ヘンダーソンスケール1.0　Ver0.8

帝国拥有广大的领土，因此是个在多方面都拥有假想与潜在战线的国家，而北方更是特别危险的领域。

接近极地的严寒气候，让无情的荒海每季都涌来冰块，远浅海岸与险峻岸边相连的地形，让这里无法构筑大型港湾。

毕竟，帝国领地内唯一拥有的外海港湾——什列斯威港，就算不是不冻港，也受到荒海的海流与冰块阻扰，实际上只有在短暂的夏季才能出海。

而且，这片外海也被大陆东北部的森林带突出的北方半岛所覆盖，狭窄的海峡又因为小岛与岩礁带而充满航行困难的区域，要称为大洋也太过狭窄，无法变得繁荣。

而最重要的是，「掠夺远征」的危险性就像夏至附近的太阳般，长时间纠缠着帝国。

过去……不对，现在也毫不忌讳地称为蛮族的贵族，从极地圈、离岛圈与北方半岛圈蜂拥而至的人们，威胁着帝国北方的海洋与人们。

实际上，除了离岛圈以外，这些地区在帝国语中引用上古语言，统称为「暗黑岛」，是无法理解的土地。

帝国的历史学家们，都在烦恼该如何形容那些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们。

毕竟，他们可是“同时”进行交易与掠夺的家伙。他们有时会拥戴王建立国家，有时会侵略他国蚕食王权，有时会干脆地解散，有时会在人们忘记他们的时候再次集合，是这样的一群人，所以也难怪帝国人会感到困惑。

硬要说的话，进行掠夺远征的人们，也就是扎根于北方半岛圈的“暗黑岛之民”的文化才是敌人。

虽然这种分类相当粗略，但帝国人习惯将拥有掠夺远征文化的人们称为尼布罗亚斯克。离岛圈及极地圈，以及扎根于离岛圈一部分的人们的精神性，就连尚武的帝国人也难以理解。

他们有时会按种族划分，有时会像帝国一样杂乱地混杂着人类组成共同体，有时会干脆地组成毫无节操的集团进行日常的生产活动。

然后，在农闲期或渔闲期进行生产物交易的同时，他们不知为何会努力地在各地进行掠夺。将从他人土地上抢来的东西再拿到他人土地上作为交易品的精神，常人是无法理解的。

最后，理解自己暴力性的强者，甚至会将自己的武威“输出”。

由于他们是以国家规模，甚至是以村落规模进行掠夺远征，所以性质恶劣到极点。而且虽然在各地的策源地有小王与上王，但他们终究只是合议制的统合者，掠夺远征本身是随心所欲进行的。

没错，掠夺远征终究是至少以村落规模的集团自主且文化性地进行的行为，并非制度。虽然率领过几次掠夺远征的上王在离岛圈与半岛圈建立国家，主张主权，但许多战士都拥有独立独行的风气。

更何况，从过去为了与帝国采取协调路线而下令减少掠夺远征的上王被指责为「懦弱」，最后被亲兄弟讨伐的过去来看，人生风格实在相差太大了。

即使厌恶的三重帝国粉碎了首领与上王，但只要没有彻底消灭民族，掠夺远征就不会被击溃。

历代皇帝虽然勉强维持着通往大洋的航路稳定，并考量北方政情而挤出微薄的海军力，多次出兵维持治安，但只有这件事实在无能为力。

不管怎么说，莱茵三重帝国终究只是陆地国家。

由于是飞地，所以不想划为直辖领地，更别说将当地人封为贵族，这种做法不可能长久持续下去——更糟糕的是，他们甚至会趁机袭击帝国籍的船只——如此一来，会放弃北方航线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换句话说，就是天性。在那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其根本就是海盗。对于在有秩序的官僚制度下建立，以扎根于农地的定居农耕民族为基本的帝国人来说，只能想到蛮族这个形容词。

话虽如此，只要在那个极地住上一年，或许多少能够理解那种民族性是基于何种环境所酝酿出来的。

就连被莱茵三重帝国骂成只有贫瘠土地与悬崖，无法理解人类为何能在那里生存的离岛圈，对尼博亚斯克来说都是肥沃至极的乐园，可见那里的土地有多么贫瘠。

夏天的白天长到甚至不会日落，相反地冬天则是冷到连大地的根部都会冻结。就算选择相对较好的地区，能够耕作的面积也等于零，严酷的山脉与深邃的森林拒绝开垦。

就连在极地圈，据说无论多贫瘠的土地都能生长的 蕎 麦 ——虽然帝国人喜欢大麦粥，但不知为何却对荞麦粥厌恶到像看到 蛇 蝎 的地步——也因为叶子长得太好，反而让人吃不下去。

在那种连人类都难以生存的土地，会孕育出靠掠夺丰饶土地维生的文化，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那片土地上，有艘凝聚了那种性质的船。

那是将吃水线设计得较浅，借由将船头与船尾设计成相同宽度，得以承受汹涌波涛的战船。那是牺牲装载量，提升航海能力，完全是为了战争而打造的船队之一，此刻正航行在冰冷的北方海域上。

那是让帝国北方所有居民都闻风丧胆的掠夺远征船队。船队由八艘战船与四艘补给船组成，靠着兼具风帆与桨帆的船舰，以惊人的速度在海上航行。

船上除了 人种 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种族。而其中最具特征的，就是从船底垂下的锁链，以及被锁链拖曳的数个巨大木桶状海底船室。

那些船室是为了协助侦察与伏击的 海 森 種族而准备的，这支船队有十数名人鱼种与 海豹人 伴随。

虽说是船室，但并不是让人在里面生活的空间，而是专门用来收纳水栖种族用品的仓库，主要用途是让水栖种族在睡眠时用来固定身体的绳索。

由于那些水栖种族擅长在水中生存——虽然 海豹人 也能在陆地上活动——因此在凡人种什么都看不到的海中，他们能轻易发现数里外的船只。

尤其是巨大 海豹 用两脚行走，身上带有能防水的独特油脂，从脖子附近延伸出的皮毛就像长衣一样，由于会潜入深海狩猎，因此听力相当敏锐。

虽然因为类似衣服的皮毛让身体看起来很臃肿，不过一名水栖种族扭动着毛皮底下凡人种般的骨骼浮上海面，将类似外套的皮毛从中间分开，伸出五指抓住从船缘垂下的绳索。

接着那名水栖种族用他那如果没有能适应这片海域的身体，不到三十秒就会丧命的轻盈身手跳上甲板。

「老大！有船！四艘！」

「哦哦，这样啊！！」

在战船主桅旁，有如影子般的黑色巨体发出吼叫。

那是居住在寒冷北方森林的 羿 熊人。他那魁梧身躯的重量不下六百公斤，身上穿着及腰的锁链甲，那锁链甲是由锁链编织而成，一般人恐怕连拿都拿不动。

「船种是！？」

「从船速与声音的重量来看，是商船！从桨的动作来看，应该是帝国籍！」

「很好！！」

这支掠夺远征船队的首脑，红发的欧兹欧抖动着魁梧的身躯笑道。

「伙计们，出发了！全力划桨！！」

那与巨体相称的声音，不需要依靠魔导或奇迹，就传遍了所有船只。船上粗鄙的丑男们就定位，拿起桨加快速度。

大家都笑了。斗争的气息，还有能在「变得狭窄许多」的北方冰海大闹一场的喜悦，让众人格外兴奋。

掠夺、杀戮，最后被杀，就是他们的教义。华丽战死的灵魂会被招至主神的御座，经过款待的宴会之后，成为与异教众神战斗的尖兵，在永远的宅邸接受在现世无法实现的款待。

除此之外，迎接死亡的灵魂会被送回再次冻结的狱土，冰冷黑暗的岛屿，重新投胎，所以能华丽散落的战场，对他们来说是灵魂的归宿。

不过，现世的快乐是现世的快乐，可以分开来看。杀死敌人，抢夺货物，有异性的话就尽情享受。对尼福尔海姆人来说，血腥的掠夺远征是生存的粮食，同时也是生存的快乐结晶。

即使是预定出海交易的船队，只要看到袭击后不会留下后患的猎物，就会毫不犹豫地袭击，这就是掠夺远征。

如果是帝国籍的船只，船员的亲戚也不会在船上，所以更不用顾虑。

帝国人在陆地上能发挥惊人的强大，但在海上，老实说差了好几个等级。不知道是造船技术不成熟，还是海运完全依赖位于平静绿色内海的属国。

不管怎么说，光是使用不适合北海的帆船航行能力的船，就已经很粗糙了。

强壮的手臂划动船桨，风穿过女武神的发间，只有同时活用这两者才能真正地在海上生存，这是他们的信念，而他们一直坚信的战术却不断尝到败北的辛酸，因此帝国在海上被小看了。

被依靠声音散开的斥候引导，放置补给船的船队抓住顺风和海流，如箭矢般冲向猎物。水栖种族的斥候队捡到的情报是正确的，这样下去就会正面冲突进入反航战。

从缓缓描绘出弧线的水平线彼方，开始逐渐能看到敌人的身影。

是帝国的大型帆船。矮胖的船体没有把战斗放在心上，不知是在哪里的平静海面发展出来的构造，高高的两根横帆和纵帆前后排列，虽然居住性和搬运能力很优秀，但不是适合战斗的构造。

再加上航海技术也不成熟，逆风时船速会变慢的性质，对尼福尔海姆来说是绝佳的猎物。

虽然船身高得可怕，但要登上船的方法多得是，而且没有考虑到冲角战的笨重船体只要稍微撞一下就会发出悲鸣。大型的帆船在操作上很花时间，明明逃跑速度很慢却载了很多货物，就像秋天结束时的肥猪一样美味。

「好，帝国旗！！ 　不是哪个同伴的战利品！　要杀掉！全速前进！！ 」

随着头目的吼声，作为划桨基准的鼓手把缓慢的二分之二拍子旋律变成乱打。因为对方应该也捕捉到我方了，所以为了不让对方逃走，要尽可能地快速接近。

「祈祷吧 赞颂吧！不朽的荣耀啊！不死的灵魂啊！乘着战斗之风，将荣誉之歌传达到我等的大神和战神那里吧！！ 」

接到号令，各船上的几名「诗人」和「祈祷师」重叠唱出低沉的主旋律和高亢的声音的诗歌。虽然在帝国的神群中很难想象，但诗人奏上战歌会成为奇迹的请愿，祈祷师的低吟和太古的魔法重叠，强烈地扶助船体。

在那里，魔法和奇迹是共存的。如果是为了献给战争，无论是猪肉还是羊肉都会毫无区别地欣然接受，这可以说是神群的个性。

帝国的船队带着战场的噪音，威胁般地错开船头。虽然他们似乎想要避开交战，但对敌人来说，现在是逆风，速度更快的战船应该很快就会追上吧。

那样的话，魔导和奇迹的混声合唱会发出闪耀的彩虹桥连接船与船，引导进入白刃战。箭矢和魔法等不识趣的东西会被弹开，战斗被精炼成只剩下肉体的碰撞和赌上性命的冲角突击。

好了，终于到了猎物近在眼前的阶段，担任斥候的海栖种族们率先冲了出去。虽然他们再怎么顽强也无法击破船底——说到底，为了俘虏后贩卖，他们也不想完全击沉——但可以将鱼叉射进舷侧的窗户，或是用箭射杀为了操纵船帆而探出身子的人，进行妨碍。

挫敌人的锐气，不让其逃跑也是斥候的职责。

为了能够大幅跳跃，他们潜行作为助跑，但因为战争的兴奋，他们没能注意到细节。

有几道水声被投进水面。巨大的瓶子落入水中后，他们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因为足以立起水柱的巨大爆炸在水中传播，让十几名斥候当场死亡。

「什……什么！？」

异变也传到了距离敌人只剩几分钟的奥索等人那里。

过了一会儿，斥候们的尸体浮了上来。虽然他们无法理解，那些从身体各处的洞中喷出内脏残骸的凄惨遗骸，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一切都是海中的「强烈爆炸」造成的。瓶子被装入潜入水面后就会炸裂的机关，是为了让在水中暴动的种族受到教训而诞生的。

帝国人称其为深水炸弹。

外壳是将接触面做细，以便在落水后迅速下沉的陶制构造，内部装有打进魔导标记的炸药。引信是投掷后到达一定深度，固定在船缘的绳子就会脱落引爆的单纯构造。

比空气更强烈传播的爆炸声，以及海水一口气涌入瞬间产生的爆炸空洞，让水中被搅乱得比暴风雨时还要强烈。原理是类似打石捕鱼，但只要是位于有效半径内，没有魔法或奇迹加护的生物，就算是类似海蛇的亚龙也会被炸死。血肉之躯的人类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住。

「头目！！从逃走的船后面，有战……船……」

「啊……啊啊……」

事态又接二连三地发生。混在逃走的商船群中，三艘被拖航的战船被放了出来。船体表面因为用防水涂料刻满了强力的〈消音术式〉术式阵而显得漆黑，即使激起波涛，船桨用力划破海水也完全没发出一点水声，滑行的模样宛如亡灵。

而且，那艘令人恐惧的不祥黑色船只，扬起的黑帆上竟然染着女神的侧脸。

「那是，那是，应报女神们的侧脸……」

「微、微笑的应报神！！蒂诗卜涅竟然在前面笑着……」

「杀、杀戮女神，会、会高兴地扬起那种东西的家伙只有一个……」

在飘扬的帆布上微笑的侧脸，勾勒出美貌女神的轮廓，让人联想到门闩的发饰则炫耀着其象征的意义。

那是在半岛圈被称作弗莉露艾，在莱茵三重帝国的神群中特别血腥的女神。以杀戮报复死亡的应报神的微笑。就连在原本的帝国，也因为过于血腥而被当成邪神对待。

没有被公开信仰，也鲜少有人想靠近。

因为只有在『失去重要的人』时才会向这位神明求助。

会把这样的女神作为象征，还高高兴兴地挂起来的狂人只有一个。

在十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北海，到处摧毁掠夺远征，让所有海湾都染上鲜血，就连作为投降证明献上的上王冠都被他踩在脚下的，不计任何得失与妥协的疯狂冒险者。

染血发，荣誉杀，被战神诅咒之人。

而他，在黑暗之岛的居民之间最为人所知的称号是『无诗之剑的艾瑞克』。

尼福尔海姆人即便是面对敌人，也会为英勇战斗之人献上诗歌。这是他们的文化。如果战斗的对手不值一提，那自己总有一天会杀死对方，这也会导致自己的名誉受损，虽然有这种奇怪的心理，但尊崇战士的文化和生死观，会用毫不吝啬的赞词回应勇猛的战斗。

然而，那个杀戮者那令人不忍直视的凄惨，以及对于参加掠夺远征的人来说过于恐怖的战斗方式，让谁都不想为他留下诗歌。如今，与离岛语相对应的那个名字成为了忌讳之名，被人们所畏惧，甚至没有人会为孩子取这个名字。

他甩动着染血的金发，那让人联想到战女神的纤细脸庞被鲜血染红，露出微笑的样子，是所有尼福尔海姆人的噩梦。

那家伙不会让人选择。

不是降伏或死亡。

而是连对有仇的部族都不会做的“死刑”。他只会活捉，让所有战死才能前往极乐世界的战士们颤抖不已。

至今为止，没有一次例外。无论多少钱财，就算那些害怕他的船队的部族提议给予王的待遇，那把剑也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因此，北海变得比以前还要狭窄。不光是施雷斯维希半岛，听说他还会在半岛圈沿岸游弋，甚至会出现在离岛圈和极地圈，如今甚至有村子因为太过恐惧而停止掠夺远征。

试图扼杀民族传统的噩梦就在眼前。虽然漆黑的船还很远，但双方都在前进，距离已经近在咫尺了。现在已经没有调头逃跑的余地了。

红毛的奥兹欧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虽然他有着黑色的体毛，但因为他在战场上杀死大量敌人，被敌人的鲜血染红，所以被称为红毛，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被称为染血。

因为埃吉尔体现了“染血”就是“这样”的意思。

「头儿！怎么办！？」

「怎、怎么能退缩！！冲上去！！有很多人的亲人被那家伙杀了！而且，这个距离已经逃不掉了！！上吧！！」

士气瞬间萎靡，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听说埃吉尔船队能用魔法把逆风变成顺风，所以一旦被他们拉近距离，就几乎没有选择了。

不是战胜，就是战死。

在莱茵三重帝国，海盗无一例外都是绞刑。如果被逼着用服毒自杀这种懦弱的死法，根本无颜面对祖先与同胞。

「今天一定要让那家伙的传说结束！！ 」

身材壮硕的海盗带着必死决心，紧握代代相传的巨斧…………。

【Tips】掠夺远征。半岛圈与极地圈民族的奇特习俗。指贩卖交易品并沿途掠夺作为进货，再转卖到其他地方的远征行为。该地居民相信在这类远征中建立战功是最大的喜悦。

虽然这或许是诞生在贫瘠土地的宿命，但贫穷与不幸并没有理由能成为恶德的免罪符。

「提督！敌船团没有追击我方舰队！！ 　似乎打算直接与护卫船团交战！！ 」

「是吗？报告辛苦了。」

在莱茵三重帝国迟早会成为「旧式」的南内海进口大型帆船所组成的公营运输舰队总司令官叹了一口气。

虽然身为帝国中年猛禽系有翼人的他，在帝国中处于半冷饭状态的地位，但他还是忠于自己的职责。对他来说，能遇到八艘之多的大船团，而且没有出现脱队船，还能平安完成职责，是值得高兴的事。

不对，把殿军推给「护卫的冒险者」，贵族们则是名副其实地夹着尾巴逃走，这种状况还能说自己有尽到职责，未免太傲慢了。已经连飞行都感到吃力的老提督对波涛露出自嘲的笑容。

他在有跟没有一样的莱茵三重帝国大洋舰队——这是个专门用来讽刺的名称——为皇帝效力了将近三十年，但被前来进行掠夺远征的尼布洛亚斯克人逼得尝到苦果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他的初次上阵是一场惨败。与沿着莱茵大河溯流而上的贼人交战，结果被彻底打败，长官战死，同期也有半数丧命。

好不容易把他们赶回母亲般的莱茵大河，结果又在北海被迫进行白刃战，在增援抵达前，半数船员死亡。最后因为无法自力航行，只能让勉强赶上的救援拖航回去，真是丢脸。

虽然幸运的是没有被俘虏，但在海战中获得的完全胜利却显得如此空虚。

帝国并非泡沫国家。而是拥有五百年历史的传统大国，莱茵三重帝国。在贫瘠到连养羊都很困难的土地上，面对海盗却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只能说是耻辱。

因此皇帝多次下令增产船只，建设通往安全外海的运河，从造船技术优秀的属国购买船只，但长久以来都无法根绝远征掠夺的海盗，是令人难以承认的事实。

当然，在陆战方面，莱茵三重帝国从未输给那个半岛国家。当上王带着周围的卫星国举兵反叛时，帝国利用北方的纵深切断补给，彻底击败对方，将数千颗首级并排在海边示众。

然而，过于宽广的海洋，以及分散的据点所形成的距离壁垒，让那些恣意掠夺的家伙得以远离决定性的败北。

不管怎么说，掠夺远征的名目可不是叫假的。他们不会进行统治与殖民，所以只会恣意地杀戮与掠夺，等玩腻了就拍拍屁股走人。就算再怎么提高反应速度，也不可能将一切防范于未然。

面对有时甚至不会留下证据与目击者的贼人，不亲海的帝国显得束手无策。就算能借由魔导师的活跃在遭遇战中取得胜利，但帝国军这把在防卫面上就连大国都能击败的牛刀，要用来驱除小苍蝇般的海盗也太过沉重了。

要是有在海岸线上全面构筑要塞的财力与人力资源也就算了，但军队却追不上他们快速的船速与不需要占领的轻盈战术目标。

然而，就算占领了那个半岛或极地，也得不到多少好处，只会被统治的困难与费用压迫得让人想吐，这可就更加无计可施了。不论是基于产物与租税的经济利益，还是减少缓冲地带的地政学价值，都与统治的负担不成比例，那个半岛的贫瘠程度让帝国的贪欲为之却步。

就算勉强占领了，由于他们是以掠夺远征作为文化，统治难度在卫星诸国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就算得到了那种地方的领地，也分不清是左迁还是惩罚。不想被牵连的贵族全都对占领半岛一事表示反对。

不知是谁说的，是箭和网中钓到的毒鱼。

煮了也不能吃，烤了也不能吃的致死毒鱼，反而被喜欢这种味道的怪鱼贪婪地吃掉，这种感觉既爽快又恼火，让擅长修辞的帝国贵族也难以用言语表达这种感情。

「可是阁下……那究竟是……」

「怎么了？啊……你是住在帝都的新任军官吧。那难怪你不知道了。」

「是的……」

在他身旁前来传令，待遇接近礼仪见习生的新任士官——出身骑士家，为了养家而来到海军的三男——似乎对这与在帝都听到的传闻大相径庭的景象感到惊讶。

那个护卫舰队只有三艘船。虽然船是和专门进行白刃战的掠夺远征舰队一样的战船，但实际数量却不到一半。而且，那些全都是只有十六名划桨手的 小型战船 ，每艘船的乘员只有二十五人。和包含两艘三十六人划桨的大型船的敌人相比，纯粹的数量也还不到五分之一。

「在下实在难以相信。竟然用那么少的兵力，就敢在荒海的蛮族面前前进。那个冒险者，他疯了吗？」

「真是愚蠢的问题。」

「啊？」

「我的意思是，用帝都的标准来判断『海盗杀手埃里希』是否正常，本身就是个错误。」

在排成纵列的船队前方，冒险者毫不畏惧地将一只脚踩在模仿狼群首领的船首装饰上，摆出前倾的姿势准备投身于战斗之中。而他和提督的交情，回想起来已经有十年以上了。

从西边尽头流浪到北边尽头的这个怪人，就算在与冰冷荒海的海盗互殴的大洋舰队成员眼中，也只能说是相当异常。

「那家伙啊，对所有住在北方的人民来说，他所做的都是正确的事。他让人民不必再害怕每年农闲期都会发生的掠夺远征，让船只的航路得以安宁，所以也有很多人将他视为英雄。」

「英雄吗？」

「没错，而且还是复仇者的英雄。你这家伙，知道这十五年来有多少庄园遭到掠夺远征的损害吗？」

当时应该还只是个流着口水的新人凡人种，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身为巨大官僚帝国的帝国，或许是将北方的惨状视为耻辱，所以并没有大肆宣传，因此详情只有北方的贵族才知道。

毕竟究竟会有哪个贵族大声宣扬自己的领地被肆意蹂躏到什么地步呢？

「每年受害的庄园不下一两百。那些家伙的战船吃水很浅，不仅可以用桨划动，而且所有划船手都是战斗员，简直就是疯狂的产物。只要有水，他们就能无孔不入。」

「水……这么说，是所有河川吗？」

「没错。而且那些船只要想，甚至能用人力来『扛』。他们有时会从警戒薄弱的海湾登陆，然后移动到邻近的河川，从南方溯溪而上。一旦他们混入森林，就算是警戒骑的骑龙也很难发现。」

「竟然……」

尼博尔阿斯令人畏惧的不只是战斗力，还有异常的渗透能力。战船的异常效率在于船上所有人都是战士，而且因为设计精良，重量很轻，所以只要暂时放下货物，甚至可以让战士们扛着船翻山越岭。

要是他们利用这种机动性渗透领内，肆意作乱，究竟会有多少庄园受害呢？光是想象，就让在帝都过惯了和平生活的新人浑身颤抖。

「如果是大型船，最多能载运一百名以上的蛮族，而且还不只一艘……」

「只要一半。就算只有四十或五十名海贼，一旦遭到奇袭，普通的庄园根本不堪一击。实际上，我也亲眼目睹过好几个庄园被烧毁。」

因此，他过去被称为「金发的埃里希」，现在则以「海盗吊客」或「无诗之剑的埃伊里克」闻名的蓝宝石冒险者，正是复仇者的英雄。

「所以，他的部下全都是在掠夺远征中被夺走重要之人的。他就像诅咒的集合体，诅咒着所有选择成为海贼的人。」

埃里希的部下全都是复仇者。他们都是失去了亲人、兄弟、孩子、朋友、恋人、伴侣等重要之人的复仇者。他们都是深恶痛绝地认为所有海贼都该被吊死的人。

由仅仅三艘——但对冒险者来说已经是大规模战力——的战船，以及这次留守不在的两艘补给船组成的舰队，总数三百名的复仇者们，总是为了寻求猎物而在北海徘徊。

他们的人种也各不相同。帝国人自不用说，离岛圈、极地圈，甚至还有被同胞夺走重要之人，化身为复仇鬼的前尼布罗阿斯克人。

他们毫不停歇，毫不松懈，一心一意地寻找海贼，将他们吊死。

他们将夺来的船只作为镇魂之火，用卖掉船只的钱到处建立纪念碑。这支冒险者集团“应报之神之子”，如今已成为北方的守护者，比贵族和骑士家更受尊敬。

「他孜孜不倦地统率着他们，为了狩猎北方的威胁而奋不顾身地努力了十五年。虽然对帝国的人民来说是好事，但若要问他的精神状态是正常还是疯狂，那可就没完没了了。」

「真是壮烈啊……」

「如果不那么做，他们就无法生存。自从他们开始肆虐，被害就大幅减少。海贼们似乎还抱怨『海变窄了』呢。」

「提督似乎相当清楚，您跟那个冒险者……海贼吊客很熟吗？」

被这么一问，有翼人提督用嘴发出微弱声响。以凡人种来说，那是相当于咂嘴的动作。

要说熟不熟，由于双方都在北海活动，根据地都在什勒斯威格，所以彼此有交情。实际上，埃里希的部下当中也有几个人在复仇满足后脱离互相残杀的循环，成为他的子弟兵并搭乘他的船。

他们见面时会一起喝酒，也经常像这次这样答应对方的请求担任诱饵。

没错，名义上是护卫，但这次的大洋舰队不过是诱饵。

那个金发的，不管过了多久都还像少年的三十岁男人，叼着没品的纸卷香烟，边笑边拜托提督。他说有很多人害怕这面旗帜而逃跑，害他们很难做生意，所以希望提督能帮忙。

对外，这个战果会被当成是提督的指挥能力，以及大洋舰队的战果。海贼吊客能拿到的只有畏惧、掠夺品，以及出卖海贼的赏金。

虽说要成就大业，前提就是得有疯狂的行径，但那个男人的行径只能用异常来形容。

要是说自己跟那种人很熟，恐怕连部下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所以提督不想说。

那个男人不只沾染了海贼的血，连脑袋都泡在海贼血里……还被当地的神群诅咒，除了在大地上必须有少女的膝盖才能入睡之外，还被下了各种各样的诅咒。

即使如此，那个醉心于剑的男人还是带着信奉者，以「既然这样，二十四小时待在海上不就好了」、「既然不能穿十全的防具，那只要不穿头盔就好了」的谜之豁达态度，持续战斗。

由于每次喝酒时，那个男人的对话都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好人，所以提督甚至觉得，如果是沉醉于鲜血与死亡的疯子，反而还比较容易理解。像那种诡异男人的内心，还是不要深入了解，对心理健康比较好。

「只是个会把工作丢给我的冒险者。」

「是这样吗……」

「先别管这个了，你看，要接敌了。」

有翼人，而且还是属于猛禽类的提督，其视野异常锐利，能确实看到已经远到像豆粒一样的舰队。埃里希的船队与掠夺远征的船队即将接触。

「你有受过航海魔导师的训练吧？用望远术式仔细看清楚，在船头堂堂迎风的那个男人的面孔。」

「我只有学过一点皮毛。因为魔力量太少，被师父劝我放弃这条路，所以正式来说我只是个旁听生。」

新任军官一边自嘲，一边将魔力注入插在腰带上的短杖，启动〈远见〉的术式。虽然射程很短，只能勉强看到水平线的另一端，但还是能清楚看到在船帆上挂着应报神这种不吉利的神明的船。

正如提督所说，在领头的旗舰「应报神的宠爱」号的船头——真亏他能用非魔导依赖的视力看到——有个身材矮小到可以说是矮子的剑士，右脚踩在狼头装饰的船头像上。

装备是帝国风的煮皮铠，因为穿着很难游泳，所以是船上战斗者喜欢的装备。而且，明明敌方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他却毫不在意地「连头盔都没戴」，任由金发随风飘扬，堂堂正正地站在那里。

新人怀疑他真的超过三十岁了吗？他那期待战斗而露出牙齿的笑容，看起来顶多二十岁出头吧。

而且，他那沾满鲜血的众多别名仿佛都是假的一样，他身上没有一点伤痕。脸上当然没有伤痕，连那头编成鱼骨状，长及腰际的金发，都像少女一样。

他那沸腾的战意在瞳孔的炉中燃烧，灿烂的蓝猫眼色透过〈远见〉，让新人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凶猛。

那不是正常人。虽然有理性，但常人无法理解。

不，如果能理解的话，就会超出常人的范畴……

「咿！？」

剑士的脸突然转向天空，虽然不可能，但新人觉得两人透过术式对上了眼。

不是错觉。那个男人一边用单手拨开倾注而下的箭矢，一边故意用容易读唇的方式大动作地动着嘴唇。

他喊了一声「嗨」。

新人本来想否定，但对方连手都挥了，他只能理解这是事实。他好歹也是钻研魔导之道的人。术式里有暗藏秘匿式和隐匿式，构筑成不会轻易被窥视回传的形式。

但是，如果被看透一切，对方还回以笑容，仿佛在说「你就随便看吧」，新人士官就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那个啊，你就把他当成一种神话时代的生物吧。」

「啊……？神、神话……？」

「他不是模仿神话时代的冒险者，而是直接照做。别想太多。」

提督曾被不依赖魔导的猛禽视力察觉，他一言不发地离开后舰桥。

因为看了也没用。如果是那种程度的掠夺远征，不到四半刻就能压制。如果超过一刻，甚至可以夸奖他了。

「那个怪物，正在计划在下一个夏天讨伐北海之主。如果认真奉陪，我们的理智会被烧掉。」

「北、北海之主！？真正的龙！？」

反射性地跟在提督身后的新人惊讶地停下脚步。说到北海之主，那不是在狂暴的冰海中拥有领地，数量已经锐减的真正龙族的幸存者吗？它是居住在海中的龙族头目，前进路线本身就是潮流的大怪物。也是莱茵三重帝国要从西边绕过什勒斯威格出大洋的困难因素之一。

与其讨伐它，还不如从港口往西挖掘运河——虽然在试算阶段就因为需要三十年的国家预算和半个世纪的期间而被废弃——向会这样大笑的龙挑衅，根本就是疯了。

「是啊，非常认真。因为已经取得周边诸侯的许可，所以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很快就会在民众之间成为话题吧。」

「不、不是请求协助，而是许可吗……？」

「没错。因为余波可能会让海面变得很危险，所以要我们注意。」

因为新人因为过于惊讶而被留在后舰桥，所以提督问道。

你不过来吗？

他瞬间回过神来，表示想见证那个男人创造传说的战斗，希望留在后舰桥。

「我觉得这会是一场特别无聊的战斗。」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看。」

「……唉，今年又有人被那个的光芒灼伤眼睛了。你暂时卸下职务，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感谢您的恩准，提督！」

「我要回船舱休息了。在收到发光讯号前别吵醒我。」

而他的愿望也实现了。

毕竟战事的余波不会影响到这艘船。提督留下初次接触到逐渐成为北海常识的超常现象的帝都人，便回到船舱内…………

【Tips】莱茵三重帝国大洋舰队。因为北方在物理上也与大海相连……基于这种莫名其妙的虚荣心而命名的外洋舰队。虽然尝试引进从南内海进口的舰艇，也尝试采用擅长航海的种族，但很悲哀的是，这个舰队在左迁地位上拥有无可动摇的地位。

虽然总舰艇数光是战斗舰就超过三十艘，但要保护北方海域还是完全不够，而且最近引进的新式航空舰也预定会取代其作为海洋护卫战力的地位。

就算能活下来，未来也不会是乐园。

会让人想引用这段话的，究竟是什么系统呢？我记得那款游戏作为资料书的价值很高，但就算放宽标准，游戏性本身也很难说适合初学者。

「报告！报告！！」

但不管怎么说，这句话都是真理。就算因为待不下去而逃了出来，我却忘记只要还是同行，类似的困难就会一直纠缠着我，这都是我的错。

无论在哪个大陆，都有混账东西。虽然有程度上的差异，但说到底，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我错就错在乐观地以为只是从西边移动到北边，就能让气氛焕然一新，享受愉快的冒险。

「怎么样？」

「四里前方有敌方舰队！数量八！似乎被对方的诱饵骗了！！」

而且搞不好下一个河岸会比之前更血腥，混账东西的恶劣程度也更上一层楼，轮回神跟考验神的兴趣还真是恶劣。

「这样啊。那么，通知各舰。跟往常一样。」

「遵命！」

接到命令的海鸟种有翼人踢了一下桅杆，从因为刻满术式印而变得漆黑的船体上飞了出去。

「好了，各位，高兴吧。报应的时候到了。许久没进行掠夺远征的战士们似乎都成了胆小鬼，想必已经饿坏了吧。」

我把声音放到〈传讯〉上，让声音传到各处，拖曳在两旁的友舰的笑声便越过浪花传了过来。

真是的……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北方尽头当什么『海贼吊』啊？

呃，嗯，原因是我啦。因为安迪鲁的政治状况变得很危险，我便想在真的陷入不像冒险者的泥沼前做个了结，脱离这里重新出发。想出这个计划的人正是我自己。

不过，我觉得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阴谋已经发展成会牵连到一个地方的粘稠状态，一旦牵扯进去，感觉就没办法去其他地方远行了，所以我才采取斩首战术，早早脱离。

你们想想，既然成为冒险者，最终不是都会想拯救一个世界吗？我担心自己太过深入地区，会变得无法随心所欲，才这么努力的。

不过，我采取的战术是把那些最终被斩首也无法抱怨的家伙——我姑且有好好地确认过——一个接一个地从早到晚收拾掉，这种极为粗暴的解决方式，从战略上来说非常粗糙，但就结果而言，我成功地让土豪的爆发延后了五年，我觉得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虽然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做法。

作为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没能阻止土豪的叛乱，最终土豪被帝国的大会战所粉碎，但据说他们的残党现在也像火种一样在燃烧着。我那些一直有在通信的老战友，每次寄来的信里都充满了抱怨和牢骚，没有一句是关于近况的报告。

啊，对了。齐格弗里德和卡娅小姐留在了那里。毕竟那里好歹是他们的故乡，他们决定在这里实现自己的梦想。

不过，冒险者终究只是个临时的团体，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所以有时也会走错路。我并没有勉强他们和我一起走，他们也没有挽留我。

不管怎样，幸好他们俩都还活蹦乱跳的，连这边都能听到他们的英雄事迹。不过，以卡娅小姐为主题的恋爱诗——看来是被蹩脚诗人给逮到了——和喜剧风格的冒险故事是主流，齐格弗里德本人似乎并不满意。

他虽然憧憬帅气的英雄，塑造了理想的形象，但光是听别人描述，就知道他太会照顾人，而且最后总是收不了尾，是个丑角。虽然容易亲近，但缺乏风格……

虽然会有人问「那你又如何」，但如你所见，我完全没有资格评价别人。

「笑吧。吃饭时间到了。毕竟我们可是被应报神请客呢。」

我不能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回应着大笑，被一群以杀戮者为乐的部下包围，毫无疑问是自己所作所为的报应。

就像这样，我率领着一群对掠夺远征的北方蛮族乐于互相残杀，像是冒险者和佣兵混血的家伙，也因为做得太过火而被半岛圈的北欧神话诸神『诅咒』。

我最早抵达北方时，才刚庆幸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海，结果还没来得及享受海风，就看到遭到掠夺的渔村。那凄惨的景象让我跟玛尔吉特都还没来得及聆听海浪声，就先听到悲叹与哀嚎。

那景象实在太过凄惨。能杀的都杀光，能抢的都被抢光的村庄里，能看到烧毁的房屋与堆积的尸骸，还有几名躲起来的幸存者，以及一名被丢下的海盗。

那个海盗……该怎么说，他似乎想趁乱享受一下，结果遭到反击，下腹部被狠狠砍了一刀，肠子都跑了出来，所以才会被同伴丢下。

到这里都还好。但那家伙竟然还向我们求饶。

他求我们至少给他一个痛快。还说如果没握着剑被砍死，就无法前往天国。

哎呀，我当时还年轻，所以就发飙了。我并不认为自己现在有比较成熟，也不后悔当时没有给他一个痛快。

随心所欲地活着，随心所欲地死去。这当然很好。我的生活方式也差不多。我甚至还在那个不把等级设计当一回事的冷淡GM主持的游戏中当冒险者，所以也没资格去批评别人。

只是，不能给正经人添麻烦。就算只能在战斗中生存，也该有仁义跟规矩。我是不知道那片土地是不是不掠夺就无法生存，但没有道理因为自己不幸，就去让别人也变得不幸。

因此我在北方接到的第一个委托，就是从一个交出被杀妻子戒指，希望复仇的男人手中接下了委托。

之后就是一路横扫。帝国跟冒险者同业公会都鼓励粉碎掠夺远征——就算这跟国家事业有关，但终究还是被当成强盗，所以似乎没有触犯盟约——由于复仇的委托多到堆积如山，我为了打响名号，从看得到的地方开始一路扫荡，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真是因果报应。我明明是因为讨厌栅栏才来到北方，结果自己却成了栅栏的化身。

因为我选择了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所以选择站在宣告他人死得不明不白的立场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实际上，我很难说自己的冒险生活过得充实。

不管是攻陷海贼的据点，还是击溃成群结队的掠夺远征，又或是从沉船里打捞据说是由过去伟大的尼福尔海姆留下的宝物，这些都算得上是冒险者的工作，我也不打算否定，但还是和理想有些不同。

不够英勇。我在这里大概比在西方的时候还要血腥许多。我可没听说在没有发生叛乱的情况下，居然会有这么多连深夜时段都不能播出的凄惨战场。

「老爷，海中的扫荡已经完成了。」

「好，把拖曳索解开。」

「遵命。」

不过，这毕竟是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人去做的工作，所以我不会抱怨。我必须让那些以杀戮掠夺为乐的家伙们感到恐惧。

这里是三年前正式晋升为教授——与注定的最年轻教授晋升纪录保持人并列第一，同时也是第一位中性人——我独一无二的朋友的故乡。他为了安定这个冬天严酷，连整顿贸易路线都有困难的北方而立志成为魔导师，并且成功实现了这个目标，我当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在拖曳索解开的同时，以最大战速前进。」

「遵命！」

我站在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滑行的船舰最前线，逼近因为我们的登场与「深水炸弹」而痛失斥候，不知所措的掠夺远征舰队。

一、二……哦哦，有两艘特别大的，其他六艘。根据能飞的部下报告，后方还有四艘补给船。看来有得吃了。

而且似乎还有「观众」，大叔我稍微加把劲好了。

我对那个陌生的偷窥魔力波长挥了挥手，然后率先冲了出去。

在双方的前锋还有一里以上的距离时，我从虚空转移到虚空。惹火了半岛的大神与战神，承受「诅咒」的结果，就是让我相对容易对世界「作弊」。

我独自施展〈空间迁移〉，跨越结界等阻碍，单独跳跃到敌方舰队的最前方。

没有夸张的演出。硬要说的话，就是眨眼闭上眼睛再睁开的下一瞬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地换了地点，速度快得像是在耍诈。要比喻的话，大概就是强化火力的前卫在开场阶段就撞上敌方后卫的荒谬状况。

虽然开路也是部下的工作，但为了避免造成无谓的损害，率先行动也是指挥官的职责。既然已经获得「应报神之子等」这种夸张的追封，我可得努力别让名不符实的批评出现。

「什么！？」

「从哪里来的！？」

知道这种手段的人，除了自己人以外几乎没有。

理由很单纯。因为目击者不是全都失去战斗能力送上绞刑台，就是被我杀掉了。

「呃啊！？」

「手！？我的手！？」

「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我靠着在摇晃的海上战斗的〈船上白刃〉加成，以不受影响的步法在敌阵中狂舞。目标是只要毁掉就会失去战斗能力的眼睛，还有五指。我以不至于致命的力道砍下这些部位，没多久战船的底部就化为一片血海。

毕竟要是这点程度就陷入苦战，可就当不了「吊海贼」了。

这些家伙的性质很恶劣。不仅混杂着准英雄级的家伙，还以在帝国难以置信的轻松态度获得奇迹，所以每个家伙的基础性能都强得夸张。而且，还有能以性能压制这些怪物的怪物，所以我自身也必须达到怪物的领域，否则根本活不到现在。

「去……死……！！」

「哎呀。」

一只眼睛被砍得有点浅的幸存者，为了垂死挣扎而冲了过来，于是我反射性地以术式回避。

还挺能干的。他看到无法保护双眼，于是偏过头只保护了惯用眼。真是了不起的狗屎胆量和判断力。

如果他不是海贼就好了。

「什么……穿、穿过去了……！？」

只要在定点错开『出现时间』进行〈空间迁移〉，敌人就会产生我穿过他身体跑到对面的错觉。由于『众神的诅咒』，我的存在深深烙印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就算置身于物理法则不同的空间，也不会消失不见，因此才有这种手法。

这是一种无敌的回避。

我挺喜欢这个技能的。或许是因为被强加了各种制约的反作用，这个技能的消耗非常低，而且一回合内没有使用次数限制。虽然因为诅咒让我在身心上都受到了各种限制，所以才能在世界内侧使用这个技能，但搞不好这已经算是敌方专用技能了。

「这是安慰奖。」

「哇噗……！？」

我一脚踢向那个为了刺杀我而奋不顾身的家伙，让他回归北方的荒海。掠夺远征的战士们喜欢轻装，他们会在及膝的锁帷子外面再套上一件锁帷子，看在帝国人眼里会觉得他们穿得太单薄了，不过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背着剑鞘跟盾牌游泳。

虽然他努力想浮上海面，但很快就消失在波涛之间了。

溺死好像不算战死，所以女武神不会来迎接他。真遗憾。

不过，这样至少比死刑要好一点。

「杀了我！拜托！杀了我！」

「晚点再说。」

我甩掉剑上的血糊，稍微俯瞰了一下船上，发现战况一如往常，顺利到让人觉得无聊的地步。

敌人利用魔法与奇迹的混合，架起彩虹色的桥，连续将白刃要员送入船内，而船本身则为了脱离并打开下一条道路的战术而采取单纵阵。

其前头突然停下了脚步。为了避开与我方的冲突而左右散开，逐渐陷入混乱。

然后，目送我的部下们慌忙地咬住敌人的中段。

远处有一艘战船爆炸了。

由于旗舰投掷的「鱼雷」，侧腹开了个大洞。

不过，虽说是鱼雷，但并不是像第二次世界大战时那样洗练的东西。和深水炸弹一样，只是在陶制外壳的后端塞入与水化合后会喷出氧气的魔法药，投弃的同时推进的玩具般的东西。

与玩具不同的是，前端装有爆裂术式。

粗制滥造的鱼雷的有效射程最多也就一百米左右，因为是随便找个目标扔进海里，所以精度不能说高。

尽管如此，对于以白刃战为前提的掠夺远征舰队来说，还是起到了效果。知道在海上互相射箭和魔法的无意义的尼福尔海姆，基本上都是对方主动接近的。

之后只要注意别被卷入水中产生的真空，由于火力适中的鱼雷只会让船底开出一个大小适中的洞，所以反而很方便。

因为能有效率地让对方溺死。

虽说也有抓不到活的俘虏和无法获得船只战利品等琐碎的问题，不过我们有一半以上是接近非营利团体，所以没问题。由于我们有受到希望北方地区安定与贸易路线安全的人们提供大量的支援，所以跟以经济利益为第一的敌人不同，不需要自掏腰包。

拜这所赐，让我打从心底感谢，如今不需要像初期那样，一一烦恼那个舰队是某人的亲戚等事情。

随心所欲地活着，随心所欲地死去。这句佣兵带有奇妙亲近感的话语——不对，等等哦？为什么我会知道这是佣兵的名言呢——正因为是自觉到这是会给他人添麻烦的生存方式，而且还能容许自己死得毫无道理的人所说，所以才有价值。

至少以帝国人的感性来说，没有义务要对那些只能说是自私自利的家伙们适用。虽说其中或许也混有善人与真正的战士，但也没必要为了寻找他们而让这边的兵员配合损耗。

「哦，今天很会打呢。」

掠夺远征的舰艇继第一发之后，又因为第二发、第三发的鱼雷而沉没。八艘的舰队在我突击一艘、鱼雷三艘，合计失去四艘后，指挥自然会陷入混乱。

以帝国军来说是毁灭判定。最初的攻击就造成如此损害，就算指挥官逃过一劫，也免不了被撤职吧。

只不过，敌人是依照我们伦理观无法理解的法理行动的海盗。大概是相当害怕不名誉的死法，尽管陷入混乱，依旧朝我方前进，真是了不起。

那么，就再玩一下吧。

而且虽然才刚痛快地击沉了这么多艘，不过在明年夏天的企划「讨伐北海之主」中，预定要将相当数量的舰艇作为诱饵消耗掉，所以还想要一、两艘大型船呢。

就当作是顺手牵羊，我将指向下一个敌人的术式之光在大型船上点燃。

然后，我信任优秀的部下会自己跟上来，发动极短距离的〈空间迁移〉，降落在看似旗舰的大型船上。

在把几个因为突然闯入而感到惊讶的杂兵打个半死后，一道让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的怒吼声响起。

「『无诗之剑的埃里克』！！我以大神与其长子战神，以及我父祖的名誉向你提出决斗申请！！」

仔细一看，有个熊体人正发出战吼兼提出决斗申请。从那魁梧的身躯，斧头上的神秘，以及比其他人更加华丽的外套与头盔来看，他应该就是这支舰队的头目。

太好了，运气真好。好久没在二分之一的概率下抽中了。

让指挥崩溃的话，扫除起来也会轻松许多，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是佩尔克纳斯之子，奥兹欧！赌上战士的荣耀……」

「啊，好好好，我接受我接受。我是约翰尼斯之子，埃里希。就速战速决吧。我可是很忙的。」

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回答太过随便——不用说，这回答相当不敬，让熊体人全身寒毛直竖——但在我被问到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决定好了，而且我早就厌倦这种定型文了。

「你这家伙！是在侮辱神圣的决斗吗！！」

「已经够了吧，言语早就没有意义了。」

毕竟，以大神之名提出的单挑决斗，是基于对方神群施展的〈决斗申请〉奇迹。

一旦接受，就会被奇迹排除一切外人的介入，强制进行纯粹以个体战斗力决胜负的决斗。先不论防止有人插手，但剥夺已有的增益和减益效果，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而且就算拒绝，决斗也不会成立，但对方会施加大幅减益效果，大概是用来诅咒胆小鬼的吧，这种只是强效奇迹的玩意儿实在让人厌烦。

视情况而定，强大的战力也能暂时被拖住，对方也真是会想些讨厌的手段。

顺带一提，不知是否是附带效果，胜利者的要求会变得无法拒绝，这种夸张的附加效果也是世界被合法扭曲的「奇迹特有的作弊」吧。

怎样都无所谓啦。大局已定，就算我在这里被杀，也已经安排好掠夺远征的衰退不会停止的剧本了。

跟以前的巨鬼一样。那些家伙制造了太多复仇者。那些怨恨在北方的广大范围内扩散，只要应报神的信仰变强，只要有人点火就会轻易烧起来。

在制造出好几名应报神亲自赐予神谕的高阶僧侣的土壤时，我的角色就已经有一半是「谁来都行」了。

你们已经注定会被自己祖先代代渗入地面的油给烧光。我会把你们烧到连灰都不剩。

话虽如此，还真是讽刺。想成为帅气冒险者而立下的最后最佳解，却是建立一个就算没有我也会成立的组织。这下会被老战友笑话了。

「别怕。只是死期到了而已。」

「嘎啊啊啊啊啊！！」

不愧是在我大闹之后，连上王都死了，那些胆小鬼也呼吁要自我约束的状况下，还能组成大船团的领袖。那身臂力如果是在我十五六岁的时候，肯定没法抵抗就被他杀掉。他那把挥舞自如的斧头明明就像飓风般猛烈，却还能巧妙利用斧头撞到甲板时的反弹，展现出刚柔并济的本领。

虽然我承认他不只拥有熊人族在人类当中屈指可数的体格，斧头的本领也确实高超，但终究还是欠缺怪物的水平。

不过他现在也已经到达能揉阿格里皮娜小姐胸部的领域了。如果接下来的猎物不是怪物度至少跟真龙相当的对手，跟这种水平的怪物交手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

「什么……！？」

我打算破坏他的武器。我挥动渴望之剑，将斧头连同精心打造的斧柄一起斩断。

虽然斧头里包含祖先代代累积的意念、诸神的祝福，还有魔导方面的祈祷，但还是不足以应付饥渴的「渴望之剑」。

斧刃似乎拥有能吸引剑刃的性质，如果对手是自以为技巧高超的家伙，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拉到对方擅长的领域，然后一击毙命。不过这种程度的栅栏，我早就斩杀过无数的掠夺远征，这种程度的狂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怎么了？你以为借用神威的人只有自己吗？」

这把魔剑甚至能承受折叠三次元的一击。虽然对武器有自信是好事，但应该先仔细观察对手的武器再挑战。

我直到反击的零点几秒前，都把手中的「送行狼」用〈空间迁移〉送回剑鞘，然后召唤从刚才就一直发出饥饿呐喊的剑，就算他看不穿，我也不至于批评他不成熟。

因为基本设计是初见杀，而且是让人搞不懂的杀法，这是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的少数特点。

我回手一剑，将没有护手的文化，裸露在外的右手从前臂一刀两断。

「唔……」

我让包含送行狼在内的四把剑穿越空间，从敌人后方刺向肩膀与双膝，好，结束了。

「哇啊啊啊啊啊！？」

仿佛被钉在虚空中的熊体人发出惨叫，强制决斗的结界随之破裂消失。

就连公认偏袒自家人的北方诸神，也不得不承认这场决斗是我赢了。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啊啊啊！杀了他！竟然、竟然让他出这种洋相，你没有身为战士的尊严吗啊啊啊！！」

「尊严？这笑话真好笑。」

我趁机挥舞剑群，将那些屏息观望头目战斗的海盗们一一斩杀。步骤不变，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不过，我好像让这把『渴望之剑』太奢侈了。在有值得一斩的敌人时，它还是一样吵闹，但事情结束后就安静下来了。以前只要砍到东西，它就会像其他剑一样大闹，现在却变得极端，一旦对手都是些杂兵，它就会安静下来，让人担心它会不会挑食。

要是它变得像饭碗里的饭菜变好就拒绝吃饭的猫一样，那可就伤脑筋了。

我将似乎满足了的狂犬送回剑鞘，拔出切断右膝的送行狼。

啊，五月蝇。不管是战吼还是不服输的哀嚎都一样吵的海盗。

「只会做些就算应报神挥剑也不会抱怨的事，哪有什么尊严可言。北海的勇士？荒海的益荒男？波涛的丈夫？别笑死人了。你们就只是群学会玩水的强盗吧。」

在我陪他们玩决斗游戏的时候，其他地方的战斗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大型船的桅杆上能看到有好几个人被倒吊起来，那应该是玛尔吉特干的。看到搭档将使用细绳的技巧练得更加纯熟，能有效瘫痪大群敌人的成长让我感觉屁股仿佛被人用鞭子抽了一记。

我也不能光顾着玩，得赶快去善后。剩下两艘船正打算后退，我可不会放过他们。后方的补给船也一并吃掉吧。

「唔……你、你给我记住！艾瑞克！你夺走我们战死的荣誉，我们的灵魂会回到北海，再次重生！我们为了杀掉你，无论多少次都会回来！！」

「啊……？」

又是不服输的威胁。我记得在他们的神话里，是那样写的吗？

那正好。

「那么，你再来吧。如果是成长快速的种族，十年后就能上战场了吧？也就是说，到时候我已经四十岁了。」

「什么……？」

「不管几次都放马过来。每次来我都会杀了你。只要你们这种贼人会从贫瘠的土地中涌出，我就会持续杀到你们的灵魂枯竭为止。就算我五十岁了，就算过了金授年，只要你们继续掠夺，我就会不断出现在你们面前，让你们死得不名誉。」

我曾经妥协过一次。不是因为胆怯，而是效率……不，这也是借口。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因为觉得西地之后会变得麻烦才选择逃跑。

所以，我不会再妥协了。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妥协。

「我也是在随心所欲地活着，已经做好了死得不明不白的觉悟。我也有自己是复仇对象的自觉。我会期待你们的。」

现在就给我乖乖等着被绳子绑起来吧。

我已经决定好自己的灵魂要放在冒险与杀戮之中了。

所以，如果我不会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迟早会有一方死去。

在我们的文化中，能在自己家里死在床上是相当幸运的事。如果不想让我躺在你的腿上死掉，就给我好好努力吧…………。

【Tips】报应神。莱茵三重帝国的神群之一。是会对死亡进行复仇的三姐妹之一，据说是由给予致命一击的善神之血与恶神之血混合而成。虽然有许多拥有类似权能的神明，但由于其不祥的形象，因此没有率先受到信仰，但在持续面临掠夺远征危机的北方，其信仰规模却相当庞大。

「真是的，明明是在船上还这么爱撒娇。」

在船舱内，我躺在摇晃的吊床上，将身体靠在玛尔吉特的腿上，感受到一股凉爽的温柔温度。

伴随甜美声音拨弄我凌乱浏海的手指，跟以前一样充满慈爱。

不过在那微笑弧线后方，眼神中的光芒却有些不同。

虽然很像，但那与其说是守候，更像是监视的眼神。

她在责备我……这样说可能有些穿凿附会。

不过她……为了让我能躺在她腿上而持续维持少女身份的玛尔吉特，如果我胆敢食言，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我有点累了。」

「是啊。一天要处理一二艘船，确实会让人有点累呢。」

糟糕，我的精神太脆弱了。玛尔吉特竟然会用「杀掉」来形容她失望到极点时会对我做的事，看来我真的很累。

这样我可没法在部下跟支援者面前维持形象。

明明一切都是我起的头。

话说回来，可能是讨伐北海之王的准备太过勉强自己，让我现在遭到报应了。姑且不论金钱跟人员，为了跟各方人士交涉、收集情报，还有警告周边地区海象会变差，让我绞尽脑汁，结果竟然连抱怨都忍不住了。

虽然说准备的困难让我忙到连每天的例行公事都得搁置，但现在的我实在有些难堪。

「不知北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安宁呢。」

「毕竟都努力了十五年……路还很长呢。」

我这副模样，别说是手指已经勾到教授升格考试，扬言说：「我差不多能帮上哥哥的忙了！」的艾莉纱，就连愿意参加下一次屠龙行动的米卡都不想看到。当然跟僧会交涉，在雪地上建立慰灵碑与应报神圣堂的赛斯也一样。

就算要做的事规模变大，但这种一度退缩的自卑感，让我的心依旧脆弱，实在不是好事。这可是难得有机会能留下名垂青史的冒险事迹呢。

由于阿格里皮娜小姐也认为这是累积航空舰实绩的好机会，所以也愿意提供协助，因此要比我单独讨伐北海之王要轻松许多，但除此之外的活动方针也让我难以妥协，所以相当烦恼。

既然要为北海之民，为应报神的侧脸——在圣典中，应报神被形容为冷酷无情的美女——而战，那我就不能在这时偷懒。

如果北海变得狂风大浪，让风暴潮淹没什列斯威格半岛或北方的海湾，那可就不得了了。好不容易才开始安定的北方航线与人们的生活，还有半岛圈的航线开发都会因此受阻。

那里现在是需要深吃水的船只也能稳定通过，以米卡为主任的西绕海路开发班常驻的重要地点。由于小岛与岩礁导致海流紊乱，如果没有水栖人类的引导，就算是小型船也会遇难，而他们打算将这种地点“铲平”整地的豪迈作风实在令人傻眼，不过总比花费半世纪以上的时间来构筑贯穿什列斯威格半岛的运河要好。

好友为了实现让故乡变得富裕、安全的梦想而回来，我不想做出让他的努力白费的行为。

而且讨伐北海之王，减少其眷属亚龙，也包含着不让他们妨碍西绕航线开拓的目的，所以必须彻底消灭，不然真的会很糟糕。

莱茵三重帝国虽然制造了不依赖运河与外海港口的航空舰作为运输手段，但因为先行量产型完成后才发现「这玩意用来运货根本划不来」，所以才终于开始认真考虑稳定北海的航线。

嗯，毕竟就算是前世有大型飞机飞行的时代，运输的燃料费与效率也还是赢不了船与列车。光靠浪漫是不够让船飞起来的，就算量产化能稍微降低成本，但要是没有商人愿意买账，那也是无可奈何。

现在阿格里皮娜小姐除了担任以魔导炉作为推进器的海上运输舰艇设计主任之外——她似乎还想辞去所有公职，但似乎失败了——也因为正式将航空舰运用在外交与战斗上的计划，而得以获得协助我们作为开路先锋兼支援的交通工具。

既然无法用来运货，那就干脆用来炫耀量产型的泰雷沙级航空外征巡洋舰的战略火力。

虽然在各种原因下，量产计划比预期提早十年完成，不过阿格里皮娜小姐仍抱怨「要是要素齐全，我就能参加西方的扫荡了……」的船舰，现在五艘先行量产型全都改装成能进行大火力战术级魔导炮击的炮战规格，成为能以最高效率进行大破坏的空中恶梦。

希望这样能让那些想跟帝国找碴的家伙知道再有五十年左右，绝对不要跟帝国作对，让掠夺远征行动能就此安分下来。

不过要是真变成那样，可能会有更多高隐密性的国营私掠船，所以其实我也不太希望看到那种结果……毕竟在地球的维京人安分下来之后，就换成三舌畜生国家跟被那个国家嘲讽的无敌舰队国家开始大闹，所以航路完全安全的时代几乎不存在。

「感觉好像在做永远做不完的扫除工作。」

「偶尔也要做些符合冒险者身份的工作嘛。就算抱怨再多，也没办法用龙鳞贯穿对手哦。」

「也对……要求太多只会伤到自己。」

我将脸靠在玛尔吉特的腹部，仔细聆听她的心跳与呼吸声，还有透过船体传来的喧嚣。

虽然我刚离开庄园时，还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成就，但至少我选择了比较好的未来。

至少我努力的结果，让我现在处于只要一切顺利，就能获得与神代冒险者并列，讨伐「真龙」的荣誉地位。

如果这样还抱怨，那我肯定会遭到所有可能的未来唾弃。

这个世界真的不会顺心如意呢……

【Tips】无诗之剑的艾瑞克。活动范围从帝国北方到极地圈的冒险者。对掠夺远征的战士抱有异常执着，最后甚至扬言要杀光所有掠夺远征战士的激进派。

他甚至在并非信徒的情况下组织复仇者集团，因此受到应报神的宠爱，尽管被其他神群与大量祈祷师诅咒，仍是在荒海严然挺立的怪物。虽然似乎有接获列圣的内部通知，但本人似乎坚决推辞。

虽然他有如此经历，但亲近的人都知道他似乎对西方之地抱有某种留恋，经常遥望水面彼端。

あとがき

那么，明明是值得纪念的第十集，却成了九集上这种不吉利的数字，而且因为塞了太多东西，所以别说是一如往常地写些海外文革风格的谢词，就连讲些小故事的余裕都没有。首先，我对于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的连载，竟然变成了这么长的活动感到佩服。

然后，这次几乎都是新写的。没错，又是新写的。这个笨蛋学不乖吗？因为厚度变得很惊人，所以原本想说写成一集就好的，结果竟然变成了上下两集。虽然我自己也反省过，完全没有把熟练度分配在调整篇幅之类的技术上，不过如果能让看过网络版的读者们觉得「又开始了不知道的故事……」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因为剑友会在网络版中一下子就结束了，所以我想把这部分写得更详细一点。绝对不是因为我希望蓝萨涅大人画出所有兽耳白猫娘才让她们长出来的。可以吧？

总而言之，这次是分成两话的中篇活动，下一集是完全没有沿用任何网络版内容的全新创作，希望能在第九集下集与各位见面。

【Tips】作者在Twitter（ID：@schuld3157）会不定期公开称作「规则书的角落」或「Replay的外侧」，也就是本篇没有写到的设定或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