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期 十五歳の冬
本章 46,309 字 约 116 分钟
秋祭是在漫长的冬季来临之前举行，为了在只能靠干粮度日的季节来临之前发泄郁闷而举办的活动。
因此，庆祝突然归来的男人的场合，料理不得不变得简朴。
但是，人们竭尽全力从食物库里收集食物，名主也认为在这种场合吝啬出钱会折损名声而慷慨解囊。
作为家庭的味道，每个家庭的壶里都会做的盐渍玉菜自不必说，为了在冬天来临之前享受最后的色彩而采摘的蔬菜也摆上了餐桌，作为帝国人不可或缺的香肠也堆得像山一样高。
酒也提供了大量的量，这是最近在庄园里也相当有名的约翰尼斯出资的。有钱人必须为庄园花钱，不能只让自己变得富有，这是一种「借口」。
但是，没有人会骂他爱慕虚荣。在所有人都能狂欢的场合提供足够喝醉的酒量的人，不是爱慕虚荣，而是被称为「英雄」。
「呜啊……真是可惜啊……」
在英雄们围绕着少年提问和下流的笑声中，角落里的女性们正悠闲地享受着这场意外的祭典。
「什么可惜？」
「就是说啊，埃里希……没想到他竟然会出人头地回来……」
跟其他人一样已经完全喝开的，是名为希尔达的人种少女。她正用叉子玩弄着香肠，从她红润的脸颊可以看出她已经喝了不少酒。
「就是说啊……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
在醉鬼旁边的人，自然也是醉鬼。在希尔达旁边同样喝了不少蜂蜜酒，已经醉到快不省人事的，是名为亚莉西雅的矮人种。
她们两人都是庄园的女性，跟玛尔吉特是同辈，而且奇妙的是她们同样都未婚。
庄园的恋爱跟结婚跟贵族相比虽然要来得自由，不过要比起在都市区闲得发慌的男女又严格许多。并不是只要凹凸刚好跟彼此契合就能结婚，自己跟对方的家世也是重要考量。
她们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到现在都还没结婚。
话虽这么说，她们并没有因此悲观或绝望。希尔达是拥有数名家世良好的佃农的自营农家长女，所以迟早会有亲戚介绍家世良好的次男或三男给她。
亚莉西雅也是只有少数人家能从事的养蚕农家之女，虽然不是长女，但不久之后也会跟有生意往来的有力商家安排相亲。
然而她们都未婚。就算有时期跟条件不好的借口，十八岁未婚在帝国已经是快要被说成剩女的年龄。在二十岁就会被说是老姑婆的观念中，她们也羡慕过因为家世较低，所以只要身份匹配就能自由恋爱的小农。
他们在庄园内算是相对自由，可以自由决定是否要跟伴侣分开。虽然因为要缴结婚税，所以不能随便结婚，不过跟重视纯洁的名家婚姻不同，由于没有人在乎「拘束」，所以也相对自由。
没有人会在意。因为不会有人在意，所以自己也不会在意。虽然她们都对那种恋爱观嗤之以鼻，不过还是有例外。
那就是身为代官认可的猎人世家长女，而且是备受期待的年轻猎人玛尔吉特。
约翰尼斯家在王座山庄园内算是家世不错的自耕农家，不过并没有雇用小农，只是中坚规模。身为中坚农家的幺子，原本跟玛尔吉特家的家世是否匹配，其实相当微妙。
如果埃里希是个凡庸之辈，只是因为跟玛尔吉特是青梅竹马就对她动心，肯定会有不少人家会想把自己的儿子推给玛尔吉特。代官认可的公职工作就是如此有魅力。
可是埃里希拥有足以拒绝那种诱惑的价值。
他五岁就能背诵圣歌与圣典，拥有能靠自己赚钱的技术，甚至光是听青梅竹马说就能学会宫廷语。
而且他还参加了以严格著称，几乎所有人都会淘汰的自警团训练，将来肯定能成为正规团员，而不会只是预备团员。虽然当事人完全没有自觉，不过那头金发肯定会让庄园的有力人士对他留下深刻印象。
这简直就像在歌颂乡下纯朴恋爱的诗歌。为了青梅竹马排除不利条件的勇敢少年。
啊，可是命运的恶作剧拆散了两人。因为家庭因素前往帝都赚钱的少年，正常来说是不会回来的。
「在贵族底下练习魔法，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嗯……大概五德拉克马吧？」
「对贵族大人来说，那点钱只是零用钱吧。听说他学完比私塾更难的学问后，就会成为官僚。官僚哦？可以对代理官颐指气使哦？」
「哦……那他应该赚了十德拉克马吧……？」
「那对我们这些平民来说，是难以想象的钜款吧。生活也要花钱哦？贵族大人光是呼吸，好像都会被收钱。」
两人虽然不清楚正确金额，但认知并没有错。在贵族底下拜师学艺，将来成为贵族——实际上要成为教授——接受教育，需要农民重过好几回人生也赚不到的金额。
实际上，光是艾莉莎参加亮相典礼的服装费，就投入了整个庄园缴纳的税金也付不出来的金额。虽说大半是拥有庞大专利权的莱泽尼茨卿基于兴趣出资，但实际状况差不多。
也就是说，埃里希是「能赚到这么多钱的男人」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庄园。
他穿着高级服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骑着气派的马凯旋归来。这正是比廉价情歌更伟大的伟业。
「我可是埃里希的姐姐哦。小时候还一起追过鹅和狐狸，还一起玩过过家家，我当他的老婆哦？」
「啊……真可惜……」
艾莉莎看着用叉子戳着香肠的友人，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可怜的东西。希尔达并不是坏孩子，只是因为老家地位有点高，所以误以为明明没有上钩的鱼逃走了。
这就像哥伦布的鸡蛋一样，谁能想到一个农家四儿子，能在短短三年内赚到庄园居民根本无法想象的金额。
「现在还有机会接近他吗？话说回来，他变可爱了呢。」
「这个嘛，我懂。他小时候就长得像海莲娜小姐。」
所以未婚女性们开始关注在各种意义上成为骚动中心的少年。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回到庄园，但既然会暂时停留，应该有机会。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那种机会。
「你们好像在聊有趣的话题呢。」
「咿！？」
「呀！？」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之间。那没有丝毫气息，仿佛从虚空突然冒出来的身影，将手伸向希尔达与艾莉纱的脖子。
冰冷的短刀刃部……不对，是被冬季寒气冻到冰冷的锡制酒杯抵在两人脖子上。
然而在两人眼中，那怎么看都是短刀。是能将颈动脉连同气管一起切断，让自己像鹿或猪那样被吊起来的致命武器。
「玛、玛尔吉特……」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光是用郁闷的表情喝酒也太无趣了吧？来，别管冷掉的香肠了，我们来喝酒吧？」
面对额头跟背部都冒出冷汗的两人，蛛人种少女露出甜美笑容。
两人这才察觉到，刚才跟她们讨论类似话题的未婚少女，还有想找个后夫的有力人士寡妇都安静下来了。
有几张桌子的气氛就像在守灵一样，安静地喝着酒。
两人瞬间就明白是谁在到处灭火。
而且自己也被当成火源，成为对方敌意的对象。
我听到耳边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那是猎人随身携带的贝壳耳饰，也是在热闹酒宴中心的少年挂在耳朵上的东西。
「啊、啊哈哈，玛尔吉特小姐，我们并没有聊什么有趣的事哦……」
「是、是啊，真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两人虽然用僵硬的笑容试图用友人间不会使用的宫廷语来掩饰，但艾莉纱的用词却不太恰当。
「哦？无关紧要？那我应该也可以加入吧？毕竟我们也是从小就一直在一起的青梅竹马嘛。」
笨蛋！希尔达用眼神责备艾莉纱，而艾莉纱也发出内心的哀嚎……
【Tips】无论在任何时代，一无所有的人总是能歌颂自由。
在返乡之旅的隔天，我在老家的庭院劈柴。
「啊～好痛……」
我抱着疼痛的膝盖，在劈柴台上挥动柴刀，劈出暖炉要用的柴薪。在三重帝国接受说教的传统姿势，也就是跪坐的苦行让我的脚跟守灵一样肿胀。
根据一种说法，这是由开国皇帝理查在教训犯错的朝臣时，认为这样能让对方更深刻反省而开始的文化，不过身为被教训的人，我实在很希望他别搞出这种文化。西方凡人种的膝盖可没有能长时间跪坐的构造。
不用说，酒宴结束后，我们兄弟姐妹全都一起被女性成员教训。
她们可真是气坏了。虽然母亲很高兴我回家，但没有好好整理行囊就跑去喝酒的散漫态度让她大发雷霆。当我试图辩解时，又因为被酒宴气氛影响的软弱态度而被骂得更惨，由于我觉得母亲教训得很有道理，所以就乖乖挨骂了。
仔细想想，我确实因为随波逐流而吃过不少苦头。无论是阿格里皮娜小姐的胡来，还是返乡前的种种。这样一想，就算被人硬拉去参加酒宴，我至少也该回家一趟换套衣服才对。
而老爸跟大哥当然也被臭骂一顿，让我觉得自己的挨骂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被骂说已经有第四个孩子了，这样还算有五个孩子的父亲吗？虽然我还没当过父亲，不过要是换成我被这样教训，肯定也会被骂到抬不起头。
不过，老爸跟大哥都开心地多出钱让宴会规模变大，所以他们也没立场帮我们说话就是了。
双胞胎也因为这样被骂说这样有办法不玷污名主家的名声，当好人家的女婿吗？还是在被地方官盯上之前先辞退？她们被骂得连我这个旁听者都觉得可怜，不过她们也完全无法反驳。
这让我再次体认到我们果然是这些人的孩子。虽然我从自觉到前世的时候就认为自己的精神已经成熟，不过看来体内的血统还是有不小的影响。
看吧，我们真的跟他们一样，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之后才挨骂。
血浓于水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错。就算说那是我从前世就背负的业报，不过我们毕竟是亲子跟兄弟姐妹，所以应该是血统的关系。我可不是在逃避责任哦。
先不提这个，我一醒来就听他们唠叨了好几个小时。母亲跟大嫂虽然知道我提升名主家地位的功劳，但她们也认为我可能会因此得意忘形，所以才会这么严厉地管教我，让我跪到腿都麻了。
我趁他们提到艾莉莎时，表示我有带艾莉莎送的土产回来，这才总算逃过一劫。虽然在亲兄弟跪坐时拿出土产逃跑让我感到非常愧疚，但我也不想跪太久。
不过我闯的祸并不会因此消失，所以我才会在回家的隔天就努力帮忙做家事，代替他们说教。
其他男性成员还没被放回来，两个年纪不小又已婚的人，加上要入赘名主家的人，还有要到地方官底下当书记的人，全都跪坐在一起的奇妙光景还在持续。我想他们今天应该会因为腿麻到没办法走路吧。
不管怎么说，我在帝都给母亲和大嫂买了漂亮的布匹和梳子发簪，真是太好了。艾莉莎的信，还有莱泽尼茨卿的工笔画——我说想要，他就拿出了好几张，让我真心觉得这个人好恶心——也起了很好的效果。
虽然我和艾莉莎都给家里写过信，知道她们过得很好，但有能一眼看出成长的画，感觉还是不一样。
男人们都很高兴，说我们家的孩子最可爱了，女人们也为自己能请到画家画肖像画而高兴。
如果他不是被生命礼赞主义的死灵缠上，而是被一个英俊的公子哥迷住，那就更好了。就像庄民的梦想是当官一样，全世界的女性都梦想着被英俊的王子殿下看上。
不过半吊子的王子殿下配不上全世界最可爱的艾莉莎，所以会被我这个哥哥打回票。至少要强到能一对一轻松击败我，要能打扮得不输给莱泽尼茨卿，还得有阿格里皮娜小姐那种强权保护她，不然就不够格。
虽然昨天因为有我在所以没怎么聊到，不过有工笔画的话，女性们在聊到艾莉莎的时候应该也会聊得很开心。因为画在明信片大小的画纸上的艾莉莎，穿着黑色搭配灰色荷叶边的晚礼服，看起来十分奢华美丽。
不过给男性的伴手礼可能要留到明天比较好。
先不论在帝都工房街买的高级锄头跟铁锹，还有护身用的短剑，要是把罕见的异国酒拿出来，可能只会让说教加速。
「呼……」
在我认为打破这些应该就足以讨好大家的时候，察觉气息技能有了些微反应。虽然我也想提升这个技能，不过我已经有想到用途，所以就先不管了。
我今天稍微从容地转头一看，便看到穿着加了棉花的防寒衣，整个人圆滚滚的青梅竹马正从屋顶上朝我跳来。
发现我察觉到她的玛尔吉特露出仿佛在说「咦？」的惊讶表情，我则是正面接住她。我将手伸到她腋下，用类似抱小孩的姿势接住她，接着顺时针转了几圈化解惯性。如果不确实化解力道，无论是我还是她都会很危险。
「早啊，玛尔吉特。」
「这么快就扳回一城了。」
用得意笑容接住我的青梅竹马，嘟着嘴露出遗憾的表情。虽然大人做这种表情会让人觉得不快，但由她来做就让人感觉很可爱，实在很伤脑筋。光看外表，实在很难相信她比我大两岁。
「你是因为宿醉才手下留情的吗？」
「我从以前就没有酒神附身过。而且我可没有放水哦。」
我原本想把她放下来，但玛尔吉特却抢先伸手抱住我的脖子，用跟往常一样的方式挂在我身上。虽然她个头娇小，不过身高确实有比以前高，所以负担也减轻了。以前我们站在一起时，她的头大概只到我腰部，现在则差不多到胯下，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话说回来，玛尔吉特今天的打扮还真可爱。虽然我早就看惯了蛛人种怕冷而在冬天时穿得鼓鼓的模样，不过今天她连蜘蛛脚都穿上类似腿套的防寒装备，这倒是让我觉得颇为绝妙。以前她并没有这种装备，所以应该是自己编的。
不过她特地一大早就穿成这样跑来我家，究竟是有什么事呢？
「因为昨天都被那些男人独占了，所以今天我想好好听你讲些趣事。」
我老实提出疑问，玛尔吉特也给出毫不掩饰的答案。昨天的宴会确实都是男人在闹，女性都只是来喝酒吃东西而已。我当然也知道玛尔吉特是为了让我能跟家人与老朋友有时间胡闹，所以才特地为我着想。
既然她都特地跑来，那我就陪她好好聊聊吧。由于客厅还在说教，感觉不太适合招待客人，所以我们便前往马厩。
在马厩里可以看到我们家的农耕马霍特跟兄弟马正安分地待在马房里。卡斯托尔跟波吕刻斯的脾气都不算暴躁，所以似乎很快就混熟了。
「话说回来，这匹马真漂亮。这不是普通的马，是军马吧？」
「是啊。是军马种……是什么品种来着？奥斯汀……奥斯汀什么的。」
我记得是将大陆中央地带的精悍马种跟性情温驯的西方马混血，让体格跟容易驾驭的个性得以并存的品种，不过当时我正在马房工作，所以记得不是很清楚。
「这匹马要花多少钱才买得到呢？看来你很努力呢。」
「没有啦，这对兄弟是主人……是前主人让给我的。因为已经十岁了，所以才让给我。原本是主人的马车马……」
我们在马厩附近坐下，用劈好的柴薪升火。由于身为凡人种的我穿着衣服都觉得有点冷，所以我想玛尔吉特应该会更冷。
话说回来，我竟然这么快就对玛尔吉特坐在自己腿上这件事感到自然了。仔细想想，这其实是个相当大胆的姿势。
不过我们是这种关系，所以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我们接着聊到马匹的来历，聊到我们刚离开庄园时的事，许多回忆就这样脱口而出。我们经历过的每件事都太过鲜明，根本不可能忘记。
冷静想想，我怎么会还活着？那可不是一个从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小鬼遭遇后还能活着回来的阵容。
我对自己能活下来这件事感到难以置信，同时收集树枝准备生火。我这时想到一个可以吓到青梅竹马的点子。
我好歹也是魔法师，没必要连对伙伴都隐瞒这件事。
我先要玛尔吉特稍微退开，接着施展简单的生火术式。我用魔术制造出烟草大小的火种，点燃树枝后升起冉冉轻烟。
「哇！」
「哼哼哼，很厉害吧？」
「是啊，这样就不需要火绒了呢！」
虽然这是个连魔导师都会嗤之以鼻的术式，不过对不熟悉魔术跟魔法的玛尔吉特来说似乎相当新鲜。我得意地炫耀自己会使用魔法，接着用〈无形之手〉把玩树枝，同时聊起在帝都的生活。
结果玛尔吉特似乎也燃起竞争意识，只见她将手伸进胸口，接着取出一条项链。
那是一条用动物牙齿加工而成的朴素项链。不过那颗牙齿在她手中显得相当巨大，甚至让人感觉像是一把小刀。
拥有这种牙齿的生物并不多。这应该是……
「这是狼群领袖……大狼的牙齿。」
那颗玛尔吉特自豪地拿在手中的牙齿，对身为猎人的她来说，肯定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勋章。猎人会将自己狩猎并苦战过的对手身上的一部分当成护身符。仿佛是将对手的力量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拥有如此长牙的大狼，体长肯定要比凡人种高出许多。在三重帝国因为灰色王者这个恐怖的狼群而留下心灵创伤的环境下，狼群的数量会减少，肯定是因为它们相当谨慎且聪明。能击败如此难缠的对手，实在令人佩服。
「我是在狼群跑到庄园附近时将它解决的。因为那片树林是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所以我当时可是拼了命呢。」
「哦哦……说详细点。」
玛尔吉特炫耀自己英勇事迹的模样让我感到兴奋，我也回以自己在帝都的冒险。我们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话题，就算柴薪烧尽，天色昏暗，我们也没有丝毫倦意。
我们就像要填补彼此不在的空白般不停交谈，大脑也仿佛饥渴地不停吸收回忆。
然而时间终究会来到尽头。冬季的太阳早早来到天顶，也到了午餐时间，烟囱的烟也变得热闹。我们差不多也该去吃午餐了。
那么，既然回忆已经让我口齿变得伶俐，也该谈些重要的事了。
就算我们是青梅竹马，就算我们有无数约定，就算她是在明白一切的状况下跟我交往，我认为还是有必须遵守的界线。
那并非是必须遵守的界线。而是我认为自己必须遵守的界线。
我先知会一声，接着抱起玛尔吉特，让她坐在我刚才坐的位置。
「怎么了？」
玛尔吉特的语气与其说是疑问，更像是在期待我会怎么让她开心。虽然光论累积的精神年龄，我已经是步入老年的年纪，不过看来在精神的敏锐度上，玛尔吉特似乎在我之上。
毕竟天底下就是没有比不懂得体贴的家伙更难胜过女性的生物了。
如果是在帝都努力学习的朋友，我可能会稍微卖弄一下自己记得的戏曲。
可是玛尔吉特就算理解潇洒，却不是喜好奢侈的个性。
所以我就直说了。
我单膝跪地，仰望个头比我矮许多的玛尔吉特，与她四目相对。那对琥珀色的双眼带着淘气微笑，愉快地观察我接下来会如何表现。
「你还记得我们离开庄园时的约定吗？」
我下定决心开口，只见玛尔吉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接着用装傻的语气说：「是什么约定呢？」
我十二岁离开庄园，现在是十五岁。玛尔吉特则是十七岁，再过不久就是被人说成剩女也不奇怪的年纪。三重帝国的成人年龄是十五岁，结婚适龄期则到十七岁左右。超过二十岁就是彻底的剩女。
我让她在这么重要的时期等待。
不能因为玛尔吉特愿意等我，就以为她会一直等下去。
在依赖对方善意的瞬间，信赖就会瓦解。让对方支持跟单方面依赖完全是两回事。
她虽然温柔，但不会纵容。她会坚守最后的底线，绝不退让。她就是如此坚强的女性。
我想这大概也是我被她吸引的理由。
「我比约定的期限更早从学徒身份毕业了。」
「这样说起来，我们是有过那种约定呢。」
玛尔吉特带着轻笑俯视我的模样，让我感觉她似乎是在调侃我。她似乎认为我在这三年内应该经常被人追求。
这也是当然的。玛尔吉特是个出色的女性，而且除了外表之外，她也有许多吸引人的地方。身为代官聘用的猎人，她在庄园内的地位也绝对不低。就算有不好的传闻，肯定也会有人想追求她。
可是她却最先找到我。这应该足以让我这个男人感到骄傲吧？
「可是你却愿意等我履行承诺。所以玛尔吉特，让我再次向你求婚吧。」
我不会说要她让我发誓这种扫兴的话。因为不管怎么说，发誓的人是我，而回来履行承诺的人也是我。
在这种时候求婚，才算是男子汉该有的表现。
「我希望你能在我身后保护我。你愿意跟我一起成为冒险者吗？」
我这么说完便低头伸出手。这模样简直就像是在求婚。
玛尔吉特的笑声越来越大，听起来似乎相当满意。在一段仿佛被火烤的焦躁时间之后，她轻轻牵起我的手。
「乖孩子。就交给姐姐吧。」
「……谢谢你。」
我真庆幸自己有这么好的青梅竹马。
「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我会保护你的影子不被危险的人踩到，也不会让你踩到危险的影子。我会永远走在你前方排除危险，也会永远站在你身后保护你的安眠。」
「那我也会跟在你身边，避免你被刀刃伤害。我会永远走在前方讨伐敌人，也会永远在你身后阻挡恶意。不会让任何一把剑、任何一支箭伤到你。」
「呵呵，因为已经履行了誓言，所以要立下新的誓言吗？」
玛尔吉特用跳舞般的轻巧动作跳下马车，来到跟我视线同高的位置，用跟那天一样的眼神注视着我这么问道。就像在彼此耳朵上穿耳洞的那天傍晚。
「你要发誓，不要半途而废。要贯彻你想成为的冒险者。」
「我发誓。就跟十二岁时一样，我不会屈服也不会妥协，我要成为冒险者。」
「如果违背誓言就会死……不，就算要发誓被我杀死也一样吗？」
「那还用说。」
玛尔吉特收起平常挂在脸上的淘气笑容，露出慈母般的微笑，再次说出「你真是个乖孩子」的话语，接着她捧起我一撮头发，在上面落下一吻。
「那我就陪你去吧。就算你要去西方尽头、南方大海、北方雪冠，还是东方的热沙之地，我都会陪着你。」
「谢谢你。无论是什么样的光景，只要有你在前面带路，肯定都会是好地方。」
就这样，我得到了最初的伙伴。一个难以分离，难以取代的伙伴…………
【Tips】三重帝国的适婚年龄一般被认为是在十五岁到十七岁之间，不过这是指长子的普遍年龄，女性则是指没有继承权的人。根据立场与职业会有多少浮动。
虽然我沉浸在崇高誓言的余韵中，但一阵风吹过，让玛尔吉特打了个喷嚏。
「这样不行，只靠一个火堆还是太冷了。」
「啊，对、对哦，抱歉，玛尔吉特。我马上加柴火！不对，我用魔法帮你保暖吧！？」
糟糕，玛尔吉特是怕冷的蛛人种。她曾说过就算在冬天穿很多衣服，关节还是会因为受寒而疼痛，身体状况也会变差。我应该不只用火堆，还用隔离障壁帮她阻隔寒气才对，我真是个不机灵的家伙。
正当我连忙准备施展法术的时候，玛尔吉特用怀纸优雅地擦了擦嘴，接着便跳下我的腿，牵起我的手。
「既然要取暖，我们去更暖和的地方吧？」
「暖和的地方？」
「嗯。而且在聊过那种话题之后，不是应该要去跟对方父母打招呼吗？」
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状况，就被玛尔吉特那比外表有力的手拉到庄园外头。
「咦？等等，这里是……」
「好了好了，快点进去吧。外面太冷了。就算穿很多衣服，对蛛人种来说下雪天还是很不好受的。」
玛尔吉特带我来到一栋虽然小，但看起来很坚固的屋子。在多为简朴石造建筑的王座山庄园内，这栋屋子的墙壁上罕见地涂有灰泥。在帝国的木造建筑中，会涂灰泥的屋子通常都具有防火功能。
而木造住宅的墙壁是采用多层构造，中间还夹有隔热材，因此屋内要比石造建筑更加温暖，所以也受到不耐寒的种族喜爱。
没错，这里就是玛尔吉特的家。
「呃，等等，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啊！？」
「现在才说这个太晚了啦。你只要放轻松，把事实说出来就好了。我们回来了。」
玛尔吉特完全不理会我必须向她母亲报告的紧张，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轻松地打开门。
「哎呀，你们回来啦。」
迎接我们的是玛尔吉特的母亲。虽然她跟玛尔吉特的外表相似到就算说是姐妹也不奇怪，不过头发是绑在后颈的高度，给人较为稳重的感觉……不过在暖炉烧得正旺的屋内，穿着蛛人种民族服装露出腹部的她，身上其实有许多装饰。
她耳朵上挂着比玛尔吉特多一倍的耳饰。肚脐上也有形状奇特的耳饰在摇晃，裸露的肩膀与腹部则有复杂图案的刺青。我第一次看到时相当吃惊。因为这位怎么看都像小女孩的人，背上竟然有会让人怀疑她有什么特殊性癖的刺青。
这位在肚脐耳饰周围刺有淫纹的伯母名叫可拉蕾。她是庄园的猎人，也是对玛尔吉特的父亲一见钟情而闪电退休的前冒险者。
「哎呀哎呀，埃里希。好久不见了。我听说你回来了，你长大了呢。」
「好、好久不见。可拉蕾伯母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她真的是一点都没变，让我吓了一跳。她跟玛尔吉特的母亲是同年代的人，这根本是诈欺吧？虽然蝇虎种的蛛人种是成年后外表也不会有太大变化的种族，但伯母这样未免也太异常了。虽然听说蛛人种在变成老人后会突然老化，不过伯母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都没什么变化，让我怀疑她该不会是长生种吧。
「你真的变成熟了呢，个子也变高了。已经不能说是小男孩了。看来我也老了，最近还长了白头发呢。」
「母亲，人家好歹是客人，一直站着说话也不太好吧？」
「哎呀，我真是的，太不礼貌了。对不起哦，埃里希。」
由于可拉蕾女士请我坐到唯一一张凡人种用的椅子上，因此我虽然有些顾虑，但还是坐到了上座。在三重帝国的上座下座跟前世一样，越里面的位置是地位越高的人所坐的位置，所以这里是家长的座位。也就是玛尔吉特的父亲，赫利欧特先生的座位。
虽然他跟可拉蕾女士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像祖孙一样，不过他其实相当瘦——理由我就不多问了——不过他原本就是拥有代官资格的猎人，现在也是现役的猎人。玛尔吉特会称呼双亲为师父，也证明了他确实拥有相当的实力。
「不好意思，因为是冬天，所以没什么好招待的。」
虽然可拉蕾女士嘴上这么说，不过她正灵活地用蜘蛛的节肢在房间内移动，以俐落的动作准备茶水。茶水是帝国人常喝的黑茶，搭配就算在冬天也能长期保存的硬烤小麦面包。另外还准备了带有丰富水分的糖煮水果，用来搭配面包。那带有黑色光泽的糖煮水果，应该是用木莓制成，是乡下地方常见的保存食品。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突然跑来？现在可是狩猎期呢。」
糖煮水果的甜味相当惊人。这应该是用来在狩猎途中充当补给营养的携带食品。不过搭配味道清淡的硬面包与偏苦的黑茶，其实相当美味，让我在听到可拉蕾女士的发言时，反应慢了一拍。
这位妇人虽然脸上挂着甜美笑容，但其实相当不好对付。她能用气氛与招待让对方放松戒心，接着在绝妙的时机切入话题，让状况变得对自己有利。
不愧是当过冒险者的人，看来她也很擅长交涉。说不定她在队伍里就是负责交涉的人。
「我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哎呀，是什么事呢？真令人期待。不过不好意思，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母亲！！」
人妻的黄腔让我差点把黑茶喷出来。玛尔吉特虽然红着脸对母亲的羞人玩笑感到气愤，不过从可拉蕾女士那毫无愧色的笑容，可以看出她演技相当高明。
这个人真的不能掉以轻心。我偷偷擦去因为硬是忍住咳嗽而从嘴角溢出的黑茶，端正姿势注视着那对与玛尔吉特相同颜色的眼睛。
我来这里并不是要坦白什么亏心事。只要快点切入正题，堂堂正正说出来就行了。
「可拉蕾女士，今天我来是……」
我话才说到一半，身体就先做出反应，这应该是拜每天的锻炼所赐。也可能是我过去过着夜袭晨袭，偷袭暗算都是家常便饭的生活所留下的影响。
我之所以能挡下朝我脸上飞来的短刀，就是基于这些原因。
「唔……！」
「母亲！！」
所幸那把短刀还收在布制刀鞘内，就算失手顶多也只会受点皮肉伤。不过要是我没能反应过来，可能连门牙都会被射断。因为那把短刀就是以如此惊人的速度射来。
而且可拉蕾女士的杀气淡到让我难以察觉，也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她能以几乎是在放松喝茶的状态下一瞬间转为攻击，这并非是种族优势，而是可拉蕾女士本身的实力。
虽然我早就知道，但她的实力真是惊人。如果单纯只看「暗杀」能力，就连纳吉莎小姐都望尘莫及。正因为我在适度的紧张，加上玛尔吉特的偷袭，才勉强能做出反应。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我只是想『试吃』一下你配不配当可爱长女的男人罢了。」
「试、试吃……」
「看你用这种苦恼的表情来找我，大概也只有两种可能。不是来求我让你娶我们家女儿，就是让未婚的女孩怀孕了。」
玛尔吉特母亲这番危险的发言，让我把刚才被短刀射中时的惊讶抛到脑后。
好吧，其实她说的也没错。嗯。我刚才的邀请就某些角度来说也像是求婚，所以没法立刻否定。
「哎呀，看你没法立刻否定，该不会是后者吧？虽然我们家不会因为婚前性行为就啰唆什么，不过要我让怀有身孕的女儿穿结婚礼服……」
「母亲！！你别再说了啦！？可以跟埃里希玩的人只有我哦！！」
说得好，玛尔吉特……不对，等等，后半我可不能同意。
「好啦，玩笑就开到这里，如果你能办到刚才的事，我就答应你。你想把我们家的孩子带走吧？」
「可拉蕾女士……」
「我记得很清楚，你在离开庄园前就准备当冒险者，还有你把我们家重要的继承人候补给追走了。」
虽然说追求有点语病，但我也无法否定。实际上我在准备时就说过玛尔吉特愿意跟我一起去会比较安心，而且在夕阳下分享耳饰的时候，我的确也说了类似追求的话。
「完全相反，身份地位明确的家族之子，竟然会诱拐人家的孩子做黑心生意。该说血缘不会骗人吗？」
「母亲……」
「我原本是冒险者，约翰尼斯也是离家出走当佣兵的人，所以我早就想过你们当中可能会有人继承我们的血统，只是没想到外表最乖巧的你竟然会……」
用手托着脸颊叹气的柯拉蕾小姐，似乎在冒险者时代吃过不少苦。她似乎对某些事颇为感慨，那稚嫩的表情也透露出无奈。
「其实我并不介意，毕竟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
「可以不要用那种说法吗……？」
「你已经老大不小了，不是吗？都快变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婆了。」
「嫁不出去！才不是！！你原本就已经很侮辱人了，还故意讲错，你根本是故意的吧！？」
「我当然是故意的。」
「你神经真的很大条呢……」
「因为我是你母亲啊。」
柯拉蕾小姐得意的笑容真的跟玛尔吉特很像，那种捉弄人的语气也让我感受到她们母女的相似。
柯拉蕾小姐似乎已经用短刀测试过我，现在矛头已经转到玛尔吉特身上。
我并不打算对这件事抱怨。如果换成我，我大概也会用木剑之类的东西测试对方实力。毕竟这关系到自己孩子的重要未来，我当然不会把孩子交给随便一个人。
尤其是那种连我手下留情的一击都挡不住的半吊子。
柯拉蕾小姐已经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女儿的伴侣了。
再来就看女儿自己的决心了。
「所以身为母亲，我得问清楚，你不会只是因为一时迷恋就打算跟这个男人走吧？」
「母亲觉得我会那么天真吗？如果真是那样，那母亲也太小看我了。」
年轻猎人眯起眼睛。那不像是对亲人该有的严厉眼神，让我感觉其中带有孩子气的愤怒，而且是超乎被人瞧不起的愤怒。
那感觉就像是被人触碰到内心深处的重要部分。
我突然想到虽然我跟玛尔吉特相处很久，但我从未问过她对我的想法。虽然我们在一起玩耍、训练时，已经自然到仿佛理所当然，但这也反映出我对她的依赖。
由于我有上过私塾，因此玛尔吉特在小时候要比我更了解世事，加上她比我大两岁，所以也经常扮演我的导师。另外由于有些领域就算我使出全力也比不上玛尔吉特，因此我相当尊敬她，这应该也是我不会对她产生男女之情的理由。
可是我到现在还是不懂她为何会对我有好感。
我本身除了有前世记忆，还有类似未来佛的某种东西赐予的祝福之外，就只是个凡庸的男人。想法是小市民的水平，对将来的展望也是幼稚到被人嘲笑也无法反驳的天真理想。
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并不清楚玛尔吉特究竟为何会愿意跟在我身边。
虽然我之前都做出那种类似告白的举动，现在才说这种话未免太晚，但玛尔吉特除了青梅竹马之外，究竟算是我的什么人呢？
「我并没有小看你。我只是想听你对人生抱持的觉悟，而不是你对他的感情。既然你已经说过要成为冒险者，那么就算你是我的家人，也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嗯，我当然明白。」
玛尔吉特的眉毛瞬间抽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并不像前世那样丰饶，社会福利也不够完善，因此就算是亲子之间，也必须懂得分寸。就算是贵族，也不会允许有人一直待在老家说自己要成为音乐家或漫画家，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游手好闲。
没有人有余力养一个吃闲饭的。这里没有扶养亲属的税赋减免，甚至光是活着就得缴交人头税等各种税金。别说像茧居族那样游手好闲，就算是回老家，如果没有重大理由也不会受到欢迎。
我父亲之所以能从佣兵工作退休继承家业——正确说来是不得不继承家业——也是因为叔叔他们早逝的关系。如果没有这种理由，像我这样为了自己方便而抛下家业离开故乡的人，是很难得到他人接纳的。
要是有人因为自己搞砸了，才想回来继承家业，是很难得到他人谅解的。甚至就算有人回来，也很难找到养子继承家业的状况并不罕见。
「那你会把继承权让给妹妹吗？」
「是的，我不会犹豫。就算我以家人的身份回来，也不会以继承人的身份回来。」
我们母女默默对视了几分钟。紧绷的气氛实在太过沉重，别说是插嘴，甚至让人喘不过气。
轻松的四男跟备受期待的长女。我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我们之间的差异化为物理性的气体，让肺部变得沉重。
「覆水难收。身为猎人，你应该很清楚吧？」
「那才是对我的侮辱，母亲。就算我倒在路边，只要身旁有自己选择的一具尸体，我就满足了。我是抱着这种觉悟吐出唾沫的。」
成为冒险者，说来简单，但需要的觉悟可不简单。我因为有自卫能力才勉强过得去，光是回故乡就吃了不少苦头。虽然有些事件是运气不好，但也有许多普通人也有可能遭遇的不幸。
考虑到这些，倒在路边曝尸荒野还算好的。甚至有可能遭到玩弄、切割，迎接更加残酷的「死不了」的结局。
不过，她并非不知道悲惨的结局，而是凭着蛮勇说出这种话。她接受了我跟自己的能力不足时，会面临的各种不合理状况。
如果在临死之际，玛尔吉特问我是否要将最后的呼吸浪费在怨言上，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从玛尔吉特直视母亲的视线，让我明白她跟我有完全相同的觉悟，这让我胸口一紧，双腿之间也忍不住发烫。
有人会如此为我着想吗？我那已经习惯被杀气刺激的心脏，正被毫无抵抗力的感情扰乱。
这、这就是人家说的会让人死掉的可爱吗……！？
「嗯，好吧。我承认。如果你现在还说些『没有遗憾』或『多少还是想继承家业』之类的话，我可能会忍不住揍你，让你想起自己该懂的事，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那就算了。」
「母亲……」
母亲露出看到女儿困扰时的慈祥笑容，探出身子摸了摸玛尔吉特的头。就像对待小孩一样。仿佛在告诉玛尔吉特，无论她变得多大，在母亲眼中永远都是小孩。
「你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出色的猎人了。听好了，猎人绝对不能放过猎物。一旦决定要咬住对方，就一定要让对方成为自己的东西。」
「不用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呵呵，真嚣张。」
母亲用力摸着玛尔吉特的头，就算那漂亮的双马尾被弄乱，玛尔吉特也没有丝毫抵抗。
那是只有她们母女才能建立的关系与时间，让母亲的手掌感觉十分温暖。也难怪玛尔吉特不会抗拒。
因为那感觉十分温暖，而且令人高兴。虽然我因为长大后就忘记这种感觉，但变回小孩的我仍记得被人摸头的喜悦，也记得被人肯定的喜悦。还有那带有感情的温暖手掌。
这真是美好的光景。甚至让我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
「那么，我什么时候能抱到第一个孙子呢？」
「母亲！！」
然而这美好的光景，转眼间就被破坏了。
没想到会是制造出这光景的人让我明白，原来尊贵的事物是如此容易被破坏……
【Tips】曾经离开家的人要继承家业会面临许多障碍。除了家长的印象之外，也会因为旁人质疑放荡子是否适合继承而承受严厉的视线。
盾牌并不是防具，而是武器。
虽然盾牌的用法之一是承受攻击，但不能只停留在这个阶段。因为那并非防御，而是「逃避」。
我斜向接住对手使出浑身解数的雷刀，接着将盾牌往对手的盾牌撞去，连同对手的剑一起压垮。接着我将剑插入盾牌被撞开的缝隙，温柔地滑过对手的大腿内侧。
「大腿部大动脉切断。」
由于是可动部位，所以就算穿着铠甲也难以保护。而且因为有粗大的血管经过，所以只要被砍中就会迅速失血，很快就会昏倒。如果是在战斗中，心跳加快的状况下，失血速度也会更快。
如果是凡人种，放着不管不出几分钟就会丧命，如果是身材较矮小的种族，失血致死的速度会更快。如果是生命力较强的矿坑种或大型兽人，可能在死前还能再反击一次。
防御跟攻击是表里一体。不过这面大盾牌有相当的质量，所以也有许多用途。
我发出怪鸟般的叫声，举起盾牌，用剑抵着腋下，迎向举着盾牌，将剑夹在腋下的对手。我压低身子，让盾牌边缘从对手的盾牌下方滑入，将盾牌往上一挑，对手就会因为盾牌的阻碍而无法刺出剑。
接着我踢向对手门户大开的脚，让对手摔倒在地，再用剑尖抵住对手的额头。
「眉间切断。」
盾牌也能像这样用来辅助主要攻击。在化解对手攻击的同时，还能制造出自己攻击的机会。熟练之后，盾牌就会成为让剑发挥最大效果的武器。
面对慎重地试图缩短距离的对手，我压低盾牌，用全身的力气冲撞对手，让盾牌的防御力大幅提升，接着用剑横扫对手的腹部。
「腹部切开。」
只要瞄准铠甲的缝隙，就能轻易让剑刃抵达目标。虽然能否刺穿锁子甲，伤及肉体，得看剑技与剑的材质，但比起从铠甲外砍杀对手要容易许多。如此一来，对手的腹部就会因为无法承受内脏的压力而破裂，铠甲内侧化为一片血海，很快就会蒙主宠召。
对手试图用盾牌突袭，但想用盾牌击落我的盾牌，角度却不够。如果不能仔细计算角度，就无法击落盾牌，制造出剑能刺入的缝隙。
胡乱攻击反而危险。因为有时对手的盾牌会从盾牌上方滑入，用类似交叉反击的方式重击我的头部。
「头盖凹陷。」
被金属边角补强的盾牌击中，头盖骨很容易就会凹陷。如此一来，不是脑部受损，就是被骨头跟血液压迫到无法正常运作。就算没有当场丧命，溢出的血液也会压迫脑部，让人无法正常行动，所以这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了。就像砍断吊起来的猪头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对了，把对手推回去也是盾牌的用法之一。把冲过来的敌人推回去，让试图夹击的敌人撞在一起。敌人本身会成为保护自己的盾牌，战力也会因此减少，所以这已经不只是划算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呃啊！？」
「哇！？对不起，库斯鲁特！」
哎呀，肩膀被砍中了。那应该很痛吧。虽然没有骨折，但手臂大概一个月都很难举高了。
不过，因为担心被自己砍中的同伴而放下武器可不行。这种时候应该要转换心情，为了报仇再次挥剑才对。毕竟佣兵的战场是以混战为战术基础，不幸的意外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用剑尖沿着盾牌边缘，温柔地抚过那个没有做好觉悟的蠢蛋的喉咙。
「颈动脉切断。」
这也是不用多说的人体要害。负责将血液送往脑部的重要血管会以惊人速度让血液循环，一旦破裂就会像喷雾般喷出大量鲜血。血压急遽下降会让脑部机能瞬间停摆，让对象陷入永远的安眠。就算是肉体强度远胜凡人种的巨鬼，只要脖子被砍断一样会立刻丧命，所以这是绝对不能忘记的要点之一。
嗯，我在路上有试着用盾牌，感觉还挺不错的。很适合只能用单手挥剑的我。
由于防御能使用〈灵巧〉判定，所以能确实加上〈艳丽纤巧〉的加成，得到超乎规格的数值，而且只要搭配我特地取得的〈熟练〉技能〈盾牌熟练〉所施展的〈卸劲〉或〈盾牌打击〉等招式，就能让对手在做出反应时失败，让攻击对手的人莫名其妙地丧命。
虽然我感觉自己似乎老是抽到下下签，不过就赚取熟练度来说，这一年的工作还是很有帮助。还有回乡前的那场混乱也是。
我化解血气方刚的对手猛攻，将对手踹倒、斩杀，有时心血来潮还会用盾牌痛殴对手，让对手乖乖就范。持续这种运动约莫四半刻，已经算是不错的运动了。体温上升让我全身冒汗，内心充满舒畅的亢奋感。脑内啡的分泌让我逐渐感到兴奋……
「好，到此为止。」
既然已经没有能站着的对手，那也没办法。
「谢谢指教。」
我弯腰行礼，倒在地上的自警团成员也用仿佛来自地狱的低沉声音，用不甘心的语气回礼。
不用说，刚才的运动并不是在搏命厮杀。我并没有因为不断斩断要害，让雪地染成一片血红。我们只是用木剑跟模拟盾进行乱斗，只是闲来无事的我突然加入自警团的训练罢了。
不过兰贝尔特不知为何突然说：「难得有这个机会，就让大家见识见识你在帝都磨练的本事吧。」结果就变成我跟自警团所有人的乱斗，让我忙得不可开交。
由于我们家的乱斗规则是只要能站起来就算复活，所以被我砍倒的家伙都会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重新爬起来。由于我并没有特别锻炼持久力，所以这实在让我相当吃不消。
起初是想给返乡的学弟一点颜色瞧瞧的学长，还有想见识学长本领的自警团候补少年们向我挑战，不过一旦开始输掉就会死命纠缠，实在很可怕。最后所有人都抱着拼死的觉悟，让我没法随便应付，实在不是闹着玩的。
这让我很能体会士兵面对死守城池的敌军时是什么心情。把人逼得太紧实在不太好。三重帝国军之所以不允许士兵杀光或掠夺敌方势力，大概也是因为不想跟这种对手交战吧。
「了不起，了不起，身手真好。看来在贵族底下并没有让你变迟钝，反而更加精进了。」
在我擦汗的时候，身为万恶根源的自警团团长正悠哉地为我鼓掌。
虽然我并不介意就是了。毕竟王座山自警团的成员都有基本功，所以这也算是不错的运动。兰贝尔特先生也是看到我的体格，认为我应该不会受伤，所以才要我跟大家乱斗的。
不，他应该是知道如果不让我跟大家乱斗，我就会觉得不满足吧。
「我可没有在帝都过着悠哉的生活哦，团长。」
「哎呀，就算是那样，你也是贵族的学徒吧？我原本还担心你是不是只会做些打杂工作，结果你……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生死关头？」
那双平常就充满压迫感的金壶眼正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虽然他正看着被我打倒的那些人发自内心地大笑，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
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来到帝都之后，究竟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关头。一般来说，以学徒身份在贵族底下打杂的人，应该不会经历过……不，应该说根本不会有机会经历生死关头才对。
「关于这件事，还请容我保密。」
「哈哈哈！说的也是！不过你用盾牌的动作，感觉比用银器或漆器要熟练多了，所以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兰贝尔特先生在大笑的同时，也用勺子舀起木桶里的水泼向躺在地上的团员。虽然在清醒的同时补充水分是个好主意，不过在这个季节还笑嘻嘻地做出这种行为，看来他在这方面还是老样子。
「我经历过很多事，很多……」
由于我之前都是靠一把剑在战斗，所以我原本担心自己会很难适应持盾战斗，不过实际尝试之后，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小圆盾不仅不会影响我的动作，而且在构造上也让我能做出细腻的动作，这并非是靠〈耐久〉或〈臂力〉来承受攻击，而是借由搭配〈灵巧〉的技术来应对。
而且我的魔法焦点具是左手的戒指，就算手握盾牌也不会影响到魔法的施展。我得以采用剑士与对手对峙，同时用魔法偷袭的新战斗方式。看来我的雇主真的很懂我。
仔细想想，那个人也是个相当重视效率的人，总是会毫不犹豫地给出最佳解答。如果我跟那个人一起玩桌游，我们肯定会互相觉得对方的出招效率很吓人。
啊，真可惜。真希望有人能制作TRPG并让它流行起来。那个人应该有那方面的素养。
就算讨厌跟人打交道，但对亲近的人却很宽容，感觉只要成立一个同好会，她就会认真担任GM……
我那无聊的思绪突然被名为杀气的冷水浇熄。我连忙往后跳开并转头一看，便看到我们自警团的团长正拿着训练用的木剑站在那里。
哇！好可怕……明明不是突然挥剑砍人，只是拿出干劲就让人想逃，这个人到底是怎样锻炼出这种气魄的？一般士兵光是跟她对峙就会承受相当大的负面效果，根本派不上用场。
在那严肃的凶恶面孔中，那对金壶眼正发出诡异的光芒。那是只有以血肉为粮驰骋战场的专业军人，才会有的充满理性的饥渴眼神。
她右手将那把巨大的双手剑扛在肩上的姿势依旧。明明看起来几乎跟直立不动没两样，但却完全没有破绽，实在让人伤脑筋。
她用空着的左手对我招手。在三重帝国招手时，手掌要朝上，然后从身体侧面往上抬。很少有人能这么熟练地做出「放马过来」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能否回应她的期待，但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把巨大的双手剑是专业军人的武器。那把长度几乎跟身高差不多的长剑相当沉重，要运用自如并不容易，如果随便乱挥，甚至有可能伤到自己跟友军。
不过只要运用得当，这把剑要比长枪更加灵活，能将长枪阵的枪柄斩断并强行杀入敌阵，是乱战时的利器。面对靠着统率勉强成为战力的征兵兵员，强行制造混战，让血海中布满内脏的战法，正是让三重帝国的佣兵令人畏惧的主因。
能熟练运用特大双手剑的佣兵之所以令人畏惧，不只是因为能熟练运用难以运用的武器。
而是因为他们能毫不犹豫地采取必须舍命才能实现的战法。
他们能拿着一把剑冲进枪阵，斩开足以夺命的枪尖冲进敌阵。其中当然也有人没能斩开枪尖而丧命。但他们不会畏惧损害，而是会冲进枪阵，将自己擅长，但外行的征兵兵员不擅长的混战强加在对方身上。
那并非匹夫之勇，而是理解舍命能换取效率的勇者之勇。
置身在那种战场，身为佣兵却能活到考虑引退的年龄，还能从贵族手中获得奖状的兰贝尔特先生，究竟有多么超乎常人？
我举着盾牌往右绕。因为对手是用右手持剑，所以无论如何都会难以应付来自右侧的攻击。我将剑夹在腋下，准备施展突刺。我打算利用身高差距冲进对手怀中，攻击膝盖或脚踝等难以防御的要害。
不过我的行动似乎相当对兰贝尔特先生的胃口。
他竟然……用双手握住了长柄剑。
我之前只看过他用单手胡乱挥舞长柄剑。尽管如此，他还是能用那把重量级的剑——那把剑重到会让人误以为是仪式用剑——展现出仿佛能斩断烛火的剑技。
如果他用双手握剑，究竟会变成怎样？
「唔哦！？」
就会变成这样。
他以难以辨识起手式的迅速斜劈，挟带飓风朝我袭来。虽然我差点被那记下劈击溃，但我调整盾牌角度，避免被地面与剑夹击。我顺着压力向后跳开，被强力斩击的余波震飞。
这是何等惊人的攻击。如果他用的是真剑，肯定能贯穿装甲点对我造成伤害。那并非是靠蛮力的攻击，而是经过计算，用力量斩断技术的理之剑。如果我在技术判定上输给他，甚至有可能无法做出反应。
这就像在柔能克刚之后，刚能克柔的示例。
他并非只靠剑术本领，而是搭配各种特性与特技构筑组合技。他应该是借由体格优势等特性，打造出提升最终输出的架构。真好，虽然这是奢侈的烦恼，但我的权能能不能也让我看到别人的架构呢？
「怎么了？你想结束吗？」
「……还没完呢！」
算了，如果我再奢求更多，肯定会遭天谴。我鼓起斗志朝兰贝尔特先生挥剑。
前端过重的长剑挥舞速度很快，而且由于使用者的熟练，斩击的圆弧范围虽广，但间隔却很短。他那并非瞄准盾牌表面而是瞄准边缘试图破坏防御的攻击实在很讨厌，而且他还会抓准我攻击的空档用剑身将我的攻击给弹开，这实在很不好对付。
由于我持续占据剑不容易通过，难以回转的位置，所以对兰贝尔特先生来说可能也很烦，但只要判定稍有差错，就会有让我无法反应也无法防御的压力攻击轻松袭来，这实在对精神卫生不太好。
我喘不过气地闪躲那有如暴风般的剑击圆弧，当我试图拉开距离的瞬间，立刻感受到一股杀气朝我脸上袭来。
要不是我立刻用盾牌保护脸部，我可能已经输了。
我感受到一股强烈冲击袭向我固定盾牌的前臂。我反射性地挥剑，只见剑身击碎了石块。
这是飞石的技巧。这个人竟然在交剑的途中，一看到敌人离开射程，就立刻用剑尖挖起埋在雪下的石块朝我丢来！
虽然这是剑士少数能使用的远距离攻击法之一，但没想到能如此流畅地切换。而且几乎看不出是从普通攻击转为远距离攻击，威力也足以让手臂发麻。就算是拉开距离的后卫，也有可能被这招造成致命伤。
原来如此，能在初次交手就杀死对手，而且在有敌人从远距离施展魔法的战场上，还能持续杀敌而不被杀的沙场老将，自然也对从后方偷袭的敌人有万全的对策。
魔法基本上最多只能作用在「意识所及范围」。如果只是胡乱攻击，那还另当别论，但如果是在混战中避免误伤友军，就必须将对手纳入视野内。
而三重帝国的佣兵是在战线中制造混战的高手。一般魔法师会害怕误伤友军而难以出手。就算有人有勇气冲进战场，也会在傻傻地露脸的瞬间被刚才的攻击打昏。
从他能精准瞄准脸部的精密控制来看，只要视野内有缝隙，他就能轻松穿过，真的是后卫杀手。如果连举起盾牌都会感到麻痹，那半吊子的单层抗物理结界最多也只能做到减轻伤害。如果是需要极度专注的魔法，光是这样就有可能中断。如果鼻子被打碎，意识受到干扰，说不定就无法继续施展魔法。
不愧是老练的佣兵。他似乎知道所有在战场上遇到的对手该如何应对。
「反应不错！那我就稍微认真一点吧！！」
他愉快地大声说道。虽然我知道他还没认真，但还要继续练剑吗！
正当我感到惊讶的时候，剑突然消失了。
不，那并不是消失，而是看不见！！
我配合杀气举起剑，看不见的攻击从我脸旁掠过。我配合冲击往后跳开。我摇晃脑袋思考原理，然后想起来了。
剑会消失并不是魔法造成的神奇现象。而是纯粹的技术。
他从视线中看出盲点，朝那里挥出斩击。
与其说是凡人种，应该说所有跟我们一样拥有眼球的种族，都存在一个共通的缺陷。那就是眼球内通过的视神经会让网膜的一部分视细胞消失，而那个部分就是视野的盲点。
虽然两个眼球跟大脑的影像修正功能会让人感觉不到那个部分，但由于实际上看不到，所以视野外侧约十五度，下方约三度，也就是在仅仅五度的狭小角度内，存在就算从正面看也无法察觉的「死角」。
刚才那剑就是瞄准那个死角飞来的。
「哦！不错嘛，竟然能躲过刚才那剑！」
「你竟然能边说话……边使出这种花招！！」
垂直于视野的剑，只有剑身厚度的面积。那范围正好能完全收进仅仅五度的死角内。在战斗中观察对手的眼睛，掌握死角，以分毫不差的高速斩击准确命中。这种仿佛杂耍般的攻击能被对手轻松化解，让我因为抵达〈神域〉而高涨的自负瞬间受挫。
「喂！给我好好接招！就算是木剑……」
「你这力道可是会把我的头盖骨打凹的！给我控制一下力道！！」
「埃里希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你弹开我剑的时候，力道大到我手指都快碎了，我们算扯平了！！」
唔！而且他不只是针对盲点，身体也放在难以对焦的位置，让我难以瞄准！
我拥有〈观见〉，能以模糊的视野掌握整体状况，所以才能应对，但如果是没有练武的魔法师，肯定会无法瞄准。魔导师能施加某种程度的自动追踪术式，但一般魔法师的魔法几乎都是像箭矢一样直线前进。
诱导的控制术式就是如此复杂且耗费魔力。除非是需要击落马上的敌人，或是速度特别快的对手，否则都会保留魔力，以备「下一发」。
我很清楚。虽然魔法师的强项是初见杀与未知杀，但换个说法，就是只要一发失手就会有生命危险的纸装甲。避开初击并施加难以回避的攻击，这种术理正是前线的魔法师杀手。
不知有多少魔法师因为这暴风般的剑技而丧命，对魔法感到骄傲而自取灭亡。
真是可怕……不对，这个人为什么会待在这种边境担任自警团团长呢？
「呼……呼……呼……」
糟糕，体力快撑不住了。虽然先前的乱斗也有影响，不过跟像兰贝尔特先生这样的高手交手，还是会对集中力与体力造成消耗。由于每一击都会消耗许多东西，像我这样的小兵在持久战中会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不过，好开心！这真的好开心！没有什么比跟使出全力也不知能否取胜的对手交手，更能刺激钻研自身性能之人的内心！
虽然用性能压制强者也是一种快感，不过跟性能不相上下，结果却因为一个失误就改变结果的对手交手，才是最让人热血沸腾的！
真可惜，如果这不是木剑，如果兰贝尔特先生有装备全力的装备，他肯定会成为比现在更难缠的对手。
他那强壮的手臂肯定能将我的〈无形之手〉剑群斩落，他当佣兵时收集的装备，肯定也能削弱魔法的干涉。不对，以这把剑的锐利度，说不定连魔法都能斩断。
如果他再率领自己亲手培育的部下，不知道会对我使出什么样的不合理攻势。
啊，我真恨自己欠缺体力。因为不服输的关系，我必须强行结束这段愉快的时间。
我用盾牌化解他从下往上的斜挑斩并冲进他怀中，接着朝他脸部刺出一剑，不过他立刻扭头躲过。下一瞬间他那粗壮的腿便朝我膝盖撞来，我以毫厘之差躲过，接着我立刻翻身躲过他回击的斩击。
我立刻起身将他横扫的斩击往上弹开，就在这个瞬间……我的盾牌发出破碎声响，化为碎片。
「啊！？」
训练用的盾牌是用边角料做成的圆盾，边缘还用金属箍固定。虽然盾牌的强度足以承受木剑的攻击，但似乎无法承受兰贝尔特先生的刚剑几十次的攻击。
可恶！好戏才正要开始呢！！
「唔……」
而兰贝尔特先生被弹开的木剑也已经扭曲。如果用的是没有开锋的铁制模拟剑或许还好，但木剑似乎无法承受他的怪力。不过我的技术能对武器的破坏有那么一点帮助，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啊！？团长又把剑弄坏了！？」
「糟糕！铁匠师傅会骂死的！！」
「团长！这已经是第几把了！？」
「咦！？我吗！？这不能怪我吧！？」
看来自警团的财政问题就是这场对决的见证人。从乱取训练的疲劳中恢复的观众们冰冷的责难让我得以逃过一劫，我甩了甩发麻的左手，这才总算松一口气……
【Tips】自警团的活动费用虽然有地方官提供，但考虑到俸禄，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金额，因此大多还是得靠庄园的捐献。
兰贝尔特看着这场乱取训练，内心涌现许久未有的愉快感受。
在选拔那天，当孩子们被他手下留情的攻击打哭时，只有那个看起来最不可靠的少年重新站了起来。他记得那个有着少女般容貌的少年在起身两次、三次之后，最后甚至捡起石头抵挡攻击。
才能这种东西真是难以捉摸。那个看起来比较适合制作纤细雕刻的少年，竟然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剑士。
兰贝尔特对自己率领的自警团有自信，就算跟以前的旧巢交手也不会输。就算在乱战中，只要人数不差太多，他们也能稳稳取胜。兰贝尔特有根据经验，知道自己有这种实力，也对这样的实力感到满足。
然而在那当中，埃里希又是格外异质的存在。他就像干涸的田地吸收水分一样吸收技术，开出漂亮的花朵。在粗暴的战场刀法中建立不可动摇的理论，用理论压制不利状况的本事，就连在兰贝尔特的旧巢佣兵团中也鲜少有人能办到。
正因为这样，兰贝尔特才会顾虑其他团员，只跟埃里希进行训练。输给一个年纪不到自己十分之一的少年，他的自尊心不可能不受伤。
在离开庄园之前，他就已经这么强了。或许有人会说他只是天生有才能，但有些领域并非光靠才能就能抵达。就像兰贝尔特在战场上多次交手，却始终无法取下首级的那些骑士与佣兵一样。
在群体中以个体身份发光发热，将群体的不利状况扳回。世界上偶尔会有这种强到不讲理的个体。
这并非骄傲，兰贝尔特自认也是那种不讲理的个体之一。就算面对两倍的敌人陷入劣势，他也能召集高手以自己为中心扳回局面，这是他用鲜血换来的实绩。对于拟定战术，期望必胜而发动袭击的敌人来说，这只能说是不讲理。
从帝都回来的埃里希身上，也带着那种不讲理的气味。
他训练出一批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丢脸的部下，以及只要再训练一下就能派上用场的年轻人，还有虽然实力尚浅但干劲十足的年轻世代，将他们训练成一个能成为战力的集团。
而那样的他们却被玩弄到让人发笑的地步。虽然因为是训练乱战的对练，所以没有长柄武器跟弓箭，不能跟实战相提并论，但盾牌与剑，还有模拟双手剑的木剑却连边都擦不到。连一次交锋都做不到，只能任凭对手瞄准要害攻击的滑稽模样。
然而埃里希却还能多少展现出从容，这反而更让人想笑。
他还有能再藏一两招的余力。看来他练出了一些就算被围攻也能应付的招数。
在能动的人全都倒下之后，兰贝尔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兴致。他拿起武器挑衅，而埃里希明明应该已经累到不行，却还是很有精神地冲了过来。
对手不是能用单手拿剑应付的对手。他久违地用双手握紧武器，抱着不是指导而是要将对手彻底击溃的觉悟挥剑。
可是埃里希没有倒下。他接下了我瞄准他无法化解的要害挥出的攻击，被剑刃与大地夹击的他应该会被击溃才对。可是他却倾斜盾牌勉强接下攻击，然后为了避免被击溃而主动后退。
判断也很出色。他拥有与力量相称的柔软与迅速的思考。
凶恶的面孔露出更加凶恶的笑容，兰贝尔特拿出许久没有展现的真本事。
他不再胡乱挥剑，而是将技巧加诸在剑上，仿佛在说如果躲不开就别怪我无情般瞄准要害攻击。由于不是爱用的双手剑，所以能用的招数不多，但应该也够了。对手用的也不是惯用的武器，而且武器的质量也说不上上等。
这样才算是平等。
这次的对练没有两三下就结束的扫兴结果，埃里希以让人愉快的精准度化解兰贝尔特的攻击。在攻击的空档穿插的反击也精妙无比，如果对手是只会乱挥武器的剑士，应该早就受了伤，逐渐陷入不利的状况。
兰贝尔特真心佩服埃里希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剑士。
人有擅长与不擅长，适合与不适合的事物。然而有许多人不懂这个道理就投身训练。
许多少年都憧憬着那种要有巨大骨架与大量肌肉才能勉强驾驭的刚剑。然而，真正能熟练使用那种长柄双手剑的人，只有那些被上天选中的人。光靠耍小聪明的技术是无法掩盖长剑的难处的。
兰贝尔特看过许多不懂这个道理，结果糟蹋了自己天赋的武人。
可是埃里希懂得如何进行适合自己体型的战斗。虽然他将来应该会有所成长，但他的体格并没有得天独厚到能被称为壮汉，因此他那种兼顾速度与力量的技巧性战斗方式，我认为相当适合他。
而且他不会拘泥于自己的天赋，懂得独创性地战斗。他那种总是占据难以被对手的斩击命中，就算被命中也难以发挥威力的位置的战法，实在让人相当厌烦。而且他本人还使用容易操控，就算距离较近也能轻易刺出的长剑，因此在难以防御的特性下，他成了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所以兰贝尔特决定拿出一些真本事，他打算在训练中展现一些在战场上靠感觉培养出来的技巧。
活用埋在地面的石头，针对死角的攻击与身法。这些都是他在战场上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然后把他们脑袋砍下来的得意招数。
而能准确应对这些攻击，肯定不只是单纯的实力。
只有在战斗中才能磨练的直觉，会让战士成为更加高尚的存在。
感受杀气，磨练感觉，远离死亡的经验，越是经历生死关头，就会以无名之武的形式在身体中扎根。
仅仅三年。埃里希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这么多的生死关头呢？虽然知道以自己隐居的身份不该有这种想法，但兰贝尔特还是不免感到羡慕。
能磨练战士的战场并不多。那并不是到处都有。
就算经历过无数战场，有时也会遇到只有无聊对手的状况。正因为知道就算在潮湿的战场上赚钱，也无法让战士的水平提升，所以兰贝尔特才会对这个在短短三年内，就获得接近战士至高境界的后辈感到无比羡慕。
如果自己也能有更多机会，究竟会爬到什么境界呢？
或许是因为对这种嫉妒产生自嘲，兰贝尔特才刻意让埃里希进入自己怀中。
用踢击与格斗让敌人胆怯，再趁机全力挥剑攻击，这是自己在现役时代就熟悉到身体已经记住的连携。佣兵的武器就是自己的身体，必须能灵活运用四肢与武器。我用踢击制造破绽，让埃里希陷入无法回避与防御的姿势，再趁机用难以化解的横扫攻击。
他会怎么应对呢？
在短暂的僵硬之后，埃里希并没有用盾牌的平面，而是用剑容易滑动的边缘将斩击架向上方。虽然用全身重量往下压会比较简单，但那样会有下半身遭到攻击的危险，所以他才没有那么做。
不过在不稳定的姿势下将攻击架向上方，一般来说是很难办到的。如果没有超凡的躯干与精妙的力道控制，盾牌就会连同不完全的架势一起被击溃。
可是埃里希却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将我的剑架开。
盾牌会碎成粉末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毕竟盾牌在自警团的训练中经常遭到粗暴对待，而且也不是什么高级品。能用那种东西持续化解质量如此庞大的攻击，反而才令人惊叹。
我在内心发出感叹。虽然我用精妙的力道化解了全力一击，没有让身体失去平衡，而是顺利进入准备下一击的架势，但当我看到横扫过眼前的剑时，我察觉到了一件事。
木剑在被架开的冲击下已经扭曲变形。由于原本就是用废弃木材制作的木剑，所以跟坏掉的盾牌一样不是什么高级品。不过这与其说是木剑的质量跟不上兰贝尔特的臂力，不如说是木剑被完美架开的结果。
身为一名身经百战的佣兵，兰贝尔特感受到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懊悔。自己得拿出真本事才能应付一个十五岁的小鬼，这让他口中产生一股难以抹去的苦涩。
一想到自己在那个年纪时的状况，就让兰贝尔特感到难以释怀。
而且自己又弄坏了重要的备品……
「啊！？团长又把东西弄坏了！？」
「糟糕！铁匠史密斯的老板会骂人吧！？」
「团长！这已经是第几把了！？」
双方应该都无法继续战斗了。兰贝尔特在回应部下责难的声音时不忘在话语中加入自己的愤慨，同时压抑自己想认真指导对方的冲动…………
【Tips】三重帝国佣兵。借由战斗获得报酬的半专业军人，擅长运用高超的战斗能力与统率力投入战线的混战。由于征召的农民兵有长枪可用，所以勉强能作为士兵运用，但若被带入无法活用数量优势的混战，就会显得相当脆弱。
不过由于佣兵是以战斗获得报酬为目的，因此不会参与明显会输的战斗或没有未来的守城战，所以相当难以掌控。如果在掌控上有所失误，甚至有可能在邻近的战线遭到致命的攻击……
虽然城乡物价有差异是常有的事，但因为前世记忆的关系，让我对乡下地方物价较高的事实感到相当不习惯。
话虽如此，由于生产与流通都比较少，因此在这个时代也是无可奈何的状况。甚至可说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就算是区区一片木板，价格也会根据林业规模、工房数量、需求与流通量而有所变化，在住宅需求与大都会相比欠缺许多的乡下，优质品的价格昂贵也是理所当然的状况。
唉，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在离开帝都时多买点东西的。我可没听说价格会翻倍啊。
在某个晴朗的冬日午后，我抱着用所剩无几的金钱换来的板材来到马厩。因为在家里进行作业会弄脏环境。
我手里拿着借来的全套木工工具跟惯用的雕刻工具。另外还有我自制的墨壶。
真是让我大吃一惊。由于我小时候没有花钱的习惯，所以不清楚乡下的物价，但除了食物之外，其他东西的价格都比帝都高。由于这里有同业组成的工会——虽然也有魔导院的影响力——所以能轻易取得的东西也变得不容易取得。看来以后要弄到氧化铜之类的魔法触媒，可能会很辛苦。
虽然价格方面我无能为力，但既然东西到手，那就不该再多抱怨。人生懂得放弃也是很重要的。就让我忘记那个只要在购物网站点一下，就能从日用品到嗜好品都轻松到手的奢侈世界吧。我反而该感谢这里的人愿意用金钱跟我交易。
我用木炭在买来的板材上画好草图，完成准备之后，正打算取出雕刻工具时……
「呼！」
「哇！？」
突然被人往耳朵吹气，让我手中的雕刻刀掉到地上。
我捂着耳朵转头一看，便看到玛尔吉特脸上带着淘气笑容。可恶，我又要背负一个黑星了……
「刚才的可爱叫声我吃喽。」
「这样很危险耶，要是受伤怎么办？」
「我就是不想让你受伤，才会在开始工作前先这么做啊。」
这么说起来，我刚才似乎有段时间都在被观察。人种在面对活用种族优势的对手时真的很吃亏。不仅感官迟钝，身体也脆弱，夜视能力也有极限。
在黑暗中也能视物的眼睛，在崎岖地形甚至墙壁跟天花板都能攀爬的多脚，还有无论从多高地方都能安全着地的减速丝线。这些对在人类当中属于接近底层种族的我来说，都是让人羡慕到不行的特制能力。
不过就算得不到这些能力，有玛尔吉特在身边也让我感到安心，所以我还是乖乖放弃。而且只要有玛尔吉特在，我遭到偷袭的可能性也会大幅降低，所以把熟练度分配到对应偷袭的技能上也很浪费。
要维持凡人种的身份施展超越凡人种的魔法，不仅困难，而且需要的代价也很高。由于副作用也很强烈，所以如果能交给同伴处理，交给同伴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我也会向往那种魔法，但我也不会拘泥于那种会让我想吐槽「你把熟练度花在那种东西上真的好吗……？」的构筑。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以家具来说，这图案也太夸张了。」
「我想做个小道具。」
熟练度要花在更重要的地方。具体来说，我就是把熟练度用在提升这个箱子的〈空间迁移〉等级，让箱子能使用〈物体迁移〉的触媒。
我之前也说过，要取得〈空间迁移〉需要庞大的熟练度，我伸向技能树的手指甚至在发抖。我将花了一年赚到的熟练度加上〈光辉之器〉的效果，再加上回程赚到的熟练度——熟练度增加的幅度比想象中要多，这是为什么？——把一年份的熟练度全部用光，才总算让非生物限定的物体迁移变得稳定。
而且还是在相当受限的状态下。我最多只能一次从一个特定位置，转移一个重量跟质量在我能用手拿起的范围内的非生物。不过在移动技术尚未发达的这个世界，这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我甚至怀疑空间迁移技术之所以会这么难以习得，会不会是诸神的安排。因为如果移动与情报传递变得简便，文明就会飞跃性发展，所以世界本身才会给自己套上「枷锁」，避免过度成长。
实际上根据阿格里皮娜小姐的研究，空间迁移的使用者会随着时代减少，现在已经逐渐变成半失传的技术。
要学的东西太多，要克服的限制也太多。因此就算所有魔导都能通的人认为空间迁移是无比便利的技术，也会因为无法习得而放弃。
要不是这样，基本上对任何事都很宽容的未来佛所赐予的权能，也不会有这么寒酸的数值。如果要让〈战场剑术〉达到〈神域〉的水平，那〈基础〉等级的要求也未免太夸张了。这怎么看都是因为不想让各种前提崩溃才准备的设定。
好吧，嗯，我懂啦，等级越高就会出现越多像〈空间迁移〉这样的魔法，让游戏难以进行。我想所有GM应该都有过因为「啊，糟糕，这只要用那个魔法就能一次过关了」的魔法而伤脑筋的经验。
在推理剧本中被识破谎言的魔法搞得翻白眼，护卫剧本中被先行的魔法师用传送魔法把护卫商队送到目的地，让所有事件都泡汤……我刚当GM时也干过不少蠢事。
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GM太不友善的世界会衰退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先不管这世道有多难混，虽然我成功让让物体进行空间迁移的术式得以成立，但那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
用魔力干涉世界，穿越十一个次元开洞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明明通道只有纳米单位的厚度，却要强行穿越异相空间，由于那会不由分说地对通过的物体产生不可逆的干涉，因此理论相当复杂。
至少如果让只适应我们所存在的三次元基底现实的生物通过，就会瞬间产生与现实认知的不全而崩溃。
所以就算投资了庞大的熟练度，能通过这道门的也只有「无机物」跟「术式」而已。
我一开始其实相当烦恼。该把熟练度留在〈基础〉作为保险，还是为了能有更多初见杀，掌握更多莫名其妙的牌而提升到〈熟练〉。
烦恼到最后，我决定把熟练度提升到能让〈空间迁移〉以外的术式也能通过的〈熟练〉。
这同样也是个难题。阿格里皮娜小姐虽然能稀松平常地办到，但那其实是让魔法在魔法中毫无破绽地通过，就像是让子弹打中其他子弹使其弹开的神技……应该说那几乎是不可能在物理上实现的技术。
那跟将复数术式整合为一的高阶术式又是在不同次元的东西。应该说能当场即兴调整术式通过的阿格里皮娜小姐比较异常，我毕竟还是个有常识的人，所以只是稍微让世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如果只是让术式通过空间迁移，跟让人通过相比或许会让人觉得比较不起眼，但其实并非如此。之后我再实验，实际感受一下那有多可怕吧。
只是我虽然努力，但魔力消耗量还是非常惊人。就算我有改善魔力方面的状况，随便使用还是会立刻陷入魔力枯竭的状况。
我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才打算制作这个箱子。
我听着乖乖坐在一旁观察的青梅竹马为我打气的声音，用雕刻刀按照草图刻出纹样。接着在边缘涂上我事先在帝都工房准备的墨水。
这并非普通的墨水，而是混合了数种魔法药与「我的血」的特殊墨水。除了加入能立刻干燥且不易劣化，还具备防水能力的魔法药之外，还加入我的血来提升与魔力的亲和性。
只要用这种墨水刻出术式阵并制造密闭空间，就能大幅提升空间迁移的精度与效率。如果是比棺材大两圈的箱子，应该就能轻松挑选并取出内容物，而且消耗的魔力也能控制在一天十次左右。
简单来说，最麻烦的部分是设定要取出物品的情报并掌握座标，所以只要将最麻烦的部分简化并限定化就能减轻劳力。
关于这部分，我也有请阿格里皮娜小姐监修，她也认为这东西应该能用。
虽然阿格里皮娜小姐当时曾用「为什么非得要这么麻烦？」这种贵族特有的感想表达不满，不过穷人也有穷人必须下功夫的地方。虽然她没法接受我的解释，不过她还是愿意帮忙，所以应该不会失败。
我刻出纹样——不过我只刻在箱子内侧。因为要是刻到外侧，感觉就太不吉利了——我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组装箱子。我接着将附近捡来的木片放进箱内，准备进行实验。
「你到底在做什么？」
「事实胜于雄辩，我这就用给你看。」
我接着启动术式。由于我过去偏好使用低耗魔的魔法，因此不习惯这种大量魔力瞬间被抽走的感觉，让我有些反胃。以省魔力术式为前提的戒指基座虽然瞬间发出哀嚎，不过在蓝宝石发出光芒后，魔力输出便趋于稳定。
哦？虽然我有调整术式，让魔力消耗量能让『月之戒指』承受，不过看来比预期要好。说不定是埃尔嘉留下的东西发挥作用了。
过去我曾希望帮助她，但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她，而她的帮助现在就在我手中。
木片从我因为邪道魔术师常用而早已看惯，但重新直视仍会让人不寒而栗的「扭曲」中被吐了出来。这种恐惧感，或许是我内心对于通往人一接触就无法活着回来的领域所抱持的根源性恐惧被触动的关系。
只是如果会让人这么不舒服，那在战斗中可不能随便使用。看来我得想办法提升效率，或是习惯这种魔力被抽走的感觉。
「哇！？」
我带着得意表情打开箱子给玛尔吉特看。只见我放进箱内的木片已经消失，证明这并非无聊的魔术。
这是当然的。如果这样就能让道具增殖，那才是真的出问题。到时天晓得世界会怎么吐槽我。
「你竟然能办到这种事……魔法真是厉害。」
「对吧？这样就能把重物或易碎物放在稳定的地方，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而且我还能把整个箱子叫出来。」
我这么解释之后，玛尔吉特歪着头提出疑问。
「那我是不是也能被你叫出来呢？这个大小应该可以带着一两个人到任何地方吧？」
啊……嗯，我想也是，我懂。
可是现在还不行。因为〈空间迁移〉是让物体在瞬间通过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异相空间，所以很遗憾，普通生物无法承受。如果想让生物在「活着的状态」下进行移动，必须要有更加高阶的术式。
如果把附加魔法跟空间迁移本身的熟练度加起来，大概得把构筑我本身的所有熟练度都灌进去才有可能实现。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如果人类可以瞬间移动，那会有太多剧本会因此出问题。我非常清楚世界想让各种平衡不会因此失衡而想把这招价格拉高的想法。要不然GM也不会特地准备让人无法使用魔法的方便空间或结界。
「原来魔法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方便地转移呢。」
「你能明白真是太好了。因为有些人会误以为魔法师什么都办得到呢。」
我的青梅竹马是能理解的人真是太好了。我们魔法师终究只是稍微调整一下构造，让世界「多费点心」而已，并不是能完全无视法则引发便利的现象。
毕竟魔法无法无中生有，也无法让一块面包无限增殖，更不能让烤鱼变回活鱼。可是不知情的人很容易以为魔法师什么都办得到。考虑到这点，也难怪师父会要求不成熟的我隐瞒自己是魔法师的事实。
毕竟要是被人以为我是什么方便的万事屋，那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不过还好会用这招的人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想，只要你想，什么东西都能带进都市里吧？没错，什么东西都行。」
听到这别有深意的话语，我理解其中的含意，不禁打了个冷颤。
啊，因为雇主用遥控器一样轻松使用，让我都忘了这其实是相当恶毒的术式。就算是受到法律限制的物品，就算是受到严密隔离的人物，都能带进都市里。
难怪极夜派的偏执狂会拼命制作不让术式通过的结界。
如果只是把违禁品偷偷带进都市还算可爱，这招不仅能瞬间绑架绝对不能落入敌国手中的重要人物……要是把这道「门」开在敌国首都上空，从远距离单方面发动「战术级术式」呢？
那肯定会很糟糕。也难怪光是能用这玩意，就能让埃里希升为教授。
我们互相凝视彼此，立下坚定的誓言。
我们决定把这个箱子当成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
【Tips】空间迁移箱。这是埃里希为自己制作的魔导具，里头装有能以低消耗施展〈空间迁移〉的术式阵。
以前说到半夜溜出家门，通常都是为了去便利商店买东西。
在高中时，享受着冰凉空气，啃着便宜炸鸡的时间是特别的。就算知道那对身体有害，但那有害的成分反而成了让炸鸡更好吃的调味料。
不过现在那热闹的招牌灯火已经远去，我只能依靠月光逃到附近的树林。无论是感觉不健康的重口味炸鸡，还是我以前最爱的甜腻咖啡牛奶，还是长大后学会抽烟的我所吸的烟雾，现在都不在这里。
在这里的只有我跟圆月，还有我手中名为剑的力量。
我反复练习基本剑法。战场剑术虽然是粗枝大叶的剑术，但还是有基本架式。有适合防守的架式、向前挥砍的架式、诱敌后反击的架式。我与假想敌交锋，随心所欲地挥剑。
自警团的训练是很好的运动与练习。跟兰贝尔特先生认真对练，虽然会让我感受到数次生命危险，但也是赚取熟练度的最佳方法。老实说，能只靠剑术跟体术就逼迫达到〈神域〉的我，那个人的完成度实在不是盖的。我甚至难以理解他为何会待在这种乡下地方。
老实说，如果我跟他认真用剑厮杀，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赢。这跟单纯的性能比无关，而是我们拥有的底牌差距……还有运气的差距也相当大。
在人命如草芥，高洁骑士会被流箭射倒，顶尖武人会被乱窜的魔导波及的战场上，能拥有足以在那种地狱中持续上前线直到引退的强运，实在令人羡慕。既然他有参加会战，就代表他应该也跟战术、战略级的魔法交手过。
不过就像鸟儿不会飞一样，羡慕运气好的人也不会让自己变得幸运。就算怨恨地盯着时间轴上流过的抽卡结果，也不会抽到自己想要的角色。
所以我只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努力就行了。毕竟只练剑术的话，难得的魔法技术也会退步。
挥剑挥到身体热起来之后，我稍微加快了速度。
我将手中的“送行狼”扔向了站在中距离的假想敌人。虽然没有飞刀那么准，但毕竟是超过三公斤的铁块高速旋转着飞过去，不管打中的是刀刃还是刀柄，都只是误差而已。
「一号。」
我弹响手指，伴随着辅助咏唱启动了术式。空间分解，附有“一号”标签的剑从虚空中出现在我手中。顺带一提，因为爱剑一直带在身边，所以没有使用标签。
这把比“送行狼”稍长的剑，是在和米卡一起远行时，从前往伍斯特罗的路上袭击我们的强盗那里得到的战利品。
我顺便启动了“无形之手”，用一只手捡起投掷出去的剑。与其说是二刀流，更像是在用“多重并列思考”独立驱动的半自律无形剑士。
就这样重复了几个套路之后，我将无形剑士压制的假想敌人投掷出去。先拘束再用投掷物给予致命一击，这算是套路的美学。
「二号。」
我增加用「手」操控的剑，同时用空间转移召唤剑并加快旋转。我不断召唤出三号、四号等带有标签的剑，就像用完就丢一样不断更换武器。虽然都是无铭剑，但都是质量不错的战利品。只要严选武器，就能组成比在魔剑迷宫里临时组成的战列更加有秩序的连击。
这是在利普拉子爵宅邸与私兵交战时用过的招式。虽然当时没有想连击名，如果要取名的话，应该会叫「骑士团」吧。
无论我如何快速挥剑，力场的身体都不会互相干涉，剑刃能顺利挥出。这是克服了多数群体的少数弱点之一，也就是同伴身体的死角，我在先前屠杀大量私兵时就已经确认过这个术式的威力。
就算挡下一击，也会有从原本不可能出现的位置刺出的第二、第三剑袭来。这种从无法闪避的位置发动攻击的性质，对于习惯与普通对手交锋的高手来说，应该能发挥出出其不意的效果。
我将剑抽出到收纳在箱子里的〈无形之手〉能控制的极限数量，然后将剑扔掉，朝虚空伸出手，无声地呼唤其名。
呼唤那把在那可恨的寝室里爬行，诉说着盲目的爱的可怕魔剑。
它欢呼着回应我的呼唤，削切着空间。渴望被我握在手中而发出喜悦的尖叫，「渴望之剑」爬到了我的手中。
黑色的剑身依旧不变。刻着无法阅读的古语的剑脊文字也令人毛骨悚然，连月光都能吞噬的黑剑状态绝佳。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吵。要挥剑的话就快点呼唤我，快点用那甜美的手指给予我爱抚。
我回应它的呼唤，将那把疯狂地呼喊着要配合我尺寸的剑握在手中，以舞蹈般的步伐挥舞着剑。
为了确认自己这台「为了斗争而存在的机器」的性能极限，我抱着不惜一滴血都不剩的觉悟。
「好，要上了……」
那么，来试用新的连击吧。从虚空取出剑，不补给就直接挥舞，这不过是应用而已。从一开始就使出全力，不过是提升基础能力而已，光是这样就结束的话太浪费了。
既然如此，就需要新的连击。
让所有的〈无形之手〉将剑扔向假想敌之后，我先解除术式，接着让力场之手穿过打开的「门」。
同时，力场之手从门里拿出无数的短刀，开始不断朝假想敌投掷。从全方位，除了地面以外的所有角度。视情况，甚至会从胯下的地面边缘附近投掷。
没错，既然术式可以通过门，那么当然也能成为透过术式的远距离攻击的射出口或补给口。
这是最简单的利用方式。
如果像某个吸血鬼一样——虽然我没有停止时间——从四面八方如雨点般投掷物体，就算是高手也会难以应付。就算是张开常驻的抗物理结界而疏于防备的魔法师也一样。
根据经验，抗物理结界不擅长应付能贯穿一切的强力一击，或是断断续续且集中在短时间内的攻击。
面具贵族展开的七层抗物理结界这种夸张的东西，也被我用足以打破南瓜的力道追加的冲击打破了。而且，我读过的论文中也有像气囊一样对打击产生反应而自行破裂的障壁，那只要受到轻微的打击就会破裂。既然如此，拥有能对多种结界产生反应的多重攻击也不会吃亏。
而且，这么做也有好处。
如果对大量小喽啰使用，就能制造出大量的半死人。
比起量产连呻吟都发不出来的重伤者，或是制造出一看就知道没救的死者，让同伴发出痛苦呻吟的想象，更能有效打击幸存者的心灵。
而且我的魔法大多不适合在市区使用。
为了节省魔力而依赖魔术的〈烧夷熔铁术式〉，会以接近恒星的温度将延烧的物体无差别烧毁，如果在市区使用，可能会因为纵火而被逮捕，〈油脂烧夷材术式〉也一样。
不用说，〈雏菊之花〉更是不在讨论范围内。不能让运气不好经过的路人，或是只是在自己家里休息的人被卷入。如果想都不想就使用，最后在战斗处理之后，GM肯定会带着讨厌的笑容说：「对了，你知道你刚才乱搞一通吗？」然后施加严重的惩罚。
我们是冒险者。既然如此，应该需要一两张适合在都市暗处使用的牌吧？
当我疯狂地舞动身体，让肉体与剑的界线变得模糊，同时施展魔法时，一阵令人不快的偏头痛从太阳穴刺向脑内深处。
这是魔力枯竭的警报。是大脑在警告我再这样乱来会昏倒。
全力施展组合技的续战能力确认就到此为止吧。虽然弄得满身大汗，不过掌握自己能战斗到什么地步真的很重要。要是在实战中施展术式却昏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虽然我考虑了很多，不过这样应该还不坏。虽然还不到阿格里皮娜小姐那种夸张的性能，但应该能强迫对手面对相当恶劣的状况。
还有，如果要一开始就使出全力，那或许别个别召唤剑，而是把箱子整个拉过来，最后的消耗可能还比较少。而且那样看起来可能也比较有震撼力。
等弄到更多物资之后，再来做第二个、第三个箱子好了。我有好几次在途中把东西弄乱，结果弄出一堆不需要的东西。我可不想像某只蓝狸猫一样，因为一直找不到需要的东西，结果把箱子里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
我原本打算在收拾完之后去井边冲个凉就睡觉，不过我突然想到自己忘记一件重要的事。
「……啊，我还没想好组合技的名称。」
我竟然会忘记在利用箱子时的组合技名称。每次都得像念经一样把技能组合念出来实在太麻烦，所以一般都会帮常用技能组合取个名字，这样除了方便演出效果，也能省去不少麻烦。虽然有人会取简单的数字编号，也有人会仔细设定一些让人手痒的名称，不过这其实还挺重要的。
虽然有节省时间的用意，不过在TRPG里展现帅气演出效果的设定也是游戏的醍醐味。能用帅气的台词搭配骰子的爽快感，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我将仿佛在说「这样就结束了吗？」的渴望之剑插在地上，开始思考组合技的名称…………
【Tips】组合技名称。这是将发动的技能统整后所使用的名称。事先让GM看过角色表，让GM知道只要听到这个组合技名称，就是消耗多少成本发动记载技能，这样在战斗时就不必像念经一样把技能全部念出来，所以相当方便。
要让心中的中学二年级生大爆发也好，要搞笑也行。只要最后能炒热气氛，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被容许，这就是TRPG这种娱乐的有趣之处。
在三重帝国南方罕见地降下大雪的日子，我们就像过冬的天道虫一样紧贴在客厅的暖炉旁。
实在太冷了。木造与石造的房屋很难说有良好的隔热性，虽然比在寒风中吹袭要好上许多，但还是冷到让人感觉四肢末端仿佛要结冻了。出发那天的豪雨也是，为什么我每次想到要做什么，就会接连遇到这种出乎意料的状况呢？
暖炉前最温暖的位置是小婴儿的特等席。因为最弱小的孩子如果不确实保暖，很快就会到神的身边去。所以刚出生的侄子被放在摇篮里，全身感受着暖意安稳地睡觉。
次佳的位置是挺着大肚子的媳妇。在三重帝国，孕育下一代的女性会受到格外重视。并不是要让孕妇当笼中鸟，而是让孕妇在饮食跟居住方面都能得到最好的待遇。
为了睡着的侄子，还有现在在肚子里的侄女或侄儿，正用细小钩针编织小小袜子的嫂子正一脸幸福地坐在摇椅上。
身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占据最后剩下的位置，母亲则依偎在父亲身旁，而我们兄弟则互相争夺被其他人遮挡而难以触及的暖意。
……咦？现在的一家之主应该是海因茨哥哥才对，为什么我的地位会这么低？是因为在婚礼上我用头盔把海因茨哥哥的头打裂，让他太得意忘形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真是对不起他。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确认自己削的木像成品。
模范庄园民在冬天会做的就是兼差。被寒风吹进家里，一边抱怨高昂的燃料费一边点灯努力做手工。就算不能耕田，农民也一刻都不得闲。
我以金发美女为范本，雕刻出丰饶神的木像。以我的标准来看，算是还可以。多亏我将〈宠儿〉的天赋点在手巧上，造型精致度堪称一绝，但〈审美眼〉却给出「靠小技巧完成的优秀作品」这种微妙的评价。
如果只靠〈艳丽纤巧〉的巧手，而不是靠专业技能，这就是我的极限了。就算能暂时卖到不错的价钱，但这种东西不可能在历史上留名。
不过作为副业已经足够了。只要好好完成，至少能赚到这个冬天的住宿费。
就像我每次都这样努力制作木像一样，哥哥们也为了制作农具的握柄跟日用品而努力削木材，母亲跟大嫂也专心在缝补衣物上。在这个时代，布料相当昂贵，所以衣服也十分昂贵，因此女性的副业就是制作家人要穿的衣服，或是制作要拿到镇上卖的衣服。
因此，据说料理跟裁缝的技术才是女性最重要的美感，长相甚至被排在第三顺位。
「哎呀，不过说真的……」
在进行单调作业的家人当中，作业内容格外单调的汉斯哥哥发自内心地吐露心声。
「埃里希，你能不能每次冬天都回来啊？」
神经质地在羊皮纸上抄写美丽文字的哥哥，语气中似乎带着奇妙的感情。这大概是因为我制作的魔法光源正浮在房间中央的关系。
「就是说啊，这样还能省下暖炉的柴火钱……」
母亲用手托着脸颊，吐出充满主妇辛劳的叹息。现在在暖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并不是用柴火作为热源。而是我用魔术制造，燃烧魔力产生热能的原始炎热魔法。要是拿去魔导院展示，肯定会被嘲笑。
「而且连堆积如山的脏衣服都能一次搞定。」
「坏掉的屋顶也修好了。」
哥哥跟大嫂也停下手边的副业，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他们应该是在说我前阵子闲着没事，就对家里的脏衣服跟沾染油污的旧衣服施展〈清洁〉，还用〈无形之手〉在空闲时间把父亲之前想修理却弄破的屋顶边缘修好的事。
「我总算明白贵族为什么要把魔法师留在身边了。就连我老婆家都有两个仆人负责打扫，我实在不懂那么大的房子要怎么维持。」
谢谢米哈尔哥哥，这是只有入赘到好人家的你才能说出的感想。还有，你这么频繁地跑回来没问题吗？虽然你似乎是来听我在帝都的见闻，不过看你这样帮忙做家事，身为好人家的少爷，你是不是有点缺乏自觉啊？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请别把出于善意帮忙的我当成好用的仆人哦。」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并不觉得反感。这就像我回老家帮忙做家事时，看到母亲悠哉地坐在暖炉桌旁一样。这种只有在面对家人时才能容许的随便态度，让我感受到自己回到家中，感觉十分自在。
如果换成其他人，我可不会像这样开玩笑。如果换成别人家，我肯定会因为自己是客人而被要求坐下喝茶，反而让我坐立难安。
这里果然是我的家，能让我感受到自己是乡下农民的起源，让我感到安心。如果我接受阿格里皮娜小姐的提议，肯定不会有这种感觉。如果过着连鞋带都要别人帮忙绑的生活，肯定会让我坐立难安，没法安心坐下来。
「还有，魔法可不是用来让家事变轻松的道具哦，各位。」
「可是这真的很方便呢。对吧？米娜。」
「是啊，如果我也会用，我也会想用呢。」
我原本是想说应该不至于连对家人都要保密，不过现在看来，我可能有点太慷慨了。我并不是担心大家会因为被我请客而把魔法当成理所当然……只是想到我离开去冒险之后，大家可能会很难忘记这种奢侈，所以才会有这种话题，我并不觉得不高兴。
「不知道艾莉莎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也像这样用魔法帮忙呢？」
「哎呀，那她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也像埃里希一样帮忙做家事呢？」
「妈，别开玩笑了。你不是听埃里希说过吗？等她能自由出门的时候，搞不好已经是贵族了。到时候她身边应该会有仆人，就算回来，也是住在名主那里。」
相较于悠哉的二哥跟母亲，跟贵族有来往的三哥反应相当严肃。用羽毛笔搔着太阳穴的他，由于明年春天就要在地方官底下工作，因此对贵族文化也颇有理解。
所以他很清楚拥有贵族身份的人跟平民的差别。
就算彼此是亲人，平民也不能随便跟后来出人头地的贵族说话。就算有血缘关系，平民也必须谦恭地在贵族的名字前面加上敬称。
这并不是出于感情，而是国家体制的强制。
就算本人允许，贵族社会也不会允许。因为如果贵族被轻视，国家体制就会出现裂痕，甚至影响到帝国的威信。
最多只能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在小房间里轻松地见面。
这对非常喜欢家人的她来说，应该很残酷吧。
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手段……
「像埃里希这样自由地使用魔法，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吧。」
「魔法！？」
对义姐感慨的低语产生反应，一个年幼的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躺在正在缝补衣物的米娜腿上的一个幼儿。
他抱着将来会变大的弟妹的肚子，保护他们睡觉，他是哥哥夫妇的长子，也是给了我「叔叔」这个称号的年幼侄子。
名字叫赫尔曼。是个走路稳，说话清楚，让家人担心不已的生命能量集合体，三岁儿童。
他完美地继承了父亲的活泼，但外表却像极了清秀的米娜，如果在前世，他应该会成为抢手的童星，而他现在正对第一次看到的魔法着迷。
他用那双对大人来说过于耀眼的闪亮眼睛仰视着我，结结巴巴地央求我「叔叔，给我看魔法？」。真是的，这孩子应该是世界上仅次于艾莉莎的可爱吧？我发挥傻叔叔的本色，让他见识了各种魔法。
因此他对魔法这个词非常敏感。刚才还躺在母亲腿上睡得很香，但似乎因为魔法这个词频频出现而睡不着了。
他仰视着房间中央投射柔和光线的光源，发出感叹的声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副模样真的很可爱。被他这样无条件尊敬，虽然有点难为情，但又打从心底感到高兴，真伤脑筋。
魔法光源投射出四十瓦左右的电灯泡色柔和光线。对于只知道蜡烛和行灯的人来说，应该会觉得非常明亮，而且容易看清楚。
光线不会闪烁，因为是在高处发光，所以手边也不会有影子。在帝都，这是可以用相对便宜的价格——以贵种的角度来看——买到的魔导具，但在这个南方的乡下，却是货真价实的魔法。
如果他这么喜欢，我手头的道具也能做出类似的魔导具，就留给他当礼物吧。
「叔叔好厉害！」
「是吗？谢谢你，赫尔曼。」
天真无邪地缠着我腿的赫尔曼，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艾莉莎。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总是像这样缠着我的腿。长大后虽然会牵着我的手，但像这样用全身依靠我的回忆，让我觉得身为哥哥真是太幸福了。
外甥似乎很憧憬魔法师，等手头的活告一段落，就帮他做一把魔杖吧。再加入一些简单的术式，只要喊出声音挥舞，前端就会发光的魔法。前世我也记得自己在侄女生日时，买过类似的玩具送她。
啊，不过只有一把的话，朋友可能会嫉妒。那就量产小时候送给哥哥的剑和盾玩具吧。现在的我做一把花不到半小时，就让所有朋友都能玩冒险者游戏吧。
帅气的剑跟坚固的盾，光是拿着就会让人觉得自己变强的长枪跟神秘的魔杖，还有外观夸张，但只是用绳子绑住的弓箭。只要凑齐这些，我转眼间就会成为庄园的人气王。
「叔叔，我也想当魔法师。」
「这样啊。那我帮你做一把帅气的魔杖吧。也顺便做些武器，让你能跟朋友一起玩。」
「真的吗！？」我摸了摸用闪闪发亮的眼神仰望我的外甥的头，笑着告诉他叔叔不会骗人。我记得有带几颗能当触媒的碎宝石回来，用那些应该就能做出一把不错的魔杖。
难得有这个机会，要不要让魔杖能发出声音？不过要是做得太精致，跟朋友的魔杖差太多，可能会引发争夺。
因为小孩的权力是靠玩具的精致度决定，得小心一点。要是因为可爱就过度优待，反而害他被排挤就太可怜了。
「哎呀，只有外甥可爱吗？」
「没这回事，嫂子。我也可以帮美丽的睡美人做个人偶。我多少会一点针线活。」
只给外甥玩具太不公平了。拿些碎布做些布偶也不错。虽然填充棉花太奢侈了，只能用麦秆之类的东西来填充，但只要能重现我在帝都看到的高级布偶，玩过家家也会更有趣吧。
「叔叔！我！我要先玩！」
「别急，赫尔曼。叔叔的手很灵巧，马上就能做好。我们小时候玩的玩具，也是叔叔做的哦。」
「哦，真怀念啊。你五岁的时候做的剑，我还留着呢。」
「咦？真的吗？」
「真的真的。那把剑做得很好，只要重新涂上油漆，就能一直用下去。我本来打算等你有了孩子，就送给他……这样啊，赫尔曼想当魔法师啊。」
对剑士怀有憧憬的哥哥，似乎对儿子憧憬魔法师感到有些遗憾。不过，没想到他居然会珍惜我那拙劣的作品，身为弟弟真是太幸福了。
「啊——我的枪断了……因为母亲大人把它当成撑竿跳的竿子。」
「真怀念啊。那时候米哈尔你哭得好厉害。」
「别说了，汉斯。你不是也一样，弄丢魔杖前端的时候，不敢跟埃里希说，还偷偷藏起来。」
对哦，确实有这回事。因为是给不懂得爱惜东西的小孩用的，加上我的技术也不够纯熟，所以魔杖坏掉又修好的状况，其实发生过好几次。
「真怀念我们四个人玩冒险者游戏的那段日子。」
「从那时候开始，埃里希就老是想当魔法师或僧侣呢。我每次都当剑士。」
「那是因为大哥你们都抢好角色的关系吧？」
而跟家人重逢时，少不了的就是这种带有主观偏误的回忆。真怀念，记得那时候我们还说好要一起当冒险者，跑去附近的森林找妖精硬币呢。虽然最后还是没找到，但那却是像真正的金币一样，永远不会褪色的回忆。
「是这样吗？」
「是啊，大哥。因为你每次都抢第一个当队伍的头目。」
「不不不，我也有让给你们过吧？」
「那也是偶尔而已。而且就算让给我们，最后还是想当剑士，这点还是没变。」
「确实有这种事呢。那时候我们年纪还小，所以想说前锋有三个人，只好无奈地选魔杖或弓箭。」
「爸爸跟爷爷一起冒险过吗？」
啊，当然有，我们几个还一起回忆当年呢。赫尔曼听我这么说，非常高兴地说他也想去冒险。
好啊好啊，叔叔帮你打扮得帅气一点。然后你就跟父亲一样，去寻找妖精的硬币吧。
「我下面的妹妹，因为是女孩子，所以我很希望生个弟弟，然后跟他一起当冒险者呢。」
「是啊，同性兄弟姐妹果然还是玩伴的最佳人选。」
「艾莉纱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所以很可怜。我们小时候也没办法在她床边乖乖陪她说话。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对不起她。只有埃里希有好好照顾她呢。」
「艾莉纱很仰慕大家哦。你们不是会带她野莓、蛇蜕下来的皮、漂亮的蝴蝶翅膀之类的东西给她吗？我记得她会把那些东西都当成宝物收起来。」
大家纷纷附和说：「对啊，确实有那种事。」就在我们缅怀现在应该还在帝都努力的妹妹时，赫尔曼也对没见过面的阿姨感到好奇。
「她为了成为比我厉害的魔法师，现在正在大城市里学习。你看，这就是你的阿姨艾莉纱。」
「哇！好漂亮！跟公主一样！！」
在没有照片的时代，回忆与肖像画就是认识一个人的全部。从莱泽尼茨卿那里得到的肖像画，真的就像某地的公主一样可爱，让赫尔曼看了也很开心。
嗯，很可爱吧？而且那幅肖像画并没有经过任何美化，所以你不用担心实际见面时会失望。而且等你回王座山的时候，艾莉纱应该也已经成年，会变得更漂亮，所以可以好好期待。
话说回来，莱泽尼茨卿不只拥有优秀的裁缝，似乎还拥有优秀的画师呢。这幅画虽然写实，但没有过度修饰，用色与线条的配置都相当高雅。如果这是相亲照，应该会有许多男性拜倒在艾莉莎的石榴裙下。
实际上，这种事很常见。阿格里皮娜小姐也收到过画师精心绘制的相亲画，但实际收集情报后，发现画师美化过头，让人怀疑那究竟是谁。艾莉莎的可爱可不是靠画师美化，而是货真价实的可爱。
看到侄子称赞姑妈也很厉害的模样，让我脸上不禁露出微笑，接着我让侄子坐到腿上，然后取出烟斗。
我用魔法点火，吸了一口烟后，将烟吐进用〈无形之手〉做出的「容器」内，接着被固定成鸟形的烟便开始在空中飞舞。我接着用「手」做出让烟看起来像在飞的动作，这让赫尔曼发出开心的欢呼声，用力鼓掌。
在我能表演的这些连魔法都称不上的把戏当中，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或许每个小孩都会对大人用香烟表演的把戏感到向往吧。我前世也曾要求祖父用香烟的烟雾变出圆圈呢。
我将怀念的感觉融入烟雾中，吐出一个圆圈，接着让烟鸟优雅地穿过圆圈。看到赫尔曼鼓掌的力道更加卖力，让我觉得如果我的魔法能成为他小小的回忆，那也是件好事。
「感觉光靠这个就能混口饭吃了。」
「我看你干脆别当冒险者，去当街头艺人算了。」
虽然这跟我们所知的香烟不同，对小孩应该没有害处，但让小孩吸二手烟还是不太好，所以我让圆圈跟烟鸟从为了换气而稍微打开的窗户飞到外头，双胞胎见状，又随口说出这种感想。不过表演这条路可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你们这些笨蛋！埃里希可是要代替我们去追求成为冒险者的梦想耶！别乱说话！！」
虽然大哥嘴上要我别乱说话，但他自己也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我并没有代替大哥背负他放弃的冒险者梦想。
「总有一天会有诗人带着埃里希的冒险故事来到这个庄园！没错，就是……像神剑埃里希那样厉害的故事！」
「那个外号根本就是抄袭吧？」
「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大哥的兴趣，你就不能想个好一点的外号吗？」
「你说什么！？要是敢瞧不起耶利米亚斯的神剑传说，就算是兄弟我也不会放过你哦！」
大哥们，你们要聊得开心是无所谓，但你们有发现老婆们的眼神越来越凶险吗？要是再不收敛一点，搞不好又要三个人一起跪在地上了。而且吵成这样，原本睡得正香的长女妮可拉……
「哇啊啊啊啊啊！」
啊～我就知道。原本在暖炉前享受温暖阳光安稳睡觉的兄嫂的长女，因为被吵醒而开始大哭。
「赫尔曼，我们到外面去吧。外面可以让你看大烟的魔法。」
「嗯！我想看！」
我决定跟侄子一起逃离落雷。这次我绝对没有错，所以不会帮他说话。我无视同胞们仿佛在说「你打算见死不救吗？」的视线，走到外头用烟雾魔法逗侄子开心。
大嫂应该也很难做吧，在儿子面前，她没办法真的生气。所以你就尽情地被骂吧。
「欸，埃里希。」
就在我做出帆船形状的烟雾，微笑望着侄子拼命奔跑想抓住烟雾的模样时，跟我一样不想听训话的父亲不知何时站到我身旁。
「你预计什么时候出发？」
「这个嘛，等雪融了之后吧。」
其实我很想帮忙到农繁期结束，但目的地很远，还是早点出发比较好。如果身无一物，到马尔斯海姆大概要一个多月，带着行李，想从容地旅行的话，需要两个月。
又不是学校，虽然没有非得在春天开始不可的规矩，但要开始新生活的话，还是春天比较好。虽然这里没有樱花，但新生还是四月开始。而且一般都说要离家的话，最好在农繁期开始前，也就是农事开始前的空档。
「是吗，那大概再一两个月吧。」
「是啊……感觉今年丰穰神的假期会很长呢。」
雪是丰穰神在一年努力后用来休息的床褥。既然准备了这么厚的床，看来今年会睡很久吧。虽然晚开垦田地会很忙，但也不能对神的假期有意见，只能努力了。
相对的，听说秋天的收获会比往年还要丰富，算是补偿我们。
「埃里希啊。」
「什么事，父亲？」
我做出新的烟雾，逗着在雪中打滚的侄子玩，父亲突然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话。我惊讶地转头一看，发现父亲也用非常认真的表情盯着我看。
我心想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正襟危坐……
「我觉得舞剑者听起来很帅，你觉得呢？」
连老爸也这样……！？
【Tips】别名、异名、称号。用来简单说明某人所作所为的修辞技法。在冒险故事中被歌颂的英雄大多会有这类称号，而且有越多丰功伟业，称号也越多。
不过被冠上称号的当事人会有什么感觉，就得看当事人了。
在积雪中，将经过蒸气浴暖到几乎昏厥的身体投入雪白的雪原，感觉就像在盛夏喝下冰凉的果汁一样畅快。
这或许就是忍耐到极限之后的解放感，带有热度的身体急速冷却，脑袋也感觉格外清晰，这实在是难以言喻的快感。
「唔啊！好冰！」
「呀啊！这会让人上瘾耶！？」
在冬季也会定期开放的蒸气浴场，我跟庄园的男丁们一起流汗。接着我们跳进在南方难得一见的积雪当中，享受不同于往常的快感。虽然帝都也会下雪，但毕竟不能在浴场中庭里玩雪，所以这算是我第一次的体验。
哎呀，这感觉真不错。虽然雪很麻烦，但只要能享受到这种快感，感觉雪也不算什么了。原来如此，我感觉自己能理解米卡每次去蒸气浴场都会怀念故乡冬天的心情了。
跳进冷水浴池或河里感觉也不错。不过这种仿佛要将人缠住的温柔凉意，感觉还是挺新鲜的。
我跟庄园里的男丁们一起像回到孩提时代一样在雪中嬉闹，偶尔互相泼雪，感觉冷了就逃回蒸气浴场。这种冷暖交替的感觉能刺激交感神经，让身体状况得到调整，让我再次体会到，果然还是应该适度地享受这种让身体感到舒适的事情。
我跟其他人一起围在暖炉周围，享受着大量喷出的蒸汽。正当我忍受着仿佛要将人煮熟的暖意时，感觉有人在我身边坐下。
「啊，师傅。」
来人是庄园唯一的铁匠，坑道种的史密斯师傅。跟凡人相比，寿命要长上许多的他外表几乎没有变化，跟记忆中的模样一样。最多就是胡子要比我离开前要茂密一些。
不过在这充满蒸汽的空间里，他的胡子吸了水变得软趴趴的，看起来就像被雨淋湿的猫一样。
「哟，埃里希。你托我调整的铠甲，已经弄好了。」
「这么快？你手脚真快，谢谢你。」
我向用白桦树枝豪迈地刷洗身体——说是鞭打可能比较贴切——顺便来向我报告工作进度的史密斯师傅道谢。其实我返乡没多久就请他帮我调整铠甲了。
虽然铠甲并没有严重破损，但可能是我稍微长高了一些，肩膀附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我为了调整这部分而将铠甲送来，请他重新量尺寸并进行调整，结果比我预期的要快。
不愧是在大都市以冒险者跟佣兵为顾客的熟练铁匠。几年前我在帝都大闹一场，弄伤了煮革铠，当时也是请工匠同业公会帮我修缮，负责的铠甲锻造师对这件铠甲赞誉有加。
虽然素材本身是市井随处可见的普及品，但每件素材都经过精心挑选，做工也看不到丝毫马虎。锁子甲的编法也细心到近乎神经质的地步，布料般的触感让我赞叹不已。
虽然形状是外行人看不出来的部分，但师傅称赞铠甲采用了难以用刀刃劈开的绝妙曲面，质量非常高。还说这件铠甲没有魔法的保护，也没有刻上神的加护，却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防御性能。
此外，配合成长调整的机关也令他赞叹不已。虽然在制作普及品铠甲时也会采用类似的构造，但能够如此自然地进行调整的设计十分宝贵，他频频确认这点。那一定是他努力想偷学技术的表现吧。
帝都是缺乏产业的都市，但有许多铠甲锻造师跟刀匠。那些全都是显而易见的权威象征，也是在数年一度由皇室主办的军马会——也就是阅兵典礼——用来竞争家世的多用途武装，因此帝都即使没有战争，也经常有很高的需求。
就算没有用于实战，能保护持有者的坚固铠甲跟连同敌人一起斩杀的名剑，都具有超出实用的火力。
在那样的都市中激烈竞争的锻造——因为是法兰滋先生介绍的，我想应该不会派不中用的人来，但没想到会是师傅亲自出马——能使用受到他认可的物品，这个事实让我惊讶不已。
「你这趟回来可真是狼狈啊。」
「您看得出来吗？」
「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身上到处都是刀伤、瘀伤、擦伤、箭伤，还有铠甲上那些多到让人看了就烦的伤痕。不只这样，连魔法造成的伤痕都有。你到底是在哪里做了什么啊？」
「哈哈哈……真是惭愧。」
我因为蒸气浴的热气之外的原因脸颊发红。因为我不免要依赖装甲点的状况实在太多，让我为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愧。
回想起来，我一路上真的都是在乱来。
从洋馆的巨鬼开始，到形同拦路强盗的佣兵、魔剑的迷宫——你别在人家脑内乱传电波——在帝都的激烈战斗、阿格里皮娜小姐的侍从生活，还有回程路上的各种状况。我承受了许多没能完全防御或闪避的攻击。
而铠甲保护我免于那些攻击的伤害。就算会受到损伤，也总是能保护我免于致命一击。
要说例外，大概就是在帝都地下大型储水槽跟面具怪客……更正，是跟贵人交手的时候，不过那算是例外中的例外，所以不算在内……就算用上百枚金币打造的板金铠甲，也不见得能挡下他的攻击。
我原本就是以轻量灵活，以闪避与格挡为重的轻战士型态为基本，所以实在很感谢这身铠甲在最后关头保护了我。说真的，我在护卫路上也经常遇到偷袭，如果没有这身铠甲，肯定会有许多危险状况。
那个会抓准机会从死角射出短刀的多足类刺客，更是让我每次都吓出一身冷汗。
「不过你啊……」
史密斯先生突然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我还在想他有什么事，就看到他用仿佛在确认自己工作成果的认真眼神观察我的肌肉。
「虽然你身上的肌肉没有不自然的地方，不过……你身上的伤疤会不会太少了？」
「咦？」
他打从心底感到不解地观察我的身体，视线在各处游移，确认我肌肉的发达程度，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地用手指着我。
「例如这里，明明有足以让锁子甲绽开的刺伤，但你身上连一点伤疤都没有。从肩膀防具的状况来看，这里应该也有严重瘀伤，就算多少有些变形也不奇怪。最重要的是，你左臂那像是『被扭断一次』的部位又是怎么回事？」
真不愧是老板，明明已经把修理痕迹修到外行人看不出的程度，竟然还能看出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
「而且连缝合的痕迹都没有，就算用魔法药治疗，多少也会留下『接合』的痕迹。可是你这家伙，皮肤竟然像女人一样光滑。」
「没有啦，只是刚好有不错的药而已。」
没错，只是因为有群过度保护……应该说基于兴趣而给我药的家伙。也因为这样，我的身体跟旧伤无缘，实在很寂寞。
这样下去会没办法做那件事。就是洗澡或在床上自然地聊起「这个伤吗？这个啊……」的武勇传！没办法在煽情的场面发挥男子气概！！
我对这种朴实无华的路线有所憧憬，所以对旧伤还是有所留恋。尤其是当ＧＭ记得这件事，在对话中提到的时候，我都会很高兴。
这样下去会变成那样，乍看之下是健康取向的普通人。虽然有练出肌肉，但没有到肌肉虬结的程度。
既然要练，我比较想要那种在其他星球用装了电锯的步枪跟地底人对干的壮汉。
「哦！是冒险的话题吗！？」
大概是听到我们的对话，对冒险无比热爱的长兄从外头带着一身雪回来了。
……仔细想想，大哥的体格也相当不错。由于家里还算富裕，所以能均衡摄取碳水化合物跟蛋白质，而且大嫂跟母亲一样对饮食均衡颇为讲究，所以蔬菜也不缺，因此营养方面应该相当不错。
加上每天都不间断的农务跟处理杂事，自然会成为很好的锻炼，所以男性成员的体格都相当不错。而自警团的成员更是拥有战士般的体格，身上还带有让人好奇其由来的旧伤。
其中兰贝尔特先生更是特别厉害。他现在就坐在附近闭目养神，默默流着汗水，不过他身上的压迫感实在太过强烈。就算知道他的为人，但那充满压迫感的肉体还是让人不太敢坐在他旁边。
有如岩盘的厚实胸膛，媲美梁柱的肩宽，仿佛巨大建筑地基的腰身，还有有如柱子般威武的双腿。遍布全身的旧伤、缝合痕迹、被箭射穿的伤口，还有被火烧伤的挛缩伤疤。他光是默默坐在那里，就能用那身肉体强烈主张自己的强大。
身为一个男生——对了，年龄就先不管了——看到这种景象，怎么可能不感到憧憬呢！！
真好，我也好想变成那样，变成像会动的仁王像一样的体格。
史密斯先生好奇地询问我大哥的铠甲上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我则是在满足大哥的冒险欲的同时，顺便跟史密斯先生解释，而我也不时偷瞄兰贝尔特先生的肉体。
我感觉自己似乎接收到某处传来「拜托你保持这样！」的电波…………
【Tips】用魔法让四肢再生时通常会留下接合痕迹，不过也有不会留下伤痕的治疗方式。
因为将伤势转移，或是让伤势「从未发生」的魔法与奇迹，会得到跟一开始就没有受伤相同的结果。
不知为何我脑中浮现神田川这个名词，这究竟代表什么意义呢？我记得跟前世有关，但最近很多东西都变得模糊，让我相当困扰。记忆这种东西就是越不用就会越模糊，想回忆起来也会越困难。
我到现在才羡慕起脑袋里有不会褪色日记的种族。就算浮现名词，但不知道内容，实在让人感觉很不自在。
虽然技术方面的记忆却不会变模糊，而且只要想到什么就能不断回想起来，让我感觉相当不可思议，不过既然想不起来，应该就是无关紧要的杂学名词吧。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我帮玛尔吉特披上外套，接着抱起她。
身上还带着刚洗好澡的余韵，平常绑起的头发也带着水汽披在肩上的玛尔吉特，看起来莫名性感。为了避免冷空气接触到肌肤，她用大块布料像头巾一样盖住头部的模样也相当诱人。从头巾底下稍微露出的头发更是格外撩人。这应该也算是一种若隐若现的技巧吧。
虽然女性是排在男性之后才洗澡，不过玛尔吉特要我等她洗好就去接她，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
这是因为盖在河边的蒸气浴小屋位在视野良好的地方，身为蛛人种的玛尔吉特要移动到那里会比较麻烦。
虽然现在并不是深及腰部的大雪，而且接地面较多的蛛人种要分散体重也比较容易，所以只要留意行动就不会陷入雪中。实际上她现在也以猎人的身份在这样的雪中工作。
可是继承节足动物特征的她们对寒冷的抵抗力较弱。在充分暖和身体之后就更不用说了，要是头发没干就悠哉走动，甚至有可能会感冒。
所以如果可以，玛尔吉特希望有人能来接她。因为这样可以缩短接触冰冷雪地的时间，也能尽快回家把头发弄干。所以她才会需要我这两条腿。
我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青梅竹马的要求，而玛尔吉特的母亲，还有这次喜获姐姐让出继承权的妹妹，也由父亲抱在怀中先一步回家。
「今天我们会去猎师小屋过夜哦。」父亲还加上这句耐人寻味的话语。
「啊，埃里希果然很温暖呢。」
「因为我是凡人种，跟蛛人种相比当然温暖。而且我只是有开暖气而已。」
玛尔吉特搂着我的脖子，除了自己的外套之外，还用我的外套裹住身子，一脸幸福地呼气。为了御寒，我们都在怀里放了温石。虽然只是把多孔性石头加热后用棉布包起来的简易防寒具，不过只要多带几个就能让身子暖和。这是在冬季外出时的必需品。
虽然说用屏障隔绝寒气也是个办法，不过那样会消耗魔力，而且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也想享受一下这种感觉。
「是吗？我觉得埃里希的温暖才是最棒的哦。我甚至想把你带回家呢。」
「小的深感荣幸……还有，我就是要送你回家，所以实际上也算是把你带回家了。」
「哎呀，说得也是。」
我抱着发出轻笑的玛尔吉特，踩着积雪返回家中。我们之后会在暖炉生火，用布裹住头发反复擦拭，直到把头发擦干。虽然只要用〈清道〉魔法加上一些附加效果就能一次搞定，不过偷懒不是好事。
最重要的是玛尔吉特的母亲都拜托我帮她女儿梳头了，身为男人怎能拒绝。而且这种事不能说是麻烦，而是情趣。
「呵呵，等雪融之后，我们去冒险的时候可能就没办法像这样悠闲泡澡了。」
「不会的。马尔斯海姆有公众浴场。」
「哎呀，我不是在担心那个啦。只是想到漫长的远征，身为少女会有些不安而已。」
我们踩着积雪谈论雪融之后的事。虽然现在雪势还很猛，不过丰穰神的假期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到时候我们就会启程前往边境。玛尔吉特似乎很干脆地用家业可以交给妹妹继承的说法说服母亲，而身为长女的母亲也毫不犹豫地送我们离开。
尽管如此，要离开熟悉的庄园风景，玛尔吉特应该还是会感到寂寞。
我自己也是才刚回来，就对这里产生许多眷恋。
现在就先好好享受庄园的光景，让自己不会忘记这里吧。
慢慢来，不要着急。
没错，就像把头发弄干一样慢慢来…………
【Tips】在三重帝国，男女间互相为对方梳头是代表深厚信赖与爱情的行为。
我强烈认为远足最让人期待的瞬间，就是前一天晚上整理行李的时候。
将行李仔细装进背包，以最高效率运用空间避免互相干扰，虽然相当困难，不过在整理好时也会有相当大的成就感。我将冬季时拆解的行李重新装进背包，接着将原本装有土产的空间塞进莫名多的饯别礼——许多人都努力帮我准备了保存食品——虽然费了一番工夫，不过总算完成了前往边境的准备。
雪已经停了。庄园的人们因为丰穰神比往常要长的假期而被迫得提早处理田地，不过大家还是努力准备迎接春季的庆典。
大家打开封闭许久的农具仓库，清理锄头跟铲子上的油污，确认细心保存的种子状况。在短暂的空档清点酒窖里的酒桶，各家也拿出银币，开始筹措庆祝漫长冬季结束的预算。
看来今年的春天会很忙碌。由于春季来得较晚，如果不早点播种就会错过时机。那样一来秋季的收获就会减少，就算有四公六民的良心税制也会让人感到沉重。
由于是混合缴纳货币跟作物的税制，因此农民更是会拼了命工作。虽然就算一年缴不出税也不会被吊销土地，但要是隔年得缴更多税，那可就让人吃不消了。毕竟如果努力就能避免的支出，任谁都会想避免。
由于太晚出发会不太妙，所以我已经跟家人说过我打算在融雪时就出发，所以没法帮忙下田。当然，我的家人并没有任何抱怨。毕竟我原本就不是能帮忙下田的人。
尽管如此，当家人在工作时自己却无所事事，这让我感到些许良心不安，所以还是稍微帮忙准备了一下。我用小时候在〈基础〉学到的〈磨刀〉技能磨好农具，还量产了数量需求大，而且很快就会坏掉或不见的木楔。木楔从栅栏的辅助到补强橄榄树都有各种用途，所以每年有多少都不够用。
另外，为了减少别人嫉妒我将来可能成为贵族，我也有捐献给庄园。
资金当然是在路上赚到的那些钱，以及从帝都带回来的钱。虽然给迪德里希的饯别礼让这些钱大幅减少，但要整修老旧的集会场还是绰绰有余。
除此之外，我还大手笔地向史密斯先生订了一台整个庄园共用的马锄。这原本是好几户人家共有的高级品，总是要排队或为了谁先用而争论不休。如果我捐出一台，我家的名声就会提升，别人也不好意思嫉妒了吧。
说实话我的钱包并不厚，但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用装满金币的钱包来玩有钱人游戏，所以这样正好。我留了足够当旅费的银币，正好可以用来补偿我没法帮忙农活的过失。
哎呀，没有退路反而让我干劲十足！在保证自己不会饿死的前提下，还得赚够卡斯托尔和波吕刻斯的份！！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盖上背包的盖子，为了随时可以出发而搬到后门，然后在客厅遇到了大哥。
「怎么了，埃里希，你还没睡啊？」
大哥身上飘着淡淡的酒气。他应该是为了准备春季的庆典，去参加集会了吧。每年名主和各家家长，还有僧院的僧侣们都会聚在一起商量庆典的安排和料理的分配，以及哪家出了多少钱。
而且不是父亲而是大哥出席，说明继承家业很顺利吧。孩子出生，胡子也长齐了，父亲就不再插嘴，开始把出席集会的工作交给大哥，感觉很不错。
要是因此导致父子关系恶化，这种事到处都有。没有后顾之忧真是幸福。
「嗯，我想说差不多该准备出发了。」
「这样啊……我说，你真的要走了吗？至少在庆典时露个脸嘛。」
大哥将行李集中到角落，接着要我坐下并这么说道。
虽然大哥这样提议过好几次，但要是待太久，我自己也会舍不得离开，所以我是打算在庆典前出发。毕竟那主要是用来奖励努力干活的庄园居民，我一个没在干活的跑去参加，感觉也太奸诈了。
所以考虑到前往边境的长途旅程，我决定不参加庆典就直接出发。
而且今天中午已经为了庆祝我出发，准备了相当丰盛的餐点。
那真的是很愉快的一顿饭。母亲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为我准备了满满一桌我爱吃的菜。
有加了磨碎的甘甜根芹菜的汤、裹着酥脆面衣的炸猪肉，还有虽然只是用简单的腌渍法，但每户人家味道都截然不同的盐腌玉菜。每道菜都真的很好吃。虽然跟奢侈的贵族餐桌相比要朴素许多，但感觉比我在阿格里皮娜小姐身边一年来吃到的任何料理都要美味。
我还能在人生中享受这种滋味多少次呢？
虽然前世也有过类似感慨，但这次感触更深。
虽然说是独居，但住处跟老家只有几站的距离，而且每季休假时都会回老家住上几天，加上冠婚葬祭跟新年等节日，跟家人见面的机会也不算少。
而且想说话随时都能说。只要拿出手机，就能立刻跨越时间与距离。就算只是透过电子变换，听到只是相似的声音，也能轻易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可是今生却不一样。
别说是电话，就连写信都不一定能确实收到。而且人还很容易死掉。
流行病、盗匪、事故，跟前世相比，今生的死亡实在太过贴近。连远方家人的安危都无法得知，实在让人难以安心。
可是我不能因此留步。拖延出发时间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我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我会按照预定出发。再拖下去只会徒增留恋。」
「是吗……留恋吗？确实是留恋。」
这里是我的老家。住起来当然舒服。而且我跟家人的关系也很好。可是我选择了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必须好好做出决断。如果不确实踏出脚步，只会让自己摔跤。
听到我这么说，哥哥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开始翻找自己的怀中。
然后他拿出一个用皮革包覆的水壶。
那是个略带弧度的角形水壶，是专门用来装蒸馏酒的随身酒壶。由于蒸馏酒可以用来消毒或清洗伤口，野外作业的人大多都会随身携带。
我记得前世的随身酒壶是基于逃税法的背景而流行，不过这边是基于实用层面而普及。这不只是用来耍帅的小道具，也绝对不是酒精中毒者专用的道具。
这东西也不是因为同乡人抱着「想在露营时耍帅喝酒！」这种无聊理由而普及……我是这么希望的。大概。应该。
「拿去，这是饯别礼。」
「咦？」
「我记得你没有这种东西。而且这东西也不会碍事。」
哥哥没有喝酒，而是把酒壶塞到我手中。那沉甸甸的锡制酒壶里装满了酒。我想应该是哥哥在聚会时带回来的酒。
我确实没有这种东西。因为我能用魔法，所以不太需要。如果想喝干净的水，用魔法蒸馏一下就行了，我也没有神经纤细到没有睡前酒就睡不着。
不过以后可能就不是这样了。我以后会更常露营，也会有好几天没法睡在有屋顶的地方。最重要的是除了跟玛尔吉特独处的时候，我不能随便使用魔法，所以会失去不少过去的舒适。
这真是个宝贵的饯别礼。
「还有就是……『如果怀里没有难分难舍的旅伴，可是会感冒的』。」
正当我感受着酒壶的重量时，因为酒精以外的原因脸红的哥哥边搓着鼻子下方边说出这句话。
「啊……是耶雷米亚斯的神剑传说。」
「啊，嗯，对。」
刚才那是哥哥很喜欢的冒险故事里的一句话。我记得那是主角的家人在送行时说的话，虽然在故事序盘之后就不会再登场，但那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情景。
可能是被我发现他刻意引用故事台词这件事让他感到害臊，只见哥哥的脸颊更加羞红，我决定不再刺激他。因为我能理解那种害臊。
而且……身为弟弟，我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我会心怀感激地收下的。」
「嗯……」
我打开酒壶，立刻闻到一股蒸馏酒的气味。这似乎是重现北方离岛圈的烈酒，能闻到一股麦子与泥炭的独特气味。
我喝了一口——对还年幼的我来说，那味道近乎刺激——接着将酒壶交给哥哥，哥哥也喝了一口。我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互相看着对方，露出微笑。
「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哥哥留下这句话便返回夫妻的寝室。
看着哥哥那藏不住害臊的红耳，我边想着真是个可爱的哥哥，边又喝了一口就算拿来当睡前酒也嫌太烈的酒…………
【Tips】蒸馏酒。从消毒到治疗伤口都能派上用场的万能道具。这是酒类爱好者以这种名目带在身上的东西。以麦子为原料的蒸馏酒发源自北方离岛圈，不过三重帝国也有以葡萄酒为原料的在地蒸馏酒，因此这种文化已经相当普及。
不过由于蒸馏酒在技术上需要比酿造酒更高度的设备，因此质量的差距也比一般酒类更大，有许多酒都难以下咽。由于价格昂贵，因此并不是能日常饮用的东西，算是奢侈品。
幼儿的「不要走！」的破坏力实在惊人。我明明发誓过绝对不会回头，结果还是差点就转头了。
回头这种行为感觉实在很逊。那就像无法下定决心，放不下留恋，明明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却无法接受，看在旁人眼中实在很烦。
不过一旦换成自己，就会突然想回头，实在很伤脑筋。
「叔叔很受欢迎呢。」
「别取笑我了。」
在平稳摇晃的马鞍上，我听到从耳朵后方传来甜美的声音。说话的人是像背囊一样贴在我背上的玛尔吉特。
我们正离开庄园走在街道上。我让卡斯托尔载着较多的行李跟在后头，自己则是骑着波吕刻斯。这是为了避免两匹马同时感到疲惫的安排。
「竟然被那么小的孩子包围，要受人仰慕也不容易呢。」
「我没想到他们会哭成那样。」
虽然说是送行，但其实并不盛大。因为大家都很忙，所以是悄悄离开。
不过我给外甥汉姆恩跟在这冬季期间量产的玩具——我做了足以让三组人马使用的冒险者游戏装备——给孩子们，结果莫名仰慕我的孩子们全都跑来送行。
因为我看他们玩得很危险，所以教了他们不少东西。像是武器的握法、盾牌的架法、安全的跌倒方式等等，我用类似自警团训练的方式陪他们玩。
起初他们还会跟我道谢或鼓励我，但不知为何汉姆恩突然哭了出来，结果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就像被戳到的骨牌一样，所有人都哭了出来。
真是伤脑筋。不管我怎么用魔法，他们就是哭个不停。
我大声斥责他们，说在这种地方哭是无法成为优秀冒险者的，这才总算止住他们的泪水。
被人仰慕也是有好有坏。因为这让我原本就难以离开的心情变得更加不舍。
「你想留下来吗？」
「……没有。」
「呵呵，你还是一样不擅长逞强呢。」
我似乎无法对这位开心地调侃我的青梅竹马有所隐瞒。为了掩饰害羞，我让波吕刻斯加快步伐，加快了步行速度。因为出发时间比预定的晚，如果不稍微加快脚步，就无法在太阳下山之前到达今晚预定住宿的旅店。
「我也稍微想过哦。」
「想过什么？」
「想过如果就这样留在庄园生活的话。」
她似乎也和我有过同样的想法。留在庄园，作为模范庄园居民生活的自己。
我并不是因为憧憬都市而离开家的年轻人，所以并不认为故乡没有幸福。留在这里应该也能得到幸福吧。
但是，我选择了冒险的兴奋。回想起来，我是不是让她陪着我了呢？
「话虽如此，我并不后悔和你立下的誓言哦？请不要误会了。」
在问出愚蠢的问题之前，她先打了预防针。怎么说呢，现在握着马缰的人明明是我，却有种缰绳完全被她握住的感觉。
虽然前世跟今世的故事里都提到男人永远赢不了女人，但这样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世间的真理就是这样才让人伤脑筋。
「谢谢你，玛尔吉特。」
「不客气，埃里希。我们走吧，不晓得要多久才能到世界的尽头呢。」
「希望能在夏天抵达。」
我们听着马蹄声，离开故乡前往世界的尽头。其实也没什么，反正行李又不会变多，就算对故乡抱持眷恋或留恋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比这里更西边……帝国的尽头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真令人期待。」
「是啊，没错，很令人期待呢。」
我们还有无比庞大的未来在等着我们。虽然可能会遭遇不讲理或不幸，但最后能为冒险增添光彩的还是自己。
好，去领新的记录纸吧。
【Tips】离开庄园出外工作时，会先保管能证明出身的符契，作为帝国臣民身份的保证。有无符契在外地工作的难度会有极大差异。
帝国臣民的身份需要在同一个地方定居二十年以上并纳税，或者缴纳三十德拉克马的税金才能获得，身份不明的人很难获得认可。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