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六歳の秋

在秋高气爽的季节中，我迎来了十六岁。而与此同时……

「来，恭喜你。」

「谢谢！」

挂在脖子上的冒险者证上的煤灰脱落，变成了红玉。虽然红玉只是个名目，其实只是识别证的铁板上涂了一点淡色涂料，但对我来说，那光芒不逊于真正的红玉。

我终于从蛋孵成了雏鸟，但就世间的眼光来看，我仍是个屁股上还粘着蛋壳的半吊子。看来我不能因为升到Lv2就骄傲自满。

「不过，升得这么快的人很少见呢。」

柜台小姐泰丝——她就是介绍我到酒馆工作的那位女性，听说她有七个儿子——翻着写有我评价的账簿，说出她的感想。

我听说照正常速度升到下个阶级需要半年左右，所以一个季节就升到下个阶级，确实算是相当快。以我前世来说，大概就像上市企业第二年的新人升上主任或股长助理一样。

「不过，在我所知的范围内，这样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就算你的评价很好，升得这么快还是很少见。」

「文件的审核速度也快得令人惊讶呢。」

在旁边看着文件拨算盘的艾维小姐对泰丝小姐的低语做出回应。她面前摆着一个画有圆圈与斜线的牌子——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图画文字都差不多——似乎是在做会计工作。她虽然加入对话，拨算盘的手却完全没有停下，感觉很有自己的风格。

「新人的文件通常会被排在后面，只有可能跟贵族有关的上级冒险者会优先处理。」

「不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孩子会有所成就了。」

柯拉莉小姐从后面拿着附有小票的钱包走来，尽管被两位同事嘲笑，仍堂堂正正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虽然她们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但被看好的人还是会感到高兴。

「只要大家知道评价好审查就会变快，那些素行不良的家伙也会安分一点。我是不是该去宣传一下呢？」

「就算是这样，审查还是快得令人讨厌。你们还记得之前那个孩子吗？明明确定要升级，却因为识别证的订单被忘记，结果他因为被排在后面而发飙……」

「那孩子有点可怜呢。虽然在广场上互殴是不值得称赞的行为。」

严格来说，同业公会并不是政府机关，但不管哪里都差不多。公会会把无关紧要的文件往后排，严重时甚至会忘记发行。虽然我前世去的政府机关只要排队就能拿到文件，让我养成了奢侈的习惯，但恶劣的地方就是恶劣。

而且从同业公会的角度来看，他们应该也不想减少会帮忙处理都市内杂事的下级冒险者。要是只有干部增加，人事费用也会跟着增加。

「可是煤黑的审查应该只有人事部门负责吧？盖了公会长的印章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帮我处理文件的泰丝小姐一脸不可思议地晃了晃文件，文件下方的印章确实有一个特别大。

虽然没有像贵族的花押那样有盾牌跟冠饰，但以认可章来说太过气派，那应该就是公会长的印章。尽管没有使用只有贵族能用的图案，但那有白三叶草装饰的印章并不是便宜货。

啊，我记得现在的公会长是贵族的庶子。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会长大人刚好有空而已？」

「就算是这样，那种文件怎么会交到那位大人手上……」

「我送药汤过去的时候，她偶尔会顺便帮我盖章，所以我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隐约察觉到，这群女士们察觉到的异常事态背后，隐藏着某种内幕。

家纹通常会以效仿主家的图案为主题，三皇统家的巴登家大多以马为主题。马尔克斯・巴登家的边境伯爵也不例外，其家纹是扭动身体跳跃的马，由此可以推测与作为饲料的豆科白三叶草有关。

而会长虽然是贵族的庶子，虽然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但据说也是「前任马尔斯海姆边境伯爵」的孩子。

也就是说，她是现任马尔斯海姆边境伯爵的同父异母姐姐。

身为都市管理者的贵族，以及为了辅佐他而在市井中工作的庶子。站在这种立场上的人，对都市内的骚动不敏感反而不自然。

连一般冒险者都能从地盘的变化察觉到大氏族之间的小冲突，那么可以认为会长玛奇西妮・米亚・雷曼阁下应该知道一切。

虽然她现在只是徒具形式的冒险者，但还是有遵守神代协定中王公贵族等支配阶级不得担任冒险者公会长的条文，是地下与贵族的中间人。她手中想必握有许多棋子与牌。

如此一来，我这次的快速升等也是给我的奖励吗？

因为我是帮忙教训不法氏族的好孩子，所以要给我点心，希望我以后也能当个好孩子。

真是的，社会就是这样才麻烦。不管到哪里做什么，都会看到背后有其他意图。

话虽这么说，升等就是升等。对于想在冒险者这条路上出人头地的我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就算背后有些阴谋，我也会心怀感激地接受。

毕竟这也算是某种保证。既然会用奖励的方式避免我闹事，就代表公会长对我们应该没有坏印象。

要是觉得我们麻烦，应该早就派人暗杀，不然就是一直冷处理，让我们早点另寻出路。

「而且你明明是煤黑，却能跟强盗斗得那么厉害。疼爱有为的年轻人也是应该的吧？」

「对吧？」我丝毫没有透露自己察觉到泰丝女士的言外之意，用笑容谦虚地回应。

「只是赶跑强盗而已，说逮捕也太夸张了。对吧？玛尔吉特。」

虽然煤黑没有机会接到护卫工作，所以很少有机会外出，不过在罗兰斯组邀请我参加的护卫工作中，我们曾遭遇过「小规模袭击」。当时因为罗兰斯组的成员太过优秀，我跟玛尔吉特的共同战果只有五人，不过在文件上似乎还是有得到肯定。

我也不希望让对我有好感的女士们对我抱持坏印象。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善良的冒险者，而且我也没有刻意伪装，因为我本质上就是一只想成为英雄的生物。

「是啊，五个人而已，要说是功勋也太轻了。」

「没错，至少要像那些令人憧憬的前辈一样，去猎一头龙或打倒一个堕落神才算得上是伟业。」

「哈、哈哈，金发的队伍真是豪气……」

「你、你就再自豪一点嘛。被人这么轻视，那些被猎杀的家伙也太可怜了。」

「那些被同情的当事人，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欣赏美景吧……」

可是为什么呢？我却得到如此尴尬的笑声。

不不不，我感觉柜台小姐们的表情似乎有些抽搐，这肯定是我的错觉。毕竟对TRPG玩家来说，强盗就像是有点难拆的存钱猪一样。

「嗯……从今天开始，我们也会受理红玉的委托。我想应该会比煤黑更有挑战性，你们可别大意了。」

「以你们的本事，应该不会得意忘形搞砸事情，不过还是要加油哦。」

「我会为你们加油的。」

「谢谢各位姐姐。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我试着行了一个宫廷礼仪，结果得到「你叫我们姐姐吗！」的欢呼声。咦？我该不会拥有受前辈喜爱的才能吧？

「今天是庆祝的日子，所以没有工作……」

「要稍微去闹一下吗？」

「也好。」

我再次向帮忙办理手续的泰丝女士道谢，决定就算不接委托也要去看看内容。如果能先调查委托倾向并做好准备，应该也能对明天开始的工作有所帮助。

在公会大厅的左侧，可以看到一排贴着委托的屏风。边缘分别涂成黑色、红色、黄色，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针对哪个阶级的冒险者，比例大概是五：三：一。

更高等的委托不会贴出来，而是由柜台直接与寻求委托的冒险者进行斡旋，或是询问冒险者的需求，所以不会贴出来。

随着难度提升，委托方也会有更多想要保密的情报，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高贵人士想要的东西，光是传出传闻就有可能导致价格暴涨或暴跌。

我一靠近委托，那些知道我会读写的代书人——或是因为会读写而想赚点零用钱的同行——就像盯上猎物的狼一样聚集过来，以仿佛要吐口水的气势帮我处理委托。

虽然我做起来很理所当然，但其实阅读文字是相当高等的技能。所以我之前看到的委托，大多都是为了让没有学识的人也能大致了解内容与报酬而用版画呈现，或是只用一些简单单词的委托。

委托的报酬都是些能称得上是小费的金额，委托内容也都是些单纯的工作，所以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想仔细斟酌委托的话——只要提高性价比，就算是尘土也能积成山——要么就拜托像他们这样会读写的代书人，要么就自己找些会读写的人。

这么一想，从一开始就能让我学会对话和阅读通用语的自导自演剑的世界还真是有情有义啊。

「终于有了一些像冒险者的内容了呢」

「是啊。虽然还都是些跑腿的活」

我大略地扫了一眼边缘涂红的委托屏风，其难度和报酬与煤黑的委托相差无几。只是城墙外的马尔斯海姆周边庄园带来的委托增加了，委托内容也从给小孩子赚零花钱的活变成了稍微有点冒险者风格的活。

比如只有值得信赖的人才能接的委托，把信件和物品送到城墙外的委托，只需要凑人数的廉价护卫委托。还有就是附近有可疑的集团在徘徊，希望有人能驻扎在庄园里进行威吓，类似这种为了度过危机而进行的增援。

不过从原本煤黑的杂务工作，变成多少能算得上冒险者的工作，而且只要努力一点就能赚到银币，也算是相当了不起了。虽然委托内容也包含了一些运气不好就会有危险的工作，不过我得更加小心，认真对待才行。

「喂。」

由于冒险者证的颜色也变了，我正打算重新打起精神挑战新工作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住我。我转头一看，发现那是个声音听起来还算是少年的年轻男子。

「你就是金发的埃里希吗？」

那是个有着一头黑色乱发，脸颊上还有伤疤的少年。他那对眼角上扬，充满自信的锐利眼神，透露出年轻而充满稚气的干劲，感觉很适合当主角。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脸上带着困扰笑容的少女。从那名少女身上的长袍跟手杖，还有象征着研磨棒与研磨钵的装饰来看，她应该是一名魔法师。从那木制的朴素装饰来看，应该是魔女医生系的魔法师。

真是罕见。虽然知名冒险者队伍里通常都会有魔法师，不过看起来像新人的年轻魔法师，其实并不多见。我成为冒险者已经过了一个季节，但还是第一次遇到跟我同年代的魔法师。

就比例来说，大概是非魔法师跟魔法师二十比一吧。虽然我因为长年待在魔导院这个魔导的巢穴，所以感觉已经完全麻痹了，不过在市井当中，会魔法的人就是这么罕见。

更不用说成为冒险者了。毕竟魔法这种技术，就算不干矿工之类的工作，也能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

在乡下地方当医生，就能获得跟名主同等的尊敬，想成为骑士的侍从也大有人在，甚至还有像我朋友那样在私塾被地方官看中，获得进入魔导院的荣誉。

会使用魔法还刻意成为冒险者的人，基本上都是些怪人。虽然由隐瞒自己会魔法，却还是成为冒险者的我来说这种话，感觉有点奇怪就是了。

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会使用魔法的人成为冒险者，是相当罕见的状况。

实际上，我曾因为好奇而看过「招募队友」的告示，结果几乎都是自称剑士或战士的人在招募。

就跟乐团一样。不管在哪间学校，都会有那种感觉是「主唱，我，以上！」，然后到处找人组团的家伙。不过要能投入足以让他人愿意聆听的练习，才能学到足以称为魔法的实战技术，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一开始是打算跟玛尔吉特两人组队，我们也是抱着这种打算享受新婚夫妻的新生队伍生活，所以一开始偷看时并没有特别留意，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魔法师跟战士的两人组其实相当罕见。

话虽这么说，我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是生涩。法杖的质量以焦点具来说也是不上不下的水平，我也没感受到有明显危险的魔力。

如果并非刻意用术式隐藏，那应该是刚起步的魔法师，实力大概跟旁听生差不多，或是在那之下。

面对用莫名挑衅眼神看我的少年，还有无法控制自己搭档的少女，我并没有感受到敌意，而且也感受到一股相当令人怀念的感觉，因此我决定认真回应。

因为这可是王道的菜鸟冒险者啊。感觉是从乡下跑出来的土气少年少女二人组。这不就是最适合用来搭配初次接触系统的PC1跟PC2的组合吗？光是这样就让我想在关系栏写上他们的名字了。

「我不记得自己有报过名字，不过如果是在问埃里希，那我就是了。你呢？」

「唔！城市腔……竟、竟然用那种装模作样的说话方式……我、我是伊路弗特的齐格弗里德！是迟早会成为跟知名英雄传记中的英杰一样厉害的剑士！！」

我差点脱口说出「好俗的名字」，不过那只是前世的玩笑话，所以我决定把这句话留在心里。

虽然少年报上名号时一副威风模样，不过伊路弗特是离马尔斯海姆不远的乡下庄园。而且说到齐格弗里德，巧的是在这个世界也是以『恶龙杀手』闻名的神代英雄。那是个只有贵族会用来为孩子命名的名号，平民根本不会拿来用……

「是吗，齐格弗里德。我是王座山的埃里希。旁边这位是我的搭档……」

「我是同样来自王座山的玛尔吉特。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们用跟平常一样的态度报上名号，结果少年却不知为何被我们的气势给压倒，往后退了半步。

他会不会是被我们不熟悉的宫廷语给吓到了？虽然他报上的名字很有贵族的风格，让我一瞬间以为他是地方官的私生子，但看来可能性不高。事实上，他用的平民语气非常自然，不像是离家出走的庶子为了融入平民社会而刻意装出来的。

「喂、喂，迪克，你得报上本名才行……」

「卡娅你闭嘴，叫我齐格！」

魔法师少女对被吓到的齐格弗里德说道。从她叫卡娅这个名字来看，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嗯，这种事很常见。因为讨厌土气的名字，来到大城市后就改名。虽然我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很时髦，而且还是父母赐予的重要名字，所以并不在意，但有些人就是会在意。

虽然庄园的圣堂会管理户籍，但来到大城市后，要怎么报上名字是个人自由。想换个好听的名字，下定决心改名是很常见的事。战国时代的武将也常这么做。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对随处可见的名字感到厌烦，想给自己取个帅气名字的人才有资格对他丢石头。

「你、你那是什么眼神！」

「哎呀，失礼了。」

我忍不住露出了关爱年轻人的大叔眼神。因为这不是很令人欣慰吗？为了和青梅竹马一起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而成为冒险者，顺便把土气的名字改成憧憬的英雄之名。嗯嗯，很有Lv1同伴的感觉，很好。

我暗自决定要和他好好相处，问他找我有什么事，齐格弗里德用手指着我——我差点就开口骂他不要对初次见面的人这么没礼貌——说下次不会输给我。

「……什么下次，我们是初次见面吧。应该没有一起工作过。」

「你比我先升格了吧！我也是夏天才成为冒险者的！」

哦哦，我们居然是同期的冒险者。同期拿到冒险者证的他，看到前辈们因为氏族的问题而犹豫不决，心想自己绝对不要变成那样，于是以同期最短时间升上红等为目标。

然后他对比以前更常被人提起的我产生了对抗心，但因为登场判定的问题，一直找不到机会和我说话，直到今天终于被我抢先一步，才终于能见到面。

可恶，要是早点遇见他，就能一起经历各种有趣的经验了。

「我很快就会追过你，成为新人中最强的冒险者！然后马上就会成为安迪尔德最强的冒险者，给我等着瞧！！……呃，你那是什么眼神！别这样！会让我想起爷爷！！」

他为了向终于遇见的劲敌下战帖，才试着向我搭话。这不就让他显得更青涩了吗？我的眼神益发温柔了。

「不，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本来就是这种脸。」

「那就好……」

「嗯，如果让你感到不快，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算是同期，就让我们一起切磋琢磨，作为冒险者好好相处吧。」

「同……同期？什么？」

他怀疑地眯起眼睛看着我的提议，但这么值得疼爱的同期，我怎么能放着不管呢？从体型来看，他应该也是同样穿着轻装四处活动的剑士，就让我们作为同类好好相处吧。

「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工作吧。」

我带着笑容伸出手。回想起来，我虽然跟前辈或阶级比我高的冒险者有过交流，但因为有暂时两人一起努力的方针，所以我跟同期的冒险者并没有交流。

最重要的是，我很久没有跟人有这种符合冒险者身份的交流了。因为其他人不是跟我敌对就是挑衅，不然就是想拉拢我当成方便的棋子。

这种感觉就像在夏天喝下碳酸饮料一样畅快。

我甚至觉得被少年激动地挥开手也是愉快的体验，我因为这清爽的邂逅而兴奋不已……

【Tips】升级。冒险者的位阶除了实力之外，也跟工会对委托人的保证有关，所以不只是工作成果，人品也会受到评价。在下级位阶时，只要能完成工作就能淡然升级，但要升到中级，就必须要有诚实的工作态度，或是就算撇开人品也值得肯定的能力。

对新人冒险者，伊尔夫托的齐格弗里德来说，他是个异质的存在。

不，对那里的新人来说，王座山的埃里希都是异样的存在。

他那笔挺的站姿就像枪柄内有芯的长枪，或是以实用为本的出鞘之剑。那头保养得宜，甚至足以成为别名的美丽金发，让爱漂亮的姑娘都自叹不如。他那莫名装模作样的「都会腔」，也让人印象深刻。

那双蓝眼比村长女儿视为珍宝，只在庄园祭典时拿出来展示的宝石更加耀眼。尽管他跟自己一样是矮个子，却完全没有柔弱的感觉。

他反倒像一把只有装饰，却斩杀过无数人的名剑。这位同期的新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如此强烈。

他跟自己在各方面都截然不同，让齐格弗里德产生了一股微小，但连自己都觉得愚蠢的愤怒。

他肯定出身于好人家。跟自己这个连喝水都要看人脸色的佃农三男，以及明明年纪大到可以隐居，却还是得下田砍柴维持生计的祖父不同。

齐格弗里德讨厌自己，讨厌自己不是什么人，也当不了英雄诗配角的人生，所以才选择「让自己沾上煤灰」。

在乡下，人们会用最下等的煤黑来比喻冒险者。

而他的生活也一如字面所述，过得像煤灰一样辛苦。

他不敢从原本就贫穷的家里拿走储蓄，从加入的自警团的仓库偷东西时，也只会被说「真拿你这臭小鬼没办法」，最多只能偷些快报废的装备，避免让家名更加堕落，因此他的准备与装备都称不上充足。

然而眼前这人却不同。原本应该与泥巴、污垢，以及舍不得花钱洗澡的肮脏模样相称的冒险者，竟然有如此模样。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脸颊也干净到就算说他才刚工作完也不奇怪，甚至怀里还揣着香袋。

他那有如背包般贴在身上的蛛人搭档虽然称不上高级，但也是洗得干干净净，穿着称不上破烂的衣服。听说他的武器也不是量产品，而是把漂亮的剑，这让齐格弗里德不禁嫉妒起他，与自己那把不管怎么磨，都还是锯齿状的寒酸剑相比。

而且就算正面找碴，对方也只是一脸轻松地接下，这让齐格弗里德不知该把情绪往哪里发泄。

「可恶……别这样，做这种事又有什么用。」

少年看着以轻快脚步离开公会会馆，比自己早一步，不，是早了好几步出人头地的同期背影，小声地说道。声音小到仿佛是被牙齿咬碎一般。

嫉妒是他最憎恨的感情。在庄园里总是充斥着这种肮脏的性质，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这不就是英雄的对立面吗？

嫉妒有什么用？那就像在嚼沙子。既填不饱肚子，也无法让瘦弱的田地变得肥沃。与其让嫉妒在肚子里燃烧，说些怨言，还不如把时间用来磨练剑术，或是做些副业。

就算每笔收入都很小，只要累积几个世代，应该就能脱离佃农的身份，就算无法拥有土地，至少也能买到更好的锄头。

齐格弗里德知道自己的出身就是如此。连长子都无法去名主经营的私塾上课，连结婚都成问题。然而父亲努力的不是副业，而是抱怨地主的分配如何如何，这种连一毛钱都赚不到的牢骚。

他不想变成那样。就是因为这么想，他才会离开庄园，所以齐格弗里德对自己产生嫉妒这种感情感到无比的憎恨。

首先，自己应该算是幸运的。

「小迪？」

「没什么，卡娅。还有，叫我齐格弗里德。至少叫我齐格。」

毕竟他拥有就算说了那么多，还是叫错名字的搭档这个最大的幸运。

站在身旁的少女，年轻的魔女医之芽，伊露弗托的卡娅。

本来她并不是能待在这种地方的身份。

她是受到周围数个庄园仰赖的出色魔女医的独生女。比起名主，甚至比地方官更受尊敬的魔法师的女儿，不惜放弃将来也要帮助自己而跟了过来，明明已经如此幸运，自己到底有什么权利去嫉妒别人呢？

就算卡娅是自己选择跟过来，而不是齐格弗里德邀请她。

「帮我挑工作。」

「啊，嗯。那我念喽？」

有多少冒险者因为同伴而吃苦呢？只要稍微看一眼，就会想起只要拜托一下就会帮忙张贴征人启事的布告栏有多悲惨。

卡娅念出来的内容，实在很糟糕。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齐格弗里德一样，有从乡下来时能下定决心一起吃苦的对象。

所以只有幸运的人才能组成固定的队伍。幸运的人际关系，以及自己的本事，最重要的是能让陌生人判断可以成为同伴。

而自己身边有冒险者中宝贵的魔法师搭档，还去嫉妒别人，到底算什么啊。

「我说，迪克，这个怎么样？是药草批发商的委托，说是要找人盘点库存。不过，对方说要识字，而且对药草也要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才行。」

「那就好。不过，卸货吗？感觉很辛苦，报酬却很低。」

即使如此，两人工作一整天也能赚到两枚银币——虽然三分之二都是卡娅的收入——如果齐格弗里德是独自一人，就接不到这份工作，只能赚到一半……不，是更少的报酬来勉强糊口。

所以才会有氏族这种东西。借由借用上位冒险者的威势，相对地将一部分收入交给对方，借此换取条件稍微好一点的工作，同时也能得到被氏族这道锁链系在一起的同事。

仅仅半刻，齐格弗里德只是早或晚一点离开庄园，就错过了这份幸运。他就是仗着这份幸运，才能喝到比别人好一点的麦粥，偶尔还能吃到有肉的汤。

不是嫉妒，而是向上看。不是羡慕，希望对方跌落，而是自己向上爬。

齐格弗里德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对故乡、对老家不义不仁，离开家乡。

正当我为了努力够到委托书而伸长了手时，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于是转过头去。

只见墙边有几个冒险者无所事事地聚在一起。

那不是为了赚零花钱而等待代读委托的态度。他们用估价的眼神看着我们俩。

真是令人讨厌的眼神。与其说是看着人，不如说是估量物品价值的鄙夷眼神。就像看着田里即将成熟的青麦穗，想着能卖多少钱的眼神。

「可恶……又是氏族那帮人吗」

为了尽可能消除心中的烦躁，少年强行撕下委托书，为了保护同伴快步离开了会馆。

虽然他是个乡下人，不了解都市的常识，但他知道卡娅之所以引人注目，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在当地有名的大小姐，也知道她正被人“盯上”。

毕竟氏族那帮可疑家伙的邀请，已经多到让人厌烦了。有时他们甚至会半强迫地试图带走卡娅，想要拒绝他们也很不容易，齐格弗里德还因此受过两次伤。

虽然托卡娅的福，他的门牙保住了，但每当他咬到便宜的硬面包时，疼痛的记忆就会让他不得不小心。

他切身感受到，他们也是拼了命的。氏族里有没有魔法师，地位完全不一样。卡娅自己的实力自不必说，光是有无魔法师，就能让委托人对氏族的印象和能接的委托范围产生变化，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氏族是不行的。引人注目的只有头目，就算作为氏族的一员提升地位，登上英雄诗的也只有氏族首领。

果然还是必须组成团队。冒险者团队的头目。因为诗歌吟唱的，永远只有少数出类拔萃的英雄才能达成的伟业。

最近，马尔斯海姆最有名的诗人作为最新的英雄传说吟唱的《拔除蛇牙者们》这首诗歌，也是因为仅仅四个人就讨伐了堕落的神格，才受到赞扬和憧憬。

如果这是率领军队的贵族或统率多个氏族的头目的伟业，受到赞扬的也只有首脑吧。在激战中，作为盾牌和诱饵死去的人们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过几年，听到这首诗歌的孩子们一定会说“我们也要成为英雄”，有几个人会奋起。

自己也会成为点燃孩子们心中火焰的柴薪之一。所以氏族是不行的。

而且，反正那些家伙的目的只有卡娅。齐格弗里德肯定会被他们拆散，然后被迫做些辛苦的工作。而自己则会被分配到角落做些无关紧要的杂务，没有时间磨练作为冒险者的本领。

那么，固定的旅馆和临时凑合的同伴又有什么用呢？

志愿成为英雄的新人下定决心，握紧拳头。别说自己的命运了，他绝对不会把卡娅交给那些家伙。

至少能组成一支像样的队伍就好了。他需要一两个能保护前方的人，以及帮助他们前进的斥候。如果能再确保一名魔法师和一名僧侣就更好了。

这样一来，说不定就能像昨天听说的『圣者费德里奥』一样战斗了。他最尊敬的，也是名字的由来的『屠龙者齐格弗里德』是独自战斗到最后的英雄，虽然有点不同，但想和得到凪湖神加护的男人做同样的事，未免太奢望了。

而且，和因为力量与周围隔绝而不得不独自战斗的英雄不同，少年从一开始就有一个愿意跟随他的少女。

为了粉碎心中的怯懦，他紧紧咬住牙关，牵起青梅竹马的手冲出会馆。

邪恶的诱惑由自己来守护。她从以前开始就有着为了别人而不得不笑的吃亏性格。既然自己把独自在池塘边练习笑容的温柔女孩带了出来，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不受多余的牵连。

作为冒险者不成熟的部分就由她来帮忙，总有一天绝对要一起挑战伟大的冒险。还有，如果可以的话，想在她那朴素的手指上戴上一枚漂亮的戒指。

不是只有守护，而是与她同在。就像踢飞写着庄园名字的肮脏牌子，离开故乡的那天晚上发誓的一样。

「好，要上了。」

「嗯，一起加油吧，小迪。」

「就说了叫我齐格弗里德啦！！」

说个题外话，这天的工作果然也是不起眼又辛苦。向马尔斯海姆的药草医批发药草的批发商仓库大得离谱，而且为了干燥药草，架子特别高，所以必须爬上爬下好几次。

虽然因为过度使用平时很少活动的肌肉，让身体发出抗议，但年轻的新人冒险者还是忍着疼痛，想着如果能成为流传千古的冒险故事的基石，那也不坏。

或许是因为这样，他才能从批发商那里直接接到原本要等成为红宝石阶级才能接到的委托，也就是采集栽培困难的药草这种报酬优渥的委托。

齐格弗里德认真的工作态度与卡娅的药草知识。或许是两人合作的能力获得肯定，让齐格弗里德感到高兴，尽管身体疼痛，当天他还是带着愉快的心情入睡…………

【Tips】在边境成为冒险者。这是边境的惯用句。起源是憧憬英雄而成为冒险者，结果却因为挫折而以最初阶级为基准开始抱怨的人。

或许是酒馆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最近常客开始问我：「你是不是要当养子了？」

虽然我们是恩爱的夫妻，但圣者夫妻没有小孩，所以似乎被当成是从其他地方捡来一个优秀儿子，顺便把媳妇也捡回来。

我拿出识别证表示自己其实是冒险者，结果让对方大吃一惊。

虽然在冒险者圈子里「金发」的名号已经变得相当响亮，但以一般知名度来说，大概就是这种程度吧。

不对，也可能是我看起来不像能靠拳头吃饭，所以才被当成不适合冒险者这种职业的人。

啊，我好想要身高，还有厚实的体格。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在我应该已经进入成长期，身高也接近一百八十公分了。

虽然我并不讨厌精瘦的肌肉男，不过我其实比较向往像我的剑术师父兰贝尔特先生那种厚实的体格。光是看到那身肌肉就让人感觉十分可靠，而且那身力量的化身，不管在任何人眼中，都会认为有他当靠山就能安心。

如果能在他率领下，就算面对枪林弹雨，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用特大双手剑杀进敌阵。他就是拥有让人觉得领主会亲自邀请他担任代官也不奇怪的强悍。为了多少能向他看齐，我有在多吃肉并锻炼身体，但身高却已经陷入停滞。

如果要比喻成好莱坞演员，我理想的目标是道恩・强森。克里斯・埃文斯就有点不够看了。

我好想变成身高一百九十公分，体重一百二十公斤，拥有六点力量加成，十分可靠的前卫。

虽然我是个把熟练度都花在魔法上的家伙，说这种话可能有点奇怪。

「你在想什么不可爱的事吗？」

我感觉头上多了个轻盈的重量。那是我长年相处，他人看不见的妖精，洛洛特似乎心血来潮跑来跟我玩。

大概是客人散去，酒馆里只剩我一个，她才现身的。

「我在想自己要是能再高一点就好了。还有就是如果能像之前遇到的同期那样，有帅气的伤痕，看起来应该会更有模有样。」

「咦～？不适合啦。」

听到洛洛特直率的感想让我有些沮丧。

是哦，伤痕不适合我吗？就算会稍微降低AP，是不是该把点数转到SIZ上呢？

「先不说那个，有客人来了。有讨厌的味道～」

「讨厌的味道？」

在我开口的同时，酒馆的门也被人推开，而答案也跟着出现。

「打扰了……」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披着大衣的魔法师，还有两名随从。其中一人鼻子严重扭曲，不过我认得他们三人的面孔。

站在前面的女魔法师是被玛尔吉特打到地上，脸颊被磨破皮的可怜虫。她似乎有好好接受治疗，脸上看不到任何伤疤。

至于后面那个魔法师，是想对我施展催泪术式却先被我打中后脑勺，导致鼻子严重扭曲的家伙。他之所以会鼻梁歪曲，是因为我掌心扎实打中他脸部中央的关系。不知是不擅长自我治疗，还是魔力不够，竟然得顶着那张脸到处走动，真是可怜。

最后那个普通护卫则是被催泪术式波及的倒霉鬼。尽管是在市内，他却能堂堂正正地佩剑，而且卫兵也没有拦阻，一路来到这里，让人不免佩服他不愧是恶名昭彰的「巴尔杜尔氏族」的成员。

「怎么？这里是旅人跟商人用的酒馆，想喝酒请到别处去。」

我借着前辈的威严，用「我们奉少爷之命谢绝冒险者」的名义威吓对方，结果魔法师连忙把手伸进怀里。

我瞬间看到他为了找武器而抓起桌上的餐叉——虽然只要他有那个意思，就算是简陋的木制餐叉也能杀人——不过我感觉不到杀气，所以靠着本能克制自己。

我说啊，你既然是魔法师，就不要因为没拿魔杖就做出这种轻率的举动啦。我差点就要把餐叉扔出去了。

将魔法封入药剂或符咒内发动是相当普遍的做法，就算是魔导院，能施展飞行术式的魔法师也相当稀少，所以为了避免引起他人戒心，行动时应该要更加谨慎才对。要是不先知会一声，我可是会基于「在被杀之前先杀了对方」的精神，不由分说地先发制人。

「我只是来送信的啦！」

莫名显得有些畏缩——毕竟差点被我杀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的女魔法师从怀里取出的不是小型魔杖或术式符咒，而是盖有蜡印的信件。

信件上印有衔着眼球的乌鸦纹章，是巴尔杜尔氏族的族长，南娜・巴尔杜尔・斯诺利森的印章。那是氏族全体的象征，同时也是她亲自认可的证明。

不过，一个从旁听生落魄为魔法师的人竟然敢用印章盖蜡印，以我仍保有前一份工作价值观的感性来说，实在很想怒斥她「别瞧不起人了」。

虽然她拥有很长的名字，但既不是贵族，也不是魔导师，却公然使用家纹，甚至用在家书上，这可是相当傲慢的行为。

话虽如此，这里是连宫廷语都鲜少听闻的边境，价值观自然也不同。对一个只是负责送信的魔法师提出这种抱怨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我决定默默收下信件。

老实说，我并不想跟不逞氏族扯上关系，虽然我很想把这封信跟黑山羊一起处理掉，但要是放着不管，感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所以我还是决定把信拆开来看。

从她把信交给我之后还不打算离开来看，应该是被要求把回信也带回去吧。

不过三位小姐，这里可是正经的旅店兼酒馆。要是让穿着可疑的不良冒险者在店门口逗留，可是会伤到招牌的。

我叫她们找个不显眼的地方等我看完信，然后把她们赶走——当然，这只是比喻——接着拆开信封。

用来防止偷窥，根据拆信者身份决定是否烧毁信件的术式在我拆封的同时便自然消散。这是拂晓派常见的形式，也是作为礼仪之一而学习的术式。如果术式效力更强，不只是信件会被烧毁，擅自拆信者甚至可能会死，或是变成宁愿一死的惨状，不过那种术式平常使用起来太过危险，所以算是妥当的选择。

阿格里皮娜小姐的信？我也不知道，因为那种术式太过复杂，我根本搞不懂，而且那种术式会用到让对象以外的人无法阅读的因果，最糟的状况是会把人传送到再也回不来的十一次元彼端，所以我根本不想去研究。

先不论过去，从南娜毫不掩饰自己对药品的狂热来看，如果这是带着杀意送来的东西，就算喷出炭疽菌之类的毒物也不奇怪，不过信封里真的只有一封信。

「我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才过来的，不过以跑腿的对象来说，这杀气也太重了吧？」

当我正坐在椅子上，心想「真麻烦」并准备拆信时，从脖子附近传来声音。

察觉到中庭的气息而来的伙伴一如往常地扑了过来。

黑星又多了一个。她最近似乎不缺累积熟练度的机会，原本就有如宝玉般闪耀的隐匿技能变得更加精湛。原本是将潜伏于山野欺骗野兽的技术运用在人身上，不过对人的隐匿技巧也明显进步了。

不集中精神就无法察觉的次数变多了，再这样下去，胜率真的会大幅下滑。既然我身为剑士的敏锐度没有完全恢复，我也差不多该张开常驻型的术式了。

「这是巴杜尔氏族的信，而且还是干部的使者送来的。」

「哎呀，他们还真是看得起你呢。对一个才刚摆脱菜鸟身份的冒险者来说，这还真是不得了。」

我与搭档相视而笑，阅读着这封字迹颇为奇特的信。

「不过，他们消息还真灵通。你才刚升阶不到两天而已。」

「经验的差距吧。毕竟是本地人，情报网的规模也不同。我们的情报来源可是那些关系好的人传出来的流言。」

「幸好那些『关系好的人』都是英雄诗级的。」

信的内容是祝贺升阶的客套话，还说想为我举办庆祝宴会。

虽然不是本朝风格，但字迹很端正，看得出是原为听讲生的人写的。不过撇除撇号和弧线的笔画，字迹还是有些歪斜，这应该不是因为手抖才造成的吧？

不过，我感觉对方还是有点“小看”我。

他应该觉得只要不惹我生气，就能好好利用我。

庆祝宴会可以当作是客套话，但也可以当作是威胁，表示他随时都能掌握我的情报。自从让漂流者协定团闭嘴之后，罗兰斯组以外的人就对我敬而远之，也不再找我麻烦了。不过，嗅到老巢余香的药头老大，似乎还想利用我。

「算了，还是写封婉拒的信……」

「哎呀，不如就接受吧？」

我惊讶地看向搭档，她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说知道肠子的构造，比较容易肢解野兽。

虽然这说法很危险，但以猎人风格的说法来转换一下，就是说摸透对方的底细，比较容易控制对方。

唔……不过这么说也对。比起不知道在背地里做什么的人，实际见面观察对方的反应，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虽然我无意和对方结伙，但身为冒险者，完全没有联系也不太健康。

「那我就接受吧……但我绝对不会吃喝。」

「我不会要求你敞开心胸到那种程度。我顶多只会用毒来『热身』，在那种地方实在没办法。」

既然如此，我就在回复时顺便还以颜色吧。

我确认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后，弹响手指。

我用〈空间迁移〉的术式，打开了装备品收纳箱。

出现在我手边的，是为了有需要时，从原本的职场偷偷带出来的备品。就算送给贵族也不失礼节的高级羊皮纸、施加了不会劣化的术式的笔墨，以及用惯了，完全顺手的鹫幻马羽毛笔。

每一样都很重要，但新手玩家常常会「啊，糟糕，忘记买了」，在游戏初期用角色纸张来写剧情。我曾经因为优先购买药水而没买纸，手边也没有纸，只好撕下同伴的记事本充数。

就算在现实世界里可以轻易取得，也不能掉以轻心。

好了，别小看我了，你这个逃课生。我可是被伯爵家的家宰候补大人教导过的人。就算你想用高级信纸和贵族式交流吓我，我也不会上当。

「好贵的信纸和墨水啊，不知道要多少钱。」

「这是经费，所以不用钱。因为我的雇主在这方面很随便。」

那个人明明很有钱，却对钱很随便。所以真正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无上限地买，就算拿走也不会被抱怨。这套信纸和墨水肯定也是被默许的，因为送信给自己时至少要遵守最低限度的礼仪。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伯爵大人送给皇帝陛下也不逊色的纸和墨水。你就尽量惊讶吧。

我迅速写好回信，封好信——因为不想被发现是魔法师，所以省略了防止偷看的术式——在封信的阶段我注意到了。

啊，我忘记自己没有蜡印了。

我以前写信都是阿格里皮娜小姐代笔，所以都是用她给我的印章戒指封蜡，寄给老家的信也不需要在意这些，所以都是用浆糊封口，让我完全没想到这件事。

糟糕，这种地方不讲究一下就太不像样了。

「……玛尔吉特，你有没有什么帅气的印章戒指？」

「你觉得猎人会在手指上戴饰品吗？如果你想做，我可以把装饰用的兽牙借你哦。」

玛尔吉特晃了晃手指，正如她所说，她的手指上没有任何装饰。无论是弓还是短刀，如果戴戒指都会影响握持，所以她不喜欢在手指上戴饰品。不过她其他地方倒是挂了不少东西，虽然她有留意不要让那些东西发出声响。

要我临时做一枚吗？如果只要五分钟就能做出像橡皮章的玩意，靠我的〈木工雕刻〉跟〈灵巧〉应该能做出像样的东西。

可是我应该做不出来，因为我没有绘画天分。虽然我有技术可以临摹或复制，但没有从零开始设计出好看图案的才能。就算我转生了，这方面的天分也没有改变，这大概也是受到灵魂影响的感性，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方便的技能。

虽然只是推测，不过这应该是接触灵魂状态的技能，所以价格才会特别昂贵。像脸型跟声音这类会随着成长改变的东西，如果想趁自然成长时顺便调整，就会被归类为便宜的技能，就跟现在已经不能调整身高的设定一样。

我记得好像有人说过，品性是用钱买不到的。

「啊！对了。」

品性，也就是矜持，就用这个来吓吓她吧……

【Tips】在这个比起血统，更加重视家族概念的时代，收养养子是非常普遍的行为。帝国需要有无论对象是何种种族，都能根据才能接纳的度量。

另外，虽然长命种开始将人类编撰成博物志，不过其中一项前提概念就是能否繁殖，被视为是人类与非人类的要项之一。话虽这么说，由于也有凡人种与龙产下后代的轶闻，所以其实还是有许多例外。

虽然名义上是庆祝，但彼此口中吐出的尽是烟雾。

在巴杜先生族的据点，一个仿佛废墟或鬼屋的地方，我跟玛尔吉特正与马尔斯海姆的不肖族长三人独处。

对方为了表示没有敌意，所以跟上次不同，这次是安排没有护卫的会面。

我曾在阿格里皮娜小姐身边担任侍从时，不情愿地学到——虽然她有教我，但那可是要价不菲——的〈本朝式宫廷语笔记〉似乎发挥了相当的效果。

阿格里皮娜小姐曾有在魔导院钻研的时期。换句话说，她接受的是将来要成为官僚为贵族服务，或是自己成为贵族为前提的教育。

如果不是教授或研究员的私人弟子，而是听讲生，贵族教育就是一种前提。我曾看过艾莉纱接受阿格里皮娜小姐从拿汤匙到走路方式的严格指导，那模样实在让我觉得颇为可怜，所以到现在都还忘不了。

毕竟那些家伙，别说是喝汤的方式，就连扣扣子的方式都会啰唆。

虽然米卡跟我说话时也是用平易近人的语气，但他其实很擅长宫廷语。而且他还能根据对象分别使用男女两种语气，从他不会因为一时大意而暴露性别来看，他肯定接受过超乎我想象的指导。

所以我能理解。本朝式宫廷语笔记的麻烦，以及他所处的必须使用那种语言的立场。

如果用我熟悉的方式来比喻，就是我过去曾侍奉过主人，家族中有异种族，还有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

……不对，等等，应该还能再加一点。不过名额只有三个啊。

先不提这些乡愁，我还用另一个方法报复了她。

我将她盖上的蜡印原封不动地模仿了出来。

蜡印不仅是保护术式的基石，其中还包含着防止家纹被滥用的概念性保护术式。

当然，她那叼着眼球的乌鸦家纹也包含着无法被滥用的策略，不过我好歹也是伯爵大人的前侍从。耍小聪明的手段多到两只手都数不完。

我是在接下代笔工作的时候，被提醒过有这种滥用方法，所以才学起来的。

她肯定以为我有能够使用高级欺瞒术式的同伴，或是因为有在藏身处的「小猫打盹亭」里结识的萨伊娜布小姐的关照，所以能够得到她的帮助。

不管怎么说，除了正文以外还附上了两个报复的信件，南娜应该能够理解吧。她应该能够理解，这顿冷掉的料理和碰都没碰的酒杯所构成的冷清餐桌，是与她的老巢有关，而且还是个麻烦的对手。

能够知道过去的人，比随便一个敌人还要难对付。如果还能顺便利用现在的丑闻做各种坏事的话。

光是拿着牌，就足以构成充分的抑制力。无论是谁，都不想对拿着两张岛牌，手牌很丰富的对手做出大动作。

我手上握有相当强力的抵消咒语。

前雇主，而且还是支付派最大派系的头目，这个变态就是我手上最强的牌。

那么，如果我向她告状说，前支付派的旁听生在地方上贩卖违法药物，赚了一笔财产的话，会怎么样呢？

不过，无论哪边都需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所以说是牺牲咒语或许比较正确。

不过我得承认，她能知道我有这种想法，却还是有胆识不因为「临时有事」而中止宴会。

虽然已经堕落，但玛尔吉特终究是想成为魔导师的人。而且她不是因为实力不足或心灵受挫而逃走，而是因为触犯禁忌也不愿停下脚步才遭到放逐。

我早就习惯面对只要心血来潮或一时动怒就能杀掉我的人。

我同时也知道要如何从那种对象身上获取利益。

我在心中稍微修改了对玛尔吉特的评价。这个不喝酒也不吃饭，只用烟管吸食不知从何而来的毒品，而且浓度高到我光是闻到就会昏倒的魔法师，看来并不是因为魔法在罕见环境下才得以大成的杂鱼。

「不过……你还真快呢……」

玛尔吉特吐出烟雾的同时，说出我们隔桌对坐后首次开口的话语。我们互相打量彼此的时间，已经久到让料理都凉掉了。虽然这种互相试探的行为很符合贵族的文化，但一旁的玛尔吉特应该觉得很尴尬吧。晚点我得送她一些饰品作为赔罪。

「这种升等速度……在我成为冒险者之后……也只看过四个人……」

「那应该也不算多吧？」

「哎呀……你愿意说人家看起来年轻……人家好高兴哦……虽然人家没能成为不朽……也没能成为不屈……」

对于这个吐出药品烟雾，只有皮包骨的魔法师来说，我的话语似乎听起来像社交辞令。也就是「你看起来真年轻」的那种话。

「人家也是……在四个月里升了级……不过……那也是因为……人家有卖药品的关系……」

「药品吗？」

「呵呵……当然是合法的药品哦……」

如果是在酒席上听到同行前辈的成功经验，有时会让人觉得刺耳，不过现在听她这么说并没有损失。因为这不只是前辈，而是勉强在地方上垄断事业的社长所说的话。

而且这可不是我自夸，是主动邀约的她率先想将情报这种「利益」提供给我的缘故。

既然难以杀死对方，那就讨对方欢心。这是很合理的行动。

南娜似乎并非从一开始就靠买卖非法药物发迹，而是在成为顶尖冒险者之前，是靠制作并贩卖「普通的魔法药」维持生计。

虽然我脑中闪过「冒险者有必要做这种事吗？」的疑问，不过考虑到税制跟初期投资的问题，从冒险者开始似乎是她最合适的境遇。

她活用魔法师的身份率先承接药草批发商跟药师的委托，借此建立人脉，再利用人脉便宜收购材料制作高质量的魔法药贩卖。接着再用赚到的钱购买更高级的设备与材料扩大规模……我好像在很多世界看过类似的故事。

用类似在西罗迪尔或核战后华盛顿Ｄ．Ｃ.的方法赚钱的南娜，所制作的药品是……

「呵呵，是脚气药哦……」

虽然南娜挺胸炫耀，不过我一下没听懂。

「咦……？你不知道吗……？」

「……因为我没有得过。」

「你看起来像是有缘得病的人吗？」

我先是怀疑她是不是把脚气跟发音相近的其他词搞混了，不过玛尔吉特晃动着那对没有让细菌繁殖空间的甲壳脚，让南娜吐着水烟叹气。

「脚气啊……是冒险者……应该说，是征服荒野的人……还有贵族的职业病哦……」

南娜傻眼地为我解释，脚气病，也就是脚部的白癣菌，而冒险者、商队，还有贵族这类长时间穿鞋的身份，正好是让白癣菌繁殖的绝佳环境，所以脚气药卖得很好。

在地下世界的人不是从二手衣店买鞋，就是穿别人给的鞋子，有时甚至得穿从尸体上剥下来的鞋子，所以很容易从外界感染，而贵族因为喜欢皮鞋厚重的构造，所以透气性很差，因此只要不是特别贫穷的帝国人，这都是会罹患的疾病之一。

话虽这么说，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

不对，等等，因为老爸是佣兵，所以才会给我们小孩多双鞋子，要我们经常换鞋穿。

因为自己有过烦恼，所以从前辈那里学到应对方法，也让我们从小就养成习惯。

让皮肤保持清洁并维持透气是预防脚气病的方法。我突然想起前世跟我同期的业务同事，曾在居酒屋抱怨夏天特别难熬。

不管怎么说，能做出治疗疾病之一的药，当然会大卖。

「可是……普通的买卖……总是会有极限……」

「为什么？就算没有完全的生发药跟瘦身药那么厉害，应该也能赚不少钱吧？」

「虽然我不太想承认……可是……如果想钻研魔导……还是得待在魔导院才行……」

南娜抱怨起设备跟器具有多昂贵，还有取得的麻烦，从她的话语中能感受到不同于依赖麻药的另一种疲惫。

这么说也对。我之所以能理所当然地使用炼金术的器材跟实验室，是因为我是相关人士才能借到，如果要自费购买，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尤其是需要长期确保大量献体来确认药效的创药，更是需要庞大的预算。

光是我想得到的就有蒸馏器、搅拌机、离心机、显微镜、好几个大锅，还有大量几乎算是消耗品的玻璃制品。要抓一只老鼠都很费工夫，如果要请低阶冒险者帮忙抓，代价也不便宜。

如果是在魔导院，就能以相关人士的价格，还有配合需求制造的现实价格来取得，但如果是让曾以旁听生身份学习，钻研到「触犯禁忌」领域的魔导师满足的机器，光靠一般利润，连一根试管都买不起。

毕竟那些都是要特别订制的物品。跟帝都魔导院的工房相比，光是原价就会差上数倍，甚至十数倍。

如果连这里有没有能研磨透镜的工匠都不确定，那就要跨领邦订制，到时价格就会跟宝石或豪宅一样昂贵。

哇，好可怕。光是要凑齐跟高中实验室同等的环境，就会花掉足以买魔法装备的钱，难怪除了成功人士之外，其他研究者都那么穷。

「所以你到现在也还在钻研吗？」

「当然……以前……我天真地追求……只要喝下去就能健康……而且……能让任何人像长命种一样……不会衰老的药……」

南娜用仿佛呓语的模糊声音说完这些话后，将手伸向餐桌，拿起一个没人喝过的葡萄酒杯。

「这个……看起来是什么颜色……？」

「……深红色。从气味来看，应该是南方产的。感觉是好酒。」

「是吗……可是……你所说的红色……真的是我所说的红色吗……？」

南娜用刚才只吐出烟雾的嘴唇碰触酒杯，杯中液体究竟是什么颜色？

只是因为光线反射，让凡人种的眼球构造看起来是红色。

世界的样子，会根据正确的「连接的感觉器官」而有所不同。

「我有个同期……是色盲……就是那个……会把颜色看成不一样的先天性疾患……」

「我知道。听说大多会难以分辨红色跟绿色。」

「对……就是那个……她是个好孩子……我们感情也很好……药物跟药草……靠颜色来识别也很重要吧……？所以……我想为她做点什么……我试了很多方法……但最后发现……」

「……发现什么？」

「世界……到头来……也不过是神经感受到的刺激而已……」

五感全都是由大脑处理的东西，全都是对应刺激，让意识能够处理基底现实上发生的现象的东西。

就算是在灵魂实际存在的世界，也只能透过容器上的洞来观测外界，这个前提并没有改变。

这就是被追捕的志愿魔导师所抵达的真理。

「只要喝下这个……舌头感受到的甜味……涩味……全都能用魔法重现……就算里面没有放任何葡萄皮……」

「技术上确实有可能做到。」

「也就是说……全部……都是这薄薄的骨头内侧看到的……梦一样的东西……」

又从黑社会的话题跳到哲学话题了啊，喂。

不死和不朽的身体，全都是因为衰老和疾病痛苦才想要的。

那么，如果有能获得完全幸福的药。

如果有能创造出灵魂只能获得幸福的药。

如果有只要喝下一小片，就能感受到连死亡都能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喜悦，将所有刺激都转换成幸福的药。

她想到，人类只要喝下那个药不就足够了吗？

然后她堕落了。

「不过……现在的药……还不完全……因为……只是从梦中醒来……却会受到什么都想做的痛苦驱使……不是很痛苦吗……？」

她现在也还在做恶梦。在空虚的头盖骨内侧饲养着疯狂，染上极端的思考。

追求克服感情的方法，追求将来自外界的幻想刺激转换成药的魔法师。

这只能说是邪恶的魔法师。

如果她在城外的塔里，抓来好几名无辜的人民进行实验，就是会立刻被狩猎的恶行。

虽然同情她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存在感到厌倦，但我绝不会同意。

然而，她却被人忽视了。

「所以啊……像那种……对『失败作』不感兴趣的孩子……我现在有点想要呢……」

因为马尔斯海姆需要的药，是作为制造违法药物的伪装。

「如果她要你成为实验体，那我可不能坐视不管哦？」

「不是啦……首先……习惯术式的人类不行……很难用……」

如果想给所有人类带来无尽的幸福，首先必须是『普通人类』能使用的物品，否则就没有意义了。魔法师嗤笑着。

从商业话题到精神论，然后又回到商业话题。这个话题的落差，究竟是来自她所吸食的魔法药，还是她天生的气质呢……算了，不要深入追究是最好的。

疯狂会传染。就像她拥有大批信奉者并建立氏族一样，思想会传播。

不过，不接触也很可怕。

真正可怕的计谋，是在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进行。疼痛也一样，只要知道会来就能忍耐，但要是突然打到小指，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也会痛苦挣扎。要防范在夜色中悄悄靠近的计谋，是件困难的事。

若即若离。说起来简单，却是最困难的。

「所以，你想要什么？我保证对刚卸下煤灰的红玉二人组来说，这会是个划算的交易。」

「真不愧是……你真懂……放心吧……这是个干净的工作……有行政府的背书……」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单纯邀我庆祝，但没想到是这么单纯的工作委托。

巴尔杜尔氏族对社会的贡献，足以让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中也包含普通的医药品买卖。

边境不缺纠纷，人类就算正常生活也会受伤或生病。因此，庄园里的医生或附近没有魔法师庵室的庄园，名主会请代官定期准备药品。

就算是简单的伤药软膏，或是类似葛根汤、对感冒初期有效的药，有跟没有的差别很大。为了以防万一，必须促进流通，确保有一定程度的库存。

不过，巴尔杜尔氏族并非武斗派，适合正面互殴的成员不多，旗下氏族也没有特别显眼的英杰。虽然最初造访的成员有用药品强化，但强化程度连认真改造肉体的落日派都嗤之以鼻，所以无法指望。

话虽如此，魔法师不仅是杀手锏，更是这个氏族的支柱。她不想轻易让魔法师离开都市，而且如果把魔法师用作护卫，药品的制造效率也会下降。

与其忍耐其中一方，还不如花钱雇用能用的人，这样风险更小，性价比也更高。

就像海利普隆家把“拔舌的曼弗雷特”作为食客雇用一样，她也想雇用我作为能处理麻烦事的人员。

委托内容是加入她出资的商队，担任大规模医疗品的护卫。

日薪是红玉行情的三倍以上，一天一人可以拿到两里布拉。而且麻烦的看守和杂务都不用做，伙食费也由对方承担。

「您有理由想雇用高手吗？」

「那个……最近……土豪的品行……相当恶劣……」

土豪，又来了。虽然没听过什么好事，但要是再往上堆，印象不是会变得更差吗？

南娜说，以前因为有收受贿赂的土豪和卫兵，所以没有蒙受损失，但最近却经常出现被害情况。

药品本身价格昂贵，而且开始有恶徒认为巴杜先生族旗下的商队应该也会运送“非法”的药品。

她蒙受的损失已经大到连曾经与她有过争执的我都会想请来帮忙的程度，而且已经有几名底层的族人被杀，意外地宠部下的头目为此叹息。

边境的治安原本就比巡察吏会定期巡逻的都市地区要松散，但最近情况更是严重，土豪的势力范围已经几乎化为无法地带。

不仅如此，原本应该屈服于掌管治安的行政方的土豪们，也擅自设置关卡，企图贪图利益。

这样生意就做不成了。虽说销售额的大半都是来自违法药品的买卖——毕竟单价差很多——但要是无法将地方贵族特别订购的足癣药，以及普通的安眠药送到，情况会非常不妙。

所以她才说为了确实将货物送达，她想要一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击破障碍的剑。

「毕竟……那个倦怠的巨鬼……都对能一刀斩断石塔的你很中意了……区区二十个强盗或土豪……应该很轻松吧……？」

她没有说谎的迹象。她那强烈的表演欲，以及厌世而超脱世俗的气息中，没有隐藏不利情报的色彩。

这是她作为经营者，纯粹为了利益而提出的委托。

我为了确认委托的真伪，询问她能否让我确认货物，她爽快地答应了。

她应该知道我因为先前的事件而对魔法药有所了解，既然她允许我确认，应该没有打算让我运送危险的药物，不知不觉间成为犯罪的共犯。

「老实说……虽然多收集一些人手也不错……但要是土豪的私兵出动……」

「演员的水平不够吗？」

「那当然……他们可不是……随便就能对付的……要是被骑兵突击，那些凑热闹的冒险者和佣兵……根本派不上用场……」

唉，毕竟很少有冒险者会为了区区一天两枚大铜币赌上性命。比起和职业军人互殴，还是保命要紧。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有胜算的战斗还是逃跑为上。虽然也不是没有为了战功而努力的人，但比例应该很低。

既然如此，还是需要有职业意识，能独自作战到一定程度的冒险者。

为了让她愿意多次委托我，我决定稍微敞开胸襟。

「可以啊，我愿意。我也想积累一下室外工作的经验」

护卫委托是冒险者的必修课。趁早和能看穿我想法的人一起工作，熟悉一下比较好。

而且根据委托的结果，我判断为了世界和平，最好再在都市的影子里跑一趟，于是毫不犹豫地给帝都寄了信。

毕竟自己的窝还是干净点比较好。

「帮大忙了……最近的新人……很多都太有活力了……」

「你还有邀请其他人吗？」

「当然了……年轻血液越多……越能获得新的见解……有个魔法使的孩子……她好像也懂药学知识，所以我也邀请了她……」

「详细说说」

「哎……？」

虽然南娜被突然凑近的我吓了一跳，但我还是从她口中得知了那个魔法使新人，就是前几天找我麻烦的那位令人欣慰的同期的搭档。

我记得她叫卡娅・伊路弗特。

这可不行。我可不能让难得的Lv1同伴被拉入歧途。

「能请你别邀请她吗」

「哎……？为什么……？你们是朋友……？」

「差不多吧」

准确来说，只是朋友候补而已，现在还只是。

说实话，我对那位少年，那位自称齐格弗里德的同期抱有好感。

他没有抱怨“为什么是你”，而是宣言自己会立刻追上来。

真是个让人感觉很爽快的热血少年。对于精神年龄已经不小了的我来说，他实在是太过清新，让我不由得对他温柔了起来。

虽然我很少扮演他那种“正统派”的角色，但我有个朋友很擅长扮演热血主人公，他玩PC1的时候，我感觉非常清爽，非常开心。

我感觉人生中好像缺少了什么。

我有独一无二的朋友，有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还有个光是待在身边就能让我安心睡着的伴侣。

但是，我并没有能和我站在同一个高度追逐梦想的朋友，或者说是“好对手”。

我的对手，基本都是只能打一次的BOSS。纳吉莎小姐和我战斗过很多次，可以说是接近好对手了，但她根据“目的”不同，战斗时有时是以争取时间或者逃亡为前提，并非以胜利为目的，所以称她为好对手也不太合适。

但是，如果有同龄人能和我一起作为冒险者磨练的话，那一定非常开心。

所以我希望能跟他打好关系。

「玛尔吉特……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冒险也很开心，可是……」

「如果要找人手，那应该就快了。毕竟我在老家也会找人帮忙狩猎，所以并不介意。」

对于只要我开口就会答应的伴侣，我心中充满感谢。

虽然说想暂时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冒险的人是我。

「南娜，这份委托应该会定期发布吧？」

「是啊……如果你们愿意定期接这份工作……我会很感激的……因为我不太想跑最边境……所以大概就是往返不用二十天的工作……这样可以吗？」

「那我有想邀请的新人，可以吗？我认为人多是最安全的。」

而且这样感觉也比较像样。

Lv1的冒险者们认识彼此的第一次冒险，竟然只是护卫商队…………

【Tips】南娜・巴杜尔・斯诺利森。北方出身的前拂晓派「莱泽尼茨派」旁听生。被放逐的理由是轻视基底现实，触犯禁忌深入精神领域，不顾师父制止进行实验，导致灵魂深处陷入绝望。

由于她生产的药物对社会有严重负面影响，原本应该要被暗杀，但因为君主制带来的个人权力，让她现在还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