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五歳の晩夏

随着发出清脆声响的零钱数量增加，记住我名字的人也变多了。

有在同业公会柜台坐镇的活泼女士们，也有跟我一起做杂务的同业，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人，但擦身而过时会举手打招呼的人变多是好事。

「来，这是今天的报酬。」

「谢谢。」

柯拉莉女士隔着柜台递出的托盘上放着三枚大铜币。

这是附近三件委托的报酬，总共七十五阿斯。跟刚来的时候不同，我掌握诀窍，也记住了地理环境，所以能更有效率地赚钱。

「不过，小哥你还真勤奋呢。」

「是吗？」

我跟铜币一起在托盘上的报酬领取确认证上签名时，柯拉莉女士边用手把玩着木片边这么说。

上面写着六位数字跟记号的木片，是委托达成的证据。

公会原则上会在委托被接下时先支付报酬——虽然也有使用字据的后付方式——相对的会发行木片。那是接下委托的证明，同时也是委托达成的证据。

这是为了排除明明没钱却想达成委托，然后逃之夭夭的不肖之徒的措施。

我们前往提出委托的顾客那里工作，在提供充分成果后领取木片。然后把木片提交给公会，公会就会支付扣除两成手续费的报酬。

虽然这种制度让人幻想破灭，但因为很合理，所以我只能忍着不悦。毕竟除了报酬有没有付清之外，事后也可能因为报酬是否合理而产生纠纷，所以顾客跟冒险者直接金钱往来不会有好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如说，如果公会没有做到这种程度，同业公会的存在意义就会变薄弱。

毕竟公会不是单纯的传话板，而是为了管理中介与担保信用而存在的组织。

委托人被粗鲁的冒险者不合理地逼迫的可能性会减少，冒险者也不用跟委托人进行繁杂的交涉。正因为这种构造对双方都有好处，所以这种麻烦的组织才能一直存在。

不然的话，就算从委托费里扣掉百分之十以上的源泉征税，也不会有人接受。

毕竟我们是无根草。觉得工作地点不对就换地方是理所当然，而且我们大多过着日薪生活。又不是在那个能轻松买卖核武的世界当冒险者，总不能每个月都寄税单回家。

这么一来，为了避免漏税，一开始就源泉征税是理所当然。就像前世的上班族会领到预扣税金后的薪水，我们冒险者也会从委托费里扣掉人头税、手续费等各种费用。

「三天只休息一天，其他时间都认真工作。而且还会接在附近就能一次解决的委托，也不会随便乱接。」

这不是很普通吗？因为有很多所谓跑腿类的工作，所以把能在附近一次解决的委托一起接下，将移动时间压到最低，无论在游戏还是工作上都是基本常识。

毕竟我们没办法做到只要点一下地图就能瞬间抵达现场的神技，考虑到日薪，当然要有效率地行动。

「而且到目前为止，你们也没有失败过。」

「有两次没拿到符节哦。」

「那不算失败。」

我们并不是每次都能完美达成委托。虽然那比较像是找碴，但有两次是因为工作成果被挑毛病而没拿到符节。一次是运送货物的工作，因为运送方式太粗暴而被骂，另一次是修补外墙的辅助工作，因为动作太慢而被抱怨。

虽然只要报告就能拿到报酬，但既然没能说服对方，以TRPG来说应该算是失败吧。

不过，因为总是有那种挑工作成果毛病，想节省委托费用的无礼之徒，所以公会在这方面也会睁大眼睛。没拿到符节时要向公会报告，由公会向委托人确认工作成果，之后再做裁决。如果公会判断工作成果充分，就算没拿到符节也能拿到报酬。

虽然不会向我们公开，但就像我们会被评价一样，委托人应该也会被评价。我第一次来这里时，就觉得这里很像明治时期的银行，没想到连这种地方都很像银行，感觉有点有趣。

「你的风评不错，煤黑的阶级说不定很快就会脱落了。」

「咦？真的吗？」

「虽然我没法具体告诉你是什么时候，不过你可以期待一下。跟那位可爱的搭档小姑娘一起。」

这真是令人高兴的消息。

煤黑的阶级脱落，是升等的惯用说法。大概是指新人摆脱泥巴，成为漂亮的红砖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我得更加努力。

我向柯拉莉女士道谢后便离开柜台。今天已经完成三件工作，虽然离太阳下山还有不少时间，不过我还是决定收工。

玛尔吉特已经先回旅店拿行李，我干脆买点东西回去吃吧。虽然我已经成年，但这个身体还在成长期，所以很快就会肚子饿。

话说回来，肉体劳动还真是辛苦。我学生时代是文化社团的人，所以一直无法理解运动社团的朋友为何要随身携带点心，甚至在回家路上买特大碗牛丼大吃，还能在晚餐时间正常进食，不过我现在很能体会他们把大碗方便面当成点心吃的心情。

啊，我好怀念那种感觉对身体不好的油腻味。

不过奢求没有的东西也没意义，所以我也只能用现实能弄到的东西将就一下。就买些水煮香肠好了，我最近找到一个卖得不错的摊贩，还挺喜欢那里的味道。

就在我边走边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时，突然有人在工会前的广场挡住我的去路。

对方有三人。一人是凡人种，一人是狼人种，还有一人是鼠人种，不过他们身上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而且似乎很久没洗澡，脸上都是污垢，模样相当肮脏。

说穿了就是典型的下级冒险者。

「把钱包还来。」

在我开口询问突然挡路的三人有什么事之前，对方就先用还不熟练的帝国语对我开口。看来站在三人中间的狼人似乎是他们的头目。

「钱包？非常抱歉，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有。我的同伴、有好几个人、被你干掉。」

我起初还对对方的指控感到不解，不过仔细想想，我确实有头绪。我曾多次从想扒我钱包的蠢蛋手中把钱包抢回来。

就在不久前，我用来纪念的抢回来的钱包数量已经超过三十个。我原本就觉得最近被偷的机会变多了，看来我除了打扮得干干净净之外，还被他们给盯上了。原来如此，最近开始出现一些没带钱包就来挑战我的家伙，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虽然我理所当然地对他们以牙还牙，不过在这个公权力无法遍及的地方，这是极为普通的行为。如果禁止自力救济，只会让别人继续被抢，所以谁有权利谴责这种行为呢？

更何况，他们被抢之后还跑来抱怨，看来这群人相当没用。

「所以，我再说一次，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你们有什么证据吗？就算把我倒过来，我也只会拿出自己的钱包而已。」

不过，能用公权力的时候还是得用。我用殷勤的宫廷语加上「我这辈子从来没做过坏事哦？」的爽朗笑容回应。

狼人闻言皱起眉头。那是他们种族特有的不悦表情。

「闭嘴，小鬼，漂流者协定团，别怠慢。」

他们说出非常常见的无聊威胁。还有，不是怠慢，应该是别小看吧？

漂流者协定团，是凯文告诉我的「那个」氏族之一。那是由在城墙外侧搭起临时小屋或帐篷生活的流民冒险者组成的集团，听说他们经常抢夺别人的成果。

生活基础薄弱的流民要是没钱，会做出什么事，不用想也知道。

原来如此，在城墙内徘徊的穷酸扒手，就是这些家伙的同伙吗？这么看来，他们应该会像犯罪组织一样，从在地盘内进行的犯罪行为中分一杯羹。

「明天之前，把偷走的钱还来，总共一枚金币。」

哈哈，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我费了一番功夫才忍住反射性想发出的干笑声。

什么一枚金币啊？就算要敲诈也该有个限度吧。就算把至今为止抢来的钱包全部加起来，也还不到一半。

不过，就算对方想为所欲为，我也不该跟着为所欲为。我不想在人家说可能升级之后，就做出会搞砸升级的事。

冒险者之间绝对不能私斗。

至少，我不会在大白天的广场上动手。

「虽然已经说过三次了，但我还是再说一次，我并不知道你们同伴的钱包。」

还是用合法的方式解决吧。要发火痛殴对方，或是用难听的话回呛对方都很容易。话虽如此，我可不能为了让自己瞬间爽快，而做出会降低评价的行为。

说穿了，这样太不划算了。

「如果你们坚持钱包被偷，随时都可以去告发啊。幸好，公会就在旁边不是吗？看起来也不像有摆出非营业时间的告示牌。」

我用有些夸张的动作指向公会，随即感觉到三人的气息变得更加危险。因为他们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去告发。

犯罪这种事，要有证据才能成立。面对身份明确，而且在公会评价应该也很高的新人，这种近乎是恶名昭彰的小混混就算去告发偷窃，也不会有人相信。虽然实际上我也偷了他们的钱包，严格来说也算是犯罪……好了，你们要怎么证明呢？

他们不会用魔法来审问，偷回来的钱包也会在当天处理掉。毕竟钱币上没有写名字，就算想扣押也没有办法。如果像纸钞一样有编号的话还另当别论，但铸造的货币最多只能看出每个的特征。

就算向公家机关告发，也不会有人认真理会。

因此，我才会采取极为合法的手段。我可不会说用犯罪来报复犯罪这种话。

虽然我引用过很多次，但AP高达十八的邪神同位体也说过，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算犯罪。只有对方能用这个道理，也太狡猾了吧？

「那么，我先告辞了。我工作完肚子很饿，而且同伴还在等我。」

我故意往站岗的士兵方向走去，因为应付他们既得不到名誉，也得不到经验值。

「你别太小看我们。」

「你的女人会有什么下场，我可不管。」

……但有些话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手指伸向藏在袖子里的妖精短刀。今天不是要干粗活，所以身上只有这把武器，要是我有把送行狼带在身上，现在肯定已经握住剑柄了。

脑中响起欢呼与爱的低语。渴望之剑对我的愤怒产生反应，发出饥渴的娇喘。要武器的话，这里不是有把更好的吗？

我深深吐了口气。冷静点，要是在这里闹事就糟了。更别说对方还是恶名昭彰的恶棍，会影响到今后的行动。虽然我很想砍断他们的一只手脚，但刚才不是才觉得这样不划算吗？

你也不是会因为吸了这种小混混的血而感到高兴的廉价之剑吧？

……好，冷静下来了。其实我很想抽根烟让脑袋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住吧。

这种程度的争执，就算有小喽啰出现，也不至于与整个组织为敌。他们应该不会向上面报告吧。

扒手的头目要怎么跟上面解释？自己这些扒手被外行人玩弄，钱包还被偷走了。这样只会被当成笑话，反而会受到惩罚，所以他们不会报上我的名字。

真是廉价的挑衅。真的很廉价……

「啊，我刚才有注意到，只是忘记说了。」

所以我也用廉价的报复回敬他们。

「你们的鞋带绑得有点奇怪哦。」

我丢下这句话便快步离开广场。虽然他们试图追上来，但我听到的是三人跌倒的三重奏。

在远处围观的人们，肯定都对那三个人露出不解的表情。

因为那三个人的鞋带被绑在一起，模样狼狈地跌在地上。

我用〈无形之手〉把他们的长靴鞋带解开并绑在一起。而且我还在绑法上动了手脚，让他们死都解不开。

他们应该要学学什么叫覆水难收。还有世界上有些领域是不能去碰的。

我当然知道玛尔吉特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人欺负，只是外表可爱的少女。如果是那种程度的货色，她转眼间就能让三个人躺在地上。

可是这不是办不办得到的问题。而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这下事情可能会变得有些麻烦。话虽这么说，我也不可能乖乖让他们偷走钱包，就算只是防御，也难免会被人盯上吗？

虽然可能还有更好的对应方式，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话说回来，虽然我刚才认为被人记住长相是好事，但看来也不尽然都是好事。毕竟现在连我原本不想扯上关系的人都跑来了。

还是先找个地方喘口气再回去好了。喝杯茶，抽根烟。毕竟在精神紧绷的状态下，也不适合讨论复杂的问题……

【Tips】三重帝国的刑法典倾向物证主义，如果原告无法提出物证，被告在市民阶级的案件中原则上会被视为无罪。同时被告也没有必要提出自己完全无罪的证据。

我让肺部吸满带有夏季尾声气息的早晨空气，感觉仿佛全身都被洗净。

我用祈祷般的动作抽出「送行狼」，并拿起阿格里皮娜小姐送我的盾牌。

我摆出以右半身在前，用盾牌保护上半身，将剑藏在死角的基本姿势。这是容易防守，也能随时转为攻击的基本且至高无上的架势。

我从盾牌后方使出突刺。接着是接在打击之后的上挑。最后是利用放下盾牌刻意露出的破绽使出横扫。

虽然斩击的方向有无限多种，但架势始终不变。从正确而坚实的架势中，根据情况使出合适的斩击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断移动脚步，像跳舞一样不间断地重复基本的架势和攻击。

虽然在城里工作时经常活动身体，但幸好没有机会依靠武艺。因此我像这样在早上有空的时候活动身体，以免武艺生疏。

早上的话，猫咪转寝亭的中庭也不会有人，所以我以不发出声音为条件，借用了这里锻炼。

不过遗憾的是，费德里奥先生还没有教我剑术。

据说是因为他的剑术和我的剑术差别很大，普通的锻炼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

我抑制住急促的呼吸，让心跳保持一定的节奏。让肉体本身和所有动作都成为攻击和防御。呼吸的紊乱、疲劳和极端的精神亢奋都会成为不纯物，扰乱剑的轨迹。

必须冷静下来。像冰一样，像平静的湖面一样。

我专心挥剑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背后有视线。

那不是讨厌的视线。虽然能感觉到热情，但没有恶意和害意，只是在观察我挥剑的水平。

仅凭这一点，我就知道观察者是优秀的剑士。

膝盖、肩膀、手肘的关节被看得特别仔细。虽然剑士的技法中也有故意移开视线来牵制对手的技巧，但动作的机敏性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可以看出某种程度的动作起点。

不过，也有反过来利用这一点的牵制，但就像电探的干扰战一样，没完没了。

我挥剑挥到满意为止，视线的主人向我鼓掌。

回头一看，一个秃头壮汉正背靠着中庭的门。凶恶的脸上带着危险笑容的他，正是将我介绍给费德里奥先生的汉斯先生。

「早上好，汉斯先生」

「哟，你可真有干劲啊，“金发”」

我向久违的他打招呼，却被他用奇怪的称呼叫住。

「金发……这不是明摆着吗。那是什么啊」

「怎么，你不知道吗？年轻人，你在市井里已经小有名气了，大家都叫你“金发埃里希”」

我原本以为那只是单纯反映我外表的称呼，但原来那并不是汉斯先生的命名品味，而是市井间擅自为我取的外号。

「说到『金发的埃里希』跟『无声的玛尔吉特』，在冒险者圈子里也小有名气呢。我可不是平白无故整天泡在酒馆里的哦。」

话说回来，我们两个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外号。我们并没有特别做出什么惊人的事迹才对。

我们只是跟往常一样做些类似杂务的工作，顶多就是罗兰斯他们有两次在找护卫时找我们凑数而已。虽然原本阶级较低的人不能接阶级较高的工作，但如果是被阶级相同的人邀请，那就可以参加，所以我们只是稍微帮了点忙而已。

话虽这么说，我们接的都是些简单的工作，而且也没花多少工夫。我们绝对没有做出足以让人传颂的成果。

「没什么，老实认真工作的人最容易出名了。你们没惹出问题就能出名，应该要感到骄傲。没有靠别人帮忙就能出名，可是比什么都值得骄傲的事。」

「唉……我实在没什么感觉。如果说是击退了十来个恶徒，我还能理解。」

「你一定是听了太多冒险故事。这世上可没有诗里写的那么戏剧化。」

汉塞尔先生笑得厚实的胸膛都跟着抖动，不过他脚下摆着的行李倒是挺夸张的。

一个装满东西的鼓胀背包，两个用绳子挂在肩上的杂物袋。沉重的铠柜自不用说，还有用布裹着的巨大武器。

他带着这些以动武为前提的冒险用装备，想必是为了一件事而来。

「所以呢？你什么时候要介绍新的费德里奥爱徒给我们认识？」

「哎呀，我差点忘了。小子，我来介绍，他们是我们亲爱的圣者一行人。」

从行李旁探出头来的，是一名年轻的鼠人男性。跟小鬼一样身材矮小，拥有鼠耳与尖脸的亚人种，可能是斥候的关系，身上穿着贴身衣物，用带子绑着许多小袋子。

我直到刚才都没察觉到他的气息。如果他对我有杀意或许就不同了，不过如果只是远远观察，我可能到最后都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真是个厉害的高手。

「这家伙就是你看到的鼠人，是我们的向导，识风的罗塔尔。」

「初次见面，罗塔尔先生。」

「哦，多指教啦。虽然汉塞尔喜欢用夸张的别名唬人，不过我的名字几乎不会出现在英雄故事里。虽然说低调才是好斥候，不过我可能有点低调过头了。」

「是你自己不喜欢引人注意，每次采访都躲起来的。想被写进诗歌里，就多学学怎么服务诗人跟讨好他们。」

「如果那种东西能赚钱，我何必做这种工作？秃子。」

「我才不是秃子，是剃掉的。」斥候随口应付汉塞尔的怒气，接着从酒房的门探头往中庭看去。

不久之后，有个人探出头来。

「什么事？」

罕见的是，那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看到的女性长命种，更罕见的是，她的皮肤是淡褐色。

虽然外表看起来像所谓的黑暗精灵，不过那只是因为出生地不同导致肤色不同，生物学上是完全一样的长命种，他们自己也不会特别区分。就像我们不管皮肤是白是黄，都会被归类为人类种一样。

褐色的肌肤与墨色的头发十分艳丽，细长的眼睛眯得更细，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充满异国情调的美女……不过从嘴里露出的鱼尾巴，让她的美貌完全被糟蹋了。

「哪有什么事……你别边吃东西边出来啊，泽纳布。」

虽然她被汉塞尔傻眼地这么一说，便动了动嘴让鱼尾巴消失，不过嘴边还沾着葱，所以并没有减轻多少遗憾。

「有什么办法。妾身离开，一阵子，香醋腌沙玛的味道就变淡了。」

「就算是那样……」

她之所以把头缩回去，大概是为了从座位上起身。不过身材修长的长命种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小碟子，咀嚼着食物便来到中庭。

「嗝。妾身是巴沙姆的第二人，卡西姆的孙女泽纳布。费德里奥，妾身会用魔导帮助你。请多指教。」

先不管她毫不掩饰的打嗝……从语调跟微妙的口音来看，她应该是南方大陆出身。帝国语的助词相当复杂，从她省略助词说话的方式来看，确实很有异国人士的感觉。

「泽纳布，我不是叫你别把那个腌菜拿到我附近吗……对鼠人的鼻子来说太刺激了。」

「此言差矣。鼠人，腐烂之物亦可食。醋之臭味何足挂齿。」

「能吃跟喜欢是两回事！每个家伙看到鼠人就推荐我吃干酪……」

虽然她散发出相当高贵的气质，但言行举止却与平民太过相似。而且可能是不习惯赛纳布这个名字的帝国语发音，如果不刻意去听，就会听成泽纳布，但她并没有纠正，似乎接受了这个称呼。如果是高贵的血统，就不会边走边吃东西，也不会允许别人叫错名字，所以她意外地是个普通人吗？

她的声音清脆低沉，与其说是魔法师，更像是战士。温带民族服装的绢制衣服大大地露出腿部和胸口，虽然不像接下来要冒险的样子，但如果是高阶魔法师，应该没问题吧。

不，感觉上她更适合在舞台上拿着曲剑跳舞。

「这家伙是个想吃稀奇食物而流落到帝国的怪人。之所以跟着费德里奥冒险，也是因为能吃到稀奇的怪物。」

「无肢龙，妾身亦欲之。然，迟矣。甚是可惜。」

「总之，你要是抓到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就介绍给她吧。她是个在食物上花钱从不手软的女人。」

看来她是个相当怪异的人。不过，既然她能成为费德里奥的队友，而且不是观光客，那她肯定是个高手。而且在这个圈子里，高等级的人多少都会有些脑子坏掉的属性。

不如说，如果是普通人，在脑子坏掉或者一脚踏进这个世界的真理之前就会发疯了。只是个美食家的话，还算在普通人的范畴内。

话虽如此，为了吃无肢龙……为了吃那个而前来讨伐，光是听到传闻就跑来这里，以怪人来说已经是一等一的了。话说，那个能吃吗？

「你们几个，别在中庭吵吵闹闹的，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费德里奥带着经过锻炼的庞大身躯，安静地来到门口。他身上也穿着老旧但高级的旅行装束，手上拿着冒险用的装备。而他身后还跟着抱着行李的老板娘。

「哦，抱歉抱歉，我看好她，把她带来，结果她变得这么有名，我觉得很有趣。」

「身为同行，我可不能错过。不过话题人物的无名氏不在，有点遗憾就是了。」

「你们啊，这种享受方式说起来是不太好，但品味真的很差。我一直都在劝你们改掉这个习惯。」

「别这么说嘛，伙伴。年轻人发光发热的模样可是很迷人的哦？你有陪他们练过几招吗？」

「就说我也有很多事要忙了。尤其是这次远行的准备，真的很辛苦。」

虽然语气像是在责备，但四人之间完全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看来是知心好友。与其说是无奈放弃，不如说是已经接受了。

真好啊，这种老练冒险者的友情。刚认识的队伍那种青涩的反应也不错，但只有长年相处的伙伴才能建立的坚定信赖，也很棒。

硬派的神官型前锋、攻击性的前锋，以及看似能担任中卫的斥候和一名魔法师。阵容也很棒。四人一起旅行，不仅稳定，甚至让人感到怀念。

嗯，因为队伍里没有学者技能，所以自我介绍时会冒出「……没有人有魔物知识判定技能吗？」或是「那个，谁要负责先制判定？」之类的问题，所以不管队伍是否均衡，都会让人感到怀念。

我带着憧憬看着他们交谈，不过让人怀念的不只是队伍的组成。

「准备起来很花时间呢。事前调查、收集情报、准备装备……真是的，怎么只有我这么忙？多分我一点吧。」

「妾身不要钱，只要好的部分。」

「你打算吃掉吗……？呃，虽然在迷宫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就是了。」

「洁娜布，要保持常识范围哦。如果是长着两只手两只脚的东西，就算是我也会阻止你。」

「阁下把妾身当成什么了？」

「杂食性怪味美食家。」

「食欲的化身。」

「好奇心的集合体。」

嘴上说失礼，却用手指沾着小盘子里剩下的醋，舍不得地舔着酱汁的模样，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终于要出发了呢。」

这种正式上场前的闲聊，让人有种偏离正题的感觉，真怀念啊。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沉浸在回忆里，于是我主动开口。

我早就知道费德里奥先生要出远门去冒险的日子。所以我才会明明是休养日却特地早起，在中庭活动身体，好让自己不会错过送行的时机。

「嗯，我暂时不会回来，所以就麻烦你帮忙了。」

「好的，请尽情享受冒险。我会期待听到新的冒险故事。」

我用纯粹的心情表达期待，结果费德里奥先生露出相当尴尬的表情，反倒是其他队员都用各自的方式表达愉快。

「这家伙不喜欢出风头！不过我们会带着特大功劳回来的！」

「喂，汉斯，你可别又跟诗人加油添醋。跟我有关的夸张诗歌，有大半责任都在你身上。」

互相用手肘顶着对方的两人，背上都透露出藏不住的兴奋。如果要我用状声词来形容，就是兴奋不已。

带着仿佛在守望自己孩子般微笑的老板娘，不知已经像这样目送丈夫出门冒险多少次了。

我察觉到视线而转头一看，发现玛尔吉特也站在老板娘脚边。她似乎也帮忙搬了行李，手中抱着一个大背囊。

真伤脑筋，我爬出被窝的时候她明明还在睡的。原来她是在我不知不觉间起床帮忙老板娘的吗？那我也不该在这里运动，应该去帮忙才对。

玛尔吉特对现在才发现的我露出傻眼微笑，脸上明显透露出「你修行还不够哦」的信息。

「哦！我就觉得有股微弱的气息，果然是你。原来如此，这可真是……」

「洛塔尔，你有兴趣是好事，不过晚点再说吧。时间已经很赶了……对吧？」

洛塔尔似乎也察觉到玛尔吉特的气息。唔，我累积了不少熟练度，是不是该把点数用在气息探知系的技能上呢……可是如果把点数都用在反应系技能上，又会让攻击能力变弱，实在让人难以取舍。由于我暂时没有打算把点数用在魔法上，所以也想提升战斗力，可是交涉系技能也让人想再加点，实在很难决定。

我们只送他们到后门。因为大家都不想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大门引人注目，所以我们就在这里道别。

我们是否也能有像这样令人兴奋的冒险呢？

「那你自己小心哦，少爷。」

「嗯，我一定会回来的。」

夫妻互相依偎，亲吻彼此的脸颊。接着老板娘从怀中取出燧石，敲出火花。

那是驱邪的切火。火是神圣之物，也是阳导神长子的火神分身。相信能产生驱邪之火的火种，能守护他们的旅程。

冒险者背负着各种思绪启程的背影，看起来比升起的曙光更加耀眼。我心中也产生强烈的念头，希望自己有天也能拥有那样的背影。

如果我这个名副其实的称号，能成为我实现这个目标的第一步就好了……

【Tips】驱邪。虽然会根据信仰的主神有所不同，但比较知名的有阳导神信徒会用燧石敲出火花，夜阴神信徒会让人喝下在月光下净化一晚的水，丰穰神信徒则是会洒下当年收成的小麦，借由与神明有关的物品祈求加护，祈求旅途或工作的安全。

总是无声行动，从吸引目光的伙伴身后悄悄现身，因此被人称为「无声」的斥候少女，罕见地单独行动。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伙伴少年去马厩照顾马匹了。由于交给别人照顾会闹别扭，因此少年经常去马厩，不过娇小的身躯帮不上什么忙，因此蛛人种少女在假日下午自由行动。

在市场徘徊寻找晚餐能用的东西，有时看看露天摊贩的异国饰品打发时间。

今天找到了不错的东西。泪滴形的蓝色玻璃首饰。原本是酒杯，因为破掉，所以就地加工成饰品，价格便宜，但在帝国看不到这种色泽，实在很漂亮。

一枚银币，如果是个孩子，很难买下这种东西，不过对有许多副收入的少女来说并不贵。

话虽如此，她也不会随便买下。她会仔细确认是否能长久享受，是否容易损坏，才打开钱包。如果有不显眼的伤痕或缺损，还可以跟老板砍价。

在阳光下，首饰的色泽变化让复杂的光线落在少女脸上。那跟玛尔吉特与她命运共度的少年在期待时的双眼十分相似。

一眼就喜欢上那淡雅碧光的蛛人种少女没有砍价，直接买下首饰。

虽然也是因为觉得在稍微打扮的时候，那首饰要比用大狼的牙齿挂在脖子上要来得合适，不过最重要的是少女喜欢那色泽。

用跟那名少年相同色泽的首饰来装饰脖子。这个带有深意的行为让少女有些兴奋，她大方地将银币交给老板。少女立刻将首饰挂在脖子上，带着愉快的心情走在街上。

只要习惯，就算是在拥挤的街道，娇小的身躯也能轻易在人群间穿梭。原本就是在森林中穿梭于枝叶间的少女。只要掌握诀窍，用双脚在人群间移动就跟在平野散步没有两样。

那么，既然已经买到好东西，再来要做什么呢？就在少女想着要买些饮料跟轻食，去慰劳一下在马厩里肯定弄得全身油腻的伙伴时，突然有股不快的气息窜过背脊。

那并非野兽的暴力杀意，也不是伙伴偶尔会发出的利刃般冰冷气息。

那是带有粘质的恶意，只有人类才会释放的粘稠害意。

少女的思绪瞬间从少女切换成猎人，经过锻炼的肉体也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蛛人种，而且还是蝇虎种的蛛人种，其矮小的身躯不容小觑。她们娇小的身躯中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而爆发力优秀，就代表她们能在瞬间发挥出惊人的力量。

少女抓住那毫无顾虑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尽全力将对方的手指往上扭。

在刺耳的哀嚎声中，还混杂着骨头断裂、关节被扭断的声响。猎人顺着转身的动作将对方的手指扭得更紧，为了惩罚对方的无礼，少女决定不只是手指，连手腕跟手肘的关节也不放过。

这是蛛人种战士代代相传的护身术。面对身材高大的对手，自然会处于下位，但少女活用这个乍看不利的有利条件，强行扭转手腕，将对方的手往上扭。

粗鲁地触碰少女的对手试图将手抽回，但少女那媲美虎钳的握力让对手根本无从挣脱。毕竟少女可是蛛人种。面对有时会抓住比自己大上数倍的对手挥舞短刀的猎人，凡人种那贫弱的臂力根本无从抵抗。

在对手因疼痛而挣扎，试图将手抽回的动作中，猎人仔细观察对手。

那名凡人种暴徒穿着肮脏破烂的衣物，从那寒酸的胡须跟缺牙的牙齿来看，应该是个没什么收入的流氓。虽然无法分辨对方是单纯的小偷还是冒险者，但从对方试图抽回的左手中掉出短刀来看，应该不是为了什么正当目的而接近少女。

猎人知道自己的最大握力无法维持太久——最多只能维持不到十秒——因此在确认对手的样貌后便松手，接着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迅速离开现场。

「啊！臭小鬼！给我站住！」

「好痛！好痛啊！我的手！可恶！动不了了！？」

「可恶！你给我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追上去！」

有两个人试图追上逃跑的猎人。两人的装扮都跟被击退的男子类似，从他们手中拿着麻袋跟绳索来看，应该是成群结伙来「绑架」的。

在这样的人潮中，只要能顺利捂住对方的嘴，就算拐走一个人也能轻易混入人群，不容易被追踪，是相当不错的计划。他们的动作也相当熟练，唯一的失误就是把少女当成「金发的附属品」而轻视了。

这下麻烦了，蛛人猎人穿过匆忙交错的双腿森林，仿佛在嘲笑身后那群难看地推挤着人潮，嚷嚷着「让开」、「别挡路」的双脚步行生物。

要甩掉他们并不难，但不管怎么说，她都很显眼。马尔斯海姆的蛛人种意外地少。无论是被他们追着跑，还是在市区里跟复数对手交战，都不是她所乐见的。

这么做不但有受伤的风险，而且一点好处都没有。

就算打倒几个肮脏的恶棍，名声也不会因此变高，等待着她的只有麻烦的审讯。要是做得太过火，反而会招来不必要的怨恨。与其像个笨蛋一样到处乱闹，还不如从其他方面利用他们。

猎人从被人群淹没的慢吞吞双脚步行生物手中逃了出来，为了将事态导向好的方向，她开始思考下一步。

「啊，救命！救命啊，卫兵先生！！」

她用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的声音，向站在市场入口，看起来很闲的哨兵求助。听到那有如女童的可爱惨叫，虽然缺乏勤劳精神，但似乎还有职业意识的卫兵们拿起警棍起身。

「那些叔叔们！拿着短刀要袭击我！」

她放弃已经用得很习惯的宫廷语，努力用可怜女孩的语气大喊，义愤填膺的卫兵们立刻开始工作。

「什么！？」

「给我站住！不准动！！」

恶汉连忙转身逃跑，卫兵则吹响警笛，拨开人群追了上去。平常不工作的这些人，至少还有拯救眼前遇到危险之人的良知。

在一名卫兵的保护下，猎人脑中浮现两个想法。

一个是这副外表在某种意义上果然很方便的盘算。只要含着眼泪发出惨叫，百分之百能让对方看起来像坏人，所以很好用。如果搭档看到这幅光景，大概会因为社会战补正太高而颤抖不已吧。

第二个想法是，从哨兵认真工作的态度来看，他并没有能让人闻到「贿赂」的味道。

如果真如搭档所说，是整个大型组织与我为敌，那这个哨兵应该不会认真工作。无论好坏，马尔斯海姆就是这样的地方。就算有人在眼前被人掳走，被人刺伤，只要有人从背后塞钱，哨兵就不会有任何作为。

因为比起陌生人的性命跟微不足道的职责，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银币要来得有价值多了。

虽然难得的下午被人打扰让我颇为气愤，不过这让我得知一个好消息。

我立刻动身去接搭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然后我就能让她为我担心，让我享受她的宠爱。一想到能获得合理的报酬作为代价，就让我更加投入假哭的演技…………

【Tips】贿赂在任何都市都有效。不过，不适用于薪水优渥且拥有「名誉」武装的大都市卫兵。

我没想到自己会有亲身体验肠子沸腾这种惯用句的一天。

我手中的木制酒杯发出挤压声，酒也差点从杯中洒出。

啊，虽然我经常犯错，但这次真的太糟糕了。

我确实有因为相信玛尔吉特的实力而太过大意的成分。老实说，如果是在没有限制，也不用顾虑的单挑状况下，她是在最初的反射判定失败就会让我丧命的高手，所以我才会放心。

可是听到她真的被人袭击，我实在对自己太过窝囊的反应感到想切腹。

不对，我不会切腹，我会把那些家伙抓出来，光是断手断脚还不够，我要把他们的脑袋摆在大街上示众……

「你先冷静一下，你那危险的想法都变成杀气了。」

玛尔吉特将她的小手放到我激动颤抖的手上。她硬是将身子探到我面前，闯进我紧盯着桌面的视线。

仿佛在斥责我别擅自失控。

「就像你看到的，我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哦。卫兵还给了我糖果呢。所以你先冷静一下，埃里希。」

「可是……」

「你以为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吗？」

玛尔吉特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在几乎能碰到彼此鼻头的距离下回望我，让我倒抽一口气，说不出任何话语。

玛尔吉特明明不是会结网的蜘蛛，我却感觉自己仿佛被她用丝线缠住。我甚至产生她正用视线这种触角在玩弄我脑髓的错觉。这大概是因为我玩过那个死掉太多次，最后会发疯的蜘蛛系统游戏，所以对蜘蛛的神格有特别印象的关系吧？

「你因为一时气愤而拔剑，有得到什么好处吗？你认为那种只能让自己一时痛快的行为，值得让你背负跟斩人狂差不多的污名吗？」

「呃，这……」

「而且你最近应该也遇过不少次有人找你麻烦的状况吧？你打算把那些可能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部杀光，直到找出真凶为止吗？」

「呃，这个……可是……」

「就算我被玷污了，你认为自己有资格为我做那种事吗？那只会让人觉得可笑哦。」

玛尔吉特在说话的同时，脸上也露出冰冷的笑容。那是女性特有的冷笑，仿佛在说「男人真傻」。

「如果我被玷污了，你只要负起责任不就好了？就算你把那些蠢货的脑袋摆在一起，女人也不会高兴哦。你懂吗？」

虽然我不是很懂玛尔吉特的意思，不过我自认没有笨到会老实承认，所以只是点头。好吧，如果问我只是让犯人尝到苦头算不算尽到责任，我确实会说不算。

「我问你，你是为了成为什么人才来到这个西之尽头的安迪卡？是廉价的罪犯吗？还是背负斩人恶名四处逃窜的恶棍？」

「……冒险者。」

「我想也是。那你就不能想些更聪明的方法吗？」

听到玛尔吉特的疑问，我深吸一口气。接着我先告知一声，便从怀里取出烟管吸了一口。

我选择的是自己爱用，具有让精神平静效果的烟草。我缓缓让烟雾在肺部累积，将烟雾送进因为愤怒而产生的空白，让冷静招手。

玛尔吉特也教了我一个好方法。

我并没有与整个漂流者协进会为敌。最多就是被占据一小块地盘……也就是相当于组长的小角色盯上罢了。

既然这样，就让对方知道。

知道自己找错对象了。

「谢谢你，玛尔吉特。我冷静下来了。」

要拔剑并不难。如果是我，就算不拿出全力，就算面对一大群小喽啰，也能轻松将他们全数击倒。我有自己累积了足以办到那种事的锻炼与经验的自负。

可是如果只是任凭愤怒驱使，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咬，就连没教养的狗都办得到。

回想一下，我是受了谁的熏陶？我在那个恶毒的长命种底下工作了几年，学到了什么？

在身边服侍，也代表要学习对方的一举手一投足。我看过多少次那个会用笑容下毒，让他人互相残杀，掠夺利益的邪门歪道在耍手段。

虽然我手下的棋子不多，没法像她那样巧妙地行动。

不过我应该还是能展现出不让脑内肌肉率维持在120％，不靠〈肉体〉判定解决所有交涉的智慧。

「聪明地处理吧。流血要控制在最低限度。」

「非常好。这才像话。」

况且暴力虽然能解决一切，但那是最后的手段。虽然把纠缠的绳子一刀斩断或许很爽快，但很遗憾，被切断的绳子就再也无法使用了。

就算一时冲动模仿亚历山大，如果没有他那样的权力，只会惹得绳子的主人不快。

既然这样，就用冒险者的方式解决吧。

收集情报，将敌人逼到绝境，拿出决定性的证据，让对方低头认错。

如果对方还不肯认错，那我也不介意使出「最终且绝对的解决手段」。

遇到那种喜欢出刁钻问题的出题者，就只能靠拳头说话了。给对方的得意脸来上一拳，然后问对方有没有解答。

首先得要弄清楚敌人是谁。说来讽刺，我们到今天为止已经遭到三个冒险者氏族盯上，而且全都是些只能当小喽啰的货色。

如果是在都市里横行的狡猾家伙，也有可能伪装成其他组织袭击我们。

黑道以前也常用这招。因为自己动手会弄痛手，所以干脆用公权力的铁拳去揍人，这种想法在任何时代都被人用到快烂了。

我得先考虑到万一失手时的保身问题。毕竟就连阿格里皮娜小姐都会做这种事。就算失败，至少也要在底下铺好煽动他人不和的图谋。

如果对方是连这种事都没想的简单货色，那我只要笑自己想太多，然后重新去挑衅对方就行了。

冒险者这种工作就是要跟恶劣的GM玩嘴炮互相试探，所以怀疑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有时会遇到以为是王道结果却出人意料的状况，有时也会遇到让人怀疑现在还有人会玩这种老哏的状况。

好啦……总之就先从最可疑的家伙开始调查吧。

「玛尔吉特，之前盯上你的那些人有被逮到吗？」

「有啊，卫兵抓到一个。当时我装成小孩，所以卫兵要我放心回家，不过我身为被袭击的人，应该可以去问话吧？」

这个青梅竹马真是若无其事地干着可怕的事啊……在不清楚详情的人面前跟她吵起来，十有八九会被她当成是对方的错，我再次认识到她有多可怕。确实，也有这种方向性的交涉技能系统。

那么，就像魑魅魍魉横行的东京一样，先从露骨的可疑点开始击溃，仔细斟酌得到的证据来探寻真相吧。

不过，没想到来到世界尽头，居然还会遇到这种在都市阴影中奔走的事。

「那就脚踏实地地干吧。然后让他们确实地后悔。」

「嗯，是啊。为了今后和平的工作。」

不过，时机太不凑巧了。似乎对冒险者相关的纠纷很了解的罗兰斯先生，不巧因为熟人委托的大规模护卫工作而外出，几乎不在巢穴。连大前辈费德里奥先生都不在的话，就等于在这座都市里没有能用的强力人脉。

算了，就当作是给新手冒险者的启示，不要从一开始就想着把事情全推给前辈解决，放弃吧。就算要找人帮忙，连谁有错都说明不了，这已经不是难堪而是丢脸至极了。

既然要当个帅气的冒险者，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那种丑态。

我盘算着自己能动用的金钱跟累积的熟练度，努力装出邪恶的笑容……

【Tips】能用金钱收买的对象并不限于友好的组织。用金钱收买他人的人，有时也会用敌人的钱来行动。

在暗处用头巾遮住脸，以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进行阴谋，是约定俗成的套路。

不过那仅限于故事当中。

两名男子在有醉客喧闹的酒房内对坐。两人在墙边的座位面对面，中间隔着酒跟下酒菜，表现得就像普通客人。

两人的装扮都让人觉得他们坐在那里是理所当然。靠近入口的下座坐着一名穿着旧衣但并非破布的中等身材凡人种男性，而上座则坐着一名穿着打扮较为高级的俊男。

如果硬要举出奇异之处，大概就是上座的男子是在帝国地下人口不算多的吸血种。

话虽这么说，过去曾有为数不少的吸血种贵族因为犯错或对贵族社会感到厌倦而退隐，因此在聚集许多种族的大都市，吸血种也不到稀有动物的程度。

如果让某个金发少女来说，吸血种的稀有程度大概就只是「在梅田街上遇到东欧人」的程度，因此就算看到那对长牙跟血色双眼，也只会让人觉得有些奇特而已。

「哎呀，这次的交易似乎让您费了不少心力呢。」

「是、是啊……不好意思……似乎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交谈的内容也并不危险。无论是坐在下座的男子冷汗直流的畏缩模样，还是坐在上座的男子带着笑容的傲慢态度，从装扮来看都只是商人工作完来喝一杯的光景。

如果有人怀疑，那已经算是某种病态了。就算邻座的客人因为同桌的人离席而暂时倾听对话，两人散发的氛围也平凡到让人不会抱持任何兴趣。

然而实际上，两人对话的内容却是极为危险且充满恶德。

「不会不会，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劳力。只是……我十分理解您想自己解决的心情，但损失到这种程度……」

「真的非常抱歉。不过，我想这应该不至于劳烦您出手……」

「毕竟您在进货时失败，不只让供货商，还让运送公司也蒙受损失，要是我不来打声招呼，那可就失礼了。希望您今后就算失败，也不要害怕，尽管向我报告。」

虽然看起来像是上司在酒席上欺负小职员的景象，但实际上，两人正伪装成普通的对话，进行着非常危险的对话。

虽然谁也无法推测，但这两人隶属于某个组织。而且还是个无法面对阳导神的组织。

犯罪的诀窍，就是不让人发现是犯罪。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有人报警，也不会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腹部，让你尝到剧痛的滋味。

在街上伪装成无关紧要的身份行动，是他们的常态，而统率小喽啰的人们，不让人一眼怀疑的举止，可说是最低限度的条件。

「毕竟损失很大嘛。身为负责账簿的人，我只能说这损失相当严重……今后，这件事就由我向上头报告。」

「……是、是的……我……明白了……」

在无人倾听的对话中，坐在下座的男人隐藏着苦闷，动了动身体。他的背部渗出汗水，同时因为过于屈辱而用力握拳，指甲陷入掌中，浮出血珠。

这番责难就是如此难以忍受。

对于置身于地下世界的人而言，面子的重量与贵族无异。一旦被瞧不起，别说自己的浮沉，就连生死都会受到左右，这点完全不逊于贵族。

运气好一点，就是被啃得精光，只剩下骨头；运气不好，就是被当成玩具玩弄，尸体漂浮在水沟里。

与没有「那种兴趣」，只要没有需要就不会行使暴力，也不会杀人的贵族不同，地下社会的人们很残酷。一旦跌倒，就会受到极为恶劣的对待，下克上也会轻易发生。

在这个一旦失败，隔天就得向原本跑腿打杂的人求饶的世界，如果想靠自己弥补重大的失败，却反而更加失败，造成的损害会非常惊人。

尤其是报复污辱自己面子的对象失败，要是被上头知道，要求的代价会非常庞大。

如果让对方负起责任，保全自己的面子再报告，应该只要挨一拳就能了事，但要是失败了呢？

光是想象就令人恐惧的下场在等着他。

「嗯～不过才刚失败过一次，就算立刻登门拜访，对方也不会给好脸色看吧。」

「是，这个嘛，那是……」

「我记得新客户和其他商家也有往来吧？」

「我手上可是有牌的哦。」吸血种用商人风格的措辞抛出威胁与讽刺，露骨地享受着玩弄部下的乐趣。

「那么，就介绍给其他商家，让他们工作吧。先累积几份工作，有了实绩之后应该会比较好办事。」

「这、这样好吗？要是他们得寸进尺……咳咳，不是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接下的工作，取回信赖吗……？」

「因为是做生意，只要能有结果就好，只要有结果。」

只要骰出想要的点数，就算拿刀抵着人，坚称丁半就是丁半，这就是地下社会。要怎么掩饰都有办法。

他们和行政府不同，不想让自己人被吊死。

只要让某个反抗者触怒某人，漂浮在臭水沟里，之后爱嚼舌根的人就会擅自散布恐惧。

「那么，就把工作转介给其他商家吧。」

这是很简单的工作。只要点起火种，容易起火的家伙就会自己烧起来。尤其这次还有容易成为火种的纠纷，所以甚至不需要自己生火。只要在火势变小的时候，再加点柴薪就行了。

可是他们忘了一件事。

就算只是想用威胁的方式点起小火，火这种东西并不是人手能完全控制的东西。

而他们往往要等到自己被自己放的火给烧到，才会想起这件事……

【Tips】就算赚到足以创业的费用，就算在本业的淡季兼差当冒险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潮湿腐朽的木头、被人踩踏而干掉的泥巴、没洗澡的人身上的酸臭味，还有处理得不够确实的屎尿，这些气味全都混杂在一起。

简单来说，在城墙外侧的帐棚区，是贵族千金光是吸一口气就会死掉的环境。

马尔斯海姆虽然地处边境，但好歹也是三重帝国行政管区的州都，所以房租并不便宜。尽管环境杂乱，欠缺整顿，但这里毕竟是监督帝国边境的城镇，也是边境伯爵的根据地。

调查过最便宜的木屋旅馆后，发现就算是环境最恶劣的大通铺，一个月的契约也要一里布拉。虽然说一枚银币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了不起，但还是有人连这么点钱都舍不得花。如果是为了最低限度的生存而想吃饭，那么一开始节省的就是服装费，再来就是住宿费了。

这里是移民、流民，还有想发大财却失败的人聚集的地方。虽然没有在城墙内生活的钱，但还是想赖在马尔斯海姆不走的人最后就会来到这里。

由于是擅自搭起帐棚，毫无秩序地生活的地方，因此环境杂乱，根本没人打扫，就算用恶劣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里的居民几乎都穿着难以判断是衣服还是破布的服装，脸上满是污垢，别说性别，就连种族都难以分辨。别说是洗澡了，感觉连正常的水浴都好几年没洗过，对于习惯帝都的人来说，实在难以置信。

话虽如此，帝都毕竟是注重面子的都市。为了维持外交用街道的美观，会投入大量预算，甚至不允许贫民窟或废弃区域存在，是个认为不洗澡保持清洁的人就不配当帝都臣民的城市。虽然跟边境相比，根本是两回事。

话虽如此，行政府为什么容许这种无法控制的地区存在呢？城市里也有不少被弃置的区域，就治安方面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这是不知道边境财政状况的人才能说的，不过要是我的话，应该会干脆把这里烧掉。根据我当过南国总统的经验，贫民窟只会是犯罪的温床，就算得花上一些税金，也应该有准备最低限度住所的价值。

那么，这里究竟有什么栅栏呢？我们抱着这种难以理解的想法，在被称为帐篷街的城墙外徘徊。

「不行呢。」

「不行呢。」

虽然我们在这里徘徊了半天，但得到的只有汗水跟沾在衣服上的城镇气味。

「果然是打扮的问题吗？」

「是不是该去垃圾场找些旧衣服来穿比较好？」

我们四处打听漂流者协定团的传闻，希望能遇到参加者问些问题，不过他们似乎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会出现。就算想在工会埋伏，他们也不是会配戴一眼就能认出的纹章之类的人，原本以为只要去他们的聚集地就能遇到，结果完全扑了个空。

看这情况，与其特地去他们的根据地，或许在街上随便晃晃等扒手自己上门还比较快。

「变装、变装吗……我对那方面不是很擅长。」

「我虽然擅长在森林里的伪装，但遗憾的是在市街就不清楚了。」

这让我明白在熟悉的世界里，游击兵跟斥候会是不同职业的理由。在森林里能发挥无与伦比实力，能察觉任何野兽气息的玛尔吉特，在都市里也几乎跟乡巴佬没两样。

而我自然也不例外，由于我当学徒时是以有人会主动袭击为前提行动，因此并不擅长找人。虽然我有自信不管对方杀气再怎么微弱或迟钝都能察觉，但要我自己主动去找人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虽然有试着回想在创作中看到的在都市里行动的技巧，但结果并不顺利。

虽然贫民比起金钱，用物品更容易打动他们，但他们比我想象中更难缠。就算我用东西收买那些说自己知道的人，他们也会一口把东西吃掉就跑，就算我抓住他们想稍微教训一下，他们也会厚着脸皮装傻。

而且我身上有东西这件事也很快就被人发现，结果就是有人跑来抢，让我根本没法找人。可恶，虽然我之前一直觉得那只是聊胜于无的技能，但现在我深刻体会到黑社会技能有多重要。

打听情报最重要的是找对对象。虽然我是在贫民窟打听，但当然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问到情报。

像我这种跟冒险者完全不同的社会背景，如果能有三到五名成员组成冒险者队伍，肯定很方便。而且队伍里通常会有一名孤儿或流氓出身的成员，能帮忙在黑社会进行判定，根据地点不同，甚至还能让GM安排认识的人。

「可是我也不太想弄脏自己……而且也不确定值不值得。」

「那种小事洗个澡不就好了。」

「要是太脏，公共浴场可是会拒绝我进去的。而且就算随便弄脏，也不见得能像贫民一样。」

我可没法自称自己是留着一头金色长发的无业游民，就算想剪掉，也会惹妖精们不高兴，所以很难办到。就算能在指甲里塞泥巴，身上穿破烂衣服沾上臭味，也很难掩饰平时保养的光泽。

而且我们的皮肤也很干净。因为两人平时都有在注意清洁，所以就算弄脏，也会被眼尖的人发现。看来太干净也不是好事。

「这样的话，就只能用计划B了……」

「嗯，我赞成……应该说，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为了不被问到计划B是什么，我们事先做好了准备。

毕竟这里是敌人的根据地。我们已经做好了就算漫无目的地拜访，也得不到任何情报的觉悟。漂流者协定团是流民集团，不难想象他们在根据地或活动据点的情报管制做得有多彻底。

也就是说，我们早就料到如果没处理好，就打听不到情报。我们只是抱着淡淡的期待，希望能找到口风不紧的人，或是内心疏远组织而不小心泄漏情报的人，就算落空也不会绝望。

我甚至认为四处打听只是用来「撒饵」的手段。虽然稳妥行事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冒险者是只要判断用暴力最快，就会毫不犹豫动武的生物。

「……我来负责前面。全部有……六个？」

「很遗憾，前面那个跟我们无关，所以是五个。后面两个就交给你了。」

「嗯，我们速战速决吧。」

我们迅速商量好之后，立刻展开行动。

我迅速冲到前面，抱着连同破烂帐篷一起破坏的打算，一脚踢倒躲在暗处的某人，玛尔吉特则是压低姿势，用让人误以为她从视野中消失的速度往前冲。

由于我近战格斗的技巧只是援用〈战场剑术〉的徒手格斗，所以看在高手眼中可能相当拙劣，不过现在我已经是拥有固定值暴力的高手，除非是相当厉害的高手，否则我现在的实力足以应付。

我稳住下盘，意识着圆周运动，从下往上的中段踢击穿过帐篷的破布，命中躲在后面窥探状况的人。脚掌传来踢中肉的触感，以及踢断硬物的鲜明感觉，确实的成果让我的脑袋感到满足。

很好，这一脚踢得漂亮。大概多转了一圈。

「呃……」

在我抽回脚的同时，对方发出痛苦呻吟，整个人连同帐篷一起倒在地上。

咦……对方的装扮要比我想象中要好。虽然看起来不像帐篷区的居民，但究竟是什么人？

「你这家伙！」

算了，管他的。反正对方是一群不仅在远处观望，还带着杀气包围我的人。既然已经上钩，那我只要先捞起来再看看是什么货色就行了。

我迅速抽回踢人的脚，冲进原本打算偷袭，却反而被我先发制人而感到惊讶的敌人怀中。装扮要比我想象中要好的敌人，是个剃光头的高大凡人种。虽然士兵跟冒险者为了兼顾卫生跟方便，很多人都会剃光头，不过从对方粗暴的举动来看，实在不像公仆，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用手肘重击对方的胸口。

我压低身子，用全身力量重击对手的胸口。我用左手包住右手的肘击，不只是单纯用手肘重击，而是将冲刺的冲击毫无遗漏地传导出去，让人体最坚硬的部位变成槌子。

「呃啊！？」

由于体格差距，我的手肘自然是从下往上顶，接着便听到难以形容的惨叫。透过骨头，我感受到肌肉的硬度，以及击溃柔软物体的独特感觉，看来这一击也漂亮地命中了。

「哎呀……」

从惨叫的性质，我有不好的预感，于是往旁边退了一步，果不其然，我听到脏兮兮的液体声。对方按着肚子弯下腰，以喷泉之势吐了出来。

「哇、哇啊啊啊！？」

最后一个人竟然打算逃跑。看来是看到两个同伴瞬间被干掉，吓到腿软了。

真是个无情的家伙。我傻眼地想着，同时看到忙着呕吐的男人腰间插着一把短刀，于是借来把玩了几圈。我用手指夹住刀刃，摆出投掷的姿势。

这个距离的话，转三圈又四分之一圈……差不多吧。我随便瞄准目标，投掷出去的短刀一边旋转一边飞舞，仿佛被吸进去似地命中男人的膝盖后方，成为新的刀鞘。

啊，糟糕……那个位置可能会破坏关节。伤脑筋，我本来不想让他受重伤，让他无法再战的。果然不能随便出手。

当我搔着后脑杓后悔自己失手时，身后传来物体毁坏的声响与哀嚎。

我转头一看，发现两个男人正一起把脸埋在地面。

「跟『只有两只眼睛』的人交手还真是轻松。」

让两个男人趴在地上的人，是从背后发动袭击的玛尔吉特。她应该是先爬上某个帐篷——真亏她能爬上这种感觉随时会垮的帐篷——然后像擅长从高处发动袭击的刺客一样，从后方跳到两人背上，让他们跟地面来场热吻。

玛尔吉特是从空中发动袭击，而且还是同时对付两人。原本包围我们的对手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发动袭击，所以没能采取护身倒法，而是用脸着地。那样应该很痛。就算玛尔吉特没有在手腕装备飞刀，如果不控制力道，这样应该会出人命。

这是暗杀者系构筑者进入隐密状态后发动的奇袭。我以前觉得这招不值得消耗副动作，不过看到几乎能在行动一开始就进入隐密状态的种族用这招，实在让人觉得相当恶毒。

「啊……真惨……门牙全断了。」

「埃里希才是，你如果不处理一下，应该会失血过多死掉哦。」

转眼间就出现五名男子在地上呻吟的惨状，无关的人看到这幅景象，都慌张地逃离现场，避免遭到波及。

其中一人肋骨断了几根，还被压在帐篷底下挣扎，另一人吐到没东西可吐，但似乎还是有内脏在腹中翻腾，无法起身，剩下的人则是躺在地上，让地面染上鲜血。膝盖被短刀刺中的男子无法起身，想拔出短刀却因为疼痛而失败——其实我比较希望他别乱动——脸被压在地面的两人似乎连鼻子都断了，模样相当凄惨。

虽然痛殴不认识的人会让我良心不安，不过对方也是抱着「要给我好看」的目的接近，所以算是扯平了，就请他们忍耐一下吧。

「放心，他们不会马上死掉的。好了……我来跟新朋友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打算找一个居民不在的帐篷，跟他们好好相处。由于刚才引起骚动，所以我打算抓一个还能说话的人，问出情报。

打招呼是很重要的。既然招呼前的偷袭已经完成，那如果不按照正确顺序，可是会显得很失礼的。

我抓着脸上满是呕吐物的男子的头，硬是让他抬起头，露出笑容。

「来，让我们好好聊聊吧。」

打招呼是与人交流的基础，笑容是建立良好关系的基本…………

【Tips】帐篷区。没有余力在都市内定居的流民或移民所构筑的贫民窟之一。这类贫民窟大多紧邻在城墙外侧，据说有超过千人在此生活。

由于如果不保留最低限度的栖身之所，难保不会有人自暴自弃，因此这类贫民窟可说是必要之恶，虽然行政府也默认其存在，但完全无法进行管理，因此也成了犯罪的温床。

虽然冒险者在审问犯人时，往往会自然地转为拷问，但如果还有其他方法，其实也没必要那么做。

如果口才够好，可以用花言巧语套出情报，如果手头宽裕，也可以用金币砸出情报，如果会用魔法，也可以用读心术。

其中甚至还有人仗着GM是懂得变通的神，明明没有任何社会技能，却会说「你要是不说话，我就把拳头塞进你的●穴里」，然后让手臂产生变异，用〈力量〉判定尝试交涉。

简单来说，就是脑袋怎么用的问题。如果能迅速套出对手的情报，那不管是用沙丁鱼头还是什么都好。

以我的状况来说，只要能一对一面对面，就能用〈压制性的微笑〉施展〈威压〉，并用〈战场剑术〉进行判定，所以面对实力不如我的对手，就算不诉诸暴力也有办法解决。

如果对手是曾经屈服于我实力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我、我不会出卖同伴！！而且要是我那么做，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被我带到小巷深处的秃头壮汉似乎不想再吐出呕吐物以外的东西，虽然他一开始不愿配合，但在我用单手拿着妖精短刀说：「那你要在这里被我砍，还是期待同伴的温情？你自己选一个吧。」之后，他就变得相当配合了。

这种会干脆出卖同伴的现实主义者，反而让我觉得痛快。面对这种会为了眼前利益出卖同伴的简单对手，工作起来也比较轻松。

如果换成是那种会把忠义或大义挂在嘴边的家伙，那可就麻烦了。我在阿格里皮娜小姐那里当杂工时，就遇过几个那种人，那真的是麻烦到让我忘都忘不掉。

那种人就算把指甲或牙齿塞进嘴里也不会松口，就算用装满金币的袋子砸下去，顶多也只能把头盖骨打凹。就算把他们家人的脑袋摆在一起，拿短刀抵着刚出生的婴儿，他们也像嘴巴被上了锁一样，那种沉默的态度甚至会让人怀疑他们跟自己是不是同一种生物。

跟那种人相比，这种只顾眼前利益的家伙要好懂多了。因为只要让他们感受到自己可能会死或失去财产的恐惧，他们就会变得不会考虑后果。

真是太好了。我虽然对血腥手段没有抗拒，但也不代表我喜欢那么做。如果能不用做那种像牙医一样，或是让人亲身体会空气有多重要的危险工作，我当然乐得轻松。

毕竟就算那是工作，听到那种哀嚎还是会让人睡不好觉。就算是敌人求饶的声音也一样。

「我、我什么企图都没有！只、只是有人给我钱，要我来威胁你而已！！」

虽然这是很老套的说词，但对被威胁的人来说，只会觉得对方是瞧不起人。由于冒险者是类似黑道的行业，被人瞧不起也是自己平时的言行举止有问题，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那些敢找碴的家伙，再也不敢跟自己作对。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看来我跟你的命都很廉价。我倒想看看能跟唯一性命等价的银币上，刻着哪个家伙的名字。」

「海……海林布隆家族！我是海林布隆家族的人！现在我可以放你一马，但你要是敢对我动手……！！」

「所以你那个了不起的氏族，有办法认出被剥了脸皮浮在水沟里的你吗？不好意思，要让你就算被母亲看到也认不出来，方法多的是。」

总之，能吓就尽量吓。玛尔吉特正露出一脸想说「哇～」的表情，脸上还写着「哎呀，这孩子在帝都学坏回来了」，不过我晚点再跟她解释。要是在这种时候出糗，恐怖的利刃也会变钝。

刚才那些话虽然只是吓唬人，但我也有真的动手的准备。与其让他们回去乱告状，不如先让他们没法说话比较省事。比起把几个小混混打趴，跟整个地区有如黑道的家伙为敌，就算得偷偷把几个人丢到水沟里，能买到安宁也比较划算。

不过要我一口气把五个人处理掉，让他们浮在水沟里，或是偷偷把他们丢进强碱性粘液里，真的对精神不太好，所以还是饶了我吧。

「我、我知道了！我说！我会说的！所以别杀我！！」

「乖孩子。那么，握有主导权的是谁？」

而我的连续技似乎也发挥了预期的效果，彻底吓破胆的秃头男在呕吐的同时，下半身也流出不同于呕吐物的液体。看来我的细脸并没有对连续技造成负面影响，而且似乎还能发挥让壮汉失禁的魄力，真是太好了。

「是巴杜尔氏族的家伙！他穿着长袍，身上有可疑药物的味道，肯定没错！他们说他跑来我们的巢穴，一副很跩的样子，所以要我们教训他！」

嗯？巴杜尔氏族确实有盯上我的迹象，所以派刺客过来也不奇怪……但他们会外包吗？而且还是委托这种连干部都算不上，感觉会在酒馆里混日子的小角色。

他们好歹也是被谣传在贩卖违禁药品，但至今仍没有被公权力逮捕，能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的家伙。应该会有负责暗中处理真正碍事对象的人才对。

他们会委托这种随便的家伙吗？如果是小规模团体也就算了，但巴杜尔氏族的规模这么大，应该没必要透过二度承包吧？

虽然解开一个谜题就会有更多谜题，是TRPG的惯例，但我实在无法抹去这股异样感。

看来是那种GM绝对不会用断定语气让NPC说话的类型。虽然会说「他是这么说的」或「对方似乎是真心这么说的」，保证「个人的真实」，但绝对不会明示那是否是故事上的真实。

真怀念那种因为解谜系或在都市暗影中穿梭的剧情，而烦恼到脑袋发烫的时光。在宇宙恐怖的世界或自导自演的剑的世界里，经常有这种事。心理学或识破谎言的魔法只能知道对方是否把所说的话当成事实，真相必须靠自己动脑筋。我脑中浮现那个混账家伙一脸奸笑，看着我们讨论时那张可恨的脸。

虽然提示了一个明确的线索，但无法确定是否为真。从他害怕的样子和下半身湿透的样子来看，如果这是谎言，他应该能在帝都的剧团里当演员，不过这不太可能，所以可以排除。

只是啊，这么明显的线索很少是真相。

如果是脑内肌肉率超过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肌肉脑中的肌肉脑卓，就会说「只要把可疑的家伙全部揍一顿，幕后黑手应该就在里面吧！」，然后把所有可疑的地点都找一遍，把可疑的家伙全部杀光，驱逐所有阴谋。

无法用言语沟通的人，只要用战锤的神威敲在他们脑袋上，就能达到「相互理解」，世界真是美好啊。虽然这段回忆很美好，但我现在的立场不太稳固，没办法这么做。

「嗯……该怎么办呢……」

「嘎……！？」

我歪着头绕到男人背后，勒住他的脖子，让他失去意识。为了让他成为对我们出手就会有惨痛下场的宣传，让他活着比较好……

「很可疑吧？」

「是吗？很不巧，我对都市的做法不太清楚。不过你说得没错，以恐怖组织来说，他们的手法确实很粗糙。」

结果得到的只有真假不明的线索。我并没有犯下GM会说「你问的方式不对」，并露出讨厌笑容挖苦人的失误，所以我想他们原本就没有掌握什么重要情报，但还是无法信任。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就连邪恶大臣都得由肥胖的中年男性来担任，所以很容易分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这么容易分辨的家伙了……啊，不对，还有这种的。利普拉子爵就是这种货色。

总而言之，那种算是罕见的例子，所以先排除在外，暂时保留吧。

虽然我希望尽早解决这个问题，但现在还不到依靠最终且单纯的解决方法的时候。

还是先收集更多情报比较好。毕竟就算我去找毒品买卖组织的头目，问对方是不是想杀我，对方也没有道理老实回答。

「今天没什么收获呢。真是白流了这么多汗。」

「而且还白沾了衣服上这么多讨厌的气味。」

结果我们没能达成接触漂流者协进会的目的，对方主动给的线索可信度也很难说。

虽然我已经有挥拳的觉悟，但不确定该往哪里挥，实在让我感到坐立难安……

【Tips】就算对方有挂上代徽，但将个人行动视为组织全体的意向，是最危险的行为。

因为如果只是鲁莽的武断，只会让原本不需要的敌人大量增加。

就算我抱着想宰了那家伙的念头，每天为了狩猎敌人而漫无目的在都市内乱晃，效率也太差了。

所以我们决定先观察状况，试着寻找其他线索，但结果并不顺利。我们可以说是陷入僵局了。

我们到卫兵驻地送了点心作为玛尔吉特被卫兵救了一命的回礼，并表示想跟对我的伙伴出手的不法之徒谈谈，但值班的卫兵却用尴尬的表情告诉我们。

因为罪行轻微，所以对方已经获释了。

这冲击性的事实让我们傻了眼。

帝国的刑法典是秘密法典，所以身为地下冒险者的我们无从得知，而且阿格里皮娜小姐那里也没有相关资料，因此我们并不清楚正式的量刑基准，但绑架罪再怎样都不可能算是轻微罪行。如果绑架是轻罪，那我根本搞不懂帝国否定奴隶制度的理由。

不过对方是公家机关。就算我这个冒险者死缠烂打，也不见得能获得情报，而且我也不想在这里亮出我的身份。马尔斯海姆是帝国的边陲之地，要是让现在权倾天下的乌比欧鲁姆伯爵知道我在这里乱来，天晓得他会寄来什么样的信骚扰我。

那正是所谓的鬼牌。在真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反而不能轻易打出来。那是在还有其他牌能用的状态下使用，反而会因为副作用而让自己受苦的猛药，所以我并没有继续纠缠，而是乖乖收手。

可恶，我原本以为卫兵要制作笔录跟向上级报告会需要时间，所以认为当天就去拜访会不太恰当，结果却适得其反。我实在没想到敌方的耳目这么快就发挥作用，而且影响力还这么广。

以冒险者氏族来说，这未免太强了。一般来说，就算有人在都市内被逮捕，就算付了保释金也不会轻易获释。就算是跟贵族有关的人，如果负责管理卫兵队的贵族跟饲主不是同一个人，应该也无法仗势欺人才对。

就算因为这里是乡下，所以比帝都宽松许多，但被举报的罪犯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就获释，这世界也未免太没天理了。

……不对，等等。也有可能是对方因为怕事情曝光，所以把人给「处理」掉。因为让知道不利情报的人再也无法开口，是比较容易隐蔽真相的做法。

我之前也威胁过对方，就算想调查浮在臭水沟里的尸体，也没那么容易能查出身份。

「这下真的伤脑筋了。」

「是啊。」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嗯……很难说。」

话虽这么说，为了知道真相而潜入卫兵队的驻地未免太不划算，所以要改用计划C。虽然玛尔吉特的本事要潜入应该不难，但那毕竟是有行政府的建筑物。要是有魔法监视就麻烦了，而且要是我们为了报复结果自己被贴上标签，那可一点都不好笑，所以我们决定还是不要乱来。

「是吗？这味道闻起来不错啊。」

「粘度太高了。这东西有混东西。」

所以我们现在正在马尔斯海姆各处的露天摊位寻找贩卖魔法物品的店家。

巴尔杜尔氏族是用露天摊贩作为贩卖违禁药物的伪装。所以我想说只要到处逛可疑的店家，如果对方真的想拉拢我或除掉我，应该就会有所行动。

「小少爷……你要逛别家可以吗？」

「可是老板，这东西不太好吧？我想你最好跟进货的魔法师抱怨一下。这东西明明是美肌药膏，但搞不好会让皮肤变差。」

魔法药虽然稀少，但还是有流通。不用说，质量自然是参差不齐。跟魔导师不同，魔法师的生意比较随便。由于没有管理团体，所以就跟自称医生的人一样，也会有恶质的魔法药流通。

如果是真正优秀的魔法师，就会知道魔法药的危险性，所以会视对象来调配，但也有魔法师认为简单的膏药或药丸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会量产到市面上流通。而那种魔法师所制作的魔法药，质量通常都不怎么样。

由于没有知识就无法分辨好坏，所以这种状况在偏远地区更是严重。我刚才在露天摊位看到的美肌药膏，虽然老板说效果显著，但我一打开盖子，光是想先涂在手背上试试看都让我犹豫。更不用说要让身边这位皮肤柔嫩的女性用了。

虽然为了骗外行人有下工夫在气味上，但美肌效果已经不只是可疑，而是香料的魔法药加得太多，搞不好还会让皮肤发炎。

话说这真的是魔法师做的吗？香料所用的药草气味虽然不错，但明显有对人体有害的气味混在里面。我在这方面有在魔导院的御用板学过，所以还算清楚。

「你以为我是为了想要做生意的建议才摆摊的吗……？」

然而，我真挚的建议似乎没有打动老板，他明显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不，我只是觉得被推销这种东西的妇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买第二次了。」

「吵死了！都是因为你，客人都跑光了！给我滚！！」

老板用赶狗的手势把我赶走，我只好耸耸肩，把商品放回原位，站了起来。先不管他知不知道，既然他没有好好做生意的意思，那我再怎么说也没用。

「不过，没有像样的店呢。」

「真的，有懂得看货的伙伴在真是帮了大忙。虽然那条街变得有点难去了。」

我们逛了约半天的露天摊贩，看到没有专业知识的人被坑钱，让我感到很傻眼，这时终于有鱼儿上钩了。

我们打算再逛一个摊贩，于是走向另一条有许多摊贩的街道，经过一条像蚂蚁窝一样在都市内部穿梭的无名小路时，背后传来一股微弱的杀气。

玛尔吉特似乎也察觉到异状，她将手轻轻缩回袖口，灵活的蜘蛛脚也微微弯曲，进入备战状态。

「按照计划行动。」

「嗯，遵命。」

「还有……」

「我知道。」

玛尔吉特用可靠的声音这么回应，接着开始倒数。

对杀气比我要敏感的她，已经完全掌握敌人行动的时机。

当玛尔吉特数到零的时候，我看到她嘴唇边有微微的唾液飞溅。

这并非比喻。而是我随着进入战斗的意识，借由〈雷光反射〉将知觉能力提升到极限，让世界看起来仿佛变慢。

我全力踏出原本只是随意跨出的一步，将步伐转为全速奔驰，逼近在巷弄出口等待的气息。

「嗨。」

「啊！？咦！？」

发动奇袭的人通常都会大意，所以成功反击时的状况会特别轻松。就算是熟练的队伍，一旦判定失败也可能导致队伍半毁，甚至全灭。

话说回来，这是我来到这个城镇后第二次遇到这种状况……有玛尔吉特在真是帮了大忙。如果不是特别差劲的对手，以后应该也会是等对方攻击才察觉的状况变多。

在巷弄出口等待我的是一名披着阴森长袍的男子。从他身边带着两名护卫来看，应该是魔法师不会错。

所以我决定在对方使出危险的魔法前先让对方无力化。我抓住对方的脸，全力将对方的后脑勺砸在建筑物的墙壁上。

「唔哦……！？」

我透过手掌感受到令人痛快的碎裂声，对方从鼻子猛烈喷出的鲜血弄脏了我的袖子。从指缝间看到的双眼左右分看不同方向，让我明白对方的意识已经彻底放长假了。

对付魔法师就是要这样。魔法师的弱点就是无法对在自己意识范围外的地方发动攻击。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在对方做出多余举动前先让对方闭嘴。

虽然如果对方有常驻型的防护术式或报复术式，状况会有所不同，不过那种东西大多都是死板且单调的东西，所以也有破解的方法。如果对方像阿格里皮娜小姐那样构筑了威力惊人的报复术式，那状况就不同了，不过只要能用一击让对方昏倒，就算是常驻型的术式也会消失，所以实际上没有威胁。

从我手掌感受到的触感并没有打破物理障壁的感觉，所以对方应该不是什么高手……不过……

「哦？」

我连忙闭上眼睛并捂住口鼻，下一瞬间便听到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

看来对方是在脑袋被砸烂之前将魔力注入术式，让魔力流入手中的触媒。因为昏倒而失去控制的魔力失控，让原本即将发动的术式半吊子地发动。

「咳！咳！？」

「唔！可恶！这是……咳！？」

我连忙往后跳开，逃到效果范围外，挥手挥去周围的空气，接着便听到护卫发出哀嚎。我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被雾气笼罩的护卫们正抓着自己的眼睛跟脖子痛苦挣扎。从后脑勺半埋在墙壁里的魔法师也口吐白沫的状况来看，那应该是会对一定范围内产生影响的催泪型无力化术式。

哇！好猛！好可怕！我虽然也用过山葵做的催泪剂，但这个魔法的威力要强上许多。看来是用不需特别处理的刺激性物体作为触媒，再用转变魔法增强并控制效果。

从雾气没有从指定范围外漏的状况来看，应该是只会对指定范围内产生影响，说不定还能指定对象。而那个术式因为魔力失控而解除，偏偏只留下催泪效果。

我正想着敌人还真是可怜的时候，突然听到头上传来尖锐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难以形容的声响，一名穿着长袍的女性从天而降。

师傅！天上掉下来一个女生！！虽然这是让我感觉阔别多年的景象——话说不知赛丝小姐过得好不好——但遗憾的是这幅带有许多红色的景象，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英雄故事的开端。

因为那伴随多普勒效应的哀嚎，是从比屋顶更高的位置以惊人速度朝我们接近。而从飞行转为不受控制的「坠落」的肉体无法完全抵销惯性与位置热量，在未经铺设的道路上磨蹭自己的脸。

「哎呀，你手脚真快。」

「你也是。」

只见玛尔吉特正若无其事地从坠落的女性背上抬起头。从她紧紧扣住对方颈部的手臂来看，她刚才应该是使出了裸绞。

玛尔吉特那还能继续勒紧对方脖子的手臂，正用连凡人种壮汉都难以拉开的力道，用蛛人种的臂力断绝对方的氧气供给。就算是魔法师，控制术式的中枢也是在脑部。只要让脑部缺氧导致机能瘫痪，就算是经过高度自动化的术式也会立刻消散。

我看到玛尔吉特在我们起跑时就跳上墙壁，看来她是直接冲上屋顶，对在上空监视我们的魔法师发动奇袭。这可说是蝇虎的看家本领。

「原来如此，之所以能埋伏在那么好的位置，就是因为这家伙在上空监视吗？」

「我想她应该还用了能传送声音的魔法或道具。」

「可是……能在空中飞行的魔法明明是相当高阶的魔法，为什么要用来做这种事呢？」

「人各有志嘛。」

被玛尔吉特勒到彻底失去意识的可怜魔法师，其实还懂得连魔导师都很少会的飞行魔法。就算是幻想种常用来在生理上使用的飞翔魔法，对人类来说也是极为高阶且难以掌握的魔法。

因为会很容易破坏剧本……这种玩笑话姑且不论，无论是要产生升力还是抵抗重力，都必须多重发动多种魔法才能成立，所以就算魔力再多，没有才能的人也很难学会。

具体来说，就是没有像〈飞翔魔法〉那样，只要学会一种就能自由在空中飞翔的便利魔法。

必须在不失去现在座标的情况下控制离开地面的术式，而且在移动时还得保护自己不受强风吹袭等各种状况影响，如果要人边骑自行车边吹口琴，还要用右手转魔术方块，左手解九连环，那当然会很少人会想学。

明明光是会用一种就能得到「航空魔导师」这种夸张的称号——代价就是得全年无休地负责快递——还能领到高额年薪，为什么这种人会在民间做蠢事呢？我实在难以理解。就算没有成为魔导师的脑袋，应该也能在魔导卫士队之类的地方找到工作吧。

「呃……啊，确定了。」

由于玛尔吉特已经完全压制住对方的抵抗，因此我试着翻找对方的怀里，结果立刻就找到相当明确的身份证明。挂在对方脖子上的冒险者阶级章，那条系有琥珀色珠子的中坚阶级章绳上，还挂着一个纹章饰品。

那个衔着眼球的乌鸦纹章，是在我听玛尔吉特讲述氏族相关知识时看到的。

那是巴杜先生族的纹章。据说他们跟贵族一样会制作自己的纹章，为了加强团结，会将纹章制成饰品或刺青，有时也会挂在店家等地方，用来表明自己的地盘。

既然对方会以如此明确的方式配戴纹章，那应该就是干部级的人。

我接着翻找对方怀里是否有其他东西，顺便解除对方的武装，结果找到几个奇妙的药包。

那些用油纸包住，避免内容物干燥的药粉，明显带有魔力，一看就知道是魔法药。

而且还是相当高级的货色。我将药包拿到阳光下，看到里头的蓝色粉末微微晃动。

「嗯……手下也得靠药物维持吗？虽然我有听说他们是相当糟糕的氏族，但没想到这么夸张。」

不过仔细一看，就算把他们被玛尔吉特打趴的状况考虑进去，他们的脸色也未免太差了。被玛尔吉特打昏的魔法师眼睛底下有黑眼圈，皮肤也像纸一样苍白，痉挛的护卫脸上有黄疸，翻着白眼昏倒的男子眼睛也明显发黄。

如果他们有肝功能方面的疾病，那很可能就是药物中毒。

我记得鸦片之类的东西对肾脏跟肝脏都不好。罂粟是能用来制作魔法药的材料，是自古就为人所知的药草，但在三重帝国的栽培与交易都受到严格管理，就连在魔导院也必须是魔导师才能获准使用。

由于那是性质纤细，一旦处理不当就会让调制者在调制过程中陷入幻觉而酿成大祸的东西，因此我听说半吊子的魔法师很难将它加工成稳定的药品。

「这绝对是危险药物吧？」

「你可千万别打开哦。」

「我知道啦。」

要是粉末飞散沾到粘膜就糟了。尤其玛尔吉特的身材娇小，跟凡人种相比对药物的承受力要低上许多，就算只是一点点也可能产生严重症状。

虽然我得跟他们问话，不过……既然跟药物有关的家伙开始认真起来，就算手段多少强硬一点，我也得尽快解决这件事。

毕竟我可不想过着出门在外不只不能随便吃东西，还得连呼吸的空气都要小心的生活。如果我刚才打倒的魔法师是使用催泪系的魔法，那对方也可能在大气中混入毒气。

如果毒气没有气味且不会刺激粘膜，那要察觉就相当困难。至少如果对方有决心要干肮脏事，那我明白状况会变成不是我死就是对方活。

所以重点就是要让对方明白「啊，这可不是能招惹的对象」。

人要排除碍事者时，一定会想象失败时的状况。如果对手是失败一两次也不会有问题的对象，那自然会轻易动武。

但如果对手是没法一击取下脑袋就会让自己破灭的对象，那自然会犹豫是否要拔刀。

所以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就得让对方明白这件事。

明白不管怎样都不该招惹我…………

【Tips】想靠个人控制的术式在空中飞行是极为困难的事，而试图靠群体与技术克服困难的产物就是航空舰。

虽然我抱怨过地方风纪败坏，不过一旦自己成为利用者，其实感觉还不坏。

毕竟只要付钱，就算有明显可疑的蒙面男子租借偏僻房间，扛着装有会发出呻吟且不停挣扎的人类大小物体的麻袋，也不会有人皱一下眉头。

「哦～哦～虽然老旧，不过这屋子还真气派。」

「真是气派的房子。不知道要杀几百个人才能住进这种地方。」

「不是杀，而是要活生生折磨几千人，吸他们的血才有可能吧。」

「听起来真让人不舒服。」

就算麻袋里的人不停发出呻吟跟挣扎，只要不会造成麻烦——虽然我有用魔法让声音变小——而且不会有人来查看房间状况，那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这下总算明白黑道为什么会对手下说毒品是用来卖的，而不是用来吸的了。

「不过靠干坏事赚来的钱盖的豪宅，通常都撑不了多久就是了。」

毕竟一个组织的干部因为禁断症状，就为了区区一个药包把知道的情报全招出来，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成为俘虏的人们只花了三天就全盘托出。他们把所知的组织内情，还有藏在怀里的药品都说了出来。看来他们至今只是因为成员本身实力坚强，除了进攻以外都躲在魔法保护下，所以才能顺利运作。不过一旦遭到进攻，就显得不堪一击，这明显显示出由单一领袖领导的组织的缺陷。

用只有自己能制作的药品来收买忠诚心或许很轻松，但未免也太草率了。看来他们终究只是个只跟边境的乡下贵族竞争的半吊子。

不管怎么说，袭击我们的那群人一如预料，是巴尔杜尔氏族的一派。听说他们之所以会介入我们的袭击，是因为「海利堡一家」询问他们是否有人侵犯地盘，而我们才浮上台面。

为了避免大氏族之间互相残杀，事先决定地盘并不奇怪，要是因为末端的不良分子犯下一点小错就发展成全面战争也不划算，所以询问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不过还是很奇怪。

海利堡一家才在几天前才跟我们打过招呼。就算只是被我们狠狠威胁过的喽啰，要是组织里传出那个可恨的小鬼搞了什么花样，他们应该会兴高采烈地向上呈报。

更别说我们侵犯了组织之间协定好的地盘，就算是无关紧要的喽啰，应该也会听到风声。

这样就说得通了。原本双方组织都必须处理这件事，但因为对方的委托而有所行动。

既然抓到了干部，与其继续胡乱猜测，不如直接去拜访对方。

虽然感觉脑袋里的肌肉成分越来越高，但脑这种器官跟锻炼肌肉不同，不锻炼反而会让肌肉密度增加，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而且不管是什么样的剧本，最后都会演变成杀进敌方大本营。如果没见到最终头目的脸就结束，通常都是因为亨德森尺度太高，让GM放弃的缘故。

我可是有在顾虑GM的意图哦。先不管这种会写在规则书上的玩笑，到了这个阶段，如果不跟上头的人交涉，根本什么都解决不了。像塔防游戏那样淡然解决不断涌现的敌人，不仅效率很差，而且我也不想做出那种不杀光敌人就无法结束的愚蠢行为。

虽然放弃思考不是好事，但思考跟商量太过复杂，导致迟迟无法采取行动，也是会让GM伤脑筋的状况。

到头来，骰子只是在掌中把玩并没有意义。

「好啦，快带路吧。」

「我、我知道了啦，所以拜托你别再吊我胃口了……」

我抓着女魔法师的衣领要她带路，然后踹了她的膝盖一脚，让她继续前进，只见她嘴里吐出一些只有成年人才能购买的书籍里才会出现的词句，哀求我饶过她。

我可没有违背人道哦。虽然玛尔吉特有对女性的脸颊赏以枫叶烙印，但那算是正当防卫，而且我可是帮忙她戒掉危险药物，这应该是值得称赞的行为吧？

虽然我有像在马匹面前吊胡萝卜那样，刻意把药包亮在她面前，还在她眼前把药包烧掉，不过这些行为就先当作不算数吧。毕竟主张自己是正义，自己没有错的理论武装是很重要的。记得有人说过，要尽可能在心中多摆几个架子。

正当我怀疑这里是否还有门卫的时候，那道感觉颇为费力才能翻越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干枯的喷水池，现在没有盛开的花朵，只有不知名杂草的花坛，石砖剥落的道路。搭配上无人整理的诡异前庭，感觉就像在看一部品味低劣的恐怖电影。

「好啦，我们进去吧。你有做好心理准备吗？」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问吗？」

「说的也是。」

我们两人相视而笑，站到门前，我原本想干脆把门撞破，但门又在没人碰触的情况下自己打开了。

正当我为这栋宅邸的演出效果之讲究感到佩服时，我看到在昏暗的玄关大厅内，有一道被稀疏照明照亮的身影。

「啊……啊啊……！老、老师……！」

女魔法师一看到那身影，立刻挣脱我怀中那包她深信还在的药包——其实我怕被警察拦查到会很麻烦，所以早就全部烧掉了——跑到对方脚边紧紧抱住对方。

「好乖好乖……你一定很害怕吧……好孩子好孩子……」

在有一半以上已经熄灭的烛台与倾斜的大照明灯的光芒照耀下，出现了一名有如死人的女性。

我认识几个还活着的死者，不过最适合用来形容她的比喻，就只有「有如死人」了。从简朴的深灰色长袍中露出的手臂细得有如枯枝，从领口露出的脖子也细到感觉能用单手折断。

而她那张脸也消瘦到颧骨明显，仿佛刺青般的深沉黑眼圈，失去血色而接近青色的肌肤，以及从充满油光的蓬乱头发间露出的，近乎正圆形的双眼，就算说她是刚刚才从坟墓中被挖出来，我也能够接受。

然而她的眼鼻却十分端正，那姣好的容貌更是增添了几分恐怖。如果她的容貌丑陋，反而会因为太过简单而减少几分恐怖，但那张消瘦却仍称得上美丽的淑女脸庞，令人联想到「死亡」，令人不寒而栗。

「欧苏……你家的孩子……受你照顾了……」

她就是巴杜先生的族长，南娜・巴杜・斯诺利森。

在魔法知识优秀，且禁止使用能带来快乐的药物的帝国中，即使在边境，仍能若无其事地以此为业的魔女。

「得……好好欢迎你们才行呢……」

「不，招待就免了……不如说，我们并没有累到或绝望到会为此感到高兴。」

「哎呀……」

令人联想到死者的她，所使用的魔法药会对精神产生强烈的作用。那是能让吸入者看见「如愿以偿的梦境」的魔性之药。

要若无其事地混在空气中让人吸入，这种药的性质实在太过恶劣。

「竟然讨厌美梦……真是奇怪的孩子……这薄薄的……骨头底下的梦……当然是快乐的比较好啊……」

「啊……啊啊……啊啊……！！」

紧抓着我脚边的女魔法师瘫软在地，露出恍惚的表情开始流口水。她安稳地闭上眼睛，仿佛要弥补因为禁断症状而三天没睡的痛苦般陷入沉睡。

在毒品带来的「如愿以偿的梦」中。

「啊……看来你们有对策呢……」

她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看着我的脖子，但我们的脖子上都挂着样式相同的饰品。

那是伪装成魔导具的魔术发动基点。从抓到的家伙身上搜出的东西来看，我们当然会提防空气被混入多余的东西。

我试着舔了一口，想调查成分，结果立刻感到难以抗拒的困意。从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我早就知道对方会采取让目标吸入气化药物的战略，毫无准备就挑战这种对手，就跟GM说「我明明有给你情报，你搞什么鬼啊」一样愚蠢。

在我隐瞒自己是魔法师的同时，看到我身上那能避免魔法师理所当然会携带的初见杀装备，让她难以理解地用手指梳理自己粘腻的头发。

「真是的……实在难以理解……明明这一切都只是柔软的内脏所制造的……梦境罢了……」

她摇头叹气，卸下的是她刚才用来偷袭我的魔法药。光是吸入就能让人睡着，同时让人陷入不愿醒来的甜美梦境，借此妨碍清醒的恶意结晶。虽然睡眠之云是连初期魔法师都能使用的常见魔法，但会大幅降低精神抵抗的负面效果实在太过凶恶。

如果只是浅眠，被人打一下就会醒来也就算了——虽然毫无防备被人打一下，大多都会死——但会让人不想清醒的依赖性，也难怪会被禁止。

不愧是「被魔导院放逐的前拂晓派旁听生」。

「而且……还准备了带有旧巢气味的术式……」

「对不能使用魔法的人来说，没有比作用于精神的魔法更可怕的东西了。我认为有花大钱的价值。」

根据从俘虏口中问出的情报，年近三十的巴杜先生族长，似乎是在魔导院引发丑闻而遭到放逐的前魔法师志愿者，不过既然他本人也承认，看来那并非单纯的谣言。

「真是的……为什么每个人都……拘泥于现世呢……」

从她斜叼着的烟管中飘出的烟，是让女魔法师昏倒的触媒，同时也是麻痹她本人脑部的东西。

过去为了实现随处可见的「不死」，试图将人类改造成长命种肉体的南娜，虽然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痛苦，但最后她开始认为一切不过是大脑所见的主观幻觉，对世界感到绝望。

最后她抵达的终点，就是这种精神依赖性极高，会让服用者看见内心所期望梦境的魔法药。

这不仅是在魔导院被视为禁忌，对社会贡献也少的研究。尽管警告过她要她放弃，但她顽固的态度让魔导院不得不下达放逐处分。

我认为那是合理的处分。如果是效果强烈的安眠药也就算了，这种不服用就会感到痛苦，甚至让人排斥正常睡眠的药物，只会对社会造成危害。就算对肉体影响不大，要是这种会让梦境世界变成真正生存价值的药物在社会上泛滥，整个社会都会崩溃。

光是放逐就了事，已经算是相当温和的处置。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老师相当疼爱她，应该会有很多人觉得麻烦，干脆把她处理掉。

由于魔法师是技术职，如果随便放逐，对方可能会用脑袋里的财产到处作乱，处理起来相当棘手。从她现在仍用在魔导院学到的技术做黑心生意，追求脑内快乐的状况来看，就能知道她有多么恶劣。

「好啦……该怎么办呢……用蛮力……也不是我的兴趣……」

而且她还利用娼妓街便宜提供避孕跟堕胎药，由于是半官半民的营业型态，让贵族觉得处分她很可惜，这种手段也相当恶劣。虽然她学过尽可能让自己成为魔法师，在贵族社会中游走的方法，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不过真亏她能用这种不值得称赞的方式运用学到的东西。

「我也是相同看法。我今天并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我跟南娜之间有约二十步的距离。我只要两步就能冲到她面前取她首级，就我所见她身上的常驻式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至少我现在的实力，除非对手能用比面具贵人更坚固的积层障壁，否则我都能一刀两断。除非魔法师能发挥本领，从远距离隔着前卫连续施展魔法，或是用我追不上的速度边逃边反击，否则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南娜的外表看起来比莱泽尼茨卿更像死人，但只要是一般人种，脑袋一断，术式就会跟着消散。如果她有能否定死亡的超规格魔导具，那又是另一回事，不过她似乎没有抱着自爆决心攻击的战法。

另外虽然还有几个人躲在暗处，但那些人也不成威胁。

虽然那些人有经过魔法改造与强化，肉体也有所肥大，但跟我在魔导院见过的落日派改造狂相比，水平差了不只一截。最多就是经过药物强化的士兵。虽然对素质相近的人来说可能很难对付，不过除了经过强化的身体能力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特别需要留意的强项，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

如果有玛尔吉特的支援，要从正面击溃他们并不困难，问题是在那之后。

我并不想击溃大型氏族来打响自己的名声，也没有打算坐上马尔斯海姆的后继者之位。

「我是来警告你们，有人正打着你们的名号在做坏事。」

「哦……」

首先，击溃大型氏族制造政治空白有什么好玩的。如果是在大阪带着粗制滥造的手枪以成为恶棍顶点为目标那还说得过去，但我憧憬的是正统派的冒险者。我可一点都不想真的成为充满讽刺与自嘲的黑道。

既然被盯上，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们别来烦我，那我自然会想出一两个聪明的办法。

我并不想击溃头目给马尔斯海姆带来混乱，更不想自己坐上马尔斯海姆的后继者之位。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事情在政治上的小竞争中结束，而不是引发战争。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改变对方愤怒的矛头。

只要告诉他们，被小看的并不是我，让他们改变目标就行了。

最坏的情况就是发展成氏族间的抗争……那也只能老实说声抱歉，将错就错了…………。

【Tips】虽然魔导院乍看之下是任何人都能自由研究的环境，但要是做出重大犯罪行为或被判断有危险思想等会对社会造成危害的状况，就会遭到毫不留情的处分。

简单来说就是必须学会「掩饰的优雅」。虽然莱茵三重帝国并没有思想自由的概念，但只要将想法藏在内心就能得到尊重。

如果对手是不值得理会的人，拥有力量的人通常不会愿意听对方说话。

从这个角度来看，虽然我给南娜添了麻烦，但能借由打倒干部展现实力，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南娜在魔导院钻研的成果并非虚有其表，她从我身上的魔导具感受到拂晓派术式的气息——毕竟我好歹也是她师父的徒弟——察觉到轻易发展成互相残杀的状况会很不妙。

虽然她看起来就是个埋首于研究，跟互相残杀无缘的人，而且也几乎都是靠初见杀跟莫名其妙的杀法解决对手，但在建立巴尔杜尔氏族之前，她应该也经历过不少生死关头，所以培养出能察觉危险气息的嗅觉。

正因为南娜的感性与经验让她认为我是个麻烦，所以才会在听到我用那种可疑的说词跟带着杀气来访的状况下，还愿意招待我进门。

「好吧，我大概理解了……」

坐在会客室长椅上的女族长边从水烟管吐出带有魔力香气的烟雾，边用那仿佛从深渊中捞起的无神双眼看着我说道。

「啊……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我几乎都看透了……」

虽然南娜有端出黑茶跟茶点招待客人，不过看到她那仿佛正准备让理智踏上卡达斯之旅的模样，让我实在没有想伸手去碰的念头。竟然能将这种光是毫无防备地吸入呼气就会让脑髓产生不良反应的东西当成日常饮料，她脑袋里究竟养了什么样的苦恼？

虽然前世在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我也会把烟塞进头盖骨跟脑袋之间的空隙来维持理智，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虚无需要如此强力的药物才能填补呢？

尽管我明白自己理解到那种东西的时候，就是梦与人生的终点，但不知为何我心中还是有股谜样的求知欲在蠢蠢欲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越怕越想看吧。就跟过去我交给前雇主的祭祀书籍一样，这类东西都带有让人忍不住去接触的魔力。

我感觉自己似乎能理解为何有人会受到这类东西吸引，成为其部下的理由了。

「这个嘛……就我来说……要让这一切都没发生也不是不行……」

南娜吐出格外浓烈的烟，做出超乎常理的举动。只见烟雾像蛇一样在她身边凝聚，密度逐渐增加，这肯定是某种强力术式的预备动作。

无论是火盘上的叶子，还是用来过滤烟雾的水，都用了魔法药来加强效能，对健康的人体来说肯定是有害的毒物。这种甚至能贯穿防御术式，在抚慰大脑的同时也能转为攻击的烟雾，实在不符合魔导师的美学。

这是显而易见的虚张声势。由于黑道只要被自己人瞧不起就完蛋了，所以就算知道我跟玛尔吉特只要抱着杀意扑上去就能轻易先发制人，就算知道我们能轻易得手，她还是无法放弃强硬的态度。

正因为如此，她明知自己会输，却还是得维持身为头目的威严。她必须让实质上掌握自己性命的对象看到自己让步，这副模样甚至让我感到有些同情。

我也不希望跟氏族继续起争执，所以也不吝于谦让。

我只希望可以安心当个冒险者。只要他们别来碍事，之后想在暗处策划什么阴谋都随他们高兴。

我不会天真到认为所有恶行都应该受到制裁。个人能制裁的范围有限，而且我也不幼稚到会因为会造成悲剧就单方面摧毁，无法预料到会引发多么悲惨的二次灾害。

只要消灭巴尔杜尔氏族，至今被马尔斯海姆独占的非法药物市场就会恢复活力，原本销声匿迹的坏蛋也会认为这是打响名号的好机会，重拾活力。

其他氏族也会因为巴尔杜尔氏族消失而开始争夺变大的饼，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卷入其中而丧命。

虽然我想要把那些自以为是必要之恶的坏蛋全都杀光，但要是真的把他们消灭了，反而会留下麻烦。而且就算我再怎么挣扎，也无法负起全部的责任。

没有人能够成为正义的伙伴。既然如此，我应该避免破坏现在的平衡，避免做出那种让重要的人抱着遗体后悔不该变成这样的行为。

只要认清有些事情是自己无法改变的，人生意外地容易过下去。

如果在这样的前提下，我无法容许巴尔杜尔氏族和其他氏族……那也只能先消灭一切，创造出能够建立新秩序的地位了。

只靠一把剑能够建立的，顶多就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现在还是以自己为优先吧。比起耍帅引发不必要的混乱，把不幸强加在不认识的陌生人身上，就算难看，还是有格调的难看比较好。

「我认为这比两颗头颅还要划算。虽然这句推销词很老套，但我觉得很划算。」

「是啊……」

那瘦骨嶙峋的脑袋就在我手中。虽然我身后还有两名护卫，但我想他们应该没有余力动一根手指头。虽然我们并没有事先商量，但我能透过肌肤的感觉知道，当我在袖子里的短刀砍下脑袋的时候，玛尔吉特也会用短剑解决掉我身后的两人。

与我们对峙的南娜应该也察觉到这件事了。

「那……我们来买东西吧……」

魔导院是个会让人产生某种错觉的地方，让人以为自己能用跟弯弯小指头一样的轻松态度，把能轻易杀死自己的人当成老师。对于直到被放逐前都在那里钻研知识的南娜来说，她应该不会忘记那种只要一松懈膝盖就会发抖的无助感。

而且她还能维持自己处于优势的态度，这让我真心感到佩服。这大概就是经历过跟我不同种类的修罗场所培养出的风格吧。

看在她这么厉害的份上，我就尽量谦虚一点吧。

毕竟我也是乐见其成。因为要我直到一切结束前都得不停挥剑，大概也只有那把会高喊盲目爱情的妖剑会感到高兴吧…………

【Tips】权力斗争的构图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太大差异。

比起一个人抱怨，尽量多找几个人一起抱怨会比较好。

如果只有一个人在大叫，只会被当成是被阴谋论洗脑的疯子，但如果几万人同时聚集在同一个地方大叫，就会变成正式的抗议活动。

再来就是尽量找个有头有脸的人站在前面，光是这样就能捏造出名正言顺的借口，让事情进行得更加顺利。

如果按照这个道理，现在的状况其实并没有错……

「你们这些家伙！没打声招呼就跑来，胆子不小嘛！！而且还没得到主人的允许就擅自闯进大门！你们是哪里来的蛮族！！」

……但老实说，就算我不在，事情也能顺利进行，所以我希望他们可以自己处理。

「哎呀……因为没被阻止……所以就误以为可以进来了……还有……随时准备好招待客人……是一流的作风哦……？」

「如果你们以为这里是时髦的茶馆，那就自己去煎药吧，你们这些吃粉末的家伙！突然带着手下跑来，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场景转换，现在来到海林格布鲁一家的宅邸。这里位于都市南方，一栋豪华的宅邸矗立在被放弃的偏僻区域，与位于北方宁静住宅区的巴尔杜尔氏族那栋充满歉意的宅邸形成对比，非常气派。

大门高耸，门柱也粗壮且装饰着金箔，不知道在想什么，屋顶上还立着黄金雕像。从正门通往宅邸正面玄关的石板路两旁也立着感觉很昂贵，但毫无秩序的石塔和雕像，充满暴发户的感觉。

虽然这栋宅邸仿佛在对吵着要人认清身份的帝国风土民情竖起中指，但没有被破坏，代表海林格布鲁一家的权势也是货真价实。不愧是延续了好几代的家族，即使是边境伯爵也无法轻易击溃——或是单纯觉得麻烦而放弃——其力量不容小觑。

我开始觉得带着巴尔杜尔氏族将近二十名的部下，来到这栋宅邸正前方的南娜很蠢了。

说实话，我只希望他们能自己商量处理后续事宜，也尽可能地为他们准备了东西，但南娜是只要能用的东西就会拿来用，符合前拂晓派合理性的持有者，所以她要求我这个活证人同行。

然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做好准备，上门找对立组织的根据地麻烦，她的行动力实在太过充沛，与外表的缺乏生气之间的差异让我惊讶不已。

让部下拿着阳伞，将死者色的肌肤隐藏在阴影下的模样非常虚幻且不可靠，但与从宅邸中出来的马肢人战士一步也不退让的姿态相辅相成，这个人内在相当有体育系风格。

说不定，瘦下来后也能窥见的那张脸，以前是莱泽尼茨卿的直属部下？

「连一个护卫都没有……这样才叫不解风情吧……？之前，史蒂芙来访的时候……家里可是好好地准备了五十人份的茶哦……？」

「啧，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皮包骨……」

话说回来，果然有力氏族不只是规模大而已。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第一次见到名人的脸。

「就算是这样，也该有最低限度的礼仪吧！至少先派个使者过来啊！」

手持大枪挡在门前的男人名叫曼弗雷特。是世间以『拔舌的曼弗雷特』之名而为人所知的马肢人冒险者。

在造访马尔斯海姆之前，我自以为已经透过同行的迪德里希了解了马肢人，但他是个将我的知识彻底颠覆的巨汉。包含马体在内，身高就算将我直立并排也还差一点，胸膛的厚度更是远远超过两个我。

拥有巨大马体骨骼才能维持的粗犷身躯，是与栗色毛发相称的深褐色。与晒黑的迪德里赫不同，从肌肤的颜色来看，他应该是来自东方的马肢人。

而他手持的巨大长枪精巧无比，拥有在战场上『只正确贯穿骂自己的对手的舌头』这种绝技，是个以这个外号闻名的高手。

那个样子却很灵巧，真的很狡猾。马肢人因为手不灵巧，所以被允许作为蛮力型的前锋，他却克服了最大的缺点，从资料来看相当变态。如果可以，真想叫他让我看一下角色纸。

「突然跑来拜访，我最多也只能招待你们枪尖！把你们自傲的魔法什么的烙印在脑袋里再来吧！！」

从传闻听来，这个精悍的面容与东方人重视的浓密胡须十分相称的壮汉并非海利布隆一家的成员，而是食客。

虽然他口出恶言，但与市井间流传的他被头目用钱雇用，对他阿谀奉承的印象大相径庭。

因为我们的突然来访而混乱的门卫跑去通报，他立刻赶来，这种热心感觉不像是只为了钱而来的。

虽然只觉得是群不良分子，但实际来往说不定会发现许多不同之处。因为黑道分子常有来往之后意外发现对方不坏的情况，还是小心别被拉拢进去吧。

「在热水都还没煮好的时间……突然跑来的人说这种话……有点让人意外呢……」

虽然以冒险者角度来说，他威风凛凛的挡路方式感觉很帅气，但来访者因为过去的怨恨等等因素感到烦躁。原本只是用手指拎着的烟管点起了火，吸了一口后没有吐出烟雾。

我从她那干燥且微微开裂的嘴唇中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心想这可不行，决定采取行动。

双方都快失去理智，错过了切入正题的时机。

这样就算正常搭话也没用，虽然不喜欢引人注目，但还是强行吸引她们的注意力吧。

「你又打算乱来了吗？」

「只是让她们冷静一下而已。」

大声喊叫或拔剑都太普通了。

哦，对了。就用这个品味很差的石塔……来用用看吧。

通往玄关的道路两旁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毫无统一性，给人一种只是把有价值的东西随便摆上去的感觉。

这跟附近石灯笼类似的装饰，原本是每晚点火来慰藉死者的墓地装饰品。从放置蜡烛和行灯的地方没有煤灰来看，已经很久没有发挥原本的作用了。

那么，就让它在平息争执中派上用场吧。

我卸下一直挂在腰间以防万一的送行狼刀鞘，微微蹲下，静静地握住刀柄。长剑不像日本刀那样有弧度，需要一点诀窍，但只要知道就不难。

居合斩也是。

石块击中墙壁的轻脆声响在四周回荡，我维持残心的姿势，感受到斩断硬物的畅快手感。

接着仿佛总算想起自己该尽的本分，原本被遗忘的石灯笼才斜斜地倒在地上。

伴随一阵轰隆声与尘土。

「两位先冷静一下如何？在后面吵成这样都没发现，脑袋都快沸腾了，对健康可不好哦。」

我甩掉附着在刀身上的石粉，将剑收回鞘中，接着发出一声嗤笑。

虽然我已经有能斩断石块的实力，但刀身还会沾上石粉，就代表我还只是半吊子。

要达到能斩断石块后才被人发现的高手境界，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Tips】就算是平民百姓或黑道，地位越高就越会去模仿贵族的文化。虽然形式不同，但只有当事人才懂的奇妙用语与动作，还有见到他人时必定会先卖个关子，这或许是人类共通的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