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我逐渐习惯仰望陌生天花板醒来的状况，这让我感觉有些空虚。

「……咦？我还活着？」

在曙光照耀下，我用混乱的思绪看着带有壮丽刺绣的天篷，过了几分钟才察觉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虽然我有途中有人来救援的记忆，但除了左手之外，手脚都遭到扭断的重伤，对生命来说是相当严重的伤害。就算有类似贵种的人来救我，没有魔导院许可，就无法使用让失去四肢再生的法术，就算有身为僧侣的赛斯小姐在场，我听说让四肢再生是相当高难度的奇迹，所以希望相当渺茫。毕竟我连她是什么程度的僧侣都不清楚。

由于那不是靠急救就能保住性命的伤势，所以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断气了……

「这是什么状况？我的手脚长回来了？」

虽然我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作弊能力引发这种状况，但原本应该被面具怪客……更正，是贵人的法术扭断的手脚，现在竟然理所当然地接回原本的位置。

我战战兢兢地试着活动手脚，但没有异样感，也不会疼痛。我将触感莫名良好的睡衣——从缝制的精美程度来看，这件衣服的价格让我感到害怕——往上掀起，皮肤上别说是伤痕，就连痂都找不到。

脚也一样，神经确实地延伸到脚尖，能随心所欲地活动。

「……呼吸也不觉得困难。」

我安心地吐了口气，这才发现原本那么不舒服的肋骨骨折也痊愈了。我试着轻轻触碰，但没有疼痛或麻痹感侵袭肺腑，我摸了摸稍微长出肌肉的腹部，保护内脏的肋骨曲线没有紊乱。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做了场激战的梦，毕竟我现在健康到这种程度。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肚子饿到可怕，喉咙也渴了，身体还有些摇摇晃晃。

不过，我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任何东西，所以我想单纯只是肚子饿了。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

我暂时将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的事情搁置，冷静地环视周围，发现事情似乎相当复杂。

我躺在附有顶棚的大床上，周围有薄薄的帘幕与外界隔开。我身上穿的睡衣不用说，自然是相当豪华，床铺的床垫也用了弹簧——我听说那是富裕人家才有的东西——是高级品，盖的棉被更是塞了羽绒的顶级品。我甚至想把这触感舒服到让我想带回家的棉被，想成是只有贵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而且这张床大到就算好几个人躺在上面玩闹，感觉也绰绰有余，这肯定是在权势显赫的贵族家中。毕竟一般人家就算有钱，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床。

虽然我能推测出几种状况，但就算我再怎么想，事态也不会有所进展。算了，不管是不是TRPG，确认周围状况都是基本。GM，我周围能看到什么？

我脑中想着这个世界上没人能理解的笑话，环视四周，发现床边有个小钟。钟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笔迹写着：「醒了吗？」

原来如此，是叫我醒来就敲钟的意思吗？这简单易懂的机关真是帮了大忙。

我拿起这看起来就很贵的金色钟试着摇了摇。

「……咦？」

但是，没有声音。我感到奇怪，把钟倒过来一看，发现里面没有用来敲钟舌的砝码。如果只是这样，那还能说是单纯的不良品，但仔细一看，我发现钟上刻着精致的纹样，以及术式阵。

连这种细节都花了不少钱。

我一边感叹，一边观察钟的构造，这时有人轻轻敲了门。我等了一会儿，门还是没开，让我感到奇怪……过了大约一分钟，我才发现原来必须由我来允许对方进入房间。

因为平时都是我询问对方是否可以进入房间，而不是由我来允许。毕竟只有莱泽尼茨卿专属的裁缝师会来我房间帮我换衣服，所以只有他们会在进入房间前敲门。

「呃……请进？」

我紧张得连语尾都变得奇怪。没办法，我可是地道的乡下人，就算理解高贵人士的文化，一旦自己成为被服务的一方，就无法保持平常心。

「打扰了。」

随着门把轻微的摩擦声，一位无可挑剔的女仆小姐出现在房间里。

哇！是侍女！是侍女！而且还是连细节都坚守传统的侍女。就算帝都再大，也很难看到这种东方离岛圈调的侍女。朴素的黑色长裙搭配袖饰，再用带有折边的围裙点缀，为了避免头发散乱而戴上帽子，这身打扮可说是无可挑剔。

这名侍女有着白皙肌肤、翠绿眼眸，淡褐色的头发与可爱的娃娃脸。嗯，这让我情绪高涨。

在三重帝国的佣人制度中，封建样式与近代雇用关系混杂在一起，相当复杂。

贵族们会雇用代代侍奉家族的家族成员作为佣人，也会雇用其他家族的长男长女以外的人作为礼仪见习生，这类有一定身份的佣人会作为上级佣人，以总管或管家的身份服侍贵族。而他们底下则有从希望奉公的人当中挑选，由庄园保证身份并支付薪水，或是借由减轻税赋来工作的下级佣人。

相对的，商家或富农雇用的佣人则完全是雇用关系，虽然有时也会对雇用的佣人进行作为员工所需的教育，不过比起死板的地缘与血缘关系，这算是借由人际关系与薪水所缔结的关系。

出入魔导院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两者之间的差异。光是有钱的魔导师跟出身高贵的魔导师所雇用的仆从，质量就完全不同。

前者雇用的都是像我这样的乡下人或帝都市民，后者则是带着身份明确的良家子弟，或是代代服侍贵族的仆从家系出身的天生佣人，因此气质从根本上就截然不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优雅到就算在贵族聚集的场合也不会显得突兀，就连佣人所用的宫廷语发音也十分完美，仿佛就是为了侍奉高贵之人而生。

速成的庶民跟上级佣人之间，有着农耕马与军马的差距。

而将这个情报加进对她的观察之后……唔哇！我这下可真是来到不得了的上流阶级家庭了。

举止、言行、身上那套佣人服装的质量自然不用说，仔细一看，那对柳叶形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的模样，让我确定她就是长命种。这里究竟是哪门子的大家族，竟然能雇用长命种当佣人！？

「您能清醒真是太好了。妾身名为库尼古努德，奉主人之命负责照顾您，还请您尽情使唤。」

「啊，是。」

我努力提升熟练度所学的宫廷语，跟眼前这位佣人所用的宫廷语相比，简直让我想跪地求饶。而且她所用的还是对最高级宾客所用的宫廷语，我不仅没有爵位，甚至连官职都没有，因此我根本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让我十分困扰。

我到底怎么了？真的。

「我想您应该有许多问题想问，但请先让我为您梳洗。详细说明稍后主人会为您解释。那么，容我失礼了。」

她戴着绢手套的手一动，原本在她身后待命的侍女——我因为太过兴奋，所以没有注意到——便从侍女台拿起装有热水的水盆，用湿布为我洗脸，接着在我还来不及惊讶的时候，她便拿起梳子为我梳理头发。

由于我头发留得颇长，从后方看去，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我是女性，侍女为我梳理头发，甚至为我涂上发油，我因为事态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任凭侍女摆布。

「您的头发真漂亮，您有在用什么保养品吗？」

「啊？没有，我并没有特别用什么……」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妖精的加护吧。比起那个，她让我重新坐回床边，从前方帮我整理头发，让我那对远比我的头发更加美丽的胸部一下靠近一下远离，让我感觉神经紧绷。虽然不知道是因为贫血还是刚睡醒，我的小老弟并没有恶作剧，让我松了一口气，但要是我假装偶然把脸埋进去，应该也是合法的吧？我脑中闪过这种愚蠢的念头，实在不妙。

我脑袋昏昏沉沉，不知不觉间连衣服都穿好了，当我以为自己会再次被摆回靠着床边的姿势时，这次她为我准备了床边用的折叠桌。

「由于不知道您何时会醒来，因此只能为您准备简单的物品，还请您见谅。不过只要您吩咐一声，我都会尽可能为您准备，不知您有什么需求呢？」

「简……单……？」

这杯香气四溢的黑茶，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而这个市井中没有的丹麦面包，明显不是事先烤好，而是早上现烤的，就连水煮香肠也是平民不太会吃的那种加了香草的高级品。而随附的蜂蜜奶油更是只有在祭典上才能吃到的美食，如果这种阵容只能算是简单的餐点，那我平常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资产阶级就是这样。来人啊，快把镰刀跟铁锤拿来！！

「如果您觉得太重口味，我也可以为您准备白开水跟谷物粥。」

在我傻眼看着那些餐点时，侍女担心我身体不适而提出这个建议，我连忙拒绝，决定心怀感激地享用这些餐点。虽然我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要是让热腾腾的黑茶凉掉，我可就没脸自称是帝国人了。

侍女，也就是库尼格德女士看到我默默开始用餐，似乎也放心了，她就这样随侍在侧。

她的气息非常薄弱，是个光是退后一步就很难掌握位置的高手。她刚才自然地施展了魔法，难道是因为她拥有我之前在特性上看到的〈魔导从士〉的职业范畴吗？既然是侍奉贵种的佣人，就算说她出身不凡，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由于现在日头还高挂，御前大人跟公主殿下正在休息，还请您在两位醒来前先在此处放松休息。」

我抱着被豪华过头的早餐吓到的胃，还没来得及让尚未恢复平静的精神得到喘息，侍女便这么说道。

公主殿下……听到这个称呼，我脑中浮现一个可能。虽然我醒来时曾否认，但看来我似乎是多亏她才得救的。光是知道我昏倒前看到的景象，并非是绝望的我所看到的幻觉，就让我差点松了一口气。

「……啊，不，请稍等。」

侍女话说到一半，便闭起单眼，用单手按着太阳穴。

我曾看过那个动作。那是用〈思念传达〉突然接收到他人思念波时会有的动作。虽然也会有人为了更清楚地接收到思念而做出这个动作，但侍女会突然中断话语，肯定是因为主人的思念传到了她脑中。

「失礼了。看来已经太迟了。」

「咦？太迟了？」

正当我想问她是什么意思的瞬间，门被用力推开。

「你醒了吗？小鬼！很好很好！！」

门被以让人误以为是被攻城槌撞开的气势打开，而在门的另一侧，站着一位无比引人注目的美女。

那是在那天晚上，让面具贵人的攻击烟消云散，拥有朱红眼眸与乌黑秀发的托加长袍女性。她跟赛丝小姐同样拥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华丽色彩，虽然我无法想起她救我时身上穿的托加长袍颜色，不过她今天穿的是绣有金线刺绣的华丽绯红色托加长袍。

看到她穿过敞开的门扉，大摇大摆地走进房内，长命种的仆人闭起眼睛，放弃似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在表明自己已经无能为力，要我别再向他求助。

「真是的，昨晚可真是难搞。我因为魔导传文机突然启动而连忙赶去，结果看到汝差点死掉，我可爱的侄孙女担心到不肯离开汝身边，笨蛋侄子也一直鬼吼鬼叫。因为那家伙实在太吵，我原本想把他打个半死，但不管怎么杀都杀不完，害我只想回家。」

这位长相跟赛丝小姐有几分相似的美女，用难以置信的轻松态度在我坐的床上坐下。虽然说她们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跟赛丝小姐那柔弱的美感相比，这位美女的眉梢上扬，锐利的柳眉搭配绚烂的双眼，反映出她内心的自负，让她看起来是个充满魄力的美女。

被这样的美女近距离注视，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思绪又被搅乱，让我很困扰。而且是非常困扰。

「哎呀？如果是为了我可爱的侄女，就算晚餐被打扰我也不会生气，也不会吝于为愚蠢的侄子出拳。而且还有个有趣的小鬼在呢。」

这位不知名的高贵吸血种，将塞西莉亚小姐长大后想必也无法达到的，吸血种特有的凄绝美貌因笑容而扭曲，用锐利的爪子轻抚我的下巴。

接着用类似嘲笑的独特口吻笑了起来。古老的话语如蛇般爬行，直达脑髓，感觉非常刺耳。

「哦哦，对了，汝之后可要感谢吾的侄女哦？汝之所以能四肢健全，都是多亏了侄女的献身。」

这也是领袖魅力的一种吧。即使不理会我的意思，让我沐浴在言语的洪流中，我也完全不会感到不快，一举一动、每一句话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中，难以忘怀。这是支配者的资质，也是能强行带领周围的人的豪腕为政者，是随时可能堕落为暴君的危险君主的色彩。

在历史中翻滚的重量，化为人类的形状坐在我面前。

「不过，吾侄女也为了确认某人是否平安而哭得更厉害，知道平安无事之后，又说要吾赶紧写信，让吾伤透脑筋……那么，吾侄女的可爱小弟啊，汝也和吾侄女一样，有很多事想问吾吧？」

我无法承受这道声音的爱抚，将原本想问的问题变成不由分说的命令，我只好老实开口。

「为什么您下面什么都没穿呢？」

……呃，因为在意的事被单方面告知了，所以很在意吧？毕竟将一块大布缠在身上的托加长袍只是上衣，一般来说下面应该会穿些什么。可是下面却全裸，全裸。因为非常在意，所以我讲了两次。

充满领袖魅力的话语刺进混乱的脑袋，让思考溃散，忍不住将在意的事说出口。不，是脑袋深处当机，只能在脑浆表面思考。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手脚的事，想问的事多得是！

「嗯，那是因为……」

虽然我感觉到后方的侍女用「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瞪着我，但半裸的吸血种只有一瞬间僵住，接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因为比起随便穿些衣服，这样穿最能衬托吾的美！！」

她用夸张的动作展现自己的身体，仿佛歌剧演员在夸耀自己的演技。

柔韧的四肢、凹凸有致的丰满肢体、如雕像般没有一丝伤痕的肌肤，散发出连最高级的大理石都会感到羞愧的艳丽光泽，托加长袍若隐若现地遮住重点部位，营造出诱人的美感。要是直接将她固定起来放在美术馆的玄关，想必能吸引许多客人。

「啊啊……嗯……是……您非常美丽。」

「是吗是吗，汝很懂美呢。来，如果汝称赞吾美的不是客套话，就试着形容吾有多美吧。」

我顺着脑袋表层滑出的感情说出感想，她似乎很满意，要求我详细形容。不，从她的身份来看，应该很习惯被称赞了，为什么还要问一个小鬼更多赞美的话呢？

我放弃理清混乱的思绪，害怕惹高贵的人不悦，用自己拥有的所有词汇，结结巴巴地不停称赞。

我将最该问的「您是哪位？」给吞了回去…………

【Tips】佣人。处于封建从属关系，或是奉公、雇用关系的仆人。并非暂时雇用，而是指终身专属服侍的仆从。

在三重帝国不仅有贵族子女为了学习礼仪或新娘修行而被送到其他贵族家，也有血脉比一些新兴贵族更加悠久，拥有极大影响力的仆从家系，因此因为对方是仆从就轻视对方，结果惹出麻烦的案例并不罕见。

贵种是相当麻烦的生物。

他们是一种会依「面子」而活的生物。一切都得靠自己拥有的家名伟大程度与权势说话，就算实际上拥有令人咋舌的财富，如果没有相称的「背景」与人品，就无法得到应有的待遇。

因此他们才会建造就经济观念来看可说是完全「浪费」的宅邸，铺设地毯，用奢华的服饰装扮自己。如果被人从内部看轻，地位就会坠落，如果被人从下位认为不可靠，就会失去向心力，如果被人从外部感觉寒酸，就会伤害到国威。

而这也导致他们对名为「格式」的麻烦手续相当执着。

不能轻易与人见面。因为如果被人认为自己是个轻浮的人，就会被人认为自己渴望与人交流。

只有在自己所属的派阀，或是地位远在自己之上的对象有事相邀时，他们才会匆忙行动。据说有时甚至会因为派阀不同，让三皇统家拒绝与一介帝国骑士会面。

因此要与贵种会面必须经过繁复的手续。要先寄信询问对方的行程，得到许可之后再发出会面通知，这样才总算能见到面。如果不能顺利进行，甚至得让文官与部下往来数次，想办法让对方点头，这种状况并不罕见。

如果无论如何都得强行会面，甚至还得特地安排「在狩猎途中巧遇」、「在出巡地点突然下雨，为了避雨而偶然造访」之类的「刻意安排的偶然」，他们的政治就是如此麻烦。

换句话说，像马丁公爵跟泰蕾莎这样能轻松与人会面——尤其是直接找来拥有他国贵族继承权的研究者，这种待遇已经不只是破格了——的人才是异常。原本像这样没有事先约好就突然造访，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没错，对于连亲子之间都要事先安排好行程才能见面的他们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埃里希，你没事吧！？」

夜阴神的信徒塞西莉亚之所以没有对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态感到困惑，是因为她太过焦急了。即使她原本就长期生活在圣堂，但因为生来就背负着必须精通贵种文化的业障，所以她拥有足以胜任现役贵种的知识。

她熬过昨晚的混沌，在被姑婆说服后躺上床仅仅数小时。虽然宅邸内因为夜阴神的加护而充满着庇护，即使在白天也不会被阳光灼伤，但不舒服的感觉依旧不变，因此常识上的吸血种都会乖乖待在密闭的房间里。

然而，冒险的兴奋与少年平安无事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浅眠的意识无法持续太久。

仆人好不容易处理完被扔进城堡的半死公爵，终于能赶到主人身边。梅狄希特用不知道已经熬夜几天的疲惫表情摇醒了她。

塞西莉亚的父亲马丁公爵雇用的，向塞西莉亚宣誓忠诚的人种侍从，虽然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但还是认真地工作。虽然她无法帮助在圣堂生活，属于洁斋派的主人处理日常生活，但主人还是让她代为处理了所有烦人的杂事，因此她现在觉得对主人很过意不去。

她之所以追着塞西莉亚，是因为担心她冲动逃走后，会落入不怀好意的人手中，而且她也不可能赞同剥夺塞西莉亚的僧籍，让她与帝国结婚的计划。

就算逃走后无法联络，但要是能拉拢她成为同伴，这次的事情或许就会有许多不同。

话虽如此，那也是梦想中的事。因为还有其他侍从向马丁公爵宣誓忠诚，所以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帮助塞西莉亚逃走。

她听说主人回到帝都，回到那座几乎没在使用的古老别邸后——她顶着第四天的黄得过头的朝阳——立刻赶了过去，但她还没来得及和主人分享重逢的感动，就收到了来自库尼格德的思念波。

大姑母正在把埃里希当成玩具，这是来自宅邸侍女长的报告。

塞西莉亚连睡衣都没换，完全不顾淑女的矜持，光着脚在宅邸里奔跑，她无视擦肩而过的其他仆人疑惑的视线，直接冲向他被安排的客房。

明明已经决定好等晚上冷静下来后再好好谈谈。不对，她知道大姑母对有趣的事情没有耐心。应该说，艾尔斯陶森的连枝大多都得了这种「病」，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自己也把一切都交给加护，为了兴趣的兵演棋，从白天就开始出门。

她冲进因为被强行打开而歪斜的门后，看到的是……。

「那白皙的肌肤仿佛透明般带有深度，滑顺与柔软并存，那仿佛液体般诱人沉沦的色泽，让人怀疑那是否真的是生物能拥有的颜色。那肌肤所形成的诱人曲线，就算被朱色的长袍覆盖也……」

少年正用死鱼眼对他的大姑母——也就是祖母的姐妹——进行追求…………

【Tips】面谈的功夫。前述是纯粹贵族的状况，对于从市井中崛起并获得名誉称号的贵族并不适用。因为从魔导院的研究者成为教授的人，都知道轻快的步法也是研究的要诀。

不过也有不少人认为与后援者交际时有其必要，所以会确实学习并懂得如何区分。毕竟能从一代名誉贵族正式叙勋成为领主的功绩，也只有能获得名誉称号的豪杰才有可能办到。

「哦哦！塞西莉亚！怎么了？现在太阳还高挂天空呢。先别管这个，你听我说，我被凡人族的小鬼头追求了。我还能有自信吗？」

不是啦。

呃，虽然从外人看来是那样没错，但不是那样。如果问我能不能抱，我当然非常欢迎……咳咳。不管怎么说，都不是那样。

那边的，别用那种惊讶的表情看我。从你的表情就能看出你受到类似「老女人控！？」的冲击。

只是如果我在这里否定，就会变成对贵人说谎，感觉会让状况更加恶化，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别开视线。虽然我很想辩解，但也不能因为难为情就说出不该说的话。

如此这般，我这个可怜人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

就是放弃一切，将错就错。

「会让人看到入迷，是基于种族与老少的理由吗？真正优秀的人光是存在就能让人感叹。虽然我词穷了，但只是想尽可能表现那份美丽。」

「你听到了吗？我可爱的侄女！哎呀，我也是罪人呢，竟然连可爱的人族小孩都能魅惑！」

贵人愉快地笑着，而大小姐看着我的眼神则与之成反比，变得越来越冰冷。怎么了，是那个吗？与面具贵人的战斗其实只是中场，现在才是真正的高潮吗？饶了我吧，我能够使用的资源早就已经耗尽，侵蚀值也快到极限了。主要是指我的心被侵蚀了。

虽然我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因为我的程度的赞美而心情大好，但总比让在场地位最高的大人物不高兴要好得多。

就这样，我以眼神变得极度混浊为代价恢复了理智，终于能够回到正题。

「不仅有幸拜见您的美丽身姿，还获得了赞美您的荣誉，还请原谅我再提出一个要求。能否请您告诉我您美丽的名字呢？」

「嗯？啊，这么说来我还没报上名字呢。」

她像是现在才想到一样说道，然后像是在烦恼般用手指抵着下巴发出呻吟。

然后在短暂的犹豫后报上了名字。

「法兰契丝卡。我是法兰契丝卡・贝伦卡斯特。」

有姓氏啊，果然。

在三重帝国，家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只有贵种或接近贵种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并使用。最轻的状况是地方领主因为长年稳定经营农地而获得家名，但如果不付出这种程度的努力，就无法拥有自己的家名。

虽然也有农民谎称自己过去曾拥有高贵身份，偷偷将家名传给后代的状况，不过那算是少数的例外，所以现在先不讨论。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有人会用自己拥有高贵血统的自负来巩固自己的内心。如果认真看待那种说法，那帝国人有一半都是开国皇帝的子孙了。

先不管那些，就算没有贵族那种冗长的家名，光是有家名就代表对方的地位在我之上。话说回来，能跟那位散文诗家拥有相同名字，也算是相当不错的巧合。

「大伯……」

「没关系啦，你就安静配合我吧，我可爱的侄女。既然你特地问我的名字，就代表你有很多事情想问吧？这也难怪，毕竟你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宅邸里，身上还被扒得精光，也难怪你会想问个清楚。」

「如果是这里，我早就动手了。」弗兰兹斯卡殿下掩嘴笑道。虽然刚才的对话让我有些在意，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觉得她会轻易报上家名，还是大小姐在担心……

「说来话长。汝也因为躺在床铺上而静不下心吧？放心，吾不会把汝抓来吃，汝就慢慢整理仪容吧。最重要的是，吾现在心情非常好，汝就慢慢准备吧。吾特别允许。」

弗兰兹斯卡殿下似乎心情大好地起身，命令至今完美消除气息，摆出「跟我无关哦」表情的库尼格兰德准备替换衣物。不愧是贵人家的宅邸，替换衣物要多少有多少。

「还有，虽然吾不介意，但侄女啊……汝这是什么打扮？」

「咦？……啊！」

似乎是被点出来才发现，赛丝小姐的白皙肌肤仿佛着火般染上红晕。

她似乎相当慌张地一路跑来——也就是说，她判断我现在的状况必须如此紧急地赶来——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丝绸内衣。虽然暴露程度比扔出巨大回力镖的弗兰兹斯卡殿下要好得多，但那身薄衣在光线下微微透出身体的阴影，该怎么说呢……比起随便露出某些部位，反而更伤眼睛。

少女般健康的四肢曲线完全暴露在外，薄衣下隐约可见的肢体带着等待成熟的青涩之美，因为看不见而显得妖艳。如果要委婉地形容这种对比……嗯，就是非常色情。

没办法啊！我前世是日本人，被若隐若现的景色吸引有什么错！

还有，最重要的是，我的身体还是初中生等级！你们懂吧！！

哎呀，幸好我贫血到无法把血液分配到多余的地方。

「……！啊……那个……！！」

她努力地用手遮住身体，羞耻到沸腾的大脑转速下降，语言机能也死绝了。她好几次想开口辩解却失败，像被钓起来的鱼一样嘴巴不断开阖，最后什么也没说就跑掉了。

她以几乎要压扁地毯，甚至散发焦臭味的气势跑走。之所以发出「啾」的惊人声响，是因为她以极高的摩擦力踢了地毯一脚。飘散的焦臭味，仿佛透露出她感受到的羞耻。

「嗯嗯，真是青涩啊，实在青涩。真好，看着就让人返老还童了呢。」

「非常抱歉，小的还年轻，实在无法体会您的感慨。」

「啊？你忘了自己侍奉我几年了吗？」

「四舍五入后就是婴儿了。」

「这家伙竟然毫不羞耻地把三位数……」

我无视那对在进行愚蠢对话的主从，摇了摇头并揉了揉自己的眼头。我正努力想将那些杂念，应该说将那些深深烙印在眼中的光景从脑中赶出去。老实说，比起美女的半裸，我竟然会对那名年纪看似与我相近的少女，那名羞涩地遮掩自己身体的少女肉体产生反应，这让我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随着我摇头的动作，耳饰也像是在责备我似地发出声响……

【Tips】三重帝国的女性贞操观念要比现代更加重视，就算是因为偶然或意外所引发的状况，也经常会有必须负起责任的状况。无论是就人生坟场的意义来说，还是就物理上的坟场来说都是。

「可以请您说明一下吗？」

堂侄女那端正的面孔不悦地扭曲，迅速在贴身衣物上披了件家居服后便瞪着姑婆。没有等她换好衣服就闯进房间的姑婆用扇子遮着嘴，用让人搞不清楚她是否真的有打算掩饰笑意的态度给出答复。

「这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事，我可爱的侄女。老身这把年纪可不是白活的，所以想说要帮汝安排一下。」

躺在长椅上的女皇所说的话，跟世上所有大人挂在嘴边的说词并没有两样。

大人过去也是小孩，正因为自己在小时候犯过错吃过苦头，所以才会对小孩说教并限制小孩的行动。正因为自己有过经验，所以才会知道有些事最好不要去做。

「在我们身上流动的血要比汝所想的更加浓烈且沉重。」

僧侣原本想说他很清楚这个道理，但最后还是没能把来到舌头上的那句话说出口。

因为女皇那对画出弧线，装出夸张笑容的双眼当中，那对闪烁光芒的眼眸完全没有笑意。

「人会依血统而生，依血统而死。这是无论哪个时代都不会改变的道理。就像俗话说的，马就应该去做马的工作。」

明明是在笑，但女皇并没有笑意。她虽然完美地装出笑容，笑到身体颤抖，表现出喜悦的模样，但本质上却完全没有笑意。

与感情分离的话语所阐述的，是一个真理。

人会依血统而生。换句话说，就是出身会决定一个人。就像就算是同种的马，农耕马也无法像军马那样行动，下层人民也无法像上流贵族那样行动。

然后，下层人民会作为下层人民，依循自己身上的血而生而死，贵种会作为贵种，依循自己身上的血而殉。两种血统不会交杂。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

要是硬是混合在一起，只会引发悲剧。就像只要滴入一滴污浊，一桶美酒就会化为乌有，一滴美酒也无法净化污水。

「汝很喜欢吧？那个虚幻的定命。既然如此，温柔的老婆婆会这么说。不要无谓地暴露沉重的血统。因为血会造就人，会因为流在人的身上而冲走人的意志。」

如果是这样，身为皇统家的人就应该保持沉默。有些人或许会接受。或许会继续尊重对方的个人。

但是，会在决定性的部分被当成「跟自己不同的存在」而被区别。

认识的对象愈是贤明，愈是聪明，就算个人的来往没有改变，只有「立场」会决定性地扭曲。

到底有谁能够办到？能够轻松地跟自己祖国最尊贵的血统来往。

如果是门当户对的贵种，就有可能。忠心的臣子同时也是莫逆之交的例子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他是个平民。没有头衔也没有背景的凡人种小子。是随风飘散的众多臣民。从帝国的角度来看，他也不过如此。

没有靠山的平民无法反抗贵族的威势。就算塞西莉亚个人允许，贵族整体也会因为厌恶风纪与「价值」受损而绝对不会允许。

无论孩子多么珍惜闪闪发光的石头，大人也不会承认其价值。就算孩子将石头带进被窝，片刻不离地珍惜，一旦被大人判断为「不合格」，就会轻易地被抢走丢到河边。到时候孩子珍惜的石头就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想珍惜，就必须是配得上自己的东西。如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至少自己必须「降格」到配得上石头的程度。

「不过，被虚幻的定命吸引，是年轻非定命者必定会陷入的疾病。甜美而一生的疾病。」

虽然对她来说是温柔又和蔼的姨婆，但同时塞西莉亚也忘了特蕾莎・希尔德嘉・艾米莉亚・乌尔兹拉・冯・埃斯特莱希是莱茵三重帝国的皇帝。

累积的历史与经验，至今因为疼爱侄女而没有表现出来的为政者威压化为形体缠绕上来。

扇子啪地一声阖起，形成满面笑容的冷酷无表情面孔捕捉住侄女。毒蛇毒虫爬行般的话语渗透脑髓，产生出巨大的箱子与锁，让人再也无法忘记对方对自己说过的话。

「别闹别扭哦？」

深入自我的话语让年轻僧侣领悟到，啊啊，她现在也还在烦恼吧。正因为如此，才会如此关心年轻世代，不让他们犯错。

「哎，既然都警告到这种地步了，小僧……啊，汝的父亲也会认真当个当家一百年吧。汝暂时就随心所欲地行动吧。比起皇女，身为名门子女应该会轻松几分吧。」

再度打开扇子，恢复成没有表面笑容的真正笑容，一名古老的吸血种站了起来。

「有这点时间，应该足以让汝在满足之前好好观赏吧？」

僧侣尚未将从活了漫长岁月的前辈身上受到的「毒」完全分解，吸血种绕到僧侣背后，抓住他的肩膀微笑道：

「算是婆婆给汝这百年来努力的奖励吧……好啦，让汝等太久也不好，快点记起来吧。别担心，这是身为剧作家的我所想的设定。虽然只花了五分钟想，但不会露馅的。」

就这样，她暂时拥有了一个临时的身份。不知是出于关心，还是有其他意图。

她的名字是塞西莉亚。塞西莉亚・贝伦卡斯特尔…………

【Tips】在三重帝国，贵种与平民的婚姻比蛇与小鸟结为夫妻更加困难。

我是否该感谢冯・莱瑟尼兹让我能不再害怕高级服饰呢？还是该为满足她性癖到足以让她习惯的自己感到羞耻呢？

面对这个实在难以分出高下的命题，我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姑且先让自己感到满足。

高领的黑色本缎子背心，搭配白色裤袜与及膝的绑腿，从这简朴的高级装扮来看，应该是侍从的服装。这同时也是能对应各种场合，足以接待贵人的高级佣人制服。

这身服装绝对不寒酸，但也不会比主人醒目，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是仆从的细心设计，让人不禁感叹「这些人真的很有钱……」。

毕竟会需要这种东西，而且还能在家常备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有需要。这代表会有需要让花这么多钱打扮的仆人接待的客人来访，而且这也代表他们有能准备不会让这身服装逊色的，经过高度教育的佣人。

说真的，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高贵名家呢？虽然家名没有贵族头衔，但也是有因为政治因素辞退贵族头衔，现在仍拥有强大权势的名家。另外也有少数因为长年侍奉获得认可，被允许使用家名与佩刀，类似江户地方官的随从家。

「哦，看起来很有模有样呢。」

我一走出服装室，就看到库尼格德小姐用有些意外的表情看着我。这类服装跟简朴的平民衬衣跟紧身上衣不同，有许多需要「绑紧」的部分，如果不习惯，是很难穿得好看的。

「还好啦，我也是有经验的。」

「感觉你就算直接当本家的仆人也没问题呢。」

我一边被她领路，一边享受着闲聊。不过遗憾的是，以我的家世要成为上级佣人的话，障碍实在太多，恐怕是无能为力。

顺带一提，根据闲聊中听到的，这个家的上级佣人就算是最下层的，薪水也是以金币为基准。照这样看来，这个大家庭的管家比乡下领地的男爵还要有钱，说不定不是假话。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走着。连走廊都铺着地毯，这种有钱到不可思议的景象让我感叹不已，最后我们抵达了位于细长的走廊尽头的温室。

温室的支柱是鸟笼状的，上面覆盖着高价的玻璃——在这样的文明水平下，均等的板状玻璃等同于宝石——与其说是用来装饰植物，更像是为了在寒冷的冬天也能不受寒意所扰，一边眺望庭园一边举办茶会的场所。

不过，不可思议的是，明明被玻璃覆盖着，里面却是一片漆黑，无法窥见其中的模样。

「那么，请您在这里稍等。」

我无法顺利认知被带进去的空间，大脑暂时停止了活动。

因为是夜晚。

在种植着草坪的温室中，夜晚被切割下来了。

我仰头一看，发现天上挂着一轮圆月，还带着许多闪亮的星星。那不是用颜料画在涂黑的玻璃上的骗小孩玩意，也不是像阿格里皮娜小姐工房那样用魔法投影的景象。在连空气都让人感觉凉爽舒适的温室中，只有温柔的夜色。

「……这还真是不得了的祝福。」

这不用多想，就是奇迹。没有语病也没有误解，是神刻意带来的奇迹。在夜晚才能发挥本领的吸血种也是在夜晚才能真正感到安详，这肯定是夜阴神为了让吸血种在白天也能享受安详时光而赐予的圣遗物。

就连我也能感受到的神威痕迹相当古老，让我明白这是相当偏心的奇迹所留下的残渣。

原来赛丝小姐是能持续享受这种奇迹恩惠的人类连枝吗……

我重新振作精神，在温室中央的圆桌旁就座。

好，现在我有时间能暂时冷静思考，就来重新整理一下现状……

不对，先来确认累积的熟练度吧。

虽然冷静的自己正用石头丢我，要我别逃避现实，但现在的状况实在太过混乱，我已经搞不清楚了。因为差点丧命的兴奋，让我对获救时的记忆十分模糊，醒来后也接连遭遇令人吃惊的状况，导致我的行为判定一直维持在低空飞行。如果今天要我掷骰子，我猜期待值肯定不到5。

所以稍微把意识转移到快乐的事情上应该没关系吧。

「哦！」

我试着唤醒权能，发现累积的熟练度多到让我忍不住发出赞叹。除了每天的锻炼与工作累积的熟练度之外，大概是因为经历过差点丧命的冒险，累积的熟练度甚至比最初我完成阿格里皮娜小姐丢给我的宅邸任务时还要多。大概是因为我跨越了日期做了许多事，所以被当成是完成了一次活动任务。

这个量让我相当高兴。如果能获得这么多的经验点，就算GM明显搞错平衡的敌人不断来袭，我或许也能原谅。

虽然说实际上遇到那种状况时，我们所有人都会大喊：「这根本是赔罪石吧！再多来一点！」然后把四面骰子偷偷塞进鞋子里，享受在地上打滚的丑态，最后笑着原谅GM。

下一场？　我们把享受游戏乐趣的方针抛到一边，所有人都用最合适的手段进行物理强化，然后用力量判定把所有阴谋都扫平了。那家伙准备的机关跟小故事全都被物理的力量扫平了。

这世上所有的阴谋，在连脑袋都染上肌肉的怪物暴力面前都是无力的。

这真是太棒了。我悲愿的〈神域〉跟〈宠儿〉都提升了〈灵巧〉跟〈战场剑术〉，而且还有充足的经验点可以发展连击，甚至还能把手伸向之前一直搁置的其他方面。

……还有就是，〈信仰〉技能好像很得意地解锁了夜阴神的高位奇迹，这是那个吧？因为帮助了信徒而得到的回礼吗？还是说，因为跟夜阴神关系很深的血族扯上关系，所以才得到的特殊待遇……

不管怎么说，先保留吧。毕竟是慈母的神格，有很多防御跟回复的奇迹，老实说跟我的角色特性不太合。虽然提升睡眠质量跟夜视能力的常驻型祝福很吸引人，但只为了这个目的去信仰神明也让人不太舒服。

在这个世界里，信仰是不能随便的。毕竟神明是实际存在的，还会时不时发送神谕，如果只为了实用而信仰神明，最终可能会被当成不敬，所以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虽然也可以奢侈地把点数用在这里，但开始为成为冒险者做准备或许也不错。把留在〈基础〉里的〈野营术〉升级为〈简易阵地构筑〉，然后让米卡教我简单的建筑知识，这样也不错。或者学习〈野营料理〉、〈应急处理〉、〈简易医疗〉等适合远行的技能，感觉也很有趣。

而且，如果将来成为冒险者独立，率领自己的团队，掌握人心的特性和技能应该会很有用。不是那种几百日元的CG集里常见的简单技能——说到底，也没有那么方便的技能，如果要用魔法构建类似的术式，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而是指挥少数人和构建阵形相关的技能。

〈交涉〉无论提升多少都不会浪费，能给人带来信任感的各种特性也像繁星一样充满魅力。

还有，能刺激我小时候没有的那方面情绪的技能也很多……。

「久等了」

我那往坏处想的思绪瞬间被泼了冷水，不，是被泼了液氮。

我之所以没有从椅子上向后摔倒，而是站了起来，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加护。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啊。就连莱泽尼茨卿进入有人的房间时，也会让仆从——也就是我——报告一声。

「哦哦……」

然而，我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

塞西莉亚小姐换上了奢华的少女服装，其优雅的身姿夺走了我的目光，让我没有多余的内存去思考其他事情。

「那个……您这样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嗯，看在侄女可爱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我挑衣服花了一些时间。她一会儿说僧衣好，一会儿又说绝对不能穿露出身体曲线的衣服，真是啰嗦……」

「因为！啊啊……姑妈推荐的衣服都过时了！现在不会露出肩膀，也不会在腰部和脚部开叉！」

塞西莉亚小姐身上穿的是经典的午餐服。其特征是肩膀膨起，裙摆夸张地展开，听到礼服这个词，最先想到的就是这种服装。它散发着湿润的光泽，与黑发相得益彰。

用同色系的线绣成的花纹不是以大朵的美丽花朵为主流，而是将小花散布在全身，使她优雅的气质更加突出。明明是借了弗朗茨小姐的衣服，却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话虽如此，汝的五官与吾相似，很适合奢华的装饰。汝总是穿着朴素的衣服，化着淡妆，真是浪费了汝继承的血脉。首先，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简直就像超过五十岁的妇人一样。至少也涂个口红吧。」

「这样就好了！姑妈您才是！那、那根本不是衣服，几乎只是用绳子绑住布料而已吧！您是笨蛋吗！？那根本不是露出脚踝，而是大腿吧！」

头发也配合午餐，端庄地盘了起来，用不会显得花俏的发饰点缀，完全就是良家子女的模样。光是这样就让人想下跪。

该怎么说呢？不是暴发户，而是从出生就流着尊贵的血脉。就是这种感觉。如果我也有贵种系的特性，也会像这样映在他人眼中吗？

……嗯，印象系的特性果然很重要。好好考虑一下吧。毕竟我也快成年了。

「那是东方风格，是从当时还在使用的东方贸易路线传来的东方王朝文化。不可以瞧不起其他人的文化。」

「不是有句话说不要把不同的酒装在同一个瓶子里吗！还有，东方贸易路线是当今皇帝重新打通的！！」

在我看呆的时候，她们的对话似乎越来越激烈。我先拉开椅子请她们坐下，但她们到底在聊什么话题呢？

「呐，汝也这么想吧？比起这种老妇人的打扮，还是活用素材比较适合侄女。」

「什么？」

突然被问到的我发出奇怪的声音。不是「咦？」这种傻愣的回答，可以称赞我一下哦。

「长手长脚的，不要遮起来，露出来才是最棒的。虽然要模仿这边的穿着很难，但也不用连晚礼服都选有袖子的吧。为什么要披上那种披肩……」

「淑女就是要遮起来才好！埃里希也这么觉得吧！？」

「啊，是。」

啊，什么嘛，原来是服装话题啊。这时候要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塞西莉亚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应该不太妙吧。

我前世也曾对有来往的女性说出类似的感想，结果被念了半个小时。

我并不是因为嫌麻烦才这么说，而是真心这么想。

「不过，汝啊，汝不想看看与睡衣不同的侄女的艳姿吗？」

她那粘腻的性感声音，仿佛施了魔法般缠绕着我的耳膜，唤醒了塞西莉亚小姐的睡衣打扮。配合着那副模样，各种性感的服装也跟着粘在我的脑海里——我的脑海里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盂兰盆节和年末的有明会场了！？——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泛红。

不过我也是个成熟的大人，立刻就重新挂起笑容，说出「我觉得您现在这身打扮也很适合您」的客套话。毕竟就算我是个帅哥，也只有在酒馆里才会被允许是个好色的家伙。

「啊，而且……我觉得您最适合的还是夜阴神的僧衣。」

咦？刚才那是什么感想？最后那句话是我自己想说的吗？虽然那是我毫无虚假的真心话，但我好歹也知道这种会贬低对方打扮的发言是不被允许的。

我听到一声重响，转头一看，原来是塞西莉亚小姐用额头撞了桌子。仔细一看，吸血鬼特有的苍白肌肤已经泛红，连耳朵都红透了。

……看来我似乎意外触发了让她心动的事件。

法兰兹卡小姐看着被击沉的侄女，撑开扇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笑了一阵子之后，她摇响小钟，吩咐侍女准备茶水。

「哎呀，幸好还没喝茶。不过我原本就有打算要给你奖赏，不过这下可伤脑筋了。」

看到侍女将黑茶与摆满豪华点心的茶点台端到面前，让我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毕竟三重帝国人不可能不为茶水感到兴奋。

「看来把我的侄女给你当奖赏似乎也不错。」

「姑妈！？」

话说回来，这位女士还真是擅长破坏气氛。我连忙稳住差点让茶水洒出来的手，塞西莉亚小姐则是激动到差点弄翻桌子，激动地抓住做出危险发言的姑妈。

嗯，虽然一开始登场时的状况也很戏剧化，不过这位小姐在许多方面都相当惊人。

我突然想到，这或许也是可以用来储备点数的选项……

【Tips】引领流行的贵种容易受到新奇、华丽的事物吸引，因此商人也经常将经过「华丽改编」的他国文化带进国内。因此正确的他国文化、风俗未必会透过交易路线传入。

虽然有特化辅助能力的补师被种族特性超猛的坦轻松应付的悲喜交杂状况，不过我们还是在茶水冷掉前回到原本的话题。

嗯，让茶水冷掉这种事，对三重帝国人来说可是关乎面子的问题。

「好吧，把我的侄女给你这件事就先当作玩笑，来谈谈奖赏的事吧。」

法兰兹斯卡大人啜了一口香气四溢的高级黑茶，反复思考自己刚才的发言后，将手指放在额头上，烦恼地叹了口气。

「嗯，与其说是奖赏，不如说是赔罪比较接近。」

「我并没有做什么需要赔罪的事……」

「你错了。」

名门老翁打断我的发言，灵巧地将扇子收起，脸上也从笑容转为严肃，接着朗声说道。

老翁表示，将平民卷入名门的纠纷，还让对方受了半死不活的重伤，对一个自诩为名门的家族来说，是相当不光彩的事。不仅如此，如果解决名门纠纷的，还是一个肩负下一代重任的纯血年轻人，那么分家与旁系也可能会质疑主家的威信。

当然，要掩盖这件事并不困难。这次的婚事原本就只有在内部进行，对方也愿意配合，所以要怎么处理都有办法。

可是就算外人不知情，王座山庄园的埃里希帮助了重要的连枝这件事，还是会留在家族的记忆中。

毕竟他们并非定命之人。短短数十年就会世代交替，不到百年，故人就只会留在口传中的名门，跟定命之家的家法与感觉都不同。

记忆，难以淡忘的事物也与罪业相连。过去犯下的不义会一直残留下来。因此他们同情健忘的我们，同时……

「有时也会羡慕你们。累积的记忆之重，比任何枷锁都还要沉重地束缚着我们。」

羡慕。旧世代吸血种一边玩弄着被整形为花朵形状的砂糖点心——类似落雁的点心，一边用仿佛看着耀眼事物的眼神看着我。

非定命之人也有非定命之人的烦恼。毕竟原本是人类的吸血种，精神上无法承受永生，定命之人甘愿接受的死亡权利，对他们来说想必十分诱人。

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厌倦生命，想在阳光下曝晒的吸血种。

「收下吧，温血的孩子啊。希望你不会成为我们心中的刺。」

针槐花造型的砂糖点心在指间碎裂。接着，它沉入黑茶的淡淡黑暗中，令我心乱如麻。

结果，我能做到的只有注意不让声音颤抖，说出「我恭敬地收下了」这句话。

啊啊，我深刻体会到，我们真的是从根本上就不同的生物。

「很好，很坦率。那么，你身上的东西就由我来代替吧。」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我的铠甲怎么了。

「啊，因为你的铠甲伤痕累累，所以我帮你准备了新的……」

「那个，没关系，那副铠甲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第一次自己准备的冒险道具。身为庄园工匠的史密斯先生是看准了我的成长才帮我打造那副铠甲，要我放弃实在太过可惜。

「嗯？有特殊意义啊……要我帮你准备一副优质金属铠甲也行哦。」

虽然我有一瞬间觉得很有吸引力，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尽然。全身板金铠甲虽然防御力优异，但对动作灵巧，有如银河飞车特技表演集团的我来说太过沉重。最重要的是金属容易传导魔力，金属过多的铠甲会扰乱魔力的集中。光是锁子甲跟胸甲的金属部分就让我难以集中，要是穿上全身金属铠甲，我可能得将魔力集中率降到一半以下。

再来就是太过不方便。由于不能折叠，所以铠甲柜也得是大型尺寸，一个人很难穿脱，而且太过显眼。对想成为冒险者的我来说，那只会是一条过长的绳索。

「是吗。那我就透过工匠同业公会的管道帮你修补吧。这样可以吗？」

「请务必让我接受。虽然我拒绝了您难得的提议，但还是感谢您的关心。」

「无妨无妨。凡人对事物的执着，对凡人来说也是恰到好处的负担。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真的很感谢她。毕竟我根本不知道修缮铠甲要花多少钱。要是我那已经很薄的钱包变得更薄，导致我用来支付艾莉纱学费的储蓄减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来就是比较容易理解的金钱了……」

这个最让我感激的提议让我有些兴奋。不过艾莉莎却手托下巴，歪着头，皱起眉头烦恼。

「……凡人近年的收入大概有多少？一个月能赚到一德拉克马吗？」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虽然我知道有钱人对庶民的感觉比较生疏，但这也未免太夸张了。像阿格里皮娜小姐跟莱瑟尼兹卿就对庶民的感觉很熟悉……对了，她们是因为有实际到各地游历，而且身边也有仆人。

「伯母，我想最多只有那个的一半。」

「嗯？是这样吗？我记得在某个治世，我为了召集修缮宅邸的工人，还准备了相当的金额。」

「那应该还包括了中介费，用来支付派遣工人到宅邸的同业工会吧？」

就算真是那样，一个月五〇里布拉还是太多了。如果不是大店的正式员工，根本赚不到那么多钱。我想公主殿下大概是以会捐钱给教堂积功德的高薪阶层为基准在说话吧？

不过要说收入的多寡，其实很难一概而论。就算是有地方分权倾向的三重帝国，住在地方庄园跟住在都市区的收入跟必要花费也大不相同。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认为自己能靠一马力赚到跟庄园主人同等的年收入。

虽然我明白插嘴贵族的对话是无礼行为，但要是让对方用奇怪的金钱观继续谈报酬，那我也会很困扰，因此我插嘴提出符合庶民感觉的报酬。

如果对方是那种只见过一次的委托人，那我当然会欣然接受对方的疯狂金钱观。

不过面对今后可能还有机会往来的对象，我可不能做出那种类似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的行为。在这个世界，人脉可是比吝啬的硬币要强大许多的道具。

只用一次就会消失的硬币，跟能帮助我解决困难的「缘分」护符。不用想也知道哪边比较强大。

不管怎么说，塞西莉亚小姐可是把我的骰子从一和六翻成了六和一。既然最低值的反面是最高值，那我可不能对等同于守护女神的她做出不义之举。

在讨论曼彻斯特之前，我作为一个人类也觉得这样不太好。这和刚才芙兰西丝卡小姐说的没什么区别。人也是会被记忆所折磨的……。

「原来如此……现在帝都只要这点程度就能生活了啊」

芙兰西丝卡小姐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回忆着过去的记忆。据说帝都刚建成的时候，房租最少也要一〇里布拉。

「时代在变啊……身为剧作家，我应该多接触一些现代题材，而不能总是拘泥于古典」

这位古老的吸血种一边在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记事本上做着笔记，一边频频点头。如果不经常更新知识，和短命种的对话就会产生分歧，那可就麻烦了。

「沉浸在创作中远离俗世，就会跟不上时代潮流啊。嗯，那么，五〇〇德拉克马左右应该差不多吧？」

「噗！？」

「呀！？你、你没事吧！？」

这次我终于忍不住把茶喷了出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虽然和我外甥女的价值相比还很便宜，但我觉得钱太多会招来杀身之祸。」

外甥女以为我突然身体不适，慌张地想向神明祈求奇迹，而她的姑妈则若无其事地歪着头。

「还不够吗？」

「请不要随随便便就拿出我老家花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金额！！」

我下层阶级的宫廷语都乱掉了，可见我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我确实有自信经历过一场大冒险，但金额实在太过脱离现实，让我差点昏倒。即使是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一个家庭一年的收入也只有五德拉克马左右。超过这个金额就是管理好几户佃农的富农领域，是价值观相差太远的世界。

冒险者的金钱观确实很容易崩坏。我们习惯把钱花在买房子甚至城堡的武器上，然后为了把武器专用化或者魔法化，把钱和名誉点数都砸进去，最后在冷清的马厩里喝着廉价的酒。话虽如此，听到这么夸张的金额……还是会让人犹豫。

我阻止了想向神明祈求奇迹的塞西莉亚小姐，擦了擦嘴后开口。

我想到一个金额，既能解决我的困难，也能让法兰兹卡小姐接受。

「既然如此……请支援我妹妹的学费。」

「嗯？学费？」

人听到比自己开的价码还低的金额会生气。毕竟这等于是在否定自己认可的价值，说「不，没那么有价值哦？」，会生气也不奇怪。

「是的。我妹妹因为魔导的才能和一些个人因素，被魔导院的研究者看中，成为了她的弟子。」

「哦，魔导院的。原来如此，对地下的人来说，学费确实很重。」

「光是学费一年就要支付十五德拉克马。就算把我们家两年的收入全部投入也不够，如果把生活费、服装费、学习所需的各项费用算进去，就算有两倍也不够。」

虽然食衣住方面有阿格里皮娜小姐帮忙打点，但也不是完全免费，而且如果要帮艾莉纱准备必要的东西，不管有多少钱都不够。如果她能成为正式的弟子，以听讲生的身份进入魔导院，我还得帮她准备长袍跟魔杖。

长袍是魔导师的象征，所以是必须品，如果穿得太寒酸，在贵族子弟云集的魔导院里会显得格格不入，那样未免太可怜了。至于魔杖，就算艾莉纱是就算没有焦点具也能发动魔法的半妖精，身为哥哥还是希望能让她用好一点的东西提升效率。

……虽然感觉莱瑟尼兹卿应该会开心地帮忙准备长袍，阿格里皮娜小姐应该也会拿出不得了的魔杖给艾莉纱，所以可能没有我亲自准备的必要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学费虽不到五百德拉克马，但也是笔大钱。如果我以此为奖赏，要求对方帮忙，培养出来的〈交涉〉技能告诉我，对方不会因为金额太低而生气。嗯，我应该把提升这项技能也纳入考量。

「啊……也就是说，只要做此方平时在做的事就行了吧。」

「平时在做的事？」

「就是当后援。此方对音乐艺术毫无抵抗力。因为钱多到用不完会被财政大臣盯上，所以此方会把钱撒给中意的年轻人，让他们专心投入艺术。」

原来如此，对于如此有钱又闲得发慌的人而言，这可说是极为普通的一种文化。自古以来，优秀的美术家、艺术家、发明家等等，似乎都会被权贵人士包围，让他们过着衣食无虞的生活，相对地，权贵人士则会得到他们喜欢的创作物，或是让他们专门负责流通。

「好吧。既然如此，此方就自报名号，成为汝妹妹的后援者吧。生活的一切、研究的全部，此方都会提供预算。期间不特别设限，此方对魔导的造诣不深，也不会要求汝进贡什么。汝就放轻松去做吧。」

后援者与被后援者的关系虽然跟亲子关系有些相似，但决定性的不同是如果无法拿出成果，关系就会被解除。像米卡那样得到当地地方官后援，得以成为旁听生的学生也是一样。如果长时间拿不出成果，当然会被放弃，如果不能献上对方喜欢的作品，也会逐渐失去兴趣。

就这点来说，如果能以后援作为报酬，实在是求之不得。因为这样就不用担心可爱的艾莉纱会因为后援者一时兴起而失去后援，落得流落街头的下场。

我克制着感动到发抖的身体站了起来，然后在法兰兹卡殿下面前跪下。

「殿下厚爱，臣铭感五内。今后若有机会为殿下效劳，还请殿下随时召唤。」

「嗯，辛苦了，王座山庄园的埃里希。奖赏之后会以文件形式送到你手中。」

在得到奖赏的承诺，等待殿下允许我抬头的时候，殿下突然对我伸出手。吸血鬼的血色较淡，那大理石般的白皙肌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给你的奖赏。你没有东西能收下，未免太无趣了。」

「……臣实在不胜感激。」

男性亲吻贵人的手背是表示敬意的行为。当然，这是身份相当的贵人才有的文化，跟我这种平民百姓无缘。

不过女性允许男性这么做，自然也有其意义。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法兰兹卡殿下的手，假装亲吻手背。我曾在书架上的书里看过，这是礼仪，实际上不会真的亲吻，只是将嘴唇凑过去而已。

「嗯，真是谨慎。不过，只有我单方面给奖赏也不太好。」

法兰兹卡殿下收回手，露出充满喜感的笑容站了起来，接着走到一脸不悦看着我们互动的赛丝小姐身后，竟然将手伸到她腋下，硬是把她给抱了起来。

「咦！？什么！？伯……伯母！？」

「你也该给奖赏了。如果是淑女的手背，而且还是深受神宠爱的处女的新雪，想必灵验非凡吧。」

被法兰兹卡殿下像小猫一样抱起来的赛丝小姐被硬是带到我面前，还被拍了一下腰催促。从她没有硬要我亲吻手背来看，也能看出法兰兹卡殿下的为人。

想享受快乐的事情，但不会强迫别人做真正讨厌的事情。以艺术家性格的人来说，她真是个稀有的存在。

「那个……」

她俯视着跪着的我，视线和右手都扭扭捏捏地游移不定。

嗯，我懂。虽然只是手背，但突然被要求允许男性触碰神殿长大的僧侣的肌肤，会感到困扰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我得动动脑筋让她逃走……

「……请。」

「咦？」

她把手背伸向我，还特地把手从长手套中抽出来。

那手背就像谁都没有玷污过的新雪。光是看着，唾液就从口腔中涌出，要咽下那明明是人的肌肤却像煮沸般滚烫的液体，让我费了一番功夫。

法兰兹卡大人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她的视线就像缠绕的网子一样沉重。

塞西莉亚小姐害羞地低着头俯视我。两张脸并排在一起，虽然相似，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被两张脸俯视，我感到非常坐立难安，于是牵起了她的手。

因为如果现在拒绝，也会让她蒙羞。

我像刚才一样假装把嘴唇凑过去，然后立刻移开脸。

可是……我做不到。

因为那突然转红的手背，主动往我的嘴唇靠了过来。

那仿佛会让人产生湿润错觉的柔嫩肌肤触碰到我的嘴唇，发出微小的亲吻声。

下一瞬间，我的脸也以让人担心会不会爆炸的速度瞬间涨红…………

【Tips】亲吻手背代表亲爱、尊敬、忠诚，主要是主从之间的问候。而绅士对高贵女性亲吻手背则是更晚的时代才有的行为。不过有时也会有亲密对象允许直接亲吻肌肤，代表更深入的关系……

之后两位年轻人就请慢慢聊。就算有人这样对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尤其是在经过刚才那种难为情的互动之后。

我将视线从一动也不动，满脸通红低着头的赛西莉亚小姐身上移开，拿起冒着温暖热气的黑茶，试图借此安慰自己。

在这种状态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还不至于尴尬，但就是一段让人坐立难安的难为情时间。当茶壶里的茶水喝完，茶点也快吃完的时候，我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

「……不换手指吗？」

「咦？」

我抬起头，看到赛丝小姐红着脸，低着头，手指扭捏地交缠。

「我、我向魔导院报告了你平安无事的消息，并邀请你来宅邸，我想艾莉莎差不多该到了。姑妈也找到了米卡，她应该也会和艾莉莎一起来……在、在她们来之前，可以陪我下一局棋吗？」

我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她便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套兵演棋。

桌子底下似乎还藏着一层薄薄的收纳空间，棋盘就收在那里。

厚重的木纹棋盘在月光下反射出美丽的光泽，宛如一座舞台。收纳在棋盘里的棋子也是高级品，白棋是用花岗岩，黑棋是用黑曜石制成。我用颤抖的手拿起棋子，一眼就看出这棋子是出自名匠之手，跟我做的那些用来赚外快的棋子完全不能比。

最让我惊讶的是，我靠着钻研美术造诣的〈观察眼〉看出，这些棋子是为这个场合特别准备的。棋子的形状、角度都是经过精心计算，才能在月光下显得如此美丽。

这肯定就是传说中价值等同于领地的逸品，根本不需要确认。她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名门千金。

「我记得接下来的先手是……」

「轮到我了呢。」

我伸手拿起美丽到让人犹豫是否该碰触的棋子，一脸严肃地把坐在玉座上的白色皇帝放在棋盘上。兵演棋的规则是先手为白，无论手番如何，第一颗棋子都是皇帝，接着是皇太子。

我将棋子放在发出宛如乐器般美丽棋音的棋盘上，让棋子们排好队，然后一如往常地以一手五秒的快棋速度排好棋面，但今天的棋局跟往常不同。双方在序盘经常都是排成可以临机应变的模糊阵形，但今天的她却排出了相当具有攻击性的布阵。

她不仅把爱用的女皇，还把攻击性的棋子都集中在前方，完全不打算掩饰以早期入玉和大棋击溃对手为前提的意图。中盘以后，我配合她的配置，试着排成某种程度偏向防御的配置，但要是没有顺利化解攻势，就会瞬间被击溃。

棋子俐落地飞来飞去，战阵有机地变化。棋子的位置一个接一个地改变意义，直到刚才还是死棋的棋子突然发挥作用，原本有效的棋子逐渐失去意义，这正是兵演棋的光景。

配置结束时，我那逐渐淡去的羞涩在下了五手后完全被抛到脑后，超过十手，序盘的要诀出现时，那股羞涩已经完全烟消云散。

她下的每一手棋都像是在重新自我介绍，我则像是在仔细回应她般，慎重地下着每一手棋。

虽然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立场，触碰不同的棋子，但本质没有任何改变。她是个优秀的棋手，也是个老实人。

她把步卒当成弃子，让骑士撬开被切开的洞，绕过我勉强放置的魔导师，让龙骑士坚决击溃，扩大洞口。她的棋路毫无破绽，仿佛用感情在殴打我。每当她用大棋准确地击中我，我的阵形就会嘎吱作响，棋子就像旧梳子的梳齿一样掉落。

我接受棋子中蕴含的话语，也用棋子回应她。我没有强行防御被撬开的洞，而是挪动棋子，有时取走棋子，挫败攻势的头部，化解攻势。

用棋子代替话语的对话，在她的攻势暂时中断时，开始出现结束的迹象。由于小棋子跟不上大棋子的速度，我趁机把龙骑士塞进去搅乱，她便无法继续进攻。

退路只有一格，被弓箭兵挡住，所以重要棋子也很难撤退，现在是必须选择保护龙骑士还是骑士的状况。我顺势反击，似乎能顺势分出胜负。

「……无法触及吗？」

她放下棋子，发出在空间中回响的钟声，这是她在这几十分钟内第一次开口。棋子会根据放置的地点和棋子的大小，发出独特的音阶，其中皇帝发出的音色格外沉重优美，它正准备发动最后的突击。

「不，还不知道结果。」

这不是客套话。虽然已经进入将死的阶段，但这个游戏的妙处在于优势方不能松懈。只要棋子的位置稍微偏移，原本来不及的致命一击就会来得及。因此，胜利在望的人注定要持续消耗精神到最后一刻。

如果有时赌上某些东西的比赛，胜者会显得更加憔悴。

面对率领幸存的棋子不顾一切地冲过来试图捡起胜利的舍身军队，我严肃地移动棋子，给予致命一击。无法跟上突击的骑士倒下，龙骑士坠落，近卫兵成为皇帝的盾牌而死去。

「……没有了。」

无论棋子和棋盘多么精雕细琢，就连皇帝倒下的声音都戏剧性地响起。我看着选择自裁而不是被杀的皇帝棋子，深深叹了口气。

「你果然还是你。」

多亏了这局令人疲惫的棋局，我终于能放心了。

一开始，我有点不安。虽然我知道被她救了一命的事实，以及短暂但至今的交情都不是谎言，但我还是觉得她是不同世界的人。

虽然之前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但我和她一直都是以个人的身份来往。

但是，从今以后，我将把她视为塞西莉亚・贝伦卡斯特尔，而且她和我伯母同为贝伦卡斯特尔的血脉，我们之间也有了新的缘分。

缘分可以联系人，但有时也会疏远人。尤其是高贵的血脉和平民之间。

皇帝倒下，暗示了很多事情。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她至今为止和我接触时，都没有伪装自己，现在也没有改变。

她也可以在几手之前让位，让军队多少撤退一些，采取持久战，等我失误。但她却以胜利为目标，向前冲刺，最后亲自打倒皇帝，为棋局画上句点。

她下棋的风格一点也没变。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还是我所认识的塞西莉亚。

既然如此，我就下定决心吧。虽然我会顾虑她，但我会用和以前一样的态度对待她。

「……既然如此，你也是啊，埃里希。」

她意志坚定的鸽血色眼眸，眼角因笑意而下垂。与其说是无力的笑容，不如说是透露出安心的笑容，她似乎也和我有同样的感觉。

正如我所料，这一局是重新自我介绍。透过棋子进行的自我介绍，让我重新确认了最初就有的印象。

我就是我，你就是你。对我们来说，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这里的夜警真的让人很烦躁呢。」

「是啊，虽然我中途以为自己搞砸了，不过从这里……从这里开始局势就改变了，让我觉得总算赢了。」

我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笑容开始进行感想战。

总之，我们今后也会是好朋友。

在我们把棋子重新摆回似乎还有遗憾的盘面上时，赛丝小姐闭上眼睛，用手按着额头。不久之后，她带着微笑往门口望去。

随着敲门声，令人高兴的访客来到这里。

是四肢健全，虽然有些疲惫但相当健康的米卡。还有跟之前来拜访时一样，努力打扮过的艾莉纱。

月夜的茶会，变成一场幸福的庆功宴……

【Tips】虽然没有被制定为正式规则，不过兵演棋的礼仪是败者要主动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