。」
「……我原本就没有那种打算。」
我差点就要发出「啊？」的不敬声音了。
我可是要去跟人厮杀，身为剑士，我当然做好了被杀也无话可说的觉悟，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胜利而战，就算你命令我别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在这个世界，无论怎么小心谨慎，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像刚才那件事也是，要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悠哉地过日子，说不定某天街上突然冒出大量气化的毒品，我就会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丧命。
反倒是明天的联合搜查行动，对对方来说才是骰子的二十面都朝下的情况吧？毕竟有八分之一的概率会突然冒出英雄级的单位，而且还会用压倒性的武力击溃我们，逼我们吟咏俳句。
「马尔斯海姆的有力氏族之所以能勉强合作，解决一件事，都是多亏了卿的功劳。」
「我只是因为两只手不够用，所以才厚着脸皮到处找人帮忙而已。」
这不是谦虚，一个人当然不用说，就算剑友会独力也很难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对方也并非完美无缺，应该还有别的手段，但假设我们是桌游的主角，我觉得还是用最安全的手段比较好。
要说真的出乎意料的，就是舒娜居然连费德里奥都煽动了。不过现在我也能理解了。
实力不足的冒险者逞强，导致世界毁灭，没有比这更难看的事了。
尤其马尔斯海姆有很多可靠的英雄。如果我是桌游的主办者，我肯定会抱怨“你打算让多少NPC行动啊，想杀了我吗！”视情况而定，我可能会拜托别人当副GM，因为情况变得很复杂。
不过，那个，都是数据做得特别详细的创造神那边的错，我并没有什么后悔。
「这就是重点。卿想要守护马尔斯海姆这个形式本身。」
「那是当然的。如果这里倒了，西方就无法进行冒险了。」
西方的尽头充满冒险，是适合居住的地区，虽然治安不太好，纪律也抓得不严，但帝国行政体制依然存在。
假如马尔斯海姆失陷，西方陷入动乱，感觉桌游的主旨会变很多。会变成类似再现战争的盘上游戏，用传统方式玩会看到地狱的那种。
「依臣下愚见，这都是因为陛下总览帝国，让人民安居乐业。」
「不这么想，或者无法这么想的人太多了……」
在她重重叹息的瞬间，与其说她那头黑发中夹杂着白发，不如说黑发所剩无几，几乎可以称之为白发了，而她整个人看上去似乎也变小了。
「海林布鲁恩家在史蒂芬诺之后变得好多了，但本质上还是无赖蛮族。只要自己的地盘能安稳，他们也会犯错。」
「他们看上去不像那么薄情的人……」
「那是因为我帮助了篡位剧，所以这次他们老实接受了，但老人们应该很啰嗦吧。」
啊，说起来，海林布鲁恩家基本上是巧妙利用了冒险者这个头衔的地方黑帮，只要统治机构放任不管，他们只要有地盘，生活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而现任头目是成功徒手杀害前任头目，借此夺取地位的年轻人。虽然他凭藉实力维持自己的主张与立场，但那些血气方刚的武斗派……应该说脑袋不好的老家伙还没被彻底扫除。
就算再怎么碍事，要是把他们全部肃清，氏族就无法维持下去了。如果为了巩固统治，像笔胡子那样亲手杀掉大半军方人员，那可就麻烦了。
海林布鲁恩家终究只是这类氏族中最大且最暴力，让人畏惧的氏族，并非整个城镇唯一或绝对的氏族。
话说回来，虽然史蒂芬诺刚才随口爆料，但原来玛克希妮娜阁下跟史蒂芬诺成为头目有关啊。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近似公营组织的人介入黑帮继承的事。这绝对会附带十二个左右的棘手案件。
虽然我能理解。毕竟要击溃或放着不管都不行，所以只能找个能通融的人当头目，尽量往好的方向妥协。
「巴尔杜尔氏族也很危险。南娜只是基于个人的坚持与自尊才站在我们这边，只要找到妥协点，她才不管马尔斯海姆会不会被烧成灰烬。」
「只要提出能让她进行与现状相同，甚至更上一层楼的研究地位……」
「卿果然聪明。没错，她只是因为流落到此地时正好方便才住下来，就算得到率领一党的地位，她对这座城镇也毫无留恋。」
在自己头盖骨里饲养那个地狱，以现在进行式扩大工程的辍听讲生，虽然对「魔女的爱抚」气到无法与之共存，但愤怒的方向性确实依人生风格而定。
虽然只是假设，但如果透明的恶意之纸是更像样的东西，她还会像现在这么热心行动吗？
假设最坏的情况，她可能会用今后不再制造魔女的爱抚，相对地要准备你能够接受的东西这种怀柔策略背叛马尔斯海姆。
她说过没有比魔导院更优秀的研究场所，对现状下制造的不完全毒品，以自己梦想的残骸赚取研究资金的现状并不满足。
如果能提供相当于诸国魔导院的研究机构，以及相应的地位，甚至有可能让整个氏族都参与阴谋。
她只是在想办法填满不断干涸的容器，本质上并不拘泥于容器本身……。
「比较靠谱的也就罗兰斯组了……巨鬼是反复无常的生物。为了满足持续不断的斗争心，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不管做什么都不奇怪」
「啊……如果有机会和强者战斗，说不定会冲动地倒戈」
罗兰斯在巨鬼中自称斗争欲求比较低，不是战斗成瘾者，但从艾博和凯文这些老熟人那里听说，他在战场上也会正常地沉醉于鲜血。
现在他只是通过吃我来填饱肚子，重新进行自我钻研，但如果马尔斯海姆那边有魅力十足的敌人呢？
……不，就是那个吧，虽然因为友好度高而站在我们这边，但如果搞砸了，说不定会为了和我或者费德里奥战斗而成为恶魔方的佣兵。
虽然觉得这不可能，但巨鬼本来就是这样的种族。倒不如说，因为巨鬼很难找到同族以外的劲敌，所以甚至有开始狩猎巨鬼，最后从多部落联盟发展成同族战争，最终导致一个部落被根除的历史。身为知道这件事的人，我无法强烈否定……。
「然后是费德里奥……虽然我和他之间有数不清的恩怨……但他完全不关心政治」
对此我也只能沉默。
那个人不仅个体战斗力高，人品也高洁，所以不太能理解小家子气的人类的想法。
当然，他并不是不考虑后果。只是不会和敌人寻找能让被害降到最低的妥协点，不会让双方都受到伤害。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不是做不到，而是不会去做。
就算恶魔的首脑在政治上是“现在杀了会很麻烦的人类”，只要他还在散播恶德，持续不义，圣者就绝对不会妥协。
因为巴尔杜尔氏族勉强还存在底线，所以这次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会让事情就这么结束。
特别是现在绝对不行。他比刚生完孩子的狮子还要敏感。
最终死的人很少，这种温和的说服方式不可能行得通。
「他不是坏人，但完全无法在政治上发挥作用。我反而认为不要让他参与政治比较好，所以一直疏远他。」
他刚才这句话让我皱起了眉头。
这种说法……。
「我先声明，我确实知道有阴谋存在。但我并没有想到是卿称之为『恶魔』的集团。」
「那么，公会长是在知道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的情况下，将裁量权交给我们吗？」
「那当然。如果药已经这么泛滥了，我还不知道的话，从明天开始我就得在脖子上挂着无能的招牌生活了。」
玛克思涅阁下是冒险者的首领。从『醉狂的霍贝鲁特斯』跟随他来看，虽然他还是冒险者，但应该也有不少自己培养的部下。这样的话，他什么对策都没采取确实很奇怪。
在我不知道的领域——我对马尔斯海姆的政治状况并不熟悉——有什么不能大张旗鼓行动的理由吗？
「不过，多亏卿率先行动，制造了动机，我也得以行动。就算只是内部行动，名目还是很重要的。」
「毕竟谁都不想在被试探的时候被人发现痛处……」
啊啊，又是名目吗？可恶。虽然我能够理解并接受，但感情上却难以消化。
我们这种冒险者能够简单地用「消灭了巨大的敌人，可喜可贺」来总结，但有公众立场的人可不能这么做。
要是被不了解情况的蠢蛋事后挑毛病说「这是独断专行吧？不是违法行为吗？」，那就不是大团圆结局了。
就算负责人是为了负起责任而存在，也不希望被迫切腹吧。
「所以你可别死。你死了，冒险者的连带关系就会断绝。对我来说，敌人转为离间计是最麻烦的。」
「就算想离间，也因为有我这个楔子而无法大动作行动。」
「不如说，对我们来说是钉子。」
这评价还真夸张。
我只是想和同行打好关系，同时有效率地引导事态结束而已。
话虽这么说，能被大人物当面称赞自己很重要，感觉并不坏。奶奶也说过，零用钱跟人事考核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我会努力保住这个重要的外壳。对我来说，马尔斯海姆能维持和平，我就能安心远行。」
所以虽然这不符合我的个性，但我就试着耍个帅吧。
「我会期待你的奋战，还有生还。毕竟看穿你重要性的人，未必只有我一个。」
「我会抱着充分觉悟面对战斗。那么，明天请期待好消息。」
我努力露出帅气的笑容，接着便离开房间。
只是我或许应该要在这时就察觉到。
会长说我是合作的关键，也代表我本身也是弱点。
这种对话在我们这一行，不，应该说在世间就是所谓的插旗……
【Tips】冒险者这个工作，虽然人事会反映国家的意向，但就终极意义来说并不依赖国家。虽然这是极端的论点，但也有不少冒险者抱持着无论统治者是谁都无所谓的态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哥！我一直都相信你会回来的！！」
齐格弗里德打从心底觉得，被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哭着抱住，比被围殴还要难受。
好，演戏的时间结束了。齐格弗里德下定决心，向召集来写蹩脚剧本的剑友会会员们坦白，结果等待他的不是铁拳也不是鞋底，更不是利刃，而是拥抱与热泪。
「总之，就是这样，我为了马尔斯海姆而欺骗了你们。就算你们责怪我背信忘义……」
就算你们揍我也没关系。齐格弗里德正想接着这么说，但最先抱住他的是最资深的会员之一，狼人马修。他放松的膝盖一口气使力，以爆发力强的踏步逼近，其速度之快，连累积了战斗经验的志愿英雄都会瞬间看漏。
马修环抱齐格弗里德脖子的手臂很厚实，脸埋在从衣服中露出的毛皮里的感想是，非常硬，充满男人味。
「呜哦哦哦哦，大哥！齐格弗里德大哥！！」
紧接着的冲击，是在狼人扑过来的下一秒，从对面的左边传来。
同样是资深会员的牛体人艾坦。他也压低重心，连同目标一起倒在地上，以连猛牛都会咋舌的气势抱住副头目……不对，是缠住他。
「咕呃！？喂，你，你这……」
身材矮小的副头目被压得后仰，勉强来得及反射性地用力蹬地，鞋底摩擦出声。在银雪狼酒房借宿的房间地板承受不住这股重量，被压出了裂痕。
这也难怪。马修和艾坦的身高都接近两米，牛体人的体重更是超过一百五十公斤。齐格弗里德承受了这么大的重量却没被压垮，可见其身体有多么强壮。但遗憾的是，地板的结构并没有那么坚固。
「冷静……哦啊啊啊！？」
紧接着，晚一步的会员也扑了上来，努力支撑到极限的地板终于迎来了极限。叛徒副头目的脚踝陷进了发出毁灭性声响的地板，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和众人一起倒在地上。
埃里希担心被压在最下面的战友会不会被压死——两名壮汉和数名成年男性，重量足以压死一个人——不过，从重叠的会员之间伸出的手脚还在挣扎，还精神十足地咒骂着，于是他停下了正要踏出的脚步。
「哎呀，我们家的副头目真是深得人心……」
埃里希本想伸手帮忙，却伸向了齐格弗里德的脑袋，梳理起他那成为别名由来的头发。他的眼神仿佛在羡慕着齐格弗里德被部下们仰慕的样子。
「因为齐格弗里德大哥对我们也很亲切，所以我们也容易亲近他。」
在埃里希身旁微笑的是先一步回到剑友会的赫利特。
除了协助齐格弗里德以外，他在各方面都做出了贡献。
其中之一是通过自己的父亲，抢先一步将『对剑友会有利的贵族』从冤罪的危机中拯救出来。即便是埃里希，没有政治上的后盾和支援也无法大展身手，所以获得支援者正合他的心意。
这个关系在明天的袭击中也能充分发挥作用。通过玛克思妮的交涉，从拂晓开始的几个小时，无论发生任何暴行，卫兵都会视而不见。
即使敌人从袭击据点的包围中逃出，冲到大路上大声呼喊，卫兵也不会帮助或阻止。就算有人为了给敌人最后一击而踩在敌人背上，将刀刃刺入。
如果要侵害他人的权利，就必须事先跟权力打好招呼。埃里希至今为止都是选择公权力发出的委托来省事，但他也拥有必要时不惜付出劳力的勤勉。
而且这次，他已经有欠他人恩情，所以很容易。如果对方从可能失业的困境中被拯救出来，无论是卫兵队的长官还是最资深的十卒长，要让他们闭嘴都很简单。
而且赫利特不仅眼尖，也很会照顾人。在埃里希他们参加秘密会议的期间，他向会员们坦白秘密，主动承担了被怨恨的角色。
虽然埃里希再次强调赫利特成为密探并不是坏事，但在他的认知范围内，自己是坏人这件事是不会改变的。对于纯朴的贵族私生子少年来说，伪装名字，报告头目的活动就是密告和背叛。
正因为如此，赫利特作为赎罪，先回到巢穴坦白了一切。为了代替头目和副头目挨揍，平息众怒。
不过就像埃里希说的那样，如果只是因为这种理由和目的，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会员们也不会因为贵族私生子的卧底而生气。
毕竟他们不仅同吃一锅饭，还一起经历了在同一个时间舔同一个主人的土，甚至被折磨到不如死了更痛快的训练。
他们对在见血的工作中并肩作战的战友的心理障碍并不高，甚至因为是被老爸强加了乱来的任务而同情他，这都是题外话了。
「怎么了，我有那么难以亲近吗？」
正因为是这样的他，所以即使头目投出了难以接住的球，他也会认真地去接。
在社会上，这种行为被称为纠缠不休，如果稍微有点形式的话，就会被形容为职权骚扰。
「啊，不是，该怎么说呢，我实在不敢对老爷您……」
「什么不敢，从出身来说，你反而比我高贵吧。我只是一个正统的农民之子，年龄也和你差不多。」
即使他撅起嘴做出孩子气的举动，但因为各种常驻型的特性，以及最重要的是，他那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无法杀死的剑术，让人很难随意地对待他。
虽然我确实被齐格弗里德打得落花流水，但副头目怎么说呢，破绽也很多，比起尊崇，我更觉得亲近。
打个比方，两者就像猎犬和狼的差别。前者在散步时看到或许会觉得可爱，但总是缠绕着剑气的狼就算仰躺着露出肚子表示亲近，应该也没几个人能毫不客气地抚摸它的肚子吧。
「虽然在砍人的技巧和经验上我或许略胜一筹，但我当冒险者也才一年多哦？」
但是，这个金发男却忘了自己创造的构筑——而且，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在考虑买下〈绝对的风格〉——还说就算勾肩搭背也无所谓。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需要多大的觉悟和勇气。
「呃，那个，啊——不，该怎么说呢？」
埃里希的感性与前世相比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他没有忘记那个让他沉溺于兴趣之中，让他享受着兴趣的古巢，而他的兴趣至今也依然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上层与下层基本上都是松散的联系，只要不超出限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煽动就会有人上钩，这种轻松的大学生之间的嬉闹环境正是埃里希最喜欢的氛围。
然而，玩TRPG的社团，和靠武力吃饭，被学长锻炼的剑友会不可能有相同的氛围。
就算被拜托用和怀念的场所一样的方式嬉闹，作为会员来说也只会感到困扰。
「啊，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谁说要开始集体镇压训练了！！」
难以形容的肉被打击的声音拯救了赫立特。齐格弗里德终于无法忍受被好几个大男人压在身上的重压，开始行使武力。
齐格弗里德用肘部和膝盖等殴打别人也不会痛的部位——当然是被殴打的一方——把会员们打飞，当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样子已经疲惫到让人觉得被普通地殴打还比较好。
他就像被扔进一群不懂得控制力道的小孩中的小猫。衣服的肩口处已经快要脱落，原本就乱蓬蓬的头发更是乱得不能再乱。最后，可能是倒下时被谁的肩膀撞到了，他的脸颊上还有一片淡淡的瘀青。
「我还以为要窒息了！」
「大哥，可是大哥，我们，我们是真的担心……」
被罚跪的剑友会成员们打从心底为齐格弗里德的归来感到高兴。
因为他们爱着埃里希和齐格弗里德两人一起嬉闹，却又认真地锻炼他们成为冒险者的场所。
不是因为会帮助他们活动，也不是因为会为他们斡旋高位的委托，而是因为有这两人在的剑友会才这么快乐。他们将青春献给血与泥，就算最后战死也不后悔。
正因为是这样的他们，所以才无法忍受两人拙劣的演技，以及亲切的副头目堕落为『药的头目』这种发展。
如果这种状况再持续半个月，想必会有会员因为坐立难安而希望退会。
「啊——可恶，是我不好！是我一时兴起不好！但是别哭啊！还有地板的修理费要大家和我一起分摊！！」
「大哥……」
「呵呵，小迪好像很高兴。」
齐格弗里德明明应该道歉，不知为何却变成了说教，不过他的搭档卡娅没有漏看他嘴角微微上扬。
「卡、卡娅！」
「小迪也很寂寞吧。因为和大家一起练习、工作，看起来很开心。」
「别、别说出来啦！！」
然后，副头目受部下仰慕的最大理由。
那就是他也乐于和大家一起行动。如果有人在同一个地方摆出无聊的样子，会让人感到不愉快，但如果是打从心底愉快地一起锻炼或工作，任谁都会爱慕他。
「大哥、大哥——！！」
「啊，别靠过来，艾坦！热死人了！马修！你也不要站起来！想再被罚跪吗！！」
正因为副头目会因为被仰慕而高兴，用态度回应，所以才会受到爱戴。遇到困境时会露出痛苦的表情，也会一起喝到烂醉。
从这点来说，埃里希除了剑舞以外从未输过，不管喝了多少酒也总是面带微笑，泰然自若。虽然很可靠，但太过超然，很难亲近。
不管在哪个领域，稍微有点破绽才显得可爱。
「啊……卡娅大姐，我从以前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艾坦和马修又去找齐格弗里德，结果又扭打成一团。而乖乖正坐的马丁无视他们，轻轻举手发问。
「你总是叫大哥『小迪』，那是什么昵称？我有跟大哥学过一点字，齐格弗里德的拼法里没有可以念成『小迪』的部分。难道是上古语的叫法？」
这不经意的提问，是因为副头目回来后放松下来才冒出来的吗？踩着狼人腿把他推开，用手掌推牛体人脑袋的少年停止动作。
居然问这个。
甚至有几个人觉得「事到如今才问？」。
「呵呵，因为邀我一起冒险的人叫迪尔克。」
「咦？卡娅大姐不是和大哥一起成为冒险者的吗……」
「啊——要讲出来吗？要讲出来吗？而且还是在这里讲？」
埃里希一副「哎呀——」的样子，用手掌扶着额头，微微仰天。至今为止他都小心翼翼地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或是找人搭话，避免让昵称和名字之间画上等号的真相曝光。
或许不该随便教他写字。马丁心想「我得好好努力，至少要能辅佐大哥才行」，所以也热心地学习知识，他开始慌张地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所以我说，卡娅！叫我齐格弗里德！至少叫我齐格！！」
「不要——我才不认识那种人。」
即使搭档脸色大变地缠着自己，药草医也只是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这一定是她对搭档的报复。报复那个为了做肮脏事，曾经擅自抛下自己的搭档。
男人沉醉于浪漫，抛下喜欢的人，但卡娅的信条是即使在地狱的尽头也要陪伴在对方身边。她甚至不惜抛弃家名和一切，为对方蒙上煤灰。
「咦……大哥的齐格弗里德不是本名吗……？」
「我，我还以为大哥肯定也继承了贵族的血脉呢」
同行的卡斯腾和赫利特也难掩惊讶。尤其是后者，因为平民一般不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所以他以为齐格的境遇和自己相似。
「那叫迪伊大哥吧」
「啊……确实比齐格大哥顺口」
「缩写就是胜利的意思哦。听起来确实有点俗气。」
「你们这些家伙！！齐格弗里德！要叫我齐格弗里德！！」
副头目为了维持自己心中「帅气冒险者」的形象而试图灭火，但为时已晚。
在起义的夜晚，没有演说也没有酒，只有老手们不停调侃我们敬爱的副头目，直到深夜……
【Tips】所谓的好感，大致上是对于能与自己站在同等高度的人所抱持的感情。
虽然有些唐突，但我突然想起惊喜忍者理论这个概念。
这是戏剧创作的教条，如果简单说明，就是如果遇到突然有忍者闯入把登场人物全部杀光还比较有趣的剧本，就该重新检讨的警句。
至于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是因为我现在正好就是被忍者袭击的那一方。
突然从头上发动的袭击，对我来说实在太过突然，让我一下傻了眼。
毕竟我是在拂晓前一刻才接到袭击地点的指示，为了移动跟包围目标四处奔波，最后在毫无睡意的状态下等待太阳与夜晚融合的黎明到来，结果却突然遭到偷袭。
而且，我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我在脑内意气风发地大喊「开门！我们是MSPD！」，同时砍飞门扉入侵之后，对方就从门上方跳了下来，让我完全搞不懂状况。
要不是我用〈常在战场〉提高了对偷袭的抗性，我恐怕无法应付无声无息跳下来的黑衣人，被他用锐利的手刀从头顶劈成两半。
室内没有点灯，外头的光线也照不进来，让我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
我只感觉到一股致命的预感，让我的背脊发麻。
「啧，失手了！」
我举起「送行狼」挡下手刀，但没能弹开对方。对方在判断攻击被挡下的同时，以精妙无比的动作减弱力道，没有拉开距离。
对方就在我擅长的剑的攻击范围内。
虽然偷袭似乎没有次数限制，但可以不要一直赖着不走吗！？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
好快！明明是对方没有跨步，而是扭动腰部与腿部，扭转上半身使出的突刺，但我却能清楚感受到被一击毙命的预感。而且我刚穿过入口，上方就仿佛是敌人刻意安排般，左右都有堆到天花板的木箱，让我无处可逃！后方则有准备雪崩进来的会员，如果我退后，他们就会遭到袭击者攻击。
我无处可逃，也无法前进。
这家伙很熟练。他很清楚剑士讨厌的战法。
「埃里希！？」
「玛尔吉特，你带着大家退后！这家伙是高手！！」
对方瞄准我颈部的手刀——是瞄准铠甲缝隙的攻击。我没法用装甲点承受——我连忙缩手用剑柄格挡，接着用头盔的额头部分承受对方的左拳。虽然我让攻击轨道偏移，但因为剑柄有仔细固定，所以我知道冲击仍对颈部造成伤害，也能感受到装甲表面有被削到。
而且我跟对方的距离没有拉开。对方的双脚仍紧贴地面，打算维持这个没法全力挥剑的超近距离。
可恶！在这种状态下没法弹开攻击反击！对方的连击速度太快，我也没法用剑柄回击。
而且我用来格挡的剑柄触感也有些微变化。
覆盖茎部的木材“融化了”。
是酸，不，是强力的毒气。这样一来，我就没有了在被刺中也不会死的地方接招的选项。
毕竟卡娅小姐正跟着率领第二班的齐格弗里德，去袭击距离这里很远的其他据点。
要是被刺中，我应该会死吧。如果对方在毒液进入体内的瞬间，采取让我在无法动弹之前不断后退攻击的战术，我就无计可施了。
也就是说，我必须用现在的手牌来摆脱这个突然出现的死地吗？
好极了！
「唔……」
我听得出他那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惊讶。
这也难怪，毕竟剑士主动把剑扔了。而且，他用一种仿佛只要让刺向腋下的手刀偏移一下就好的方式，让剑掉落在地上。
我用手背弹开连续飞来的右贯手，挥动右手。
掌中握着的是用最低输出的〈无形之手〉藏在袖子里的「妖精之刀」。由于射程短，而且可能会让无视装甲点的剑技变迟钝，所以我很少使用这个武器，但在这种能闻到对方呼吸的极近距离下，我用起来更得心应手。
我弯起手肘，使出一记瞄准下巴的斩击，虽然有必杀的预感……但没有顺利命中。
我借由舍弃剑，让他以为我打算豁出去跟他扭打，但我的意图被他看穿，攻击被挡了下来。
他用张开的五指，用中指跟无名指的缝隙挡下刀刃，漂亮地接住我挥出的拳头。
皮革手套开始溶解，保护手背的装甲也遭到腐蚀。可恶，是毒手吗？虽然不知道是渗透到手套里还是从手本身渗出，但能溶解皮革跟金属是怎样？
虽然因为昏暗跟黑色服装让轮廓模糊，让人看不清楚，不过他的身高跟普通人类差不多。就算我个头小，面对不会一击就把我辗毙的对手，要跟对方互推我也有把握……
「唔……！？」
我感受到一股不好的气息。那是经历过多次生死交锋的人才能感受到的气息。不抵抗就会死，刚才的攻击是下下策的败北气息。
我感受到庞大的魔力正在凝聚。那并非发散，而是凝聚在体内的魔力。
我下意识地在下一瞬间放松了原本打算用膝盖把紧握妖精之刀的拳头往上顶的力道。
我让姿势失去平衡。我利用他抓住我的右手，用体术让他的姿势失去平衡，然后利用他察觉到这样下去手会被折断而试图绷紧身体的反射动作，让他的姿势彻底失去平衡。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空着的左手拔出短刀刺向我的脖子，我立刻收起下巴，用护颈跟头盔保护要害。结果他似乎认为这样没办法刺死我，直接抓住我的领口。
我感受到一股飘浮感。当我察觉自己被摔出去的时候，身体已经飞到了半空。
我被摔进建筑物内部一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狭窄仓库。
好惊人的技术！无论是用〈战场剑术〉互殴还是扭打，我都有相当的锻炼，竟然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摔了出去！
而且他的臂力惊人。虽然个头不高，但穿着全套装备的我少说也有八十公斤，他竟然能把我摔到比我身高还要高一倍的高度。
这应该是刚才感受到的术式，让他得到了极为强大的身体强化。
若非如此，就代表我被那在微弱晨光中若隐若现，穿着不合身的晚礼服，身材有如女童的瘦弱身躯用技术摔了出去。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手，毫无疑问是〈神域〉的居民。
开什么玩笑！这种像跑腿一样的工作不该出现这种敌人！是谁在路上把表翻面的！！
而且他竟然还趁着我被摔到空中动弹不得的时候，从四面八方射出远程武器。
虽然杀气微弱，但无法连撕裂空气的动静都掩盖。下方有四支投弩弓和一支附有砝码的钢线，共计五发，然后上方还有两个朝我扑来的气息。
这种微弱的杀气和配合，我有印象。
是之前想杀掉舒娜的刺客。竟然在这里出现。而且和上次不同，这次是在我们没有全员到齐的时候。
不仅如此，他们还通过强制移动让我在一瞬间陷入孤立，布下了只要能确实杀掉我一个人就好的阵型？
开什么玩笑。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只是制定了烧毁恶魔据点的计划而已，就算在无所不能的冒险者中，我也是比较低调不邪恶的那类人啊！
就算体感时间因为〈雷光反射〉而延长，我也没有闲工夫在脑内抱怨。
这下不认真点真的会死。
我在空中扭动身体，让脚朝向天空，然后在那个位置展开〈无形之手〉。我将其当作临时的立足点跳起，从几乎同时击中我的攻击的来向逃离，借此回避。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我会在空中跳跃，虽然勉强躲过了所有攻击，但并没有误伤同伴。他们似乎有考虑到万一的情况，注意着避免在攻击被躲开时误伤同伴。
我顺着跳跃的势头从手掌着地，然后依序以手肘、肩膀、头顶着地，顺势向前翻滚。接着顺势起身，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目标是弩弓飞来的方向。你就是我所知道的四臂人吧。就算你有四只手，同时发射后要重新装填也需要时间！
我踏出一步就冲过了二十步的距离，与敌人接触。我连拿起武器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使出浑身力气的拳头以要挖开头巾的气势挥出。
对方似乎不只会射击，也有格斗的本事，他放开弩弓试图反击，但有点太慢了。我用护手的装甲殴打过去，隔着钢板传来坚硬的软骨和牙齿被打碎的触感。
虽然想追击被殴打的冲击力道打倒的四臂人，但不能太贪心。矮小的身影从背后以投石器般的气势挥舞着反手握持的剑，瞄准我的脖子。
我利用挥出右手的反作用力，顺势以左臂将身体以轴足为基点旋转半圈。我放松膝盖的力道缩起身子，让对手原本瞄准我脖子位置的斩击挥空。
对手似乎察觉到攻击被我躲开，但在双方交错的瞬间，我便抓住对手的大衣衣摆，不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好轻。」
我顺势将对手甩了出去，让试图再次跳跃提供支援的螳螂人被甩了出去！
「呀……」
「嘎……！？」
速度快的物体在互相接近的状态下碰撞，会因为合成速度发挥惊人的威力，这是众所皆知的道理。就算对手是只有我一半大小的矮小身躯，但只要借由对手以快到让轮廓模糊的速度挥出的斩击，就能将展开翅膀跳跃的螳螂人弹开。
话虽这么说，我仍处于被包围的状态，而且还没让任何对手失去战力。
唉，这让我真没自信。我甚至不惜舍弃武器孤注一掷，结果却连一个人都杀不了。
而且在我殴打四臂人的时候，入口方向还传来木箱崩塌的声音。看来是在门口伏击的家伙为了断绝后续增援而推倒了木箱。
可恶，被拖延时间了。我得一个人撑到玛尔吉特赶来吗？
我可是冒险者，是把在集团中讨伐比自己强大一两倍的敌人视为根基的家伙。如果要我面对五倍无法一击杀死的对手，那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你很有一套。我很久没有在万全的配合下没能杀死对手了。这让我有些丧失自信呢。」
由于我还不想亮出「底牌」，所以从腰后抽出备用的短刀，而身穿晚礼服的女子则是用手背拍掉木箱碎片，朝我走来。
她想争取时间让受到重创的同伴重整态势吗？
唔～虽然我并不想配合，但我也想调整呼吸并举起短刀，所以也没办法。
「不过我也有收获。你并非单纯的剑士。」
刚才的偷袭仿佛是假象一般——根据玛尔吉特在外头探查的气息，除了在楼上睡觉的傻瓜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对方刻意踩响木鞋底朝我走来的模样，让我在稍微恢复余力后，才总算看出她是凡人种。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夸张的打扮。一身哥德萝莉风格的服装搭配长手套与及膝长靴，加上在脸颊有铃兰花刺青的浏海剪成齐平的巨乳美女。这堆属性积载量多到让我的脑袋得花时间消化。
「你的手法跟在下很像。感觉不是钻研魔导，而是单纯使用魔导的人。」
「这可难说。我这个人就是会把能用的东西全都带上路。」
而且我那经过压缩的魔导反应还被她给察觉了。
啊，该死，这家伙是我的同类。是那种纯粹靠魔导提升自己本领的轻战士。
而且还是徒手型。虽然我很喜欢，但这家伙实在太糟糕了。徒手型的魔导战士在经过偏执的锻炼之后，每一击的威力都会变得相当可怕。
我可不是在拿我以前喜欢的系统瞎扯。从我被摔出去之前她身上溢出的魔导反应，还有那对手套看来虽然昂贵，但外观普通，可以明显看出她是将魔法附加在原本的本领上。
那对手套能侵蚀皮革与木头，跟铃兰那种外观惹人怜爱，但带有强烈毒性的花简直一模一样。
在必杀的拳头上附加必杀的属性，这杀意也太可怕了。而且那对手套的外观也相当强烈，感觉会深深吸引某些人。
好吧，这下该怎么办呢？跟我扭打在一起的娇小外套跟螳螂人已经起身，后方还传来吐血与牙齿断裂的声音。
嗯？仔细一看，我刚才摔出去的娇小敌人头巾掉了。在布料下的长耳朵也跟着露了出来，那不是兔人的脸吗？
原来如此，那是兔走人。如果是在亚人种中也以爆发力见长的人种，那也难怪能发挥那种炮弹般的速度。
而在后方用钢线以类似翻花绳的方式编网，不让敌人逃走的则是大型蛛人种。
真是的，不管哪个都是在厮杀中无可挑剔的强种族。如果我生来不是凡人种，而是能选择种族，我也会考虑选择这些拥有与生俱来的强大特性的人种。
「也罢，怎样都无所谓。不好意思，我无论如何都要取你性命。」
「不用特地强调，我早就习惯这种邀约了。」
然而最可怕的是，散发出最危险气息的竟然是我眼前的同类。
虽然我跟对方属性不合，但就算一对一也不见得能赢。而且对方还打算毫不保留地全力应战。
魔法师的招数必须是第一次看到就会被干掉，而且是连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招数。根据阿格里皮娜小姐在我脑中的教诲，刚才那些招数应该还只是开场白。
不，或许她只是想让我害怕毒手而专心回避，以此来让我无法施展其他招数。
虽然魔法师的正道是通过大量使用这种招数来让对手的思考产生混乱，不过她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做得相当完美。
而且那身虽然合适但又有些不合适的服装，以及夸张的刺青和耳饰，或许也是为了通过外表来让交涉和战斗变得有利。她是个真正的战斗高手，也是个擅长在暗地里活动的构筑型前卫魔法师。
好，我决定了。这样下去不行，战斗的目的改变了。
「如果你觉得能轻易杀掉我，那最好重新评估一下。」
现在的状况就相当于ＧＭ在说“比起摧毁据点还是先考虑如何活下来吧”。
在援军需要时间赶来，而且单枪匹马又无法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如果对方说这是你的独奏会，那就算再不愿意也会察觉到。
她只是想让头目级敌人露个脸而已。
当然，对手是真心想杀我，所以不会有那种想法，这只是我用来让自己放松的思考游戏罢了。如果这真是桌游，那应该是负责说明敌人的ＧＭ努力想出来的吧……虽然我也会顾虑到对方的努力而配合就是了。
公会长说过，我现在死掉是最糟糕的状况。虽然冒险者们应该能完成今天的袭击，但之后的行动都会停滞。
对手应该是想在自己裁量权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采取最佳的行动。只要能在这里杀掉我，就能让许多事情得到解决。
所以这场战斗的绝对条件就是不能死。努力目标是就算受伤也要在能立刻回归战线的状态下逃走。
微小的金属声。四臂人起身的同时抽出武器，应该是解开了什么金属扣具。
那是第二战开始的信号。
首先袭击而来的是撕裂虚空飞来的铁桩。那是尺寸跟食指差不多的投掷武器，从魔法师手中射出。
可恶，好快，他能抢得先机，就证明他不仅能在准备阶段行动，行动值也比我高。
而且如果没有〈雷光反射〉，我应该就无法察觉到隐藏在第一根铁桩轨道中的「第二根铁桩」。他不仅拥有魔导技术，作为进行格斗战的战士，也拥有卓越的本领。
我记得随着版本更新，战士的投掷技能不是被没收了吗？我用这种愚蠢的想法来平复恐惧，侧身躲过朝我胸口飞来的第一根铁桩。第二根铁桩是瞄准我的脚，我用短刀将其弹开。
我顺势从腰部到膝盖依序放松，将身体往靠近外侧的左边一甩……在夹杂牵制之后，我猛然冲向仓库深处。
「哦！来这招吗！！」
我应该要避免的是死亡，努力目标是避免让这五个怪物与剑友会的会员接触。
虽然大家都有经过锻炼，成为出色的剑士，但还不足以对抗这种不讲理的对手。
我终究只是聚集了一群能一起冒险、在旅途中帮助我的后辈，并不是为了凑热闹而聚集一群能帮忙分摊损失的帮手。
要是在这种地方发生「突然死亡！」这种不讲理的状况，我这个头目的名声也会跟着扫地。
所以我的退路不是前方而是后方。我从仓库深处，对面的小窗或门逃走，扰乱对方。
从手法和构筑来看，他们应该不喜欢引人注目。他们应该不会把目击者一个一个杀掉，所以只要逃到大街上，他们或许就不会追击了。
而且，我可不想在这种昏暗的封闭空间里，和占了上风的暗杀者战斗。最坏的情况，我会把他们拖到正在袭击附近据点的齐格弗里德那里，用我这边的全力成员重新来过。
我可不想在对方有利的场所，让对方达成目的。如果想杀对方，就单方面地杀掉，或是不让对方逃跑，采取「互相厮杀」的形式比较确实，一旦答应就会输。
兵棋也是这样。如果下了一步觉得不错的棋，阵形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差，变成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挽回的状态。
所以，现在要以不死为优先。虽然很生气，但与其被一两个人牵连而死，还不如卷起尾巴逃走，如果这样比较有利，我就会毫不犹豫地逃走。
「……这里！」
「呜啊……！？」
所以就算多少暴露一点底牌也没关系，我用〈空间迁移〉将刚才弹开的投掷武器叫到手边，阻止试图连续跳跃逼近的兔走人前进。这样看起来应该会像是我利用刚才的防御顺利抓住武器。
我抓准在空中的瞬间，趁对手无法转换方向的刹那间将武器投掷出去，但对手却理所当然地闪开，让我感到很不讲理。虽然对手因为姿势控制得相当勉强而没有接近，但那种速度实在不妙。就算我舍弃攻击全力移动，大概也会轻易被追上。
距离仓库深处还有五十步。如果要穿过随意堆放的箱子和袋子等障碍物，实际上大概需要跑三倍的距离。
可是对手完全无视地形的阻碍冲了过来，实在很伤脑筋。
尖锐的空气撞击声响起。螳螂人从死角的斜后方飞来，无视障碍物朝我袭来。
它左右张开镰刀，做出让人联想到拥抱的夹击，大概是对自己身体的坚固很有自信吧。看到它张开大颚的可爱脸庞急速逼近，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某部电影的被害者。
因此我跳上正好位在附近的木箱边缘，接着又将位在对角线上的箱子当成踏台继续往上跳。
这是被称为三角跳跃的技巧。虽然只要动作稍有迟疑就会摔得很难看，不过这是基本上只能在二次元空间移动的人种在不使用绳索的状况下，少数能进行立体移动的手段。
对手毕竟是伏击高手，所以对猎物的习性十分熟悉。
因此它在攻击时是以人种不会进行立体移动为前提。虽然它左右张开的镰刀挡住我的去路，用那可怕的脸跟下颚威吓我，让我停下脚步的战术相当出色，不过能办到这种事的家伙就算全身穿戴铠甲也能做到这种程度。
「啊……！」
我穿过致命的拥抱，占据上方位置，虽然我有一瞬间想抬腿踢向对手下颚，让对手失去意识，但我克制了这个欲望。
如果在认为自己能赢的瞬间贪心，撤退战就会失败。
「好险！？」
我为了寻找落脚处而转头，发现明显很不妙的攻击正要发动，因此我立刻伸出〈无形之手〉抓住自己的衣领，紧急刹车。
虽然脖子感觉有点像轻微的挫伤，但总比直接被击中要好。
比起被四臂人用两只手拉弓，用另外两只手支撑的夸张大弓射中要好太多了。
我感觉弓弦弹动到箭矢掠过我胸口的间隔几乎是零。我是在眨眼之后才听到仓库对面被射穿的声响，那明显不是箭矢该有的速度。
如果我选择用装甲或刀刃弹开攻击，我可能已经被射穿了。
那把怪物大弓是怎样！那明显比凡人种的身高还高，厚度也差不多有半颗拳头！那张力怎么看都不是人类能拉的领域！
而且那支箭也有动过手脚。正常来说应该要考虑到空气阻力跟重力，让弹道呈抛物线，但那支箭却是「完全水平」。我明明跟没有移动的四臂人有超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虽然我不清楚那是魔法还是奇迹，但那种仿佛反器材步枪般，能超越或扭曲物理法则的狙击，如果我贪心地想解决螳螂人，可能就躲不开了。从对方瞄准的位置来看，就算我躲在装有货物的箱子后面，应该也无法减轻威力。
好险，虽然我早就知道，但他们的杀意实在太认真了。为什么这么厉害的家伙会跟毒品买卖扯上关系呢？
我边警戒着下一波攻击边前进，发现蛛人种不知何时已经跑在前面了。可恶，虽然脚长蜘蛛能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移动，但蛛人种也太快了吧。
不过我希望那是全力移动。不然要是比我放弃攻击的移动速度还快，那我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他往门那边去了！虽然因为昏暗的环境跟货物让我没看到，但我事前调查过这里有逃生口。这选择相当理性且聪明。
不过我可没打算走那边！
当我距离墙壁还有十步，反手握住短刀的瞬间，明明很稀薄却异常沉重的杀气从「应该没有人的背后」突然喷出。
可恶，我正打算切开墙壁制造逃生路线的说！！
「哈哈！阁下！果然还藏了有趣的招数呢！！」
仿佛从黑暗的影子中爬出来一般，黑色的豪华晚礼服出现在击锤的距离。
奇怪，你明明是最早行动攻击的，但条件跟我几乎相同的你，应该要比先逃走的我更后面才对啊。
〈空间迁移〉……不，虽然我感受到呛鼻的魔力残渣，但这并非是方便地切割空间，或是欺骗世界的那种味道。
恐怕是用某种东西作为媒介，将自己的位置「替换」的术式。
「是影子吗！！」
服装的主色调是黑色，要混在黑暗中稍嫌太浓了。不管是暗夜还是阴影，其实混入一点蓝色的藏青色更适合。即使在新月之下，真正的漆黑也会因为黑光而太过显眼，但要是这个颜色有其意义的话。
「脑袋似乎也挺灵光的！！」
陪我确认答案的女子露出狰狞笑容，露出让人联想到饥渴野狗的犬齿。
看来这身暗色装束是影子的具现化。我原本以为那只是反映冒险者偏好的装扮，但看来这女子还挺有本事的。
这身装扮不仅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个性鲜明的强者，同时也是让术式能更快融入世界的辅助轮。
真是个古风的魔法师。虽然在魔导院因为被认为太过夸张且欠缺优雅而遭到废除，不过在实际效益上的性价比确实惊人。
像这种能潜入影子瞬间移动的技巧，如果写成论文，甚至有机会成为教授。
「不过，我差不多该拿出真本事了，不然在那之前就会被你杀掉！在阳光下的英雄！！」
我全力应付女子突然出现后立刻施展的乱拳。她之所以会在拳掌交加的攻击中加入拳击，大概是为了打乱我的预测。
我腰间挂着一把在战场上掳获的备用短刀，虽然那把无铭的逸品让我能放心战斗，但每承受一击，我都能感受到短刀在手中发出哀嚎。刀刃逐渐失去锐利，重心也因为扭曲而失衡。
可恶！基本上我都是用大量追加强化〈单手剑〉，这种弱点被人持续针对实在很难受。虽然被人咏唱英雄诗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但被人如此执着针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实在让人很想大骂情报外泄也该有个限度。
「咿咿咿咿……」
「糟糕！」
在我犹豫该保留多少底牌的瞬间，敌人看准我不到一眨眼的迷惘，反过来动用大招。
她从先前让我见识到的贯手与拳击，看似要以徒手战斗为主轴的架势，使出踢击！
脚的威力是手臂的三倍。我光是化解先前的攻击就已经是极限，没有余力反击，要是毫无防备承受全力的踢击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她随着吆喝声，让全身的肌肉膨胀到皮带都快被撑断的地步。术式强化在体内膨胀，让原本就粗壮的腿变得像圆木一样。
「喝啊啊啊啊！！」
在怪鸟都会被吓跑的吼声中，她使出全身连动的全力回旋踢。借着挥拳余势施展的这一击，快到连在用〈雷光反射〉延长的体感中都追不上，脚跟前端以肉眼无法辨识的速度逼近。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肺里的空气已经被压力挤出体外。
轨道是从扫腿的圆弧以超越人类智慧的精妙程度，瞄准左腹踢来……应该是这样。
之所以是推论，是因为速度太快无法认知到冲击的瞬间，或是威力大到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意识。
不管怎样，躯干和用来防御的左臂还连在一起简直就是奇迹。
我凭直觉让短刀从掌中滑落，夹在踢击与自己之间错开打点，同时如果没有将之作为一瞬间的防御壁，说不定会落得下半身与上半身分家的下场。
我一边以事不关己的感觉在空中旋转，一边粗暴地挥舞三半规管，由于它已经因为被乱甩而疯狂到派不上用场，我便构筑〈远见〉的术式自我俯瞰。我认知到自己因为攻击的势头而被强制移动，理解到这样下去会撞上墙壁受到追加的伤害。
只不过，在这种状态下就算采取受身也派不上任何用场。以状况来说，几乎等同于被十吨卡车撞飞。
既然如此，虽然不想用，但总比用上以我自身为依据的招式要好，于是我张开嘴唇。
张开那对被妖精的接吻祝福过的嘴唇。
「洛洛特！」
「来了！！」
在月色和风俱佳的地方，我就能借助妖精们的帮助！
滞空数秒后，我开始飞行，大气的膜温柔地接住我，减缓了旋转。就这样扭转轨道，撞破仓库墙壁上的换气小窗，把我运到了外面。
「真是的！你太过分了！！你明明是我们的，亲爱的！！」
激昂的妖精振翅飞过小路，让我在拉开充分距离后脱离了战线。几乎可以说是飞出了棋盘之外。
「谢谢你，洛洛特。」
「小事一桩。他们对埃里希做了过分的事，还弄脏了空气，我讨厌他们！！」
她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不愧是接近抽象概念的妖精。真是干得漂亮。
就算用〈隔离屏障〉承受了撞墙的冲击，也无从抵抗惯性。刚才真的相当危险。
「话说，我有多久没被死亡的指头抚过性命了呢？」
我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可能会死了。最近一次是黑茶在『忌杉魔宫』用完的时候吧。
我任由风把我扶起来，看到身体各部位姑且都还连在一起，暂且松了口气。
不过，我的左臂已经废了。我为了尽可能用比较结实的部位接招，用肘部去迎击，但就算把短刀当成空间装甲，我的手臂还是在硬度上完全输给对手，关节已经碎了。
冲击的力道也传到肩膀，让肩膀脱臼了。感觉上臂骨跟前臂骨应该都断了。从指尖传来的湿润感觉来看，应该是开放性骨折。
不过，考虑到刚才的威力，能只有这种程度的伤势，已经算是万幸了。如果正面接下那一击，冲击应该会贯穿胸甲，传到胸口，让心脏跟肺部破裂。
「啊～真是的，战斗的兴奋感一消退，感觉就超痛的……」
我们队伍里有可靠的药草医，所以这还在容许范围内。我从腰间拔出一根筒子，准备应付敌人追击。
我用牙齿拔掉前端的盖子，把露出的部分在墙上摩擦，产生火花，开始猛烈燃烧。这根会冒出有色烟雾的筒子，是我用来发信号的发烟筒。借由焰色反应染色的烟雾，是鲜艳的红色，在事前的讨论中，红色代表失败，或是需要救援。
考虑到时间，其他地方应该也差不多要结束，或是进入最后阶段，所以参与大扫荡的冒险者们应该也差不多要陆续聚集到市内。
好啦，对方会怎么出招呢？我用〈空间迁移〉将插着标靶的「送行狼」从瓦砾堆中救出。由于现在洛洛特引发的强烈魔导反应仍弥漫在四周，所以我的气味应该不会被察觉。
「别想逃！！你可不能辜负女性的邀约啊！！」
对方果然还没放弃！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不对，这是用〈传讯〉制造的假象。我感受到气息是从正面建筑物的阴影中涌现。
虽然我有想过这种可能，但这也太扯了！竟然连那种不起眼的阴影都能移动，这调整是怎么回事！！诸神也太认真了吧！！
「你以为他是谁的男人？」
好啦，虽然我总算取回自己擅长的距离，但就在我怀疑只靠一只手能撑到什么地步的时候，有两样东西伴随声音从我头上落下。不对，是三样。
不知何时赶到的玛尔吉特从屋顶跳下并射出箭矢，接着以媲美魔术师的俐落动作连续射出两发装有箭矢的东方式弩弓。
最后则是从上方落下，彻底击溃对手的脑袋。
「我竟然会误判气息……！」
「谁叫你要对别人的男伴抛媚眼！！」
面对从上方飞来的三连击，就算是那个女人似乎也难以应对。虽然她扭身躲过前两击，但面对玛尔吉特最后的攻击，她似乎只能用掌心接住短刀。
女人的动作停了下来。虽然同伴的偷袭重量并不重，但连猪头都能砍下的短刀已经陷入她用来防御的手掌。
对方的移动遭到限制，附近也没有影子，我原本以为这是个好机会而冲了出去，但只有我能听到的妖精耳语在这时传进耳中。
「谢谢你，洛洛特。」
「就是现在！」
我从短暂僵持的两人身旁穿过，将高举在屋顶上的「送行狼」用力挥下，下一瞬间便响起仿佛要震破耳膜的破风声。
四臂人正试图从距离遥远到难以用箭命中的仓库窗户发动狙击。
当然，从这么远的距离狙击，要掌握对手的行动并不容易。
所以我借助了妖精的力量。无论对方如何掩饰，只要是在大气中移动，就不可能逃过掌管风的洛洛特认知。
而且只要能掌握发射的瞬间，无论速度多快，区区箭矢我自然有办法应对，不然〈神域〉之名可就毁了。
以几乎要突破音障的速度射出的箭矢被我斩落，落在身后。箭矢在被斩断后仍带有杀伤力的动能在落地后扬起沙尘。
唔，手好麻。这威力太夸张了。搞不好连神银护胸都有可能被射穿。
「真是的……你身体究竟是什么构造？」
伴随难以相信是徒手与刀刃碰撞的金属声响，被弹开的玛尔吉特伸手扣住我的脖子，将我整个人转了半圈。我丝毫感受不到玛尔吉特的力道，就这样回到原本的位置，然后听到她发出的咂舌声。
虽然玛尔吉特应该也对偷袭被化解感到不满，不过我看到她从故乡带来的爱剑剑刃已经毁损，模样相当凄惨。这下得要找人好好打磨一下了。
我为了避免下一波狙击与增援追击而开始奔跑，但夜会服女子并没有追上来。
「啧……你怕了吗？金毛！！你父母跟祖先的名字都要为你怯懦的行径哭泣了！！」
「你们五个人都杀不了我，就先去磨练一下本事再来吧！！」
我听到对方不甘心的叫嚣，但不予理会！那种人会用挑衅来拖延对手，就算对方不只侮辱我的父母，连祖先都一并侮辱，现在我也不会理会！虽然我绝对会找机会报复，但要是在这里被挑衅，就只是让对手在有利状态下战斗，那样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我方战力只有玛尔吉特，而且周围还有许多我不想被卷入战斗的战力。对手则是没有损耗，还很有活力。在这种状况下跟人干架只会吃亏！虽然很气人，但还是先放一旁！！
「玛尔吉特，你来得正好。」
「对不起，我来晚了。因为到处都是陷阱，害我没法过去。」
「其他会员呢？」
「我让他们先到会合地点了。因为那些人就算被你下令撤退，也不会乖乖撤退的。」
虽然听起来很刺耳，但也没法反驳。就算不是五对一，光是我一个人都没杀到，就代表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强者。现在我应该感谢搭档冷静的判断。
话说这场骚动闹得太大了，到处都开始有人在骚动。不只是附近的居民开始起床，看到发烟筒狼烟的其他人也都聚集过来了。
就算是那些人，我想应该也会就此撤退。毕竟时间是站在我们这边，而且他们特地让我孤立在这里，就代表他们不想引人注意。
啊，话说回来，我这次真的有够倒霉。虽然公会长有交代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死，但这也回收得太快了。这明显是有人把内部情报泄漏出去了，你这灰色头！！
还是说，你该不会想说是因为我运气太差，所以我的命运表才会这么混乱吧？就算是最近开始有点自觉的我，也不想被这些家伙撞到。
「你没事吧？你的左手看起来很严重。」
「老实说，我连自己都不敢看。看起来怎么样？」
「啊……嗯，如果要形容的话，就是『用过的牙签』吧。」
感谢你体贴的形容。
唉，我真是失策。吝于使用和保密是两回事，魔导师父肯定会嘲笑我。
话虽如此，如果因为单方面处于劣势而被迫亮出底牌，那只会让敌人占便宜，所以我才不想积极使用魔法。
因为那些家伙的觉悟太强烈了。我感觉到他们就算有一个人倒下，只要打出有效的牌就能获胜，所以要是我认真起来的瞬间有一个人舍命攻击，让剩下的成员准备好完美的对抗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我也不想让「渴望之剑」看到我跟强者交手时，发出「为什么！？为什么不召唤我！？」的吵杂思念。
我只想在能确实杀死目击者的情况下使用。要是不小心把齐格弗里德他们看了会说「那是什么，好可怕」的东西拿出来，难保不会在地下社会传出不好的传闻。
要是被人说只是拿着魔剑的纸老虎，我可能会气死，而且要是有盗贼为了这条狂犬而接二连三地找上门也很麻烦。要是有好事的收藏家或魔导师用无法拒绝的手段来问我要不要卖，那就更糟糕了。这世上有很多人会用提议的名义，让人无法摇头拒绝。
所以为了今后健全的冒险者生活，这应该是必要的支出。
就这样，我明明是抱着必胜的打算闯进去，结果只有提议的我压制据点失败，战战兢兢地在中午过后去探查情况，发现目标已经被杀了——恐怕是为了封口而事先被杀掉的——恶魔雇用的杀手身份曝光，让我得到了很大的收获，最后只能用自我催眠的方式接受这个结果。
说真的，哥德萝莉忍者突然冒出来，就算我有想象过，那也是有病吧…………
【Tips】要模仿他人，借用他人力量最简单的手段就是让自己同化。古代的魔法师会将有渊源的物品带在身上，或是改造自己的肉体，借此钻研更符合实战的魔导。
虽然帝国魔导师会认为不勉强自己就无法使用的技术并不完全，但就实用面来说，这种魔导并不逊于体系化的魔导。
同一时刻，齐格弗里德顺利压制据点，还不知道埃里希正陷入困境。
「差不多就这样吧。」
进入封闭空间的他用防毒面具遮住脸，喘了口气。确认室内还有呼吸的人都是自己人之后，他便甩掉剑上的血。
「赫利特！你那边怎样了！」
「压制完毕！迪大哥，太轻松了！」
「叫我齐格弗里德！！」
齐格弗里德对从昨晚就一直被拿来当笑柄的梗举起拳头抗议，结果同样用假名自称的赫利特便笑着将探出头的脸缩了回去。
如果只看对话，或许会以为他们只是跟年纪相符的男学生，但现场却是血沫四溅，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地上到处都是头颅，每个头颅的主人都是连抵抗都来不及就被斩杀的恶魔手下。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迅速。从所有窗户扔进镇压用的魔法药，将那些以为自己不可能被袭击而呼呼大睡的家伙们处理掉，对剑友会来说已经可以说是例行公事了。
如果埃里希在场，肯定会用ＧＭ嫌麻烦连骰子都不扔来表现吧。
「不过啊，这些家伙的长相还真是坏人样啊。难道有法律规定只有长相凶恶的人才能当坏人吗？」
话虽如此，就算是坏人恶徒，剑友会的规矩也是要郑重对待他们的首级。齐格弗里德将那些被扔进的〈催泪术式〉呛到，却还是拿起枕边的短刀试图反击的敌人首级郑重地包了起来。
「迪大哥，地下没有其他人。应该已经完全压制了。」
「艾坦！我不是说过要叫我齐格弗里德吗！！」
被派遣来指挥此地镇压的黑发志愿英雄讨伐的首级累计五颗。在三层楼建筑的——不知屋主是否知情，二楼被打通改装成了仓库——最上层的房间睡觉的三人，以及本该负责守夜却在门口睡着的两个蠢货。之后跟着他来的艾坦和赫利特各斩杀了一人，人数与事前情报一致。
现场没有预定之外的客人，也不用担心他们是否还能说话，现场真是平静。
「真是的，你们一个个都……也不想想我对这个名字有多深的感情……算了，之后再教训你们，你们先把窗户打开换气！别把防毒面具摘下来！！」
虽然据点镇压已经完成，但为了以防万一，齐格弗里德穿着长靴踩着血迹，仔细检查被战斗弄得一片狼藉的室内。
不，从仓库一楼——恐怕是在未经屋主同意的情况下改装的——里设置着组装好的散布『魔女的爱抚』的魔导具来看，应该不需要确认详细情况了。
不过，齐格弗里德知道他们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的。至少他们已经做好了使用『魔女的爱抚』的准备，这说明恶魔们也把使用『魔女的爱抚』纳入了战略考量。
「嗯……？这是早饭吗？」
齐格弗里德在桌子上翻找着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但在朝阳洒入的房间里，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又在吃这种粗粮啊。用恶德赚来的钱也不怎么好用啊」
不知道是准备了早饭还是把昨晚吃剩的东西放着了，桌子上放着几块朴素的黑面包。
而且，还是些质量不怎么样的黑面包。这些黑面包里几乎没有小麦，黑麦的比例高得可怜，而且硬得要命，形状也很难看，一看就是外行人用公共炉灶烤出来的。要是交给专业的面包店用面粉烤，应该能烤出稍微像样点的面包。
不过，对贫民来说，每隔几天用作为公共事业的炉灶烤一次质量差的面包是常有的事。
「……不对，等等，这是什么，这不是病麦吗？」
然而，当朝阳从窗户照进来，看清了黑面包的细节后，齐格弗里德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迪哥，病麦是什么啊？」
「啊？你不知道吗，赫利特」
「啊，我是在城市长大的。虽然和这里相比完全就是个乡下」
赫利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齐格弗里德一边把面包的表面展示给他看一边说道。
「就是麦子得的病，穗会染成黑色。病麦是不能吃的，这是农民的常识」
「植物也会生病吗？」
「当然了，不管是什么东西，该生病的时候就是会生病。要是出现了这种东西，就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触怒丰穰神的事，整个庄园都会闹得不可开交」
用生病的麦子做的面包，就算把原料是黑麦这一点考虑进去，颜色还是太黑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磨粉磨得不够细，面包里有很多块状物。原农民的指挥官试着捏了一块下来用手指掰开，不出所料，黑色的麦壳露了出来。
「啊，我家也出现过一次啊，迪哥。那一家好像被赶出了庄园，很惨啊」
「赶出庄园？啊，是赶出集会的意思吗？」
「如果是指不能出席集会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同样出身农村的艾坦似乎知道这个说法，不过可能是因为各地的用词有些许差异，或是因为忌讳而难以传播，虽然用词不一致，但还是能从上下文推断出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出现病麦的农家，会被视为对身为农家庇护者的丰穰神不够虔诚，而被村子里的人排挤。
实际上，这种会让麦子生病的黑色病斑会传染，一旦发生就会让庄园陷入一片混乱。丰穰神的僧侣自然会大发雷霆，而且基本上病麦不能作为年贡，也就是不能作为税金使用。
而且，要是传出某个庄园出现了病麦的传闻，作为物流命脉的商队也会因为不想被塞不良品而避开那里，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要是因为没东西吃而忍不住吃了病麦，那可就惨了。」
尽管如此，病麦也不是会让人立刻死亡的东西，没钱的人还是会吃，这就是世间的不公。这种被病菌感染的麦子就算加热也不会失去毒性，吃多了会导致手脚腐烂，大脑萎缩，理性消失，即使知道会流产也会忍不住吃下去。
饥饿就是如此难以忍受。
「可是，为什么这些家伙要吃这种东西啊？」
艾坦似乎觉得不吉利而退了半步。这种东西最多就是毁掉一亩田，要是弄不好甚至会让整个平原被僧会烧掉，农民不可能会喜欢这种东西。
如果是无知又贫穷的城里人被骗去买就算了，这种东西违法药物贩子会买吗？
「他们不是接近头目的人吗？那应该能赚到不少钱吧？」
「在我们家，就算是最底层的人也能吃得起白面包呢。」
而且在危险性广为人知的现在，病麦基本上只会蔓延到偏远的农村地区，而且还是那种因为信仰不坚定，导致莱茵三重帝国的神明与土著神明争夺主导权，导致居民搞不清楚统治者是谁的超级乡下。
至少在齐格弗里德跟艾坦的故乡，正常的农家是不会吃病麦的，就算要过一个冬天的杂粮也一样。马尔斯海姆应该也不会想吃。
「大哥，麦袋混在装有『魔女的爱抚』的箱子里，就在地下！快看！」
正当两人感到疑惑的时候，赫立特开口说道。
听到赫立特说，这应该是用公共炉灶烤出来的粗糙黑面包，齐格弗里德感到有些在意，于是把袋子一个个打开，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剩下的。
结果不出所料，他找到了里面全是“黑漆漆的麦子”的袋子。
「这全都是病麦啊。」
「呜诶！？好恶心！」
齐格弗里德露骨地皱起眉头，艾坦则用右手的拇指和中指做出一个掌印，然后画弧般地挥舞。这是基于丰穰神信仰的驱邪动作。
「还挺多的。难道是在这里做的……」
「不，应该不是。这里连药研都没有，肯定不是能制作魔法药的环境。」
齐格弗里德不愧是卡娅工房的常客，对制药工具多少有些了解。卡娅总是把工房打扫得干干净净，努力保持清洁，因为哪怕混入一点灰尘都会降低药效。为了这样的搭档，他有空的时候也会帮忙打扫，所以多少知道一些。
在这种连换气都不换的无赖住的房间里，别说锅子了，连酒瓶都到处都是，这种环境下什么也做不了。
「……不对，等等，这酒还挺高级的啊」
齐格弗里德捡起脚边的酒瓶，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买了好酒——或者和异性玩乐——导致没有钱买菜和吃饭的人会怎么做？
他们会去偷。他脑中闪过自己那丢人的父亲，然后想到了一个假设。
这些笨蛋，会不会是从某处偷了正在运送的同伴的物资来凑齐伙食费的？
然后“魔女的爱抚”是原料不明的毒品，如果真是这样。
「……喂，谁去叫卡娅过来。快点」
「好」
虽然好预感和坏预感交替出现，但现场负责人还是为了以防万一，把在外面待机的专家叫了进来。既然已经确保了室内的安全，那就不需要担心会陷入混战了。
但是，虽然得到了这个情报，让事态更接近了解决，但少年的脑海中却有一种预感，或者说近乎确信的念头，告诉他这会演变成相当大的事件…………。
【Tips】病麦。帝国主食稻科植物会罹患的传染病。由于会污染夜阴神所穿的黄金衣裳，因此被视为污秽之物而遭人厌恶。由于就算没有致命性也会伴随强烈痛苦，因此是农民所畏惧的病魔。
然而除非大量摄取，否则不会达到致死量，加上发病时间较长，因此还是有不少人因为迫于无奈而食用，或是不知病情严重性而食用。
俯瞰着乱成一团的盘面，密探完全搞不清楚为何状况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她应该一直都在采取最佳手段才对。避免让部下丧命，让自己活下去，让不得已参与的阴谋能顺利进行。
而且她也尽可能采取了自己能想到的手段。
她已经持续了许多年，从二十年前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然而状况却丝毫没有好转。
对手的小棋一直留在令人讨厌的位置，大棋则不断朝自己逼近。虽然还不到要让皇太子继承皇位的状况，但盘面只能说是压倒性不利。
话虽这么说，这终究只是密探这个单一棋子所看到的状况。
就算有人说这个局面是自己走错棋，但因为那并非自己下的棋，所以密探甚至不知道该向谁抱怨。就算向掌管宿命的轮转神抱怨，对方也只会说要跨越这个局面才会有神格，所以不予理会。
诸神虽然不残酷，但也很冷酷。他们只会根据教义在死后进行清算。对于只知道活在当下的棋子来说，有许多事情是自己怎样都无法接受。
「碧……碧琪，你还好吧……？」
「没什么大碍，雷普西亚。在下被打造得格外强壮。」
在判断追击不利而撤退的废屋内，密探对明明自己也浑身是伤，却还是担心地跑过来的兔走人露出笑容。
或许是因为现在会用昵称叫自己名字的人只剩下她，所以密探只能用坚强的笑容回应。
头目脱掉长手套，确认玛尔吉特使用的毒药已经渗入伤口，不过这点毒素还在代谢范围之内，所以头目在身体强化的常驻术式中追加魔力，接着操作肌肉让肌肉隆起，借此止血。
就连平常隐藏起来的手指上都布满了铃兰的术式阵，铃兰在拥有剧毒的同时也司掌清净，因此也适合用来活化身体。虽然无名指的中手骨被砍伤，但伤口很锐利，只要半天就能自然愈合。
「看吧？」
「别、太勉强、自己。」
担心地小声说话的雷普西亚全身都是瘀伤，明明不是骨骼强健的种族，密探努力露出豁达的笑容。
不能对任何人吐露不安。自己是支柱。是这些被抛弃的人唯一的支柱。
「不过，真伤脑筋。竟然没杀成。」
她脱掉另一只手套，摸着自己的脸颊小声说道。虽然咏唱引用了童谣，是牧歌风格，但因为很多人知道，所以容易被世界接受，如果是魔导师，会认为这种内容太通俗。
「小小的汉斯出外旅行。走了七年，睡了七年，即使与七个人擦身而过也没被发现……」
接着，原本遍布全身的刺青消失，为了强调眼神而施加的化妆也迅速脱落。皮肤伪装成全新状态，魔术施加的化妆完全脱落。
仅仅只是这样，明明穿着同样的衣服，密杀者的印象却截然不同。再加上那即使化妆也掩盖不住的淡淡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更加虚幻，仿佛比起杀人，她更担心自己会先死掉。
「糟糕，糟糕，如果不趁现在把金发的埃里希杀掉，这艘泥船会比想象中更快沉没。」
她弹了下手指，长靴的带子便弹起，像剥开一样脱落。如果没有帮助就难以穿上的服装也自行解开，每走一步就会掉落并自动折叠。
暴露在空气中的修长身躯，只穿着用爬龙的胡须编织而成的黑色胸衣和遮住腹部的内裤。
「怎么办，尊师？虽然我不太清楚，但那家伙一定要杀掉吗？」
「没错，夏夫利亚尔。我的顾客控制了那群笨蛋，偏偏选了有毒的棋子。所以至少得在这里强行修正剧本……」
四臂人回收脱下的衣服并收进背包，取而代之的是将不起眼的亚麻贯头衣交给头目。这件老旧朴素的衣服上，还附有只有卖春女才会系的黄色带饰。
这是妓女的装束。只要换上这身衣服，再戴上头巾，就算认识的人也认不出她来。这是女性为了逃跑而率先换上的衣服，不对，是让冒险者自然混入人群的衣服。
「土豪也就算了，没想到连那些衣衫褴褛的家伙都疯成这样了。」
「可是尊师，他们不是本地人吗？一般来说不会变成这样。」
「你说得没错。但是你们这些理性较强的人，还有对土地执着的人应该不知道吧。有些人会因为憎恨而真的想毁灭一座城市，并且付诸行动。」
「……马延也吓了一跳。首领，那不是交涉的底牌吗？」
同样在准备逃跑的马延这么问道，首领也只能苦着脸说应该是这样。
原本制造违法药物的计划是五人以上，顾客的顾客的顾客的意图是让「冰之吐息」停止，没有制作「魔女的爱抚」的计划。新毒品原本只是用来牵制比较容易倒向马尔斯海姆伯爵的巴尔杜尔氏族，并且流通到卫星诸国以作为资金来源。
但是，随着阴谋的扩大，有人插嘴，又有某个有才能的人加入，导致布下的线缠绕在一起，连操纵者都无法掌握全貌。
如果神智正常，应该不会想到这种事。制造出只要吸一口就能沉浸在谬误的愉悦中无法自拔的药物，还无差别地散布。
退一百步来说，想到就算了。但是，实际制造出来就是最糟糕的。
「那东西连作为底牌都不该使用，不对，是不该制造出来。那样会因为恐惧而产生无限的报复。」
这种东西，一旦被对方知道的瞬间就会成为不共戴天的敌人，不是杀就是被杀。
如果能从更广阔的俯瞰视角来看，现在的光景想必很滑稽吧。从旁看来，或许就像笨狗笨猫想咬自己尾巴的影子。
但是，人类的视野有限。只要手伸得越广，关系者越多，事态就会越复杂。
并非所有事情都是二元对立。即使明确区分出土豪与旗头，也有人的目的地不同。即使目标同样是胜利，也有人不拘泥于一两年或五年的「近期」，而是悠哉地放眼一百年后的结果。
「我们为何会来到这种地方呢？」
「咦？是为了替亚伯特报仇……」
「嗯，没错，亚伯特。为了替那家伙报仇，清算欠下的人情。」
女成员点头回应普莱马奴喀嚓作响的大颚说出的名字。
那是去年在工作中丧命，过去最年轻的少年的名字。由于他的死，让马英再次成为最年轻的成员，一党失去了许多成员。
不，是持续失去。
一党会报复。因为发起的初衷就是应报。
「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拙下活了下来……」
如果同伙的手臂被砍断，就砍断敌人的四肢作为赎罪；如果有人死去，就以戮杀回报。
这个誓言是在密杀者，现在只有勒普西亚会称呼这个名字，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时，与已经不在这里的成员们立下的誓言。
她出身名门，但因为自己的才能得不到正当评价——或者她本人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她离家出走，想靠独学的魔法成为冒险者，是个随处可见的鲁莽叛逆者。
「去年的工作很惨。亚伯特、加坦和香蒂尔都死了。那还是第一次一年就死了三个人。」
「嗯、嗯。虽然当场报了加坦和香蒂尔的仇，但亚伯特被绑架……」
契机很单纯。她想向世界主张自己不是随处可见，为了被人叫成某某太太而嫁给年纪大了自己两轮的男人，就此结束一生的存在。于是她成为了冒险者。
然而，一切却因为一点小契机而毁于一旦。萌芽的羁绊、逐渐巩固的信赖、即将萌生自觉的爱。
这一切，都在她以观察员身份参与的工作中化为乌有。
「回想起来，那三个人被杀的工作，和派翠丝丧命的工作有关。你还记得吗，勒普西亚，你很亲近她吧。」
「记得。她是个好人。」
杀手回溯记忆，想起那些惨烈的工作，那些他无法忘怀的记忆。虽然每件事都忘不了，但第一份工作无疑是件烂差事。
成为一党诞生原因的委托，只是个驱逐野兽的公开招募，大家都笑说代官真是爱操心，竟然召集了四组冒险者。
然而，潜伏在洞穴里的不是熊，而是「怀孕期的亚龙」，和事前听说的不一样。代官也不是因为害怕才召集人手，他根本就没期待他们能活着回来。
冒险者的工作是用便宜酬劳就能驱使的棋子，死了也不可惜的小棋子。金丝雀的工作就是借由不再鸣叫来告知危险。
代官恐怕是想借由冒险者们未归的事实，向身为上司的贵族施压，让对方顺利派遣上级冒险者或骑士吧。
所以为了把事情闹大，他才会投入二十名新手，「想让他们死掉」。
如此一来，就算是行动缓慢的上级贵族，也会因为置之不理而颜面扫地，多少会轻率地采取行动吧。
「卡洛尔和赛西尔是死在前年在施切的工作吧。」
「我，当时，还没加入。听说，他们很强。」
「嗯，没错，是矮人种的姐妹。她们的默契就像阿吽一对，只要她们以一模一样的动作交叉攻击，任何人都无法瞬间做出判断，是相当巧妙的冒险者。」
结果，就像密杀者现在还活着一样，他们并没有全灭。二十人之中，只有四人幸存。
失去装备、失去同伴、自己也身受重伤，当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洞穴时，代官的手下早已埋伏在那里，准备将他们杀死，就算万一有人活着回来，也能当作「没发生过」。
他们杀掉那些人，逃过一劫，分着唯一一个碗，喝着麦粥，做出了决定。
他们一定要报仇。将那些把他们当成弃子、见死不救的家伙送到冥府，向在冥府等待的同伴们报恩。
「派翠克、艾卡特、乔塞特和夏尔……」
他扳着手指，追溯着死者的名字，心中只有对他们的寂寞与复仇的光景。全盛时期超过二十人，累计加入人数超过六十人的一碗党的幸存者，如今只剩五人。
然而，这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碗党对参加者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经常被某人舍弃、被当成不要的物品，坠入死亡深渊的境遇。
他们想要复仇，为同伴寻求报复，是理所当然的权利。
要他们忘记是很简单，但那是局外人才能说的。同伴的仇是难以忘怀的，更何况是自己重要的人被夺走，若要他们默不作声，那还算什么人？
虽然复仇的开端是被攻击的一方反击，但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嘲笑复仇没有意义，他们怎么可能忍受？失去的人，不，被夺走的人，有无法退让的底线。
如今，虽然组成誓言的只有密杀者一人，但只有这一点，他不会让任何人否定。
那些把死者，把可怜的战友们当成用完就丢的抹布或牙签一样抛弃的家伙，说他们是必要的经费，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他沿着因果的丝线，为了给予他们应得的下场而不断前进，他问着过去，现在站在这里真的好吗？
应该没有错。大家都希望如此。他们笑着约定，如果自己被杀，至少要杀了那个凶手。
作为无可动摇的事实，一碗党为了复仇而不断累积，如今站在这里。
就算刚才那条线上有谁倒下，为了完成复仇，他也会继续战斗下去。
就算复仇的原因，是被强加到自己身上的，堆积如山的垃圾工作。
「我说，曼，我的判断有错吗？」
「首领已经尽力了。你最先通知了拙劣剧本的破绽，也问了危险性，虽然有些独断专行，但去杀金发的埃里希也是最佳手段。这是杜能做的最佳手段。」
而且，这个决断是大家收集情报商量后决定的。既然蛛人种都这么说了，密杀者也无话可说。
应该是自己同意才开始的。不是期待诸神在因果尽头下达裁决，而是综合评价神格，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须负责，为了将因果奉还给对方而开始一切。
所以这次也没有错，没有失败，应该是这样才对。
「是啊，这是我们的最佳手段。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无意识中回溯的名字增加了。如果混入假设，脑袋就会越来越混乱。
为阿尔贝特报仇是错的吗？
解决掉现在还活着的四个部下的因缘是错的吗？
为了吊念同伴们而取走代官的首级是错的吗？
如果自己没有活下来，悲剧就不会发生吗？
他无法承认。就算被指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这份愤怒和绝望该何去何从？他甚至觉得，应该给出其他能让人接受的答案。
「碧、碧琪，放松点，血……」
「嗯，啊啊，抱歉，蕾普希亚。我好像不小心用力了。」
密杀者笑着表示，不能让假扮成娼妇的人类手上滴血，对整个房间施展〈清道〉，完美地消除了他们的痕迹。
虽然是因应需要而学会的技术，但确实派上了用场。
正要离开准备好的几个抛弃式藏身处时，密杀者突然想起自己忘了某件事。
「糟糕，我本来想在第一击没杀掉时问金发的。」
他本来想问，因为情势所趋而参与阴谋，结果被卷入这么远大的厮杀，感觉如何。
他本来想讽刺，不逃走也意外地不麻烦嘛。
密杀者决定把问题留到下次再问，带着笑容消失在巷弄的暗处…………
【Tips】人类虽然是依靠感情而非道理的生物，但又无法摆脱必须依靠道理才能生存的可悲构造缺陷。
明明战果辉煌，实际却没有任何利益，让人心情十分复杂。
这可不是在讽刺哦。我是说在这么多人参与的行动中，只有我受重伤，而且破坏据点的行动也失败……啊，不对，我可不是在讽刺实际上只有我成功哦。
「报告到此为止吗？」
在同时进行搜查的当天傍晚，各氏族的头目都聚集在冒险者同业公会会馆的贵宾室。
之所以会选在这里作为会场，是因为已经没有需要重视隐密性而偷偷摸摸的必要。
另外也是为了迂回地向更高层的人传达：就算不用让市井百姓知道，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松懈了？区区冒险者竟然决定城市的命运，你们不觉得丢脸吗？所以才需要在这里举办。
我再强调一次，马尔斯海姆的派系也是多如牛毛。从情报提供者到紧急状况时的隐秘协助者，各种各样的人混杂在工会会馆中，所以只要正常地进行活动，就算没有大肆宣传，熟悉内情的人也绝对会察觉。
而且人类社会看似宽广，实则狭小。就算有人知道是迟早的事，但最后一定会所有人都知道。
关于这一点，我们家的工会会长相当聪明。不仅不会错过时机，也不会让人有怨言，而且还会用连笨蛋都能察觉的讽刺方式表达自己的意图。
「嗯，还不错。我会多给点酒钱的。这成果让我心情好到可以给战死者追赠升级。」
简单整理成报告书的战果相当不错。虽然也有组织出现相应的死伤——主要是海林布鲁一家和巴尔杜尔氏族的外包系——但可以说完全达成了目标。
成为目标的据点无一例外地遭到破坏，重要人物也遭到杀害或逮捕，现在应该在某处和乐融融地「谈话」吧。没有外包给巴尔杜尔氏族，而是由玛克思妮阁下亲自处理，大概是在认真款待当地的魔法师吧。
「不过，英勇奋战的诸位冒险者有权利尽情享受美酒，遗憾的是我们却处于无法举杯庆祝的状况。金发。」
「在。」
我被点名后站起身，但左臂被三角巾吊着，实在不像样。卡娅小姐急忙帮我接好了骨头，但她不是外科医生，对接骨不太擅长。
而且，我骨折的方式很不妙，一不小心就会伤到神经，强行把手臂接回原位时因为“不能使用麻醉”，所以痛得要命。现在也是。
「啊……要抽根烟吗？我允许你。」
「不必了，会长。主治医生禁止我抽烟。」
「是吗，那你就坐着吧。」
从脸色就能看出我痛得厉害，看来我还有待加强，无奈的是医生不允许我使用止痛剂。
并不是卡娅小姐对我有意见——她治疗时不会掺杂私情——而是骨头急速再生时如果抑制痛觉，会影响预后。
疼痛是身体的警告。无视疼痛多半会遭致严重后果，难以忍受的剧痛变成令人痛苦难耐的剧痛，似乎就是身体在警告我情况不妙。我好不容易从一对五的困境中活了下来，却不得不与连受虐狂都会叫苦的痛苦和睦相处。
呃，嗯，虽然我知道，医生说数不清我身上有多少地方骨折，但还是在短短几天内就治好了，抱怨这种状况才是奢侈。而且我身上还同时有开放性骨折和粉碎性骨折。
「而且我不能让你违背医生的嘱咐。虽然我也会无视“父亲和弟弟”的话，但医生的话我一定会听。年轻人可能不明白吧。」
「医生啊，我倒是没受过医生的照顾。」
巨鬼罗兰斯哈哈大笑，似乎很满意自己缓和了气氛的发言。听说据点里潜伏着相当厉害的高手，他很久没有好好“互砍”了，心情自然很好。
虽然他似乎并非恶名昭彰的恶徒，所以没能得到额外报酬，不过他今晚似乎想跟对方的首级对饮，虽然他的本事确实了得，不过身为有常识的人种，我实在不太能接受那种文化。
「我也是跟感冒无缘呢。」
「……这样一说，我好像也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虽然这样讲很失礼，不过我也不禁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史蒂芬诺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不知是否当场缝合，那充满流氓气息的面孔比起以前又多了五成，面对如此凶恶的面孔，病魔也会夹着尾巴逃跑吧。
而费德里奥不仅毫发无伤，连衬衫都没沾到一滴血，他那仿佛连病魔都会屈服的威严，感觉他要是病倒，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不管怎么说，两位都平安无事就好。虽然海林布鲁一家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不过费德里奥的队伍似乎只觉得「收钱不太好意思」，敌人在圣者的威严面前，甚至五体投地地投降了。
嗯，真是可喜可贺。只要不是刚加入不久的新人或黑心医生，「一晚就搞定了」的传说至今仍历历在目。无赖们对他的畏惧更是强烈，要是与他为敌，他散发的阳光热度甚至会将敌人烧得连原子核都不剩，与其轻率抵抗，不如投降求饶还比较有机会活命。
而他的队伍会攻过来，就代表就算他现在不在，也一定会与我们为敌。其他三位前往的地方似乎也发生了类似的状况，让我感叹名誉点数也能成为武器。
「要是他开始说苹果什么的，我就要对他喷烟了……」
另一方面，巴尔杜尔氏族的头目南娜似乎也顺利完成了工作，不过她似乎因为医生不养生的哏被狠狠嘲讽了一番，所以没笑。而且她只是在制作魔法药，真要说的话，她是在生产需要看医生的人，以我的感性来说，要是她自称医生，我甚至想提出异议。
「算了。不过，自古以来就有帝国要准备两名医生，以及燕子来了不代表夏天就开始了的说法。」
「这次是谚语……？如果你是想说些含蓄的话，那我可就听够了……？」
虽然插嘴的语气相当失礼，不过会长似乎早已习惯应付这种无根浮萍般的无赖，所以干脆地忽视了。虽然会长很乐意让话题继续下去，但感觉起来也像GM一样，让人觉得他绝对不会允许无意义的闲聊与离题。
「光靠一个证据没法让那些贵族跟其他公会松口。不过只要累积两三个证据，他们就不得不松口了。」
根据会长的说法，这次的搜查行动除了暂时阻止「魔女的爱抚」扩散之外，也是为今后的社会战所做的布局。
莱茵三重帝国基本上是个无论到哪里都认真且官僚的国家，民族性也偏好规则与法律，欠缺变通。
虽然对需要经过繁琐手续的地下社会来说相当麻烦，不过光靠一个不完整的物证或证词并不会被问罪——除非是让大人物非常困扰的时候——也算是优点。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或是内容没有矛盾的复数证词，就无法向上级报告，就算面对同样是冒险者同业公会的对象，也无法要求对方出示名册。
不过，这次的搜查行动似乎进行得太过顺利了。
身为提供情报的人，我甚至觉得比起自豪，更应该感到责任。
「算了，先不管这个。就算不考虑这点，这次的搜查行动也进行得太顺利了。我们似乎有点赢太多了。」
「怎么，你对我们的战果有什么不满吗？」
罗兰斯先生瞬间露出不悦的表情，会长则举起手要他冷静。
搜查行动本身并没有不足之处。
然而，与个人决斗不同，组织之间的抗争赢太多也不好。
那么，对于玛克辛小姐来说，她原本希望慢慢来就好，不，应该说她原本希望花时间慢慢收集拼图的碎片，结果却一口气凑齐了，让她感到很困扰。
她想要的情报有三个。
第一是「魔女的爱抚」制造据点的位置，第二是恶魔拥有的战力规模，第三是幕后黑手的情报。
幕后黑手的情报之所以排在最后，是因为她觉得反正幕后黑手就是土豪，等杀掉之后再弄清楚就行了。既然有马尔斯海姆伯爵的血统，那也就只有完全倒戈或是已经死掉的土豪了。
不过，一旦一口气得到所有情报，就连我这个农家子弟都能理解，情况会一下子变得不妙。
在输面很大的时候，多人一起玩的棋盘游戏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我的话，一旦觉得没救了，就会立刻切换方针，看能给上位的家伙们造成多少麻烦。
因为这么一来，对方就有可能会下出非常糟糕的一步棋，让我有机会侥幸获胜。
或者，根据当天的心情，我可能会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痛快获胜」，虽然绝对赢不了，但我会努力不让他赢得太爽。
这是只有感情用事的人才能做到的泄愤方式。
「虽说是为了防止『魔女的爱抚』扩散，但我们太认真了。这样下去，恶魔们可能会自暴自弃。」
尤其是被推迟的幕后黑手。各种各样的情报比想象中保管得更加随便，一齐搜查的结果，相关者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暴露出来。负责压制据点的小组不仅在搜查，适合调查的人员——“读风的罗塔尔”和情报商舒娜等——也重新调查了一遍，结果发现了一大堆。
也就是说，GM在简易战斗中获胜的结果，就是把情报判定的契机豪爽地撒了一地。所以像这种推动剧情的情报，还是不要用骰子来决定能给多少……
玩笑就开到这里，我们这边有一个只要有一条线索，就能一个人抽到所有情报判定的专家，所以得到线索就相当于得到了正确答案。
虽然其中可能有几成是被离间计混进来的无辜贵族，不能全盘接受，但已经收集到了足够掌握阴谋轮廓的证据。
而且敌方主体，土豪中的鹰派，以及对帝国抱有反感的地方名士，还有漂流者协定团中不被帝国接纳的流民们，再加上国内局势混乱时能从中获利的贵族们……实际上是个多头组织，这也不太好。
组织这种东西，规模越大，意识的统一就越困难。
就连完全以利害关系为纽带的公司，有时也会忘记赚钱这个最单纯的根本原理。明明公司经营不善濒临破产，董事们却在进行愚蠢的争执，导致救济收购方和支援方的选定陷入僵局，最终导致公司破产，这种滑稽的发展我在报纸上看过太多次了。
如果是一群试图推翻马尔斯海姆伯爵统治的人组成的乌合之众，那就更难统一了。
他们最多只有“和帝国干一架吧！”这种统一的见解吧。
「事到如今，恶魔的真面目并不重要。参与其中的土豪鹰派也无所谓。不管怎么说，他们只是帝国的敌人而已。」
虽然说是土豪，但整个西方边境都有，数量众多，还分为几个派系。
有主张和帝国坚决斗争的鹰派，有想耐心等待帝国衰弱的鸽派。还有少数对祖先时代的事情不感兴趣的无精打采派，以及摸索在帝国内部生存下去的策略的融合派，种类繁多。
其中还有绝对想靠武力取胜的激进派，以及想让马尔斯海姆伯爵让步或失势，以获得实质胜利为目标的稳健派，不过这次毒品骚动的导火索，激进派的可能性似乎很高。
「鹰派是想通过会战让帝国输掉的旧时代遗物。因此他们想让作为桥头堡，能挑起对帝国有利的会战的马尔斯海姆毫发无伤地加入。但是，被允许在巨大的墙壁上画画的孩子，不可能因为顾虑到第一个开始画的孩子而用同样的画风去画」
在叛乱分子中，鹰派的想法很容易理解，所以还算好。在恶魔中，明明是想挑起会战的，却可以说是相当稳妥的谜之存在。
话虽如此，时代是会变的。虽说大部分的士兵都是征募兵，但因为不会像现代战争那样往首都发射导弹，也不会往工业地带进行轰炸，所以统治者们会想通过一击定胜负的大会战来解决也是合乎情理的。
虽然之后在亲马尔斯海姆派的庄园和战败贵族的土地上会不断上演令人痛心的景象，但既然想把那块土地变成自己的领土，多少也会有所顾忌。
问题在于漂流者协定团。
「看来漂流者协定团的目标并不是替换马尔斯海姆的领导层。」
这次的搜查行动中，有两名被认为是漂流者协定团议员的人物被袭击，但没有活捉到。其中一人在杀害海布隆一家七口后，与曼弗雷德单挑壮烈牺牲，另一人则使用了某种魔导具爆炸四散。
题外话，据说亨泽尔先生去抓捕爆炸四散的敌人，但对方在被抓住脖子的状态下自爆，他只是感叹道：「眉毛烧焦了……得剃掉才行……」原本就很可怕的脸变得更加像黑道了。
真正的前卫果然就是硬。如果是我这种相对比较接近常人的前卫，说不定会被炸成灰烬。
「在他们的据点里，那个魔导具已经组装到了可以启动的状态。虽然魔晶石被拆下来了，但只要装上魔晶石，似乎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启动。史蒂芬诺，你来解释一下」
「袭击的据点里有装着大量蓝色液体的木桶。木桶被改造成可以直接用管子和魔导具连接。而且，还是在酒精神圣堂里用来大量生产啤酒的那种大得离谱的木桶」
虽然没有成功抓捕敌方的中枢干部，但通过他们藏身的地点，我们得知了漂流者协定团的目的似乎是毁灭马尔斯海姆。
包括曼弗雷德和亨泽尔先生压制的据点在内，总共有七个据点已经组装好了那个加湿器。
齐格弗里德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发现了这个加湿器——幸好没有自暴自弃启动它——看来，他们是真的打算使用这个加湿器。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论，但漂流者协定团可能是打算趁着土豪干坏事的时候，发动大规模恐怖袭击。
虽然不知道这是否是整个组织的意向，但可以确定的是，参与阴谋的部分派系确实想要毁灭马尔斯海姆。
「『焚香』啊，那个量的话，足以让城市被疯狂的烟雾笼罩好几个月吧？」
「是啊……我亲眼看到了，简直疯了……如果启动了，考虑到使用的魔晶石大小……我想，半年内城墙外侧都会充满烟雾吧……」
说白了，这根本是疯了。无论是土豪还是在西方作乱的贵族，就连想要利用某种政治谋略的中央贵种都会被吓破胆。
如果马尔斯海姆近郊完全陷入机能不全的状态，等待着的将是谁也无法得到好处的噩梦。治安被撕裂得四分五裂，完全失去控制，大量药物中毒死亡者将淹没整个城市。
然后西方将陷入一场赌上生存的无差别杀戮地狱。
这正是单纯地想要毁灭马尔斯海姆，没有任何目的的破坏。
「说实话，已经没必要追究漂流者协定团的谁是坏人，也不需要理会恶魔的中枢，现在有必要烧掉帐篷街了。」
会长沉重的发言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但是女杰阁下，就算这样也不会顺利的。那些披着破布的家伙很擅长逃跑和躲藏，其中还有人拥有城市户籍，混在市民之中。这样不会导致暴发吗？」
「罗兰斯，你的担忧很有道理，但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在行政府和市民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结束的阶段。就算我的首级因为监督不周而被挂在城墙上，也不能让冒险者在西方的工作失去信任。」
「如果卿说保身什么的无所谓，那不就更应该利用关系让军队去击溃他们吗……？」
「我不想招致市民的混乱。只要这个计划稍微浮出水面，现在就会有一群想要逃跑的人涌向城门，事情会变得很糟糕。」
啊，对了，市民的混乱完全就是敌人的利益。就算通过搜查暂时阻止了使用“魔女的爱抚”的广域无差别攻击，如果不根除那些想这么做的笨蛋，无辜的人们一定会陷入疯狂。
然后，如果那些“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好像很容易攻陷”的土豪们蜂拥而至，我们努力在内部解决这件事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所以，所以，排除漂流者协定团是最优先的……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既然已经知道原料是病麦，那我们也不能不去打击那边……」
正如眼神比平时更加迷离的南娜在烟雾缭绕中重重地叹出的那口气，就算打击了漂流者协定团，也无法解决“魔女的爱抚”问题。
从情况证据来看，他们似乎与制造无关。而且，他们只是因为能用所以才去用，如果不在断绝这边的根源时将协定团一个不剩地杀光，知道做法的幸存者就会报复，届时就无法阻止了。
另外，如果他们悄悄地花时间把毒品带进城市，等我们忘记的时候再引爆，那我们所有人就算切腹一百次也不够吧。
「我确认一下，病麦真的是毒品的原料吗？」
「是啊……很久以前在公共卫生学课上讲过，所以还记得，这么说来副作用确实很像‘麦角病’的症状……」
虽然状况本来就令人头疼，但齐格弗里德从他发现的药贩从自己人怀里偷走的麦子中，得知了恶毒毒品的原料。
卡娅小姐抱头苦恼自己为何没有注意到，南娜则似乎在魔导院时代学过基础教育科目——从这点可以实际感受到魔导师真的是技术官僚——虽然不清楚制造方法，但分析出成分极为相似。
「……今年的收割已经开始了。如果不赶紧找到并烧掉，就会被带着大量原料销声匿迹。可恶，胃好痛，好想吐。」
「总、总觉得很抱歉……」
「别在意，齐格弗里德。能及时处理已经算不错了。」
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齐格弗里德对抱着胃苦恼的会长如此道歉，会长则挥挥手表示别在意。
至少比陷入无法应对的状况后才得知要来得对胃壁好。
喝了一口护卫霍普夫特斯贴心递上的药汤，玛奇西妮大人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高声宣布：
「老实说，这也是当务之急。我打算明天向伯爵申请，希望能私下阅览物纳的记录。这几年有好几个地方严重歉收，所以发布了减税的公告，但我觉得很可疑。」
「减税？今年的丰穰神和风云神夫妇关系应该不错啊」
看到费德里奥不解地歪着脑袋，工会长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他恐怕是不想说吧。帝国居然对义之圣者采取了政治上的怀柔策略。
「以天候不顺，干旱，治水设备故障等名目对土豪们减免了部分租税，怀柔工作已经持续了数十年。你懂的，就跟给吵闹的小孩零花钱一样」
「用零花钱让他们走上歪路不就没意义了吗……」
表面上是减税，通过减少缴纳给行政府的谷物和实物来讨好土豪，让他们敞开心扉。马尔斯海姆伯爵似乎将这种政策作为多种政治工作之一。
虽然只是小小的糖衣，但糖衣一旦变成毒药，就会让人恍然大悟。在事先决定减税的庄园里，就算种植了病麦，帝国的官吏也不会来调查产量，征税官也因为这是每年的例行公事而毫不在意。
让麦子染黑的传染病。麦角菌寄生在大麦和黑麦上时，外观很容易辨认，所以只要像种子一样挑选出来，就可以故意传播。
被菌污染的麦子本身不会发芽，而是感染的菌会繁殖扩散，所以不需要大量的原种，如果是在没有被病麦困扰过的地区，只要地方官或头目说「这是那个品种」，农民也不会多想就种下去了。
毕竟在不知道这种病的原因的时期，甚至还有转地疗养，也就是只要去没有病麦的地方，就会莫名其妙地痊愈的做法。如果是新兴的开拓庄，就算有人不知道病麦的存在也不奇怪。
「这样就能缩小可能种植病麦的地区了。虽然和账簿对瞪可能会让眼睛变得更差。」
一旦被逃掉就完了。大规模的揭发行动，可能会从幸存者，或是把东西运来却因为收货人已死而折返的搬运工那边泄漏给制造方。这样一来，只要对方多少有点脑子，考虑到被搜查的可能性，就会收掉制造据点逃走。
剩下的时间实在太短了。
「幸运的是，适合制造的地点有限。对吧，卡娅？」
「啊，是的，从现实角度考虑，需要大量的柴火和水，而且也不能雇用外行人来炉边制作，所以有好几个条件」
被问到的卡娅小姐掰着手指，慎重地列举出候选地点的条件，以避免出错。
首先，设备必须在河流附近。精制需要大量的水，包括保管病麦的场所，设备必然会变得巨大。而且，这也不是手工制作能准备的量，所以肯定会有大规模的工厂。
然后，这种建筑物很难建在软弱的地形上，但也不能太显眼，所以最好离人居住的地方远一点，但也不能太远，否则工人和物资的搬运会很不方便。
即使主要街道和大型丰饶教堂的所在地不太合适，但如果不连接到可以购买生活物资的道路，就会非常不方便。
另外，太过干燥的地方也不合适。虽然菌类不会轻易死亡，但如果没有适度的湿度就会变得脆弱，所以冬天会吹干燥风导致湿度下降的地区也会降低原料的质量，因此也不合适。由于这种酒原本就是以低于成本价出售的商品，所以应该不会准备用魔导维持理想状态的仓库。
而且大规模的结界会非常显眼。由于无论如何都会散发出魔导反应，所以为了不破坏不显眼的前提条件，应该不会准备用于保管的华丽结界。
「既然知道这么多，就不需要挨家挨户地找了。这比从草堆里找针要轻松多了。」
「不过，候选地点绝对会超过一只手的手指数量。真是的，看来得准备远征了。」
虽然逐渐凑齐了用来找出制造据点的旁证，但应该无法完全在地图上用针标出地点。因为对方是准备得如此周到的家伙，所以肯定会在多个地点进行酿造，以备因为某些意外而曝光，或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烧毁的情况。
如果是这样，就算会长牺牲了眼疲劳、胃痛和睡眠时间来缩小制造据点的候选地点，也必须做好几成会扑空的觉悟来挤出战力吗？
这下可麻烦了。先不管费德里奥先生若无其事地做出处刑宣言，没想到还得远征。
「别急别急，这种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白猫突然走到上座前面。白猫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出现，而且我也不记得有叫她来，真不知道她之前是躲在哪里。我转头望向坐在身旁的玛尔吉特，只见她只是耸了耸肩。
「我会去探听各种消息，把可能的地点再缩小范围的，工会长。当然，我不会毫无头绪就乱跑的。」
「……好吧，晚点把需要的东西告诉我，情报贩子。」
「没问题，费用就看心情给吧。」
白猫那依旧让人难以捉摸的眯眯眼虽然让人难以判断她究竟在想什么，不过她才刚差点没命，现在却还有精神打情报战的反应实在令人佩服。明明她肚子里的青苔都还没完全清除干净呢。
「不过，还有一件我想列为最优先处理的事。」
「在已经有两件最优先处理的事时，还说要再加一件，这样不太好吧？」
虽然牛体人小声的抱怨被华丽忽视，不过大家也都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没有人插嘴。
人生就是会有这种事。必须在今天内处理的重要问题接连出现两、三个。如果放着不管会危及性命，那么就文脉上来说，同时有两件最重要案件并存也并不矛盾。
就在我们担心人手是否足够时，工会长发了一张通缉令。
不、不妙，虽然我努力忍住，但差点发出怪声。
为什么？为什么那张哥德萝莉的脸会出现在这里！？
「我好不容易说服口风很紧的其他工会上门，让他们吐出情报。金毛，袭击你的人就是这家伙没错吧？」
「啊，是。」
不妙，我精神上的平衡似乎受到影响，连话都说不好了。
不过不会错的。就是她今天害我的左臂多了一条没意义的装饰，还让我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接受把骨头插进肉里的半拷问治疗。
我在报告书里有详细描述，自己也画了肖像画，不过现在发下来的并不是复制品。
从笔触来看，应该是事务人员在工会上过通缉令跟肖像画的绘图讲习所画的。在没有照片的时代，如果不用图画的方式，就只能用条列式的方式描述长相，所以会采用某种程度上具有一致性的画法。
所以我们也能够知道初次见面的通缉犯长什么样子……不过这并不是以我的肖像画为基础画出来的，也不是已经发布并流传的通缉令。
这张脸看起来比较年轻，大约是十几岁后半的长相。
虽然加上了眼神锐利的妆容，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但曾经在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下厮杀的我看得出来。她似乎使用了让初次见面的人把注意力放在眼神的强度上，无法记住整张脸的小技巧，但五官和轮廓完全一致。
只要在这张肖像画上加上浓妆，再让她在死地和修罗场里待个十年以上，应该就会变成同样的长相。
「所有人，回去前请把这张脸记清楚，绝对不要放过她。」
「噫呼——我可是费了一番工夫才拿到的。她的名字是贝亚特丽克斯・奥伊根・芙莉德莉卡・布雷希特。从这么长的名字应该就能猜到，她是某个没落名家的大小姐。」
不过，这也太快了。我是在治疗结束的中午左右才提出报告书，就算公会里有配备魔导传文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像这次的搜查行动这么重要的事，公会长才终于公开了名册，其他公会应该也不会轻易提供自己人的资讯才对。
而且从肖像画的年龄来看，如果她从成为冒险者时就一直待在同一个公会，当地的公会长和熟识的事务员应该会庇护她才对。
也就是说，应该需要相应的时间和证据……该不会是靠猫的直觉预知了未来吧。
「经历一片空白。所属卢恩贝鲁克的冒险者同业公会，阶级绿青。委托达成率超过九成，深受信赖的冒险者……不过，这是她很能干的证据。」
「很能干吗。既然把金发弄成那样，表示她是靠杀人维生的吧？」
对于罗兰斯先生的问题，舒娜用看我的方式回答。
呼——冷静点。这不是很好吗，这下就保证了我不是被毫无脉络地冒出来，只是在路上掷骰子决定名字的无名敌人杀掉，反而该高兴。
从她优雅地摇着尾巴阔步的样子来看，这只猫早就知道贝亚特丽克斯这名暗杀者的存在。然后为了事先得到情报而暗中行动，现在才进入可以拿出来见人的状态。
特别是她很注重重要性的正确性。就算是来杀自己的家伙的头目，她也不喜欢发出靠直觉或没有根据的警告。
实际上，我们之所以能毫无先入为主观念和偏见地进行搜查，也是因为我们只知道必要的情报，没有过多的假设，所以才能做好适度的准备。
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她能告诉我，她和取消商队护卫说明会的原因接触了……
「行家连名字都不会被知道。至于受人畏惧的暗杀者是二流的，这点应该不用向在场的各位说明吧？」
齐格弗里德和卡娅小姐似乎没听懂，之后再告诉他们吧。
真正厉害的杀手，根本不会被人知道是杀手。其中甚至有巧妙地隐藏目标被杀的事实，一直隐瞒到目标被推定为失踪后死亡的密杀者。
在英雄传记中，为了给敌人增添威严，经常会出现「杀了某人，受人畏惧的某某」这样的描述，但当犯行和名字被揭穿时，评价就只能打折扣了。
毕竟，只要知道长相和身份，对策就会变得简单许多。只要掌握接近的情报，就能想出无数对策。
「不过，要是有情报说那家伙进了城里，所有人都会提高警惕。就算我不记得，也会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史蒂芬诺像个本地黑社会一样用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托着腮，似乎在回忆过去。
在策划阴谋时，最重要的是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在谋划策略。基于这个大前提，大贵族在背地里使用的暗杀集团和情报员部队几乎都是连名字都不为人知的。
举个例子，我在帝都时代曾与纳吉莎小姐互相厮杀。她所属的多纳斯马尔克侯爵以慈善家和慈善家的身份闻名，他大规模地编制和运用了负责情报和防谍的部下，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藏在怀里的怀剑不为人知就是最大的火力。如果我没能通过锈猫的指引拯救差点被杀的舒娜，我就会晚很多年才接触到阴谋的核心。
「不过，绿青啊。难怪他能在城市间自由移动，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毕竟那是比城市户籍更高级的身份证明……」
「埃里希会被人这样痛打，应该是因为他刻意不升级吧？我升到青玉位阶之后，也因为太过引人注目，所以经常有知名人士跑来跟我打招呼，这阶级的轻重程度真是恰到好处。」
虽然冒险者容易被人轻视，但只要升到高阶，就会经常接到跨越都市或国家的委托，所以要通过关口也比较方便。阶级章有经过魔导加工，可以当成身份证，也能发挥通行证的作用。
我拥有的琥珀阶级只在西方边境境内通用，但如果是跳过名誉阶级，从上面数来第三位的绿青阶级，在帝国内应该几乎任何地方都能通行。
简单来说，只要装成是受人委托，只要没有在密入市的现场被人抓到，就不会有人起疑。如果假装是贵族的介绍，就算光明正大造访，也不会在日报上留下名字。
「马尔斯海姆年轻时似乎也在这里活跃过。他在这里待了两年左右，之后就突然消失，辗转在几个河岸之间。」
从时期上来看，是这里的人还没有任何要职的时候。史蒂芬诺虎视眈眈地想要以下犯上，而会长还是个辅佐官的时候。
咦？我那时候已经出生了吗？不对，我看起来没那么老啊……。
「如果履历正确的话，那时候还是琥珀。在玉石混淆中，我只被当成稍微有点光的石头，所以没有当时的记录。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五年后就会被处理掉。」
冒险者在制度上可以从登记的工会转移籍贯，如果本人只是想稍微出外赚钱的话，只要申请就可以在其他工会工作。如果是琥珀的话，只要带着本地的推荐信就能轻松转移籍贯，但贝亚特丽克斯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或想法而没有这么做。
「我吃了不少苦头。令人惊讶的是，我曾经是剑友会的前辈。」
「家里的？」
「是银雪狼酒房的客人。约翰先生很讲义气，口风也很紧，所以要打听消息费了我不少功夫。」
我从没想过会和曾经在同一间旅馆寝食与共的人互相厮杀。
不过仔细想想，冒险者或许是个很适合用来掩饰身份的伪装。
随身携带武器可以当成是谋生工具，就算携带可疑的魔导具或药品，也能用冒险用的道具来搪塞。就算口音或发音有些奇怪，对于容易混杂各种人种的冒险者来说，也不会有人在意。
只要别在某些地方成为通缉犯，确实是个不错的伪装。
话说回来，跟贵族有关的古老家族——在帝都设有分店，拥有大型河运船的商家，我记得就是叫这个名字——的千金小姐竟然会伪装成冒险者，真是世事难料。
不对……也有可能是无法贯彻方针的下场。
我在人生中也有好几次想过「看来是该下定决心的时候了」这种豁达的想法。在帝都跟魔导院扯上太多关系的时候，跟面具怪客战斗差点丧命的时候，类似的状况多到数不清，也有好几次差点放弃成为冒险者的梦想。
成为冒险者之后，也有过好几次危险的场面，不对，应该有三次？
成为冒险者的那个夏天，如果我嫌麻烦，把找我麻烦的家伙全都痛扁一顿，我的角色纸应该会跟现在大不相同。
在《冰之吐息》开始流传的时候，如果我因为不喜欢这种发展而逃避，心里肯定还会一直留着疙瘩。
还有，现在马尔斯海姆因为《魔女的爱抚》而陷入危机，如果我没有难看地动用关系，说不定会落得把可疑人物全都砍倒的难堪下场。
如果我选择逃避，或是因为懒得思考而依赖暴力，说不定我也会在某天被无法逃避的因果纠缠。
你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不管怎么说，我的本事就如你所见，有名的金发埃里希先生都变成这副德性了。」
「如果我在这里说是一对五，会不会太难看了？」
就算我这么问，通缉令也不可能回答我。对方举起重伤的左臂作为本事的证明，我只能耸肩。
虽然对方也有保留实力，但我还是差点死掉，看来下次得毫无保留地拿出真本事了。
「而且，对方还很擅长隐匿。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是没有留下任何物证，除了差点被杀的本人以外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种慎重派的对手很难对付。面对这样的对手……」
「用斩首战术来破坏指挥系统吗？你们也干得不错嘛。」
三人座的长椅承受着巨鬼的体重，发出嘎吱声。
罗兰斯之所以先举出暗杀导致氏族头目被杀的风险，是因为这种事在他们的种族中经常发生。
「那个很有效。被纪律严明的敌人包围，以为已经完蛋的时候，我们笑着冲进去，只要能拿下敌人的首级，就能让战争变得相当激烈。」
拥有无与伦比个体战斗力的巨鬼，在压倒性数量劣势的战场上，经常用一种战术颠覆战略。
正如她刚才哈哈大笑时所说，就是针对敌方司令部中枢的斩首战术。
巨鬼战士下定决心，接受死亡，冲进敌阵，只要发现「看起来很了不起的家伙」就立刻砍杀，这样战略就毫无意义了。当然，即使是巨鬼，这种鲁莽的战斗方式也会造成许多人的死亡，但只要最终能成为战争的荣誉，她们就不会有犹豫的弱兵。
真是个像岛津家一样的种族……好可怕……。
「总之就是注意别被暗杀了」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就是这样，各位，注意别被暗算了」
总之，现在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想让事态平稳收场的冒险者氏族的头目被暗杀，导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崩坏。
那样的话我们就已经没有手段了，虽然为时已晚，但还是只能向马尔斯海姆伯爵哭诉，冒着敌人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继续战斗。
只有这点绝对要避免。
说到底氏族就是头目的追随者。发起人有实力或者财力，其他冒险者则跟随其后。
如果头被猎杀，剩下的就是和军队不同，没有次席指挥官的冒险者集团。不知道要花几天才能自行解散。
实际上，从会长夸我是个好钉子的第二天开始，对方就制定了只要杀掉我一个人就好的战略。如果没能杀掉我，而且没有损失的话，下次就会对其他氏族出手吧。
尤其是氏族内政治似乎并不万全的海林堡一家，以及因为有南娜在才得以成立的巴尔杜尔氏族，非常危险。
可恶，要是他们俩能有费德里奥先生那种水平，或者至少有罗兰斯先生那种水平的话，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就是这样，我们会在应对漂流者协定团的同时，迅速缩小候选范围，努力进入敌人没有尝试暗杀的速战速决。各位氏族长，请严加戒备……」
情报的共享，危机的传达，大概是判断已经做完现在能做的事，玛奇西娜小姐正准备宣布解散的瞬间，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作为护卫跟在身边的霍普斯塔斯靠近门边，门下递进来一封信。这是在仆从被屏退的房间内，发生必须绝对通知的紧急情况时的联络方法。
看到递过来的信，会长皱起眉头。
「漂流者协定团派来解释的使者……？」
这时，我正准备伸手去拿已经喝完的凉掉的黑茶，但因为太过惊讶差点把茶杯摔到地上。
谁来夸夸我一声不吭，茶杯也没摔到地上的表现吧…………？
【Tips】商队、诗人、学者，还有冒险者。利用横跨管区也不会遭到怀疑的工作，用其他方法赚钱的人绝对不少。
虽然世上有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的说法，但某个吸血种正处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状态。
他并非在帝国出生。而是出生在帝国南方的南方，从绿色内海往东的黑色内海畔，一个帝国人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国家。
在那个地方，吸血种是遭到迫害的生物。
因为他们的根源与大陆西方的生物不同。
就像莱茵三重帝国的民间故事中提到的「欺骗太阳的男人」一样，虽然同样是原本有寿命限制的生物，但在那个地方，吸血种被视为不净的种族而遭到忌讳。
因为他们的根源被认为是邪恶仪式的产物。
根据古老的民间故事，他们是从吞食死于瘟疫的人类血液的邪法、七天七夜的勒死自杀、从死者胯下诞生的私生子等，光是听到这些由来就让人感觉不舒服的生物，所以也难怪会遭到忌讳。
因此他们被蔑视为「啜饮不净之血的鬼」，并舍弃了不被当人看待的故土，来到会将他们视为正常人类的帝国。
他正是所谓的流民。
对于抵达西方尽头的他来说，愿意接纳他这个脸色略差，无法在白天工作的人的帝国，跟那个让他尝尽辛酸的故乡相比，简直就是天堂。
所以他虽然从事着难以说是正当的工作，但还是以自己的方式爱着这片土地。
而且正因为他是流民，所以才明白那些不得不流落到这里，被所有人抛弃的人们的愤怒与纠结。
但他也觉得这次的事件有些不同。
马尔斯海姆确实对流民并不友好。但也没有苛刻到哪里去。
他们并非不能进入城墙内部，只要按照正确的制度支付金钱并找到保证人，也不会因为曾经是流民的理由而被拒绝取得都市户籍。
这个城市在好坏两方面都毫无节操，只要能适应帝国的风土人情就不会遭到歧视。
只是不会认同马尔斯海姆的作风，也不会跟他们区别对待。
所以吸血种男子，漂流者协定团被称为「二号」的男人，才会因为自己的信条与深爱的第二故乡，抱着内部分裂的觉悟来到会馆。
他也是在发生一名议员死亡，另一名议员狼狈地与替身交换后返回的事件后才首次察觉。
他察觉到，那些对流民的艰苦生活感到厌烦的人们，正冲动地想要毁灭马尔斯海姆。
这对他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马尔斯海姆就算没有流民也不会有问题，但流民没有马尔斯海姆就活不下去，这道理不管再怎么笨都能明白。
虽说帝国幅员辽阔，但也不会有第二个像马尔斯海姆这样，就算流民们大张旗鼓地搭起帐篷，也只会抱怨几句就放任不管的州都了。
但是，他能够理解那些处于被歧视立场的人们，对于受到虐待的怨恨有多深，以及对于无依无靠的生活方式所缠绕的苦恼与烦闷。
他虽是吸血种，生来就是强者，但在故国受到的迫害也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他能够想象，只要擦掉那已经结痂快要忘记的伤痕，就会打从心底涌出“这种地方毁灭掉算了”的恨意。
但是，用残忍二字都不足以形容的方法破坏掉让自己活下去的地方，这不对吧。二号的愤怒已经超越了羞耻的境界。
因此他来到工会，想要帮助，不，是接受制裁。如果是为了挫败让马尔斯海姆沉溺于“魔女的爱抚”的阴谋，就算自己被朝阳灼烧化为尘埃，他也会欣然接受。
而且，这个鲁莽的阴谋也绝非漂流者协定团的全体意见。协定团是流民的互助组织，虽然会收取报酬，但也会将一部分的收入用于无法工作的老人的衣食，用于帮助难以独自逃亡的远方同胞的家人，用于教育孩子学习帝国语融入城市。
大家都不希望这座城市毁灭。
虽然协定团中有过半数的人参与了这次的阴谋，但其中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只是想和平时一样赚点小钱。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贩卖违禁品赚点小钱，其中能正确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和凶恶性的相关人士连一成都不到。
但是，那不到一成的人中混杂着最糟糕的人。
今天被宣告死亡的五号。他原本是土豪的后裔，经常怨恨帝国，认为如果生对时代，自己就是国王。
而牺牲双胞胎弟弟才逃出生天的七号，二号虽然听说过他曾经被帝国贵族当成玩物的传闻，但只觉得“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不仅如此，三号也赞同了马尔斯海姆的毁灭，还宣称再这样下去整个漂流者协定团都会被指定为国贼，开始煽动周围的人。即使亲眼确认过，二号也无法完全相信。
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地上的乐园，只是在官僚帝国的边缘，法律无法触及的地方。
即便如此，这里应该也是个相当不错的城市。
虽然酒馆里经常提供酸酒，卖春女也都是丑女，商人们个个都贪得无厌，找零时经常被坑，但看到二号的獠牙，他们不会说“肮脏”。
不管怎么想，都不认为这座城市值得被毒品的烟雾摧毁。
因此，他为了洗刷家丑，不让有感情的城市结束，来到了公会。
他相信，只要向玛克思涅解释情况，她一定会给予一些温情。
「那么，你值得相信的理由是什么？你应该明白，为了毁灭城市，我们只需要稍微拖延一下你们的脚步就足够了。」
由于过多的白发和略微消瘦的脸颊，比起美丽，公会长更给人一种虚幻的印象。二号明白，她正静静地发怒。
周围还有冒险者氏族的杰出成员，而且还是在他们正忙的时候……更糟的是，不久前才狩猎同胞的家伙们也齐聚一堂。
即使如此，吸血种也没有退让。如果在此退让，帐篷区就会陷入火海。
就算没有张开双手表示欢迎，但愿意接纳自己的城市将会毁灭。
唯有这件事，他决心不惜赌上骄傲与性命也要阻止。
「请看我的觉悟。」
他掀开在大衣内侧落下阴影，无论何种光源都能遮住容貌的头巾，露出自己的脸。对于以隐匿情报为装甲的评议员来说，这是等同于死亡的行为。
不仅如此，吸血种还下定决心，将手伸进自己的嘴里。
然后，他拔了出来。
拔出自己种族最大的特征，也是名誉结晶的四根犬齿。
徒手拔牙这种伴随剧烈痛苦的行为，除了让观众感受到觉悟与剧痛之外，还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虽然吸血种是不容易死亡的种族，但犬齿——种族最大的特征，用来吸血的牙齿——如果自己造成伤害，就会损失大部分的力量。
借由主动拔牙来主张自己「无害」，借此存活下来的东方吸血种特有的信仰，与生活在帝国的吸血种有着奇妙的相似之处。虽然现在已经废止，但据说著名的「秃头兰佩尔」也曾为了赎罪而拔牙，拔牙也是献给夜阴神的苦行之一。
不过，这种时候理论并不重要。只要能传达出自己赌上种族的骄傲，说出真相的觉悟就行了。
「一、一号和四号赞同我的意见……其他人也……只要能得到帮助，我一定会阻止他们做出愚蠢的行为。因此、因此，请让帐篷区保持现状。即使将我的灰烬洒在朝阳之下，也请不要驱逐流民们，我在此、在此……」
二号用手掌接住流下的血，避免弄脏地毯，同时以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会考虑。首先，我想知道那些煽动者的资讯。」
二号将所有资讯毫无保留地吐露出来，得到了赦免。
如果严格遵守法典，这个判决毫无疑问是违法的。然而，工会长没有下达严厉判决的理由有三个。
第一个理由是，评议会成员率先出面，因此酌情量刑。
第二个理由是，如果在这里将二号处刑，剩下的成员可能会自暴自弃，觉得一切都完了。
第三个理由是，不管怎样都必须有人去安抚流民，所以让能卖人情的对象活下来会比较方便。
漂流者协定团在信念与妥协下免于毁灭，不过在日落时分发生的惨剧，即使在后世也少有人提及…………
【Tips】与陆地相连的富饶国家不可能不与流民扯上关系。帝国在这方面，透过无论流民在或不在都无所谓的态度，巧妙地与他们共存。
没有什么比看着其他人加班，自己却在休息更让人坐立难安。
我身为战斗人员，是唯一一个被留在工会会客室的人。
哎，因为其他好心的前辈扛着武器去谈话，而我的左手不能动，所以他们体贴地要我乖乖待在这里。
虽然这让我感到非常过意不去，不过实际上我的状况也相当糟糕，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现在不仅不能吃止痛药，而且卡娅小姐的处方是不能强行退烧，所以也不能吃退烧药。
从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来看，再过四半刻就会开始发烧。就算我有自信单手也能战斗，但这种状态下去前线也只会碍手碍脚，所以还是忍耐吧，忍耐。
而且好不容易公会长才说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可以避免暗杀，允许我在这里睡一晚，所以还是努力恢复身体机能，忍耐尴尬吧。
「你很着急吗？」
声音是从我用来当床的长椅脚边传来的。
轻飘飘的白色物体从视野边缘掠过。那是坐在地上，贪婪地抱着文件阅读的情报屋的尾巴。
「那当然。」
她留下来是理所当然的。本人说自己完全不会打架自不用说，现状要将敌方大本营完全暴露出来，没有任何合理性将负责情报判定的人送到危险地带。
尤其现在有比什么都更强大的偷袭者在横行。虽然一度撤退，但对方虎视眈眈地等待胜机，很有可能会联手来杀掉关键人物。
在那些杰出的冒险者中，如果有人看穿像我这样的新人是关键人物而前来杀我，下次舒娜也十分有可能成为目标。
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在根据地尚未暴露的现在，没有比她更该杀掉以争取时间的人物。
不，不如说太晚了？既然一度想杀掉，下次就该确实杀掉，如果是我就会二度、三度地重新杀掉。
如此一来，她是在不知不觉间逃过袭击，还是巧妙地设下保险避免被袭击呢？唔唔，果然深不可测。
「我懂你的心情，但你得习惯才行。毕竟你是头目。」
「虽然我明白，但这种感觉很难摆脱。」
大概是看穿我的焦躁，尾巴掠过鼻尖似地摇晃。为什么心情很好的猫尾巴会让人想慢慢抓住呢？
「士兵的工作是行动，指挥官的工作是等待。」
「我非常能体会士兵无法忍受这种仿佛被弱火炙烤的时间，从坚固的城门出击的心情。」
在成为冒险者之前，以及成立剑友会之后，我都重视指挥官带头的精神，持续站在前线。但是，第一次在同伴战斗时独自一人，让我打从心底无法冷静。
我连灵魂都染上了学徒的习性。虽然我明白，作为头目，在他人，更何况是部下行动的时候，不能稳如泰山是不合格的，但无意识的本能却在提醒我，现在不是躺着的时候。
我告诉自己，伤者就该有伤者的样子，齐格弗里德已经代替我了，所以必须躺着，但还是睡不着。不只是左臂一直隐隐作痛，大脑的电源也关不掉。
那么，到底要经过多久，我才能习惯头目的称号，在自己不在的现场行动的状态下高鼾地睡着呢？
这下子，我前世对喜欢在施工现场乱晃的部长抱怨「希望你能像个管理职一样老实一点……」的过去，会被自己嘲笑吧。
「哎，不用担心。那个圣者费德里奥在前面带队哦？就算是那个密杀者也不会出手的。」
小腿肚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坐在我脚边的舒娜把后脑勺靠了过来。
「阴谋对暴力很弱。如果有人从正面说『谁管你啊』冲过来，之后就是看谁的力量更强了。」
「然后，在马尔斯海姆，有谁能比圣者一党更强呢？」
「没有。」
虽然她斩钉截铁地断言，但我也同意。
在马尔斯海姆的冒险者中，最顶级的青玉，单论战斗能力就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当然，我不会说这位高洁耿直的圣者是西方最强的冒险者。
在像这次这种大规模阴谋的终盘以外，他的干涉力很弱——说到底，敌人会仔细考虑如何不让他扯上关系——他无法同时展开多方面行动，也无法瞬间进行长距离移动，续战能力也只有一般水平，而且他还是旅馆的年轻老板，兼职冒险者，即战力也偏弱。
但是，即使如此，那位圣者在正面暴力冲突中确实是最强的。他那经过锻炼的冒险者本领，以及物理性的交涉能力之高，让马尔斯海姆的人们知道，只要他不是贵族，而且手下没有数百人，就绝对不能惹怒小猫打盹亭的年轻老板。
虽然这只是我跟他交手过的感觉，但他在陪我练武的时候，真的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就我跟他们交手过的感想，让我感到畏惧的巨鬼罗琳、仿佛是某种BUG的阿格里皮娜小姐，还有剥去外皮后只能认知到庞大魔力的莱泽尼茨卿。
他是接近那三人所在的领域。
毕竟他可是认真起来能让太阳在大地上显现的怪物。虽然说他理所当然要比我高高在上，不过他真的就像野生的英雄一样，让我很伤脑筋。
虽然说在前世的桌上游戏里常有这种角色。为什么这些家伙明明实力封顶，却不去追求奢侈，也不加入任何组织，只是挂着冒险者公会的证明到处徘徊呢？像这种家伙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发展还真是无聊。看是要低头，还是干脆放弃梦想迎接壮烈的结局……」
「还是自暴自弃地冲上去？」
「大概就是这样吧。面对那个人，我可不认为自己有办法逃走。」
总而言之，这个自称二号的吸血种——是个看起来很有男子气概的帅哥。而且还是个让我很不爽的家伙——他是去年夏天跟我交手，最后我不得不处分掉几名部下的男人。换句话说，就算把曾经败在我手下的事实算进去，如果他是干部，那他应该也不会是会被我像小虫一样轻易解决的特大号不合理角色。
冒险者同业公会全体都会怀疑我，也就是圣者会看不下去而登门拜访，这种发展任谁都猜得到。如果我有能够对抗的非人级战力或王牌，阴谋的蓝图还会跟现在一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如果有人想实现消灭马尔斯海姆这种脑袋有病的妄想，没有道理不利用那种力量。至少在流通「魔女的爱抚」之前，肯定会先拉拢对方。
而我现在能像这样安静地躺着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跟费德里奥一伙的怪物们正面冲突，就算距离一百里远，我也会听到轰鸣声。
「不过……我们不够格吗？」
「嗯～？什么意思？」
如果是人类，猫头人的颈椎明显会扭断，但猫头人以奇怪的角度扭着脖子，身体面向前方，灵活地与眯眯眼对上眼。
「身为情报贩子的你，觉得只靠剑友会将事情导向结局会感到不安吗？」
「哦，是这个意思啊。」
情报贩子的耳朵动了动，一副想说“什么啊”的样子，然后从盘腿的姿势换成后腿搔耳根的姿势。
「还没完呢。之所以让那个人行动，是因为现在那样比较省事。这次的事，光靠一枚棋子是完全不够的」
「不够？」
「费德里奥先生一个人行动，顶多只能摧毁一个据点。埃里希先生也一样。要是拖拖拉拉的，对方就会收拾行李逃走。你也不愿意吧？恶魔会不断变换手段，像恶质的小白脸一样一直纠缠不休」
舒娜断言速战速决，一击打垮阴谋是不可能的。
至少事态已经发展到了无法用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解决的领域。
几条主要的阴谋交织在一起，预备和代理方案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同时进行着，深深地侵蚀着西方。
“魔女的爱抚”和“恶魔”，到头来都只是其中的一个侧面。就算砍掉一两根绳子，也会有别的绳子支撑，结不会解开。
就像面包上长的霉一样，即使刮掉看得见的部分，只要看不见的菌丝还在，就会再次生长。
如果不想这样，就只能把面包烤了或者扔掉，但对象是马尔斯海姆这样的城市，就没办法这么做了。
「所以，我一直在忍耐。直到能够连续战斗，能够立刻前往远方，而且至少不会输的成员到齐为止」
所以舒娜为了大胆地刮掉霉菌，花了时间来弄清哪里发霉了，哪里没有发霉。
我想，爱着这个城市的她，并不是只要马尔斯海姆这个名字存在就好了。
所以情报贩子所看的箱子更大。在我们对一块发霉的面包说三道四的时候，她俯瞰着装满面包的箱子，进行区分。
因为把发霉的部分挑出来扔掉，对装在同一个箱子里的面包是最好的。然后削掉马尔斯海姆这块面包上的霉菌，悄悄放回去，是出于她个人的感情吧。
虽然我们并没有那么亲近，但看到她如此献身的工作方式，至少能明白她对这座城市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
「所以，再等一下吧。埃里希先生，你没有逃跑」
「……你察觉到了多少？」
「喵呵呵，猫可是知道很多事的哦」
我曾经一度认真考虑过要离开马尔斯海姆，而情报贩子似乎也掌握到了这件事。
玛尔吉特应该没有告诉她。而是从新人冒险者埃里希的言行与为人，还有直接交谈时的氛围推断出来的。
她真的让人感觉很可靠，但可靠跟可怕的程度也差不多……。
「这里的问题从大到小，每个都根深蒂固。我知道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会让谎言跟欺瞒减少多少。」
情报贩子将从会长那里拿到的机密文件——上面还细心地盖有「禁止复制」的印章——卷起来，仔细咀嚼情报的猫头人，侧脸看起来十分落寞。
「不过嘛，这算是微不足道的复仇跟凭吊，而且也算是用来过这条可能丧命的桥的过路费。」
她似乎还有话不想告诉我，不，正因为是情报贩子才没有说出口，而是想让我留下强烈印象，让我在记忆角落留下印象。猫头人沉浸在过去的思绪中，同时还能巧妙操控同席的人类心情。
不过嘛，如果是为了我开始中意的这个城市，我也不介意被她牵着鼻子走。
「话说回来，金毛的埃里希先生，你的手臂要多久才能接好？」
「听说三天就能恢复原状了。不过代价是痛得要死就是了。」
卡娅小姐在调配药物时，我给了她一些点子，她便用我的魔力量应该能承受的剂量，调配出“半强制”接骨的药。多亏了这个药，我虽然看起来很惨，但应该很快就能回归战线了。
不过，这个药是用魔法药的力量将体内蕴含的魔力挤出来用于治疗，普通人服用的话会有魔力枯竭而死的风险，所以剑友会里能服用的只有我和卡娅小姐。
希望这个传闻不要传开，导致一堆人跑来剑友会买三天就能治好骨折的药。
「你不是戒烟了吗？」
「我没放烟草进去，只是想叼着而已。」
我叼着烟管试图缓解疼痛，但没有烟还是没什么味道。就算不能镇痛，至少让我抽点娱乐用的烟草来稳定情绪吧。
「你不好好养伤，我会很困扰的。」
「那当然。毕竟这是我的吃饭工具，我会忍耐三天的。」
「到时候会需要很多人的帮忙，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早就习惯他们连伤员都要使唤了，所以完全没问题。剑友会的会员们基本上每天锻炼都会带着一些伤势去工作，我这个会长要是骨折就叫苦连天，那可就太不像样了。
「照这个情况看来，应该能锁定五个地方。顺利的话可以锁定三个地方，比较难的可以锁定两个地方。」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冒险者也一样，必须抵达目的地才行。」
比起不在现场的英雄，已经抵达的凡夫俗子要来得有用千倍。这句话是出自哪个战术家之口呢？我记不太得是今世还是前世听到的，但这句话确实直指真理。
无论多么强大，如果没有投射战力的能力，冒险者就跟稻草人没两样。如果不从众多冒险种子中选出真正的种子，只会不断落空，浪费时间。
能引导我们前往正确战场的向导真是难能可贵。
「不过，那个公会长也真是个难缠的人，居然事先收集了这么多情报。」
不过，这次的我，说白了就是个把情报带给英雄费德里奥的引路人，但比起冒险一开始就受挫要好得多。毕竟这世上多得是给英雄踢屁股的角色，以及准备数据的GM。
「照这个情况，要是能看得到税金账簿，估计能再缩短半天。」
「什么？」
「埃里希先生，你有办法骑马吗？」
就在我沉浸在奇妙的感慨中时，情报贩子说出了我不能置若罔闻的话。
他刚才说能再缩短半天？从什么开始再缩短半天？
「顺利的话，给我一天半就能再缩小范围。本来我是想先去一趟亲眼确认，但实在没那个时间。如果不到五个地方，就趁这个机会一口气扫荡吧。」
「不是，等一下，缩小范围要花一天半？咦？难道说，我得在那期间做好准备吗？」
「那当然。要是被他给溜了，事情就麻烦了。你们得在调查期间做好准备，当天出发。」
就算一天之内摧毁了大量据点，敌方的规模还是不容小觑。不仅有漏网之鱼，他们应该也约好了定时联络，所以马尔斯海姆被扫荡干净之后，想必会有人因为情况不对劲而躲起来。
他们就是不想让敌人有这种机会，才会集中战力速战速决。
也就是说，为了不让制造据点和相关人员逃走，我们还得继续跑下去？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接力赛，难道是关系企业所有人一起跑的长距离赛跑？
「距离近的话，一个集团可以去打两三个地方。五个人一起行动的话可能没办法，但只要轮流战斗总有办法的。」
「那、那个，舒娜小姐？」
「得让工会会长准备马匹和马车才行。这下可麻烦了。」
我试着用力阻止她，但不知为何，刚才还很想要的困意突然袭来，让我无法伸出手。
大概是体温上升了吧。身体为了不让我乱来，开始关掉电源了。
「以距离来说，让恶魔的跑腿们不眠不休地传递情报比较好吧？啊，不过规模这么大，要是他们用魔导传文机就麻烦了。这么一来，果然还是得快点把他们揪出来才行。」
啊、啊啊——我感觉她正在拟定一个非常可怕的计划，而且行程还排得超级紧凑！
我知道这是必要的，大家也都知道要是让对方逃掉，之后绝对会很麻烦，所以才会听从她的指示，但心里还是会有怨言吧！
虽然我很想拜托白猫在计划里加入一点休息时间，但眼皮已经盖了下来，声音也像回响的钟声一样模糊。
今晚的庆功宴大概就是最后的休息时间了吧。照这个感觉来看，我应该会睡上一两天，所以只能躺在床上，心里懊恼地想着自己只能下达指示。
嗯，好好反省吧。太急躁也不好，要是太重视现场主义，以后一定会很辛苦。我得保持冷静，让自己拥有不输给名为时间的锉刀的硬度。
总之，家里的孩子们都是好孩子，只要是为了正义——当然，公会长自掏腰包花大钱也是原因之一——他们不会拒绝。
虽然其他地方可能会有冲突，但希望他们能想办法协调……
【Tips】所谓的HP是代表能承受多少伤害的数值，并不代表人类无法行动的极限。不过在紧急状况下，就算会危及性命，也能靠着本能半强迫地行动。
「那可不行。」
密杀者单脚踩在尖塔的锐利尖端，另一脚则撑在地面，水平眺望帐篷区的光景。
事态并没有演变成火灾或大战，而是平稳地结束。
在二号拼命说服下，让原本打算「总之先杀光所有人」的冒险者们放弃原本方针，而被冒险者包围的帐篷区漂流者协定团，三号跟七号的安排也落空，最后还是被交给了冒险者。
虽然有安排伏兵应付紧急状况，但区区冒险者，而且还是由流民组成的部队，自然不会为了叛乱赌命。轻易被密杀者的顾客拉拢的蠢蛋们，最后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原本的同胞五花大绑。
「所以拙下才说别用流民啊……」
那样就算想期待他们失控也很难，其他关系者派去的特务跟情报资产也派不上用场。密杀者很清楚，他们终究只是在本地遇到麻烦没法好好过活的人聚集起来的集团，别说赌命挺身而出，就连长期利益的话题都很难谈妥。
「这样魔导传文机也没法用了。既然地下有粘液在动，看来也得考虑对魔导战了。」
尽管如此，根据用法不同，他们应该也能成为让马尔斯海姆焦躁的火种，密杀者为这可惜的用法移开重心。
当脚离开尖塔的尖端，身体自然就会遵循物理法则坠落。从城墙外侧的尖塔到地面的高度将近一町，正常来说无论用什么姿势着地，凡人种都承受不了这种高度。
不过贝亚特丽克斯能使用魔法。她在尖塔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中，仿佛泡水般一头栽进去，眨眼间就出现在城墙外侧的树荫下。
她并不清楚这个术式的原理。因为她不是魔导师，只是个魔法师。她有一半以上是靠感觉使用魔法，遵循连语言化都办不到的一种才能。
影子不可思议地像水一样，但也许是脱离了这个世界的法则，它会抵消「惯性」。密杀者从影子爬出来，确认身上没有落下任何东西后，走向汇合地点。
偶尔有东西掉下来时，无法从影子里拉出来。虽然能带出身上穿的东西，但除此之外的东西既不能沉入影子，也不能带其他生物进去。
有一次，她想试试能不能带老鼠进去，但当时本能告诉她「这样下去会死」，所以密杀者不再乱用影子。
即使如此，如果只有自己，能将「视野内的影子」连接成一点进行移动还是很强大。即使临检加强，出入城市变得困难——市井似乎用大贵族外出旅游的准备来搪塞——她也能不受阻拦地来去敌地。
「比、比舍，欢迎回来……怎、怎么样……？」
「不行，那些没骨气的家伙，连一战都没打就撤退了。不过，既然圣者费德里奥站在前面，那也难怪……帐篷的魔导传文机不能用。」
在离马尔斯海姆稍远的林中汇合地点拴着两匹马。那是逃离都市时随便偷来的卫兵队军马，蕾普夏正守在旁边。她身上伤得很重，无法出去侦查，所以被选为留守人员。
「回、回收呢……？」
「不行了，只能交给自毁装置了。可恶，所以我才不喜欢那种夸张的魔导具。」
除了帐篷街之外，还有几个地方藏着魔导传文机，但输入了通讯用座标的魔晶只有一个。即使本职的人认真拆解，由于每次都会擦拭魔力残渣，所以应该不会被反向探测到，但即使如此，贝亚特丽克斯还是对留下微小痕迹感到不快。
其实，她不想使用自己无法亲手处理的东西，即使是顾客的命令也一样。
过去也曾发生过从一根头发就接近犯罪现场的情况。大型魔导具之类的东西，光是拆解搬入就需要好几个人，光是这样就会留下太多证据。更何况自毁装置也是对方设计的，更不能信任。
「怎、怎么办……？联络不上吧……」
「市内的联络人员已经不能用了。只能亲自跑一趟了。只是……」
要不是在部下面前，密杀者差点就要咬起指甲了。
顾客做事粗心，做事又不积极，而且还不听劝告，可是在警告的时候却跑得特别快。在警告他如果不杀掉金发的埃里希，冒险者就会把马尔斯海姆的据点一扫而空的现在，他实在不认为顾客会待在离这里不远的联络据点。
话虽如此，要让顾客的顾客工作，距离又太远了。对方是利用谍报能力和距离的纵深进行防御，由于是从卫星诸国发出指示，所以想联络上对方，最短也需要一周的时间。
而且，能否正确地把情报传达过去，还要看对方的直觉和运气。如果对方因为别的事情而离开，一切就完了。
「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办法？应该让所有人分散到各个据点进行警告吗？还是应该集中保护重要据点？还是……」
密杀者一边整理思绪一边自言自语，这时他的脚踩到了某个东西。
是个六面体的骰子。骰子从掉在马匹附近的皮革袋子里露了出来，应该是打包行李的时候从背包里掉出来的。
「普莱玛奴那家伙，太慌张了。就算我离开的时候会清理现场，好歹也该管理一下自己的兴趣用品吧。」
这个用水牛骨削成，带着独特光泽的骰子是普莱玛奴的私人物品，是透过奇迹施加了因果绝缘的珍品，保证掷出的概率是六分之一。不管用什么小手段，或是把机关藏在骰子里，就算掷骰子的人有好运加持，它都能正常发挥骰子的功能。
不管发生什么事，在这个基底现实空间里，掷出的概率都是六分之一。
「虽然我有叫他赌博要适可而止，不过仔细想想，我的生活方式也是一种赌博。」
螳螂人之所以会带着这种东西，是因为他喜欢骰子赌博。螳螂人把镰刀放在胸前，这个对他们来说最轻松的姿势看起来就像在祈祷，不过就算不看这个独特的动作，那个种族也是信仰虔诚。密杀者看着这个慎重的赌徒用来占卜下一份工作的骰子，如果不行就思考对策的爱用品，笑了出来。
「如果是奇数就回去报告，偶数的话……对了，就去最大的据点争取时间吧。」
他把骰子放在手上，骰子发出清脆的声音，骰子互相摩擦的声音小声地说道。
要放弃这份烂差事吗？
作为选项来说是可行的。六分之一有三个选项刚刚好。四个的话会多，两个的话会少，三个的话看起来刚刚好。
反正这份工作已经失败了。虽然一直采取最佳手段，但结果形势还是不利，敌人的大棋还在。如果是冷静的棋手，应该会立刻投降，让大脑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局。
但是，报复还没有结束。为了报复而开始的一碗党如果还没达成目的就退出，先走一步的伙伴们会怎么说呢？
而且，如果是在工作结束后战死也就算了，如果是因为退出而被追杀的话，追兵会追上来。即使顾客的棋手很弱，顾客的顾客却更加恶毒，如果再加上上层的意图，区区五个干肮脏事的冒险者很容易就会被杀掉。
因为拥有不利情报的嘴巴，就像在安稳地午睡的保险一样，很容易就会被封住，这是世间的常理。
「怎么了，碧琪？」
「不，没什么。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密杀者把骰子放在左手上，静静地笑了。
结果，既不以将死为目标也不逃跑，而是选择最佳手段，这就是自己的宿命…………。
【Tips】因果绝缘。能排除轮转神等介于命运的神格、现场的魔力流动、骰子持有者累积的因果等干涉的术式。然而会赐予这种东西的也是司掌命运的神格，这是否也算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讽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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