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湯煙温泉四名様！　〜〝工芸品〟加工手順を添えて〜

1

撞破彩绘玻璃的车，车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一边践踏着地上的草木，一边卷起黑土，丝毫没有减速地在针叶树林立、黑布垂挂的昏暗树林中暴冲。

「嘎嘎卡等等等等等等快停快停快停！要坏掉了！车子要坏掉了！」

嘎嘎卡没有回应。他咬牙切齿，皱起眉头，瞪着前方，持续踩着油门。

「嘎嘎卡！」

伊格尼斯悲痛的声音终于让嘎嘎卡回过神来，踩下刹车。被锁住的四个轮胎在黑土上留下胎痕，车身夸张地横向滑行后，车子才终于停止暴冲。

「呼啊！！」

嘎嘎卡似乎几乎是一口气开到这里，车子停下来后，他才终于吐了口气。尼莫和伊格尼斯都担心地看着他。

「你们两个……」

嘎嘎卡满头大汗，喘着气，把头靠在方向盘上，向两人问道：

「我刚才看起来怎么样？」

「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大屁股兽人？真不像你。」

「虽然感觉很严肃，让人很难开口，但我还是要说，大屁股兽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哈哈……幸好我屁股大。我不擅长自己主动严肃起来」

雪贝尔的引擎室噗咻一声，冒出了一缕烟。

2

「听好了，要轻轻搬哦。轻轻的」

嘎嘎卡从停下的车的后座上，把刚才他脸色大变地抢来的人偶般的精灵搬下来，让她坐在附近的树桩上。

「嘎嘎卡，这究竟是什么？你似乎心里有数」

嘎嘎卡没有回答，叼着烟点火。

「乍看之下，像是美丽的精灵……这是……人类吗？」

由于确认到种族特征的长耳朵，伊格尼斯认为她是精灵，但不敢断言。

宛如新雪的纯白肌肤，及腰的银直发没有一根分岔，手脚纤细修长，即使隔着宽松的衣服也看得出匀称的身材，很容易想象到没有一丝赘肉。五官也左右对称，完美地配置在人类生物上感到美的位置，分毫不差。

现在，眼前的精灵和伊格尼斯至今为止见过的任何精灵都不一样。她充满了让人不禁这么想的“美”。但是，这还只是他避免断言的理由的一半。

她没有“生气”。

在暴走的车里一声不吭地坐着，从车上搬下来的时候，她也一动不动，现在看到她，那过于白皙的肌肤和纤细的四肢，简直就像陶器一样，过于整齐的银发也显得不自然，而那完美地嵌在脸上的暗蓝色眼瞳，也像玻璃珠一样冰冷。

「简直就像美丽的人偶。」

伊格尼斯一边说，一边觉得这话很陈腐。要表现现在眼前这没有生气的美，这种话根本不够。

伊格尼斯怀疑她是不是活人的根据，只有偶尔眨眼，以及手上残留的，搬起来时感觉到的微弱体温，面对眼前的美丽，这些根据实在靠不住。

这美丽真的是精灵吗？这不自然真的是生物吗？伊格尼斯犹豫断言的理由，说到底就是这个。

「你认识……姆莉娜吗？」

嘎嘎卡的这句话解开了伊格尼斯的疑问。

「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个恶名昭彰的……」

「喂喂，怎么了？这个精灵怎么了。你们俩都一脸严肃的」

只有尼莫一个人没搞懂状况，向两人寻求说明，但嘎嘎卡无视了尼莫，向精灵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

精灵没有回答。嘎嘎卡继续开口。

「现在你的所有者是我们。我允许你说话，你的名字是？」

「……塔蒂安娜・卡拉丝，我积累的知识如此说道」

「是吗，抱歉啊」

「我不明白你道歉的意图，我积累的知识如此说道」

「没关系。至少你有权利接受所有人的道歉。所有认为你的存在很美的人都有」

「我越来越不明白。我……」

嘎嘎卡抱住了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机械地组织语言的精灵。

「没关系，没关系的」

在森林中，几百块能将有害光线全部去除的黑白垂幕随风摇曳。坐在树桩上，纤细而美丽的精灵，以及抱着她不断道歉，身穿婚纱的高大兽人。这是一幅非常美丽的光景。

「喂，你给我适可而止」

一只与这幅美丽光景完全不相称的小混混，穿着完全不适合他的婚纱插了进来。

「尼莫君！你难道没有感情吗！？现在嘎嘎卡他……好像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在经历了我们不知道的过去之后在谢罪……嘎嘎卡在做什么？」

「既然你已经放弃拥护我了，那就别小看我的感情！」

「诶嘿嘿」

「不可爱！嘎嘎卡啊，你要擅自进入严肃模式是无所谓，但至少给我说明一下。那个叫塔蒂安娜的人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那是什么啊，你想干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我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塔蒂安娜用一如既往的无机质语调回答了尼莫的问题。

「切，因为我说了所有者是我们吗……」

尼莫瞥了一眼咬牙切齿的嘎嘎卡，继续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和那个小鬼……和布赖恩是什么关系？」

「我是姆莉娜妖精这个种族制作的“工艺品”。布赖恩・拉什布鲁克二世是我的所有者，也是与我结婚的主人。我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工艺品？」

「笨蛋尼莫！别让她说啊！」

嘎嘎卡的制止没有奏效，塔蒂安娜淡淡地开始说明自己的情况。

「为了制作出完美的瞳色，我的眼球被树液染色，为了停止成长，我被破坏了分泌生长激素的脑下垂体前叶，为了成型“美”，我被同族的妖精施加了各种“加工”，我就是这样的商品。也就是说，我不仅是妖精和生物，更是姆莉娜妖精族传统的“工艺品”和物品。这样你能理解了吗？」

「……虽然不能接受，但理解了」

嘎嘎卡咂了咂嘴，挠了挠头。

「所以才叫你别让她说啊」

「抱歉。真的」

「请不要在意。我并不觉得说出被施加的加工会感到不愉快」

「哈哈，那就好」

「因为现在的我不存在感情」

尼莫无言以对，叼着烟点上火。或许是紫烟熏到了眼睛，塔蒂安娜那玻璃珠般的眼睛上的眼皮缓缓地眨了一下。

「正如你所听到的，这是由D级的混蛋们制作，然后卖给比他们更差劲的混蛋的最差劲的“工艺品”。即使是一个把所有财产都投入到社会福利中的慈善家，只要家里有这个东西，就会被扔石头。你明白我为什么生气了吧？」

嘎嘎卡忧郁地垂下眼睛说道。这听起来有点像借口，伊格尼斯感到有些不对劲，用责备的语气打断了嘎嘎卡的话。

「嘎嘎卡……真的只是这样吗？你之所以会失去理智，开车暴走，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塔蒂安娜小姐道歉，真的只是因为义愤填膺吗？」

「别说了，伊格尼斯。我看起来那么缺乏正义感吗？」

与她所说的话相反，嘎嘎卡的语气有些软弱。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多说了。据我所知，姆莉娜妖精的“工艺品”制作过程中，所有工序都使用了落伍的手法，没有使用任何奇迹。在如今这个破坏一个人类变得轻而易举的世界里，坚持手工制作提高了“工艺品”的价值」

「真是令人作呕的价值观」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如果工序中没有使用奇迹的话，那就超出了特定奇迹灾害对策机构的工作范围。也就是说，你是在个人层面上收集了关于这个妖精的详细信息。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哈！真令人惊讶！没想到你只是拥有一些工作以外的知识，就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

「……我只是觉得，我所认识的瓦提乌斯・嘎嘎卡这位搜查官，就算义愤填膺，也不会是那种会忘我的不成熟的人」

「无聊。圣女大人想说，我对这个混账“工艺品”的美丽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所以在教堂发现它的时候，我就像那些混账一样，忘我地想要把它占为己有，对吧？」

「谁也没说过那种话！」

「谁知道呢！反正你肯定觉得我是个被这种下流的美色迷住的愚蠢兽人吧！」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撕裂丝绸般的声音。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紧接着是谜样的粗犷咆哮。两人不禁停止争吵，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尼莫站在那里，婚纱被撕得破破烂烂，身上只剩一条内裤。

「别吵架。」

尼莫几乎全裸地叉腿站着，如此说道。他的身影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魄力。

「尼、尼莫，你为什么要脱掉衣服？」

「啊？当然是因为穿着那套不适合我的衣服让我很不爽啊。」

「为、为什么突然脱掉？」

「啊？当然是因为你们两个不适合吵架让我很不爽啊。」

嘎嘎卡和伊格尼斯都对眼前这个男人笨拙的温柔露出苦笑。吵架的气氛烟消云散，两人轻笑出声，尼莫则一脸难为情地开口：

「哎，怎么说呢。伊格尼斯会找碴，我也会脱到只剩一条内裤，都是因为有话想说。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伊格尼斯听到尼莫的话，握紧嘎嘎卡的手，用力点头。嘎嘎卡也回了一句「谢啦」，不再生气。尼莫安心地叹了口气。在缓和的气氛中，塔蒂安娜毫无感情的声音贯穿了三人的鼓膜。

「尼莫大人，我理解您脱衣服的经过了。但是为什么现在内裤的胯下部分会隆起，明显到连旁人都看得出来呢？我的积累的知识如此说道」

伊格尼斯和嘎嘎卡稍微低下头，看向尼莫的胯下。

「尼莫啊……你为什么内裤上会隆起这么明显的帐篷？」

「抱歉抱歉，这真的对不起。一想到现在要给你们看我只穿一条内裤的样子，就变成这样了」

「尼莫君，你是不是有点太差劲了……」

「我儿子真的很抱歉」

「总之先穿上衣服比较好，我的积累的知识如此说道」

3

森林中，无数垂下的布中的一块，其背后有一个影子在蠢蠢欲动。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布的后面传来尼莫五音不全的哼唱。嘎嘎卡一脸无奈，盘腿坐在地上。

「那个笨蛋，明明刚刚才只穿一条内裤暴露在我们面前，现在又在换衣服，心情却这么好。还特意选了白色的帐篷，用车灯照着，把轮廓清楚地映在上面」

「因为他是只穿一条内裤就能勃起的笨蛋，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作为惩罚，我们被要求好好看着，所以我们也和他一样，都是笨蛋」

同样一脸无奈的伊格尼斯也坐了下来，用手撑着脸说道。大概是听到了两人的声音，尼莫哼歌的声音更大了。

「……不过，真美啊」

「伊格尼斯，就算他是你的男朋友，你也不该对这个……」

「不是！我说的是塔蒂安娜小姐！」

伊格尼斯慌忙否定，他手指的方向是尼莫的轮廓旁边，那里是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树桩上的“工艺品”塔蒂安娜。

「……确实很美」

「是啊，非常美」

「我也是这么想的，八岁的时候」

伊格尼斯感觉嘎嘎卡“在坦白自己不想说的事情”，于是闭上嘴，准备听他说。尼莫的哼唱很碍事。

「我住的街上有一家美术馆。我去看夏季特别展览……看到了。姆莉娜妖精的“工艺品”。当时是暑假，我每天都戴着草帽去看。因为禁止拍照，所以我带着素描本，贴在玻璃上画素描」

嘎嘎卡看着无法触及的过去，话语中充满了明朗的乡愁。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沉，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我每天都在房间里增加拙劣的画，吵着说好漂亮好漂亮，真是天真。太天真了，我坦率地评价了那种残酷的美」

「……我大概明白你忘我的理由了」

「是吗。看到那个小鬼在教堂把“工艺品”当成装饰品放在婚礼会场，我眼前一片通红。虽然我不是那种人渣，但一想到那个布赖恩肯定也是天真地认为这个妖精很美，我就想起了八岁时的自己」

「我明白你忘我的理由了。但是嘎嘎卡……天真就是孩子的本职工作。那是八岁时的你。你没必要……」

嘎嘎卡笑了。

「无论几岁，无论天真与否，把人和物的区别变得暧昧，对残酷的行径毫不在意，只顾着感动于那份美丽，这都是丑恶的行为」

「嘎嘎卡……」

「总之，我就是成长为了能这么思考的出色的大人。果然人还是得是人才行啊」

嘎嘎卡苦笑着，把抽完的烟头扔到了地上。

「所以我开始了联谊」

「啊！？话题突然急转弯了啊？」

「哼哼，联谊啊，是很丑陋的。聚集在这里的人们都是带着下流的性欲来的，想着今晚要合体，用闪闪发光的眼神吃着酒和食物，满足食欲，顺利的家伙去酒店的床上，不顺利的家伙就喝醉了睡在路边，满足睡眠欲」

「三大欲望都塞进去了呢……」

「也就是说，塞满了三大欲望的联谊就是人类的赞歌。和强行否定人类的“工艺品”完全相反。也就是说，我因为对那个“工艺品”感到火大，所以想用完全相反的事物来反抗」

「我觉得这个理由相当扭曲……」

「这是心情的问题。联谊也是不输给“工艺品”的美丽啊」

「你刚才不是说联谊很丑陋吗？」

「联谊确实很丑陋。但是只要开心，就会变得美丽。哪怕吐了，哪怕急性酒精中毒被抬走，哪怕吃大便，只要开心，无论何时回想起来都会笑得很开心，就是这么美丽的回忆。人就算不否定他人，就算全力肯定他人，其中也有『美』。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去联谊」

「真是诡辩……」

「我不否定。但是我想说的是，做有趣又奇怪的事很有人性，很美。我的价值观和某人的男朋友很相似」

嘎嘎卡咧嘴一笑，刚才讲述过去时的严肃表情仿佛是假的一样。他呼地吐出一口烟。

「为了将自己喜欢联谊的行为正当化，你甚至不惜玩弄语言吗？」

伊格尼斯叹了口气，然后微微一笑。

「但是下次联谊也请叫我哦！」

「前圣女不是应该重视贞洁吗？」

「我也不确定自己算不算人。但是，我想做有趣又奇怪的事，成为嘎嘎卡美丽回忆的一员」

「你这话真让人开心」

「因为你是重要的朋友」

伊格尼斯笑着说道。嘎嘎卡也笑了。

「但是这样好吗？你不是有男朋友了？」

「没关系，反正他是个换件衣服都要花很长时间的不走运男人」

伊格尼斯刚说完，尼莫就猛地掀开帐篷，气势汹汹地出现了。

「我换好了嘎嘎卡！我洗耳恭听你的想法！你就放心地在我怀里哭吧！」

「很遗憾，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我已经仔细听过了」

「什么！？那我用成熟的包容力解决你的烦恼，让你哭得稀里哗啦的计划……」

「你那处男味十足的计划在发动前就失败了」

尼莫沮丧地垂下肩膀。这时伊格尼斯又补刀道：

「啊，对了，尼莫君。我决定下次要去联谊了」

「啊！？联谊！？就是嘎嘎卡经常说的那个像世界末日一样的东西！？」

「是的。我要去嘎嘎卡主办的联谊。不如说如果不是嘎嘎卡主办的联谊，我死也不去」

嘎嘎卡和伊格尼斯说完后相视一笑。尼莫则在一旁痛苦地呻吟。

「你，你不是圣女吗！？去那种联谊真的好吗！」

「谁知道呢？现在的我只是自由的前圣女」

伊格尼斯一边窃笑，一边明显地用言语捉弄尼莫。

然而尼莫本人却没注意到，只是翻着白眼，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嘎嘎卡看到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塔蒂安娜坐在树桩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三个人。

4

「既然有这种事，就早点告诉我啊」

伊格尼斯对去联谊的事抱怨了一通，最后还说了句「我是伊格尼斯的爸爸，所以不能让女儿去参加那种联谊」这种意义不明的话，最后两个女生才不情愿地把刚才的事说明了一遍。尼莫听完后，不高兴地抱怨道。

「这都是因为你换衣服换太久的缘故。你要是早点换好衣服出来，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说明两次了」

「你换衣服的时候在磨蹭什么啊」

「吵死了！男生有很多事要做的！」

尼莫有些不高兴地叼着烟，点着火后怒吼道。这时，两个影子悄悄地靠近了他们三人。

「哎呀哎呀，明明是被狩猎的猎物，却这么从容啊」

突然间，一道老人的声音传入三人耳中。他们慌忙回头，只见一位穿着执事服的白发老人，以及一位皮肤赤红，身上各处有黑色花纹的龙人站在那里。

「哎呀呀，都怪约书老爷爷你出声，被他们发现了」

「闭嘴，盖拉尔。身为绅士，堂堂正正才是常理」

被称为约书的老绅士严厉地训斥了被称为盖拉尔的龙人。

「哎……追兵终于来了吗」

换好衣服的尼莫拔出插在腰间的枪——柯尔特M1911。她身后站着嘎嘎卡，虽然她还穿着婚纱，但早已拔出了藏在身上的枪。

「哎呀哎呀，你们怎么亮出这么粗俗的东西。这可不行啊，身为绅士淑女，怎么能亮出这种东西呢」

约书单眼上的单片眼镜闪着光，他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开始抱怨。就连这样的动作都显得很有礼貌，或许是因为这位老人是真正的绅士吧。

「哈！你们肯定是布赖恩派来的追兵吧？我们怎么可能听你的话放下枪呢。什么绅士啊」

「话说回来，就我所见，你们两位都是男性吧。这里不是布赖恩和他的妻子生活的地方吗？」

约书和盖拉尔听到伊格尼斯的话，露出了下流的笑容。他们的视线不知为何不是看向伊格尼斯，而是尼莫。

「哎呀哎呀，您这话可真奇怪啊，圣女伊格尼斯。我们在这里的理由，和那位尼莫大人被穿上婚纱的理由是一样的哦」

「喂喂，难道说……」

尼莫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尼莫大人该不会以为自己不会被娶吧？以为自己被穿上婚纱是有什么误会吗？」

「因，因为！布赖恩是少年淫魔吧！？不是男人吗！」

尼莫像是抓住最后一缕希望，勉强挤出嘶哑的声音怒吼道。她的双腿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颤抖着。

约书露出满意的笑容，说出了绝望的话语。

「布赖恩大人是无论男女都能平等爱上的大人。我虽然是布赖恩大人的执事……」

约书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尼莫用恳求帮助的眼神等待着下一句话。

「当然，晚上也是他的对象♡」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尼莫腰间一软，想要爬着逃走，但皮肤呈深红色，上面有黑色花纹，肌肉发达的龙人嘎嘎卡挡住了她的去路。

「哟，尼莫」

「你，你也是……这样吗？」

「你看我的皮肤。原本可是深红色的，非常美丽的皮肤哦？但是啊，每晚被少爷的棒棒插着插着，不知不觉就混进了这些黑色的花纹」

嘎嘎卡陶醉地，粘腻地说道。尼莫被他的魄力吓得哭了出来。太可怕了。少爷的棒棒甚至能改变身体，作为男人出生的自己被少爷的棒棒变成女人的未来，让尼莫害怕得不得了。

「啊——啊——尼莫哭出来了哦」

「那家伙明明自己会性骚扰，但一被性骚扰就变得这么弱啊」

「一被对方压在上面就屈服了呢。学到了」

「喂喂，学什么啊——？在床上掌握男友主导权的夜晚课程吗～？」

「哎——讨厌啦，嘎嘎卡好害羞～！」

不理会叽叽喳喳地开起井边会议的两人，约书开口说道。

「好了，再这样胡闹下去也不是办法。三位，你们能不能把从婚礼会场偷走的『工艺品』还回来，成为布赖恩大人的妻子呢？」

「不要！绝对不要！」

尼莫拼命地叫道。

「我们也不干。塔蒂安娜就由我们带回去了，谁要让她回到那个臭小鬼那里啊，那种把人当东西看待的家伙身边」

「真伤脑筋……我也不忍心伤害三位布赖恩大人的妻子……」

「所以你们不打算和我们厮杀吗？那正好，我们可不会对伤害你们感到犹豫。看我把你们的脑袋开个洞，然后把你们赶出这座岛」

嘎嘎卡举起手中的银色左轮手枪——柯尔特巨蟒，但他的手瞬间就被盖拉尔扭了起来。

「我劝你最好不要。我们这些布赖恩大人的妻子，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你们三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啧，那你要我们怎么办啊」

「这样如何？用游戏来决定胜负。这样就不会伤到你们的身体，也不会让我们的武力占优势」

「什么游戏啊。又不是小鬼头。这座岛上就没有娱乐吗」

「娱乐的话，每晚都有♡」

「咿！救命！」

尼莫发出少女般的惨叫。伊格尼斯和嘎嘎卡则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不过，这种情况下拒绝也没用。行啊，就玩这个游戏。所以赶紧放开我，你这爬虫类混蛋」

嘎嘎卡怒吼道，盖拉尔则静静地松开了手。

尼莫见状，擦了擦眼泪，勇敢地走到乔舒亚面前开口道。

「也就是说，只要赢了这个游戏，我们就能从你们两个手中逃脱吗？」

「正是如此」

尼莫一边询问乔舒亚一边绷紧了神经。这个游戏当然不是单纯为了娱乐而玩的，而是赢了有好处，输了有损失的赌博。作为小混混，尼莫至今为止在赌场和闹市参加了几千次赌博，他知道这种场合下肯定会有作弊行为。

首先，对方肯定会出老千。尼莫根据长年的经验如此判断，如果要问她现在该注意什么，那就是接下来要说明的规则。

乍看之下公平的规则中，其实包含着对一方有利的要素，这是常有的事。如果在确认规则的阶段没有注意到这一点，那就跟输了没什么两样。无论被怎么摆布，都无法抱怨。这是绝对要避免的。

而且，即使规则中没有包含这种作弊行为，但只要对手没有注意到规则中的漏洞，就可以利用这一点，让游戏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如果要使用更肮脏的手段，甚至可以在确认规则的阶段故意刁难，用最合理的理由追加乍看公平但对自己有利的规则。

也就是说，从这个游戏内容和确认规则的阶段开始，心理战就已经开始了。尼莫这个小混混出身的人非常清楚这一点。而且，她也深知重视正义和公平性的嘎嘎卡，以及有些脱线的伊格尼斯不适合这种心理战。

只能由自己来做了。尼莫暗自下定了决心。这才是尼莫之所以会站在这个让她感受到贞操危机的可怕老人面前的理由。

然而，对方这位名叫乔舒亚的老人，在开始游戏之后的言行举止都充满了自信。看来他在智谋、心理战方面应该相当老练。要不然他也不会主动提出要玩游戏。尼莫虽然也自负自己是个聪明人，也有过不少闯荡黑社会的经验。但面对这位一看就知道是老江湖的老人，自己的那些本事是否管用……她无法停止这样的不安。乔舒亚那闪亮的单边眼镜压迫着尼莫。

但是自己绝不能输。为了同伴，自己绝不能输。

尼莫做好觉悟，开口说道……

「告诉我游戏的内容跟规则。」

——心理战开幕的钟声响起。

「游戏内容是『捏蛋蛋』。规则是把对手的蛋蛋捏烂的人获胜。」

——尼莫当场翻桌了。

5

四周只听得到附近小河的潺潺流水声与小鸟的鸣叫声。在这充满负离子的光景中，尼莫与乔舒亚面对面。

「哦哦尼莫！加油啊！这个游戏的参加资格只有你一个人有啊！」

「没错尼莫同学！请你一定要赢！这关系到我们光明的家族计划啊！」

嘎嘎卡和伊格尼斯从雪橇上拿出野餐垫和啤酒，一边喝酒一边大声为尼莫加油。

「该死，那群家伙根本是把这当成表演在看啊。」

「啊哈哈乔舒亚爷爷你可别输啊～」

不知为何也加入酒局的盖拉尔也不服输地为乔舒亚加油。

「你这家伙怎么若无其事地混进来了！」

「啊～？别在意那种小事嘛。反正你们那边只有一个人有蛋蛋，所以我们也决定一对一跟你打一场啦。」

「我可没说你可以加入酒局啊！」

「有什么关系嘛尼莫同学。宴会这种东西，人越多越开心啊。」

「就是说啊尼莫～别管那么多，快点让我们看看爷爷跟小混混的蛋蛋互殴对决啦！那可是最棒的下酒菜啊！」

「该死。那群骚货居然讲得那么嚣张……」

尼莫愤愤不平地握着金属球棒。乔舒亚提出的少数规则中，只允许使用打击类的武器，所以尼莫慌忙在雪橇里翻找，最后从三人闲来无事时买齐的棒球用具中找到了这个。

「差不多该开始游戏了吧」

乔舒亚无视吵闹的外野，挺直腰板，举起作为武器的手杖。

「该死的臭老头，居然想出这么个游戏。你不要蛋蛋了吗」

「是的，不要了」

「不要了啊！」

「我经常觉得不要了」

「你经常觉得不要了啊！」

「唉……您也是用这种次元来思考事情的吗。我还以为布莱安大人看中的男性会稍微有点出息呢」

「呜哇，这种失望方式我完全无法接受啊」

「布莱安大人甚至会称呼我们男性为妻子。这是为什么呢？」

「我哪知道啊！」

「布莱安大人是在暗示我们也要成为妻子。那么，我们男妻和一般妻子相比，有一个不需要的部位」

「你绝对是在说不需要的部位！」

「男妻想成为妻子的时候不需要的部位，就是我们胯下垂着的两个球！就是因为有这种东西，我们才不得不在妻子上加上男这个俗气的文字！这是何等屈辱！只有破坏掉这个，才能成为布莱安大人的真正妻子！」

乔舒亚高声宣言道。尼莫无语了。

「布莱安大人也知道我的思想。但他还是说不要伤害妻子候选人的身体。不是男妻候选人的身体，而是妻子候选人的身体。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已经无所谓了……」

「金玉！没错！他是在暗示我，要我破坏金玉，把身体变成妻子带过来！啊啊布莱安大人！我乔舒亚・普利奥尔向您保证，一定会把这混蛋尼莫的金玉破坏掉，带到您的面前！这是何等光荣！何等荣誉！来吧混蛋！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舒亚发出猴子般的尖锐叫声，一直线冲向尼莫。

「蠢货，你这是自寻死路。别说是金玉，我就直接把你的脑袋打飞到岛外！」

尼莫将球棒向后拉，朝着冲过来的乔舒亚用力挥出。但是球棒挥空了。

「你太天真了！所以才能毫不羞耻地在胯下挂着球！」

乔舒亚的声音是从尼莫的脚边传来的。尼莫的球棒即将击碎他的脑袋的瞬间，他不顾昂贵的管家服裤子膝盖以下的部分被划破，以滑垒的要领让身体下沉，躲开了尼莫的球棒，冲进了尼莫的怀中。

「什么！」

尼莫大吃一惊。但是，在这个一瞬间的攻防就能决定胜负的状况下，她的惊愕足以致命。

乔舒亚蹲着将戴着白手套的手放在尼莫的双腿上，然后直接将她向上抛起。

尼莫的双腿同时被全力抬起，她必然地仰面摔倒。尼莫的背部着地，她的眼中映出站起来的乔舒亚将作为武器的手杖高举过头，瞄准了尼莫毫无防备的金玉。

「『虚幻的　在新绿中　散落的玉』。」

「嘿，真是没品味的川柳。」

「尼莫！」

「尼莫君！」

嘎嘎卡和伊格尼斯充满酒精味的悲痛叫声回响着，乔舒亚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杖砸向尼莫的金玉。

但是，气势汹汹地挥下的手杖并没有破坏尼莫的两颗重要球。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塑料碎裂的声音响彻了森林。

「什么！？」

乔舒亚惊慌失措，这次轮到尼莫抓住这个机会，用金属球棒全力挥向乔舒亚的胯下。软绵绵的讨厌触感通过球棒传到尼莫的手上。

「啊呜！」

乔舒亚发出丢脸的声音，往后跳开，与尼莫拉开距离。他捂着胯下，冷汗直流地瞪着尼莫。

「为……为什么没事……」

「看来我的黄金球没有被银河川柳击碎呢。」

「不、不对……我的金玉锡杖应该确实击碎了尼莫先生的金玉……」

「在我拿着棒球的时候你就应该注意到了。这是我和伊格尼斯还有嘎嘎卡三个人为了打棒球而买齐的道具。明白吗？三个人，三个人，我们的棒球是三个人一起打的。」

「你想说什么……三个人打棒球……棒球是九个人……」

乔舒亚说到这里，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没错，三个人是无法打棒球的。即使如此，三个人要怎么打呢？既然有球棒，那就不是传接球了。」

「你、你们这些混蛋……把棒球当成什么了……」

「没错！我们只用投手、打者和捕手来打棒球！只抽出棒球的乐趣！」

「你们这些笨蛋！内野和外野也有乐趣！」

「谁管你啊，棒球爷爷。嘎嘎卡投球，伊格尼斯的球棒打到球往前飞就得分。然后我当捕手，瞄准她们的走光裙底。这就是我们的棒球！」

「你让女人穿裙子吗……！别小看棒球！」

「吵死了。这是我们的游戏，有什么关系。而且既然有捕手，当然也把这玩意儿放在车上了！」

尼莫如此喊道，一脸得意地把手伸进自己的裤子，从里面拿出粉碎的护具——从球保护捕手胯下的道具。

他的行动让观众们发出欢呼和掌声。

「尼莫，你真帅！虽然画面看起来很蠢！」

「我相信你哦尼莫！　不过你为什么把那玩意儿穿在身上？」

「这是偶然。你想想，刚才我被你隔着内裤看到完全勃起的样子了对吧？」

「诶，你们在搞什么？这里姑且算是敌方领地哦？」

尼莫无视了盖拉尔的惊愕，继续说道。

「所以……我感觉很羞耻，为了今后不再发生这种事，我在换下婚纱的时候偷偷穿上了这个。这样就算勃起，也能用这个防护罩压住，不让别人发现」

「原来如此，所以你换衣服才花了那么长时间啊」

「就是这么回事。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尼莫解说完毕后，单手拿着球棒慢慢靠近约书。

「你的蛋蛋受到了那么大的冲击。你应该感觉下腹很痛，蛋蛋也缩起来了对吧？蛋蛋可不是一直挂在胯下的。在出生前，它在母亲的肚子里时，是作为内脏被厚厚的脂肪保护着的」

「……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感受到的疼痛……是蛋蛋的呐喊。舍弃了能够安心的内脏地位，为了冷却而来到只有薄薄一层皮的阴囊里的蛋蛋，为了留下子孙而舍弃安居之地来到修罗外界的蛋蛋！被你说成不需要的蛋蛋！即便如此也还是在呐喊着想要活下去！就算你用全身去感受这呐喊，你还能说出不需要蛋蛋这种梦话吗！」

约书听到尼莫的热烈呐喊，垂下了眼睛。

「虽然你好像在说些很热血的话，搞得场面好像很感人，但说的都是蛋蛋啊……」

伊格尼斯小声地嘟囔道。旁边的嘎嘎卡也嗯嗯地点着头。

约书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头，瞪着尼莫口沫横飞地喊道。

「为了布赖恩大人！我的蛋蛋算得了什么！来吧，给我个痛快！」

然后他仰面朝天躺下，张开双腿抬起下半身，隔着裤子把自己的蛋蛋伸出来，方便尼莫破坏。

「呜哇，这画面太糟糕了，这不是在做『翻白眼』吗」

「嘎嘎卡，别笑啊」

尼莫接受了约书的男子气概，眼中含着泪水举起了球棒。

「……咕……你这……大笨蛋！」

尼莫就这样挥下了球棒。就在球棒即将粉碎约书的黄金蛋蛋，不，是银蛋蛋的瞬间，突然有一张羊皮纸从空中飘落到尼莫和约书之间。

「！这是！」

「是圣女的契约书！而且是左手无名指……」

在伊格尼斯说完之前，和在火车里刮起的台风一样的风再次吹了起来。

「咕……可恶！」

尼莫已经无法挥下球棒，被突然刮起的风吹飞了。

「哦哦，这阵吹到蛋蛋的风……布赖恩大人！！！！！！！！！！」

同样，约书也保持着翻白眼的姿势被吹飞了。接住他的……

「啊哈哈，梅赫姆酱。你讨厌看到蛋蛋被捏碎的人吗？」

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梅赫姆。

「梅赫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呢？」

梅赫姆一边岔开嘎嘎卡的话，一边拉了一下绑在契约书上的线。仅此而已，契约书就离开了地面，停止了效力。

「你用得很熟练嘛。」

「呵呵，那当然，因为这是主人的东西。身为妻子，这点小事是应该的。」

梅赫姆用和刚才一起去救伊格尼斯时一样的表情，将线拉到手边。

「喂，梅赫姆酱。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啊？」

尼莫被台风吹飞，摔在地上，看到梅赫姆的样子后，不耐烦地问道。

「呵呵呵，梅赫姆酱只考虑开心的事情。没有站在哪一边」

「是吗。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尼莫站起来，将球棒对准梅赫姆。

「尼莫大人，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我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塔蒂安娜说的没错，尼莫。之前也说过了，梅赫姆很强，不是你能战胜的对手」

「别小看在激危险地雷耶斯当小混混的我哦？打架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呵呵呵，以为打架厉害就能赢过梅赫姆酱的……有点意思！」

梅赫姆将接住的约书扔出去，与尼莫正面对峙。

「而且，我很生气。对那个对伊格尼斯做出那种事情的叫布赖恩的小鬼。放马过来吧，萝莉护士。让我发泄一下怒气」

「呵呵！尼莫酱果然很有趣！」

两人同时冲出去，球棒和拳头交错……！

6

「真的非常抱歉」

「呵呵呵！原谅你！」

胜负只在一瞬间。梅赫姆轻松躲开尼莫的挥棒，用掌底轻轻击打尼莫的下巴。

仅此而已，尼莫的脑就受到震荡，失去平衡感倒在地上。之后被身材娇小的少女梅赫姆骑在身上，被痛揍了一顿，真的，被痛揍到让人觉得可怜的程度，伊格尼斯和嘎嘎卡静静地扔出毛巾，尼莫跪地道歉，然后就是现在。

「只差一步……以毫厘之差输掉了……」

「尼莫君很帅气哦」

「我不会说……真没用」

伊格尼斯和嘎嘎卡安慰着尼莫，梅赫姆则笑嘻嘻地注视着他们。嘎嘎卡严肃地面对梅赫姆。

「所以呢？前搭档，现正太淫魔妻子的梅赫姆是来干什么的？你也是新的追兵吗？」

「呵呵呵，梅赫姆酱是……」

「只想着开心的事情，对吧？很不巧，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状况已经不是那种能让你这么说的了。说出你的目的」

「呵呵呵，那——个——。如果梅赫姆酱说目的是把你们三个都杀掉，然后把塔蒂安娜酱带回去的话，你们会怎么办？」

「那只能全力战斗了」

「明明赢不了？」

「啊啊，没错」

「就算梅赫姆酱说看在旧交的份上，只放你一个人逃出这座岛？」

「一样。这不是当然的吗」

梅赫姆和嘎嘎卡之间沉默了一小会。只有被风吹动的帐篷啪嗒啪嗒摇晃的声音在周围回响。

「开玩笑的！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打破沉默的是梅赫姆。

「梅赫姆酱只是在附近睡午觉的时候，发现小嘎嘎卡的蛋蛋要被捏爆了，觉得这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所以才来阻止的。梅赫姆酱可是自由的！」

嘎嘎卡感觉梅赫姆虽然像平时一样嘿嘿傻笑着，但声音里却带着些辩解的味道。

「哼，谁知道哪些是真话」

嘎嘎卡没有提及这些，叼起了香烟。

「还有，布莱恩酱有话要我带给你！」

「啊？什么啊」

「接下来还会有追兵过来。赶紧被娶走，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他是这么说的」

嘎嘎卡吐出烟雾。在缭绕的烟味中，嘎嘎卡沉重地开口。

「……梅赫姆啊，那个叫布莱恩的小鬼知道那个精灵，塔蒂安娜是怎么被做出来的，还说她是“家具”？」

「知道啊。知道还说把老婆当东西看的自己配得上她，挺中意她的。嘎嘎卡酱估计无法原谅他吧」

梅赫姆在能听到这段对话的距离内，看都不看塔蒂安娜一眼，如此断言道。

嘎嘎卡咬紧了尖牙，用充满怒气的表情瞪着梅赫姆。

「是吗。虽然不知道你是敌是友，但既然你这个前搭档知道还摆出这种态度，那你也跟那个臭小鬼一样是我的敌人」

「呵呵，真可悲啊」

「然后我决定了。我不会再让塔蒂安娜回到你们这种人渣的身边。我要把塔蒂安娜从东西变回人类，让她笑嘻嘻地离开这座岛」

听到这句话，梅赫姆停下脚步，仰望天空，突然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试试看啊！瓦提乌斯・嘎嘎卡。你要是能治好连我这个医生，梅赫姆・约尔尼提特都放弃治疗的塔蒂安娜，那你就试试看啊！连搭档都抛弃的废柴搜查官杂种！有了同伴就变得这么嚣张了啊！」

梅赫姆继续笑着，抱着已经无法再战的约什离开了。

7

「嘎，嘎嘎卡……」

尼莫搭着被挑衅得怒气冲天，浑身颤抖的嘎嘎卡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向她搭话。嘎嘎卡无视尼莫，发出咆哮。

「我好生气啊——————————！！！！！！！！！！！！！！！！！！！！！！」

「伊，伊格尼斯，不行了！嘎嘎卡的怒气已经超越极限，变得跟辣妹一样了！」

「尼莫君！？嘎嘎卡的怒气超越极限就会变成辣妹吗！？」

「不，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好生气啊！真的好生气啊！」

「你看，她还在字里行间加点点！这不就是辣妹吗」

「确实！她还开始在意起指甲了！明明她没有做美甲！」

「啊——真的好烦啊」

「明明她不烦啊！」

「她说她好烦！」

「总之，先把布赖恩和梅赫姆，干掉」

「总之出现了！总之！」

「干掉了！」

「真的，不可原谅」

「押韵了！」

「押韵了！」

尼莫和伊格尼斯不知为何兴奋了起来。嘎嘎卡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大步走到两人身边，往他们头顶各来了一拳。

「「为什么！？」」

「话说回来，真的好烦啊，你们为什么这么自来熟啊」

「喂喂，这真的是嘎嘎卡吗？」

「虽然外表是嘎嘎卡，但内在却完全是另一个人，这让我都失去自信了」

「姑且确认一下吧」

尼莫说着，双手开始动了起来。

「你打算做什么？」

「伊格尼斯，我有个特技」

「是接吻吗？」

「不止如此。其实我还有个叫辨认屁股的特技」

「辨认屁股？」

「真的好烦啊」

「只要是一度摸过或看过屁股，我就能以八成的准确率，或者通过触摸百分百判断出那是谁的屁股，就是这么厉害的特技」

「咦？什么？我现在正在听男朋友说明性骚扰吗？」

「不是不是！因为我在大龟事件中摸过嘎嘎卡的屁股，所以只要现在揉一下嘎嘎卡的屁股，就能判断她是不是本人了！」

「诶？什么？我现在正在听男朋友说明性骚扰吗？」

「可恶，麻烦死了！总之先揉吧！」

尼莫说着，就用双手用力揉了变成辣妹的嘎嘎卡的屁股。揉了又揉，揉了又揉。然后把毛茸茸软绵绵的大屁股的毛发弄直，又弄乱。接着又揉，又捏，又拍。然后，再揉。

「嗯，好！这毫无疑问是瓦鲁托斯・嘎嘎卡本人！」

尼莫啪地一声拍了嘎嘎卡的屁股一下，然后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太好了！」

伊格尼斯也啪地一声，让嘎嘎卡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声音。但是他们两人没有注意到，嘎嘎卡的辣妹化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你们居然敢揉人家的屁股这么久！你们这两个变态混蛋在干什么啊！」

恢复正常的嘎嘎卡的铁拳在尼莫的头上炸裂。顺便也在伊格尼斯的头上炸裂。

8

「那，那我也要回去了……」

嘎嘎卡的怒火也暂时平息，躲在树荫里的盖拉尔战战兢兢地向三人搭话。仔细一看，盖拉尔正把巨大的斧头藏在身后，准备追上梅赫姆。

「啊……原来你在啊。」

「没关系啦。你要回去吗？」

「你没有参与对话和战斗，所以我对你没有特别的感情。要回去的话就快点回去吧。」

盖拉尔对说出这些话的三人露出非常悲伤的表情，然后转身开始走回去。

「……盖拉尔大人……什么都没做吧？我累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塔蒂安娜喃喃自语。听到这句话的三人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四人目送着盖拉尔依依不舍的背影，他开始向她们传达某些信息。

『我也有必杀技，本来打算和你们战斗的……都是因为那个说出金蛋什么的莫名其妙的话的爷爷，现在才不得不回去，但我可是能战斗的哦……！』

他的背影无言地传达着。真是悲哀的背影。

「只靠背影就能传达这么长的文章，真是灵巧的龙人。」

「我觉得他比金蛋爷爷更像敌人，真是可怜的家伙。」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可怜的背影。他肯定做了很多准备吧。连必杀技都起了个帅气的名字」

『战斧乱舞……挥舞着比身高还长的斧头，近战的话会被斧头砍中，拉开距离的话会被投掷斧头砍中。是攻防一体的必杀技……！』

「连追加说明都用背影传达了……看来他真的很想展示呢……」

「真是个可怜又灵巧的背影。一想到他被金蛋爷爷和令人火大的梅赫姆害得失去出场机会，我就想哭」

「我也是。最后为那个可怜的龙人混蛋送上声援吧」

「是啊。加油！盖拉尔！总有一天你会有机会展示必杀技的！」

「别哭啊盖拉尔！你的必杀技很帅哦！虽然我只知道名字！」

「坚强地活下去吧！盖拉尔！」

盖拉尔被接连不断的温暖声援感动得热泪盈眶，想要转过身来。但是……

「「「我觉得你已经没有出场机会了！」」」

听到三人异口同声说出的话，他无力地瘫倒在地。

在那之后过了几十分钟，敌人暂且消失，恢复平稳的一行人没有坐上车，也没有做什么事，只是短暂地休息。

「那么，该怎么办呢……」

尼莫一边点烟一边自言自语。嘎嘎卡从尼莫手中抢走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的烟，豪爽地吐出烟雾。

「哪有什么怎么办，要思考的事情堆积如山。首先，要怎么离开这座岛？」

「确实，这是当务之急。只要在这座岛上，成为布赖恩老婆的可能性就会如影随形。」

「还有其他事哦，就是塔蒂安娜。」

「话虽如此，她几乎没在说话，而且刚才还看着我们那场金蛋冒汗的死斗……」

「别说得像是让人捏一把冷汗的死斗。」

「总之，她坐在树桩上，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场战斗。她真的是『工艺品』吗？虽然听说是介于人与物之间的美，但我觉得她感觉更偏向物哦？」

「那家伙毫无疑问是『工艺品』。我至今直接观察过她，我可以保证。」

「是吗？算了。反正她也没你说的那么美。」

「尼莫！你不懂那种美吗！？」

「老实说，我完全不懂。伊格尼斯比她美一万倍。」

「嘎——你这笨蛋，说这种话都不会觉得难为情吗？恋爱是盲目的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怎么了？你们刚才在说我吗？」

被我们愉快的谈话气氛吸引，伊格尼斯笑着走了过来。

「是啊，尼莫说伊格尼斯比『工艺品』漂亮多了。」

「尼莫君！你什么时候开始会说这种明显是奉承的话了！居然把我当成会因为这种话而高兴的廉价女人！」

「你干嘛生气啊！我是认真的！」

嘎嘎卡大笑着，告诉伊格尼斯尼莫是认真的。

「原来如此。尼莫君不是对我一往情深吗！真是可爱的男孩子！」

「不，我只是说和那个工艺品比起来……」

「这已经可以说是最大限度的赞美了。」

「咦？那个吗？」

尼莫一脸惊讶地看着还坐在树桩上的塔蒂安娜。

「是的。我刚才也说过，那是被施加了以年为单位的拷问般的加工，剥夺了感情而制造出来的精灵。正因为想到那个工程，所以说是最大限度的美也不为过。」

「那个啊……」

尼莫还无法接受，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塔蒂安娜，这时嘎嘎卡开口了。

「那个……关于那个残酷的『工艺品』塔蒂安娜……」

嘎嘎卡的话含糊不清，有些支支吾吾。

「我……想让她恢复感情。」

飒……一阵清爽的风吹过，轻轻摇晃着森林中垂下的帐篷。

「这么说来，你对梅赫姆说过这种话呢。我还以为你只是在逞强。」

「我是认真的。」

「可是你说感情……要怎么恢复？」

「我以前稍微调查过，似乎有极少数恢复感情的案例。只要让『工艺品』经历强烈触动感情的事情，就能恢复原状……」

「嘎嘎卡……」

尼莫用温柔但坚定的语气说道。

「别说了，尼莫。我知道，我也知道。塔蒂安娜和我八岁时天真无邪地觉得美丽的精灵不一样，我也知道在这种布莱安的老婆们不知何时会袭击过来的状况下，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既然如此……」

嘎嘎卡摇着头打断尼莫的话，继续说道。

「可是啊！我就是讨厌这样！」

嘎嘎卡握紧拳头，用力捶向长着草的地面。他的眼中不知是出于怜悯还是悔恨，微微泛着泪光。

「我成为懂事的大人后，开始思考。人类和物品，不是这样的吧。人类就是人类，不是吗？所以……我想让塔蒂安娜变回人类。如果不在这里以这个为目标，我……人类就是人类，不是吗？这个想法……感觉也会变成谎言」

嘎嘎卡如此总结道。尼莫听了，点着了烟，把烟雾透过滤嘴吸进肺里，「呼……」地像是叹气一样吐了出来。

基本是当机立断，靠当下的气势生活的尼莫在思考着什么，察觉到这点的两人在这期间什么都没说，保持沉默。然后经过一根烟的时间，大约五分钟，尼莫把化为灰烬的烟头按在地面上熄灭，又「呼」地不舍地吐出最后一缕烟……然后拿出另一根烟点上。

「你也差不多该说点什么了吧！」

伊格尼斯忍不住用拳头敲了尼莫的头。

「好痛！伊格尼斯！我是在考虑很多事！」

「这还用想吗！嘎嘎卡，我们的同伴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是立刻回答“好，我知道了，一起干吧”啊！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一直看着尼莫君抽烟！」

「可，可是……现在必须得逃过布赖恩的追捕……」

「那就同时进行啊」

「不是说恢复感情的例子极其稀少吗」

「只要这次成为那个极其稀少的例子不就行了！」

「可，可是！」

「尼莫君，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真不像你！」

尼莫闻言，垂下了头。他不再抽烟，低着头开口道。

「我……」

伊格尼斯打断了他的话。他用双手抓住尼莫的脸，强行抬起尼莫的头，让尼莫的视线与自己的视线对上。

「尼莫君，我被掳走后，你很不安吧？平时总是嘻嘻哈哈，善于与人协调的嘎嘎卡突然认真地提出任性的要求，让你很不安吧？」

「……」

「尼莫君，我猜对了吧」

尼莫点了点头。

「尼莫，你害怕变化，喜欢停滞关系。有时这会蒙蔽你的双眼，让你连同伴和恋人的真正模样都看不清」

伊格尼斯的语气就像圣女一样。

「请仔细看看你的恋人，你的同伴。就算在这座岛上被娶走，我也是你一生的恋人。就算看到了嘎嘎卡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请仔细看看。她是我们善良的同伴。这种事你理所当然地明白吧？」

「……嗯，是啊……」

「那就振作起来吧，尼莫君！」

最后伊格尼斯拍了拍尼莫的后背。这是圣女说教结束的信号。

「对了！」

尼莫像往常一样精神饱满地大声说道，那是他们熟悉的尼莫。

「我还没给那个粉毛臭小鬼抓走伊格尼斯的回礼呢！」

尼莫猛地站起身，就这样面向嘎嘎卡，盯着她的眼睛，叼起烟点上火。

「我是有借有还的男人。在逃离这座岛的空闲时间，把那家伙重要的“工艺品”变回随处可见的人类，就能在那个臭小鬼的脸上看到“哭丧着脸”这种表情了吧」

「尼莫……！」

尼莫对嘟囔着的嘎嘎卡咧嘴一笑。

「你那感伤的过去清算和人与物的分别就随你去吧，我可忙着向那个小鬼复仇呢！」

「啊哈哈！你果然是个好人！」

「哇，别抱我啊嘎嘎卡！毛会沾到衣服上！」

「尼莫君真是个别扭的人啊。为什么就不能坦率地说一句『我也来帮忙』呢」

伊格尼斯无奈地笑着说道，嘎嘎卡抱着尼莫顺势也抱住了伊格尼斯。灰色的毛在空中飞舞。

「好嘞！既然决定了，就得和“工艺品”进行更多交流才行！毕竟要让她恢复感情！」

嘎嘎卡气势十足地吼道，抱着两人迈出一大步。不知是因为动作太夸张，还是因为婚纱本来就没设计成长时间穿着，又或者是因为嘎嘎卡的屁股太大，婚纱的裙摆发出“啪！”的一声，华丽地裂开了。

「噗噗噗噗……嘎嘎卡……在交流之前你得先换衣服啊」

尼莫笑着对满脸通红的嘎嘎卡说道。

「没，没事的嘎嘎卡！我也觉得婚纱有点紧了！多亏嘎嘎卡把婚纱弄破了，现在正是换衣服的好时机！对吧！所以你别那么沮丧了！」

「说起来，好像有结婚前穿婚纱会推迟婚期的迷信吧？结婚前屁股把婚纱弄破了会怎么样？一辈子单身吗？」

「尼莫君！」

尼莫被伊格尼斯训斥后闭上了嘴，但还是笑嘻嘻地看着嘎嘎卡。伊格尼斯牵着嘎嘎卡的手，回到了车上取衣服。

9

雪贝尔的一对车灯将从天而降的两块白布照得闪闪发光。旁边站着依然穿着婚纱的伊格尼斯和嘎嘎卡，她们双手抱着衣服。

尼莫坐在稍远处小山丘上的树桩上看着她们。她戴着可疑的太阳镜，用同样可疑的扩音器对着两人喊道。

「好——那就开始吧！」

「喂，等等尼莫！虽说是剪影，但为什么我们换衣服的时候你却能光明正大地偷看啊！」

尼莫无视嘎嘎卡愤怒的叫喊，继续用扩音器喊道。

「这种事情！就是要趁势！快点开始吧！快脱吧！把那块布也脱了吧！」

「去死吧！尼莫！」

尼莫因为距离远而感到安心，但嘎嘎卡扔的小石头却正中她的眉间。

「尼莫君！我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伊格尼斯因为害羞而颤抖着，也对尼莫发出了抗议。

「吵死了！你们不是想让塔蒂安娜恢复感情，但不知道该怎么做吗！？听好了！生物的根源性欲望就是色情！你们难得要换衣服，如果让塔蒂安娜看到你们的色情模样，她可能会觉得『哦，好色情啊』，然后恢复感情！」

「这根本毫无根据！」

「就算退一百步来说，这确实有尝试的价值，但尼莫君没必要看吧！」

「吵死了！」

尼莫站了起来，对两人喝斥一声后，露出温柔的微笑，用平静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相信你们那色情……充满魅力的身体，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

「尼莫君……」

「尼莫……」

「感情就是心灵的波动吧？看到你们那充满魅力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有生物的心灵不产生波动呢。相信我吧！」

「你，你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也不是不行」

「我，我也不擅长被人当面夸奖……」

「是吗是吗！你们愿意做吗！那你们就去那块薄布的后面！换上煽情的衣服吧！」

「「好！」」

两人用非常爽快的语气回答后，就躲进了帐篷后面。尼莫说的煽情，她们是想尽全力去实行吗，映在布上的剪影正奇妙地扭来扭去。

「嘿嘿嘿。真是大饱眼福。我的同伴这么好搞定真是太好了」

尼莫一屁股坐在树桩上，露出下流的笑容，色眯眯地观察着剪影。

「……尼莫大人」

说话的是坐在旁边的塔蒂安娜。

「呜哦吓我一跳！你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主动说话了！」

「当然了。我是以介于人和物之间的美为目标被加工的“工艺品”。如果不能主动说话，物品的比重就太高了。我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虽然不是很懂，但就是这么回事吧。所以呢？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很不巧我现在很忙。伊，伊格尼斯！你这动作是不是有点太激烈了！？」

「尼莫大人。这个剪影换衣服是为了让我取回感情，伊格尼斯大人和嘎嘎卡大人应该是在强忍羞耻才这么做的，用这种态度观看是不是不太好。我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烦死了！我的性欲告诉我，不带着色心看这个的男人是不行的！」

「可是……」

「别啰啰嗦嗦的，你也给我看！这可是为你跳的脱衣舞！」

「尼莫大人，我的积累的知识告诉我，剪影不能说是脱衣舞……」

「闭嘴，给我看。我也，要看」

尼莫用惊人的气势瞪着塔蒂安娜说道。那股气势强大到让没有感情的塔蒂安娜确信，如果自己有感情的话，现在应该会吓得发抖吧。

「明白了。我会看的。我的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在那之后大约三十分钟。两人默默地欣赏着伊格尼斯和嘎嘎卡的剪影。在与约书的战斗中失去了法尔杯的尼莫已经兴奋得不行了。

10

「呼……看腻了」

尼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放松了姿势。坐在旁边的塔蒂安娜用冷淡的眼神看着她。

「尼莫大人，太差劲了。我的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男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容易兴奋，也容易冷却」

「我的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不是男人，而是尼莫大人太差劲了」

「……那个『我的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不仅没有感情，而且也无法记忆」

「无法记忆？」

「是的。现在，除了部分记忆，我只能保持几天左右的记忆。相对的，知识会积累起来」

「记忆和知识的区别是？」

「几天后，我会知道尼莫大人的脸和名字，但不会记得现在谈话的内容」

「感谢你浅显易懂的说明」

「我所说的内容只是依靠积累的知识。所以才要这样宣言」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尼莫点上烟，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伊格尼斯和嘎嘎卡扭来扭去的剪影。

「啊——塔蒂安娜……小姐？」

「叫我塔蒂安娜就好，尼莫大人。我的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那塔蒂安娜，总之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那样宣言了」

「明白了。那么今后我只会在我积累的知识判断为『这里应该说』的时候才说」

「……你还挺精神的啊？」

「因为我是『工艺品』。没有精神也没有疾病」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尼莫躺在草地上苦笑着，一边抽烟一边问塔蒂安娜。

「塔蒂安娜。你的感情要怎样才能恢复？」

「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塔蒂安娜的感情有可能恢复吗？」

「可能性的有无会改变什么吗？」

「这是很重要的事」

尼莫从嘴里吐出一口烟，笑了。

「只要可能性不是零，我就能努力」

「是零的话就努力不了吗？」

「即使如此我也会努力。因为那个嘎嘎卡，难得会任性地提出让我感到不安的要求」

「就我所见，嘎嘎卡大人和其他两位一样，都是随心所欲地活着」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那家伙。那家伙意外地有纤细和体贴的一面」

「纤细是指？」

「那家伙时不时会偷偷写小说和诗歌，而且内容还挺甜的」

「尼莫大人，这种事情就算知道也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是你问我的吧。总之，那个感性的大块头兽人，不会在把我和伊格尼斯卷进来的情况下，还优先做自己想做的事」

即使听到这些，塔蒂安娜的表情也依然没有变化。

「说实话，不管你的感情会不会恢复，我都无所谓。但是嘎嘎卡说想让你的感情恢复。对嘎嘎卡来说，这件事就是这么重要。所以我能努力。为了嘎嘎卡而努力」

尼莫坐起身，盯着塔蒂安娜那玻璃珠般的眼睛，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塔蒂安娜的感情恢复的可能性是零，那我就不能把嘎嘎卡和伊格尼斯的婚姻赌在这件事上」

「原来如此，如果可能性是零，那我就会从应该帮助的可怜“工艺品”变成严重阻碍你们逃离岛屿的累赘，是这样吧」

塔蒂安娜回望着尼莫的眼睛，组织着语言。

「我还在想为什么你要制造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状况和我说话，现在我明白了。你是为了在我成为降低胜率的累赘时，用腰间的枪杀我吧？」

冷风嗖地吹过两人说话的山丘，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伊格尼斯和嘎嘎卡还在帐篷后面扭动着跳着煽情的舞蹈，他们无从得知两人的状况。

「你真清楚啊……虽然我想这么说，但你的回答果然还是没有感情」

打破沉默的是苦笑着这么说的尼莫。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回答呢」

「我制造出和塔蒂安娜一对一的状况的理由只有一个。如果可能性是零，塔蒂安娜只会成为累赘的话，那我就是来拜托你成为共犯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抱着累赘是赢不了的，但杀了你的话对嘎嘎卡就太不讲情面了。所以我和塔蒂安娜要合作，制定一个计划让你俩悄悄逃走。我牺牲的话，应该能想到几个方案」

「……难以理解的行为。向一半是物品，没有感情和记忆的“工艺品”提出共犯的邀请」

「说实话，我不是很能接受那个“工艺品”啊。虽然你说是极致的美，但我并不觉得塔蒂安娜有那么美」

「如果我有感情的话，现在就是愤怒爆发的时候。我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好可怕。总之，我的想法已经说了。差不多该回答我了。塔蒂安娜，你有可能恢复感情吗？」

「有可能」

塔蒂安娜若无其事地说道。尼莫“呼”地叹了口气，露出安心的表情。

「那我们三人说不定能友好地把你带出这座岛。太好了」

「需要我说明根据吗？」

「务必拜托了」

「我明白了。不过，还是等三位到齐了再说吧」

塔蒂安娜看向两人所在的山丘下。尼莫也跟着看过去，只见伊格尼斯和嘎嘎卡带着自信满满的表情，穿着平时的修女服和裤装，带着灿烂的笑容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怎么样，尼莫！我们的脱衣舞对恢复塔蒂安娜的感情有帮助吧！」

「就是啊，尼莫君！拥有完美身材的我们跳的美妙舞蹈，究竟给塔蒂安娜小姐带来了怎样的变化，你可要好好告诉我们啊！」

两人一来到尼莫面前就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尼莫也放松了刚才和塔蒂安娜说话时的气氛，开心地说道：

「哦！多亏了你们，我看到了一丝光明！塔蒂安娜恢复感情的可能性并不是零！我现在正要让她说明根据呢！」

两人听到这句话都很高兴。塔蒂安娜悄悄地对尼莫耳语道：

「尼莫大人，您也挺辛苦的呢」

尼莫笑着回答道：

「别说傻话了。我就是觉得有趣才这么做的。好了，快点给我说明吧，丑陋工艺品」

11

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的露天温泉，第一个跳进去的是嘎嘎卡。

「第一个泡温泉的资格我收下了！」

「别小看我嘎嘎卡！第一个泡温泉的权利属于一家之主！也就是我！」

尼莫也不服输地跳了进去。

「你们两个都太没礼貌了。泡温泉应该要安静地享受才对」

伊格尼斯一边责备两人，一边静静地泡进温泉里。

「没礼貌的是伊格尼斯吧，你为什么要裹着毛巾啊」

「就是啊。泡温泉的时候不分男女！看看我一丝不挂的样子吧！」

「什么一丝不挂啊。嘎嘎卡不是毛茸茸的吗，连腹肌都分开了」

「我知道了伊格尼斯，你是在挑衅我吧，我要在你心爱的尼莫君面前把你扒光！」

「救，救救我尼莫君！野兽！我要被野兽侵犯了！」

「好啊，继续继续」

看着像小孩子一样在浴池里吵闹的三人，塔蒂安娜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那个，我确实是在谈论我的感情的时候，被问到附近有没有温泉，然后正好在附近有个脱衣间里连吹风机都一应俱全的布赖恩大人的秘密温泉，所以就带你们过来了……但为什么要泡温泉呢？」

伊格尼斯笑着回答抱头苦恼的塔蒂安娜。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复杂的事情就该在泡澡的时候说。塔蒂安娜是『工艺品』，要谈论感情的话，肯定就会谈到血腥的加工和过去痛苦的经历吧。既然如此，至少在舒服的地方谈，塔蒂安娜也会比较轻松。所以才要泡温泉」

「我没有感情，所以不需要这种顾虑……」

「不管有没有，我们都会把你当作人对待。毕竟我们是想让你变回人类的，如果在这方面随便应付的话就没意义了」

「嘎嘎卡大人……」

「不过，我只要能看到女人的裸体，怎样都无所谓！」

尼莫说完这句话后，被两人用特大的铁拳揍飞，浮在了浴池里。塔蒂安娜在尼莫的尸体漂浮着的浴池里，静静地从脚尖开始泡进热水里。

「……我是作为『工艺品』的失败作，是唯一的B级品」

然后她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因此，我被施加的加工很少，而且失去感情的加工……并不是由加工师们进行的。所以，和被完美加工的『工艺品』相比，我恢复感情的可能性应该更高……」

「哦，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那样的工艺品」

「是的。除了我以外，应该没有那种不知羞耻的『工艺品』了。在加工途中逃跑，结果变成B级品，像我这样不知羞耻的工艺品。在还有感情的时候」

塔蒂安娜依旧用无机质的语气说道。

「作为『工艺品』材料的精灵为了拥有白瓷般的肌肤，从婴儿时期开始就被隔离在没有一丝阳光的房间里进行加工。因此，必然对阳光完全没有抗性，一旦被阳光照射，皮肤就会立刻溃烂」

伊格尼斯看向塔蒂安娜滴着热水的肌肤。确实，和自称美白派的自己的肌肤相比，她的肌肤看起来更加通透。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在最后阶段，会在皮肤上涂上特殊的涂料。涂料会保护表皮组织不受阳光伤害，渗透真皮组织促进新陈代谢。通过进行这种最后加工，『工艺品』就能从阳光中得到保护，即使皮肤输给阳光，也能通过新陈代谢立刻切换成新的皮肤。虽然寿命会显著缩短」

嘎嘎卡再次被感动的美丽是通过削减生命制作出来的事实所冲击，露出复杂的表情，用手掬起热水从头上浇下。

「但是，我并没有被进行最后的加工」

「那又是为什么」

嘎嘎卡把靠近过来的尼莫的尸体推到远处，如此说道。

「那是因为……我必须先讲述我唯一的记忆，也就是我的初恋……」

被推走的尼莫漂浮着开口说道。

「嘿，初恋，这话题还真是和你很不搭啊。务必让我听听」

「那是在为了调整胸部的形状，进行无麻醉摘除肋骨的『加工』过程中……」

＊

在完全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房间中，时不时会响起模糊的声音。

「咕！」

呻吟声从被强行塞进嘴里的布中漏出。现在发出悲鸣的是名为塔蒂安娜·卡拉丝的精灵少女。但是，被当作『工艺品』材料的她并没有被用这个名字称呼过。或者说，没有必要。材料终究是材料，在这片黑暗中，进行着摸索加工的加工师们没有识别出她是谁的必要。

塔蒂安娜听到了身体中骨头被拔出的声音。她已经习惯了皮肤被撕裂的剧痛，以及身体被摆弄的不快感。虽然习惯了，但还是难以忍受。

就在那时，塔蒂安娜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一点。从门缝中射入的微光让塔蒂安娜的眼球深处感到灼烧般的疼痛。这和她已经习惯的疼痛完全不同，是新鲜的疼痛，仿佛自己重生了一般。回过神来，她已经推开聚集在自己身上的加工师们，摇摇晃晃地撞向门，逃到了外面。那里是孤零零地矗立在森林中的凉亭。塔蒂安娜至今为止的人生，全部都被囚禁在那小小的凉亭中。

获得解放的塔蒂安娜感受到阳光、新绿森林的颜色和气味，以及令人窒息的生命喧嚣。这一切的刺激包围着塔蒂安娜。她感觉这些水嫩、多彩、芳香、嘈杂的刺激，仿佛在祝福重生的自己。她头也不回地跑开，逃进了深邃的森林中，身后是因材料逃跑这种前所未闻的状况而慌张的加工师们。

全裸的塔蒂安娜，从加工到一半的胸部伤口中流着血，穿过树木的阴影，心中充满了活着的喜悦。她享受着人类的喜悦。然而，当她从树荫中跳出来，跳进泉水中，享受着第一次感受到的水的触感时，祝福变成了诅咒。

直射的阳光，以及水面反射的光芒，所有的光都露出了獠牙，向塔蒂安娜发起攻击。烧焦的皮肤冒着烟，难以忍受的疼痛第一次袭击了她的身体。

塔蒂安娜勉强从泉水中爬出来，仰面倒下。背后是凉爽的苔藓触感，对于皮肤被烧焦的塔蒂安娜来说，这是值得感激的。然而，她身体的正面仍然暴露在直射的阳光下，情况非常糟糕。为了追求极致的美而被加工的皮肤已经面目全非，到处都是烧伤。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被加工师撕裂的胸部伤口被烧伤堵住了。

「我会死在这里吗？」

塔蒂安娜喃喃自语。但她觉得这样也好。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喜悦。如果能死在其中，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从远处传来寻找塔蒂安娜的声音，如果被那些加工师抓住，被带回那个凉亭，变成不知道是人还是东西的状态活下去，与之相比，毫无疑问是压倒性的幸福。

塔蒂安娜闭上眼睛，祈祷着这阳光能在被那些家伙发现之前把自己烧成灰烬。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灼烧身体的疼痛减弱了。她半失去意识地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名青年用披风在塔蒂安娜身上遮出阴影，保护她不受阳光照射。

「你是谁……？」

「你看起来很痛苦，小姐？」

（在耍帅之前先回答啊）塔蒂安娜这么想着，然后失去了意识。

塔蒂安娜听到踩踏土壤的脚步声，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橙红色的景色。看来她没有被加工师们带回去。想到这里，她意识到自己正被某人背着。

「你是……谁？」

虽然已经减弱了，但塔蒂安娜仍能感受到阳光灼烧着她的背部，全身的烧伤疼痛让她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你好像醒了。你突然失去意识，我慌忙用我的披风盖住你的身体。看来你非常怕阳光。」

（不对，回答我啊）塔蒂安娜又这么想，但青年毫不在意塔蒂安娜的想法，继续说道：

「之后一群看起来很危险的家伙跑来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我就这么回答他们！」

塔蒂安娜直觉地想到是加工师们。

「竟然问正在度假的我这种问题，真是群无礼的家伙！给我滚！这样」

青年得意洋洋地说道。塔蒂安娜至今为止的人生中遇到的其他人只会给她带来痛苦。加工师们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想象出他们那张臭脸。青年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乐天态度让塔蒂安娜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笑。

「哦，你这不是打起精神了吗！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美丽的精灵小姐」

「我的名字叫塔蒂安娜」

「真是个好名字。塔蒂安娜为什么光着身子倒在那种地方？」

「我用全身感受着诞生的喜悦」

「啊哈哈！真不错！多么美妙的理由！美丽的精灵倒在美丽的森林里再合适不过了！」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塔蒂安娜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接受了以究极之美为目标的加工」

「啊哈哈！女性真是罪孽深重啊，你明明不用做那种事就已经足够美丽了」

「虽然你这么说，但你背着我从刚才开始一次都没有回头不是吗？如果是美丽的东西，你应该会更加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吧？」

「你不懂男人心啊。看到真正美丽的女性，是无法直视的」

「回答得真好。你看起来是个好人」

「而且，你的睡脸和裸体，我在你失去意识的时候已经看够了！」

「更正。你是个渣男」

「啊哈哈！失礼了！」

就这样，塔蒂安娜和青年保持着背负与被背负的关系，在夕阳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聊了很多。

青年说他是个有钱人，来这座森林度假，被塔蒂安娜的美丽迷住，还说回到宅邸后要先为她的美丽建造一座巨大的铜像。青年顺势求婚，塔蒂安娜嗤之以鼻。但两人的价值观在想在开放式露台举办婚礼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他们不停地聊着愉快的话题。

这是幸福的时光。塔蒂安娜甚至不想让青年知道夕阳灼烧着她的后背。她心中充满了如果告诉他，现在这幸福的时光就会永远结束的不安。

然而幸福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背着塔蒂安娜的青年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披着阴森长袍的精灵，挡住了他的去路。

塔蒂安娜直觉地意识到他们是加工师。他们的脸和她在黑暗中想象的一样。

加工师们给青年看了一张纸。塔蒂安娜知道那大概是主张自己所有权的人。塔蒂安娜知道“工艺品”在世界上受到高度评价，会牵扯到巨额金钱，因此工匠在制作“工艺品”时拥有强大的权限。这是连一介有钱人都无法动摇的权限。

接下来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发生了。青年放下塔蒂安娜，把她交给了加工师们。塔蒂安娜心中充满了绝望，但同时也期待着最后能看到青年的脸。

塔蒂安娜离开青年的后背，被放在了地上。她想看青年的脸，但青年的手遮住了她的视线。

「我不知道你是那个“工艺品”的加工对象……」

所以塔蒂安娜才想看青年的脸。她觉得只要能记住今天邂逅的青年的脸，就能忍受住今后的痛苦。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些」

青年说完，捂住塔蒂安娜双眼的手变得温暖起来。

「塔蒂安娜·卡拉丝，你今后的人生都是我给你的梦。在梦中你不会感到疼痛，记忆不会固定，感情也不会动摇。你将作为物品，承受一切痛苦，活下去」

青年的话通过手传入塔蒂安娜的脑中，她很快便接受了。强烈的困意袭来，她听到加工师们在意识的边缘吵闹着“别自作主张”，青年被打的声音，然后陷入了沉睡。

睁开眼，塔蒂安娜又回到了漆黑的房间。加工师们在塔蒂安娜身上进行着可怕的加工。但是她感觉不到疼痛。无论重复多少次，她都无法想起几天前自己被做了什么。而且她对这些事也没有任何感情。自从被青年遮住双眼，陷入沉睡的那天起，塔蒂安娜就一直身处梦境。身处初恋之人唯一送给她的，温柔的梦境之中。

＊

塔蒂安娜说完后，谁都没有说话。

「加工师们非常慌张。毕竟这是花费了大量成本制作的工艺品。而可以说是最大的看点的皮肤却毁了。他们用刨刀削去溃烂的皮肤，但烧伤中也有到达真皮的，不是更换皮肤就能解决的状况」

塔蒂安娜说完，向三人展示自己的后背。那里有着惨不忍睹的溃烂皮肤。

「这就是我作为史上第一个B级品被出售的经过。然后，为了取回感情，我必须从那个青年现在还让我做的梦中醒来」

「塔蒂安娜……你想从那个梦中醒来吗？」

尼莫趴在浴池里，只把头灵巧地转向塔蒂安娜问道。

「……我不知道。因为现在的我没有感情」

「但是」，塔蒂安娜继续说道。

「如果是那时的我，那个在仅仅一次邂逅中就献上初恋，拥有感情的我，应该不会想从那个人最初也是最后，唯一送给我的梦中醒来吧」

塔蒂安娜刚说完，抱着胳膊的嘎嘎卡就嘟囔着说道。

「抱歉，塔蒂安娜。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人必须是人」

灰色的毛发上滴着水的嘎嘎卡，直视着塔蒂安娜的眼睛说道。而塔蒂安娜回看她的眼睛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玻璃珠。

「虽然不知道我的母亲刚告诉我的话，能不能帮上嘎嘎卡的主义和塔蒂安娜的初恋，但总之我想把这句话告诉你」

尼莫接在有些失望的嘎嘎卡后面说道。那是她在火车上的梦里听到的话。

「你的生命，应该没有糟到需要逃进梦里吧」

「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是梦好还是现实好，由你自己决定」

「就算要决定……我也没有可以作为依据的感情」

尼莫无言以对。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太不负责任了。嘎嘎卡为了打破这沉重的气氛，焦急地开口说道。

「尼，尼莫啊。我还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你母亲的事！你是在哪里出生的？」

「谁知道呢，我连她的长相都不知道」

尼莫把脸沉入水中。

「我只知道，她是个没用的母亲」

在热水中低语的话，谁都没有听到。伊格尼斯看着尼莫，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那就由我来决定吧。塔蒂安娜・卡拉斯基，现实永远是最好的。现在立刻从梦中醒来」

「……伊格尼斯大人，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没有可以决定这件事的感情。而且，我觉得你有点粗暴」

「真啰嗦啊，对沉浸在梦中的精灵来说，粗暴点正好」

「喂，伊格尼斯！」

说得太过分了。在嘎嘎卡这么说之前，伊格尼斯抱住了塔蒂安娜。她的眼中，浮现出与热水不同的液体。

「塔蒂安娜，比起现实更喜欢梦境，这不是很可悲吗。把这两者放在天平上比较的时候，就已经很可悲了。现实，活着，如果不最棒的话，不是很可悲吗」

听到伊格尼斯的话，嘎嘎卡也坐不住了，抱住了塔蒂安娜。

「伊格尼斯大人，嘎嘎卡大人，就算你们这么做，我本来就没有悲伤的感情……」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啊」

嘎嘎卡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看着塔蒂安娜的玻璃眼珠宣言道。

「塔蒂安娜，我，我们会让你看到最棒的现实，让你想要从梦中醒来。离开这座岛，带你去最棒的有趣旅行」

「我无法判断这是不是个有魅力的提案」

这时，塔蒂安娜有些支支吾吾。

「但是……谢谢你们。我的知识储备是这么说的」

三人互相拥抱，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过了一会儿，他们注意到了违和感。

「喂，那家伙怎么这么安静？」

「是啊，这种气氛的话，那个男人应该会第一个破坏气氛」

「虽然和三位的交情尚浅，但我也有违和感。我的知识告诉我，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应该会率先说出下流的黄段子才对」

三人一齐看向浮在温泉上的尼莫。

「不是……哈哈……那个……我也想过啊？　以我的性格，这时候不说黄段子才奇怪，所以我也想过要趁你们三人抱在一起的时候插嘴啊？」

看着尼莫以趴着的姿势浮在温泉上，明显在遮掩着股间，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借口，三人全都明白了。

「看到你们裸体抱在一起的瞬间？　那个？　就变大了……哎呀，我居然有百合绅士的素质，我居然说出了这种话……」

「尼莫君，你真是差劲透了。我差不多要对你失望了」

「尼莫啊……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说这种话了哦？　等离开这座岛之后，你给我去趟医院吧？　我也会陪你一起去的」

「抱歉抱歉，真的抱歉。但是我觉得用变大了这个梗来开玩笑不太合适，所以才没说，我是不是很了不起？」

「说到底你别让它变大啊。儿子的控制自己来啊。变态混蛋。我积累的知识是这么说的」

「而且你这混蛋，结果还不是用变大的梗把好话的余韵给毁了！」

嘎嘎卡这么说着，像是为了报复刚才被揉屁股一样，狠狠地拍了一下尼莫那桃子般光滑的屁股。温泉中回荡着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

12

享受完温泉后，大家一起用车上带的肥皂洗了身体。

「但是……虽然知道了塔蒂安娜的状况，但按照那个说明，塔蒂安娜就出不了岛了啊……」

嘎嘎卡一边刷洗着自豪的毛皮，一边露出复杂的表情说道。对此感到不可思议的伊格尼斯问道。

「什么意思？」

尼莫代替嘎嘎卡回答道。

「塔蒂安娜现在还对阳光很敏感，虽然在这座岛上因为有帐篷所以没事，但出去的话转眼间就会变成烤精灵」

「没错。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个粉红头臭小鬼才会在那个金蛋老头和背语笨蛋之后就没再派追兵来了。他估计我们为了逃跑，没办法杀掉塔蒂安娜」

「是啊。多亏了这样，我们才能悠闲地泡澡」

尼莫和嘎嘎卡哗啦一声冲掉了身上的肥皂。

「有没有什么能反将那个短裤小鬼一军的好办法呢」

「……我有一个办法」

连洗澡的动作都很优美的塔蒂安娜小声说道。

「哦哦！是什么！」

「船。用和帐篷一样的材料覆盖船舱的船，我被带到这座岛上时只用过一次。恐怕连布赖恩大人都已经忘记了那艘船。只要乘着那艘船逃跑……」

「原来如此，如果他记得那艘船，应该会更拼命地派追兵过来。反过来说，我们现在能像这样悠闲地泡澡，就是那个臭小鬼已经忘记那艘船的证据」

「既然如此，我们就让塔蒂安娜看到我们色色的样子，动摇她的情绪，同时以那艘船为目标吧！」

「不，伊格尼斯大人，色色的样子没关系。两位的脱衣舞和温泉都没让我有一丝一毫从梦中醒来的迹象。」

「是吗……」

「你这爱现的圣女，干嘛露出有点遗憾的样子。」

「什么！我才没有那么没节操！」

「不要一边摆出全裸的姿势一边说。」

「先不管好色的圣女，那艘船在哪里？」

「您知道这座岛上建有两座塔吗？」

「知道，听说谢贝尔撞进去的礼拜堂就是其中一座。好像是用来支撑帐篷的。」

「岛的另一侧还有一座同样的塔。船应该就弃置在那座塔的山脚下。」

「那个小少爷干嘛盖两座这么蠢的塔啊。」

「这我不清楚……不过我听说两座塔斜着建，让巨人跨过这座岛站立，两座塔的顶端合在一起，帐篷从那里展开，覆盖这座岛。」

「真是个蠢岛。」

「真是个蠢岛。」

「真是个蠢岛。」

三人这么说完笑了。

「也就是说，必须横越整座岛吗？而且还是在没有铺装过的道路上。」

「不必担心。有道路连接两座塔。」

「道路……？」

「就用三位的爱车谢贝尔，沿着高速公路飞驰吧」

三人光着身子欢呼起来。

13

「高速公路！是高速公路！高速公路！在高速公路上嗡嗡地跑！」

「别太兴奋了，小心摔倒」

伊格尼斯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着冲进更衣室，嘎嘎卡则在后面提醒他。

「啊呗！」

「你看，我就说吧」

「好痛……尼莫！」

「不巧尼莫和塔蒂安娜还要再泡一会儿」

嘎嘎卡一边扶起伊格尼斯一边说道，伊格尼斯听到后灵光一闪。

「也就是说……现在更衣室里只有我和嘎嘎卡？」

「是这样没错」

「这是……机会！」

「哈？」

伊格尼斯无视了诧异的嘎嘎卡，光着身子冲了出去。目标是装着尼莫衣服的篮子。

「喂，伊格尼斯……」

「就一下，就一下下！尼莫的衣服上残留的气味……体温……」

「真的不行！你现在的行为就跟尼莫做坏事时一样！而且泡了这么久，衣服上哪还有体温啊！」

「我相信还残留着的东西就是残留着的！尼莫君衣服上的温暖……残留的气味……呜——！好色情！」

「都说了不能舍弃尊严啊！」

「多说无用！我是自由生活的前圣女！」

伊格尼斯一把抓住尼莫的鲨鱼图案衬衫，紧紧抱在怀里。

「啊啊……尼莫君……♡」

「啊——啊——真让人看不下去……」

嘎嘎卡移开视线。在他的视线前方，尼莫的衣服被杂乱地塞在篮子里，其中似乎有什么熟悉的东西。

「这是什么，纸……？羊皮纸……？」

「嘎嘎卡？怎么了？」

嘎嘎卡从篮子里捏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摊开。一秒后，两人惊愕地叫了出来。

「「圣，圣女的契约书！？！？！？！？」」

14

「尼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格尼斯脸上挂着至今从未见过的可怕笑容说道。尼莫全裸跪坐在更衣室的地板上，被三位穿着整齐的女性包围着，他缩成一团勉强开口。

「就算你问我怎么回事……」

「别乱动！」

嘎嘎卡狠狠地踢了尼莫的屁股一脚。

「我换个问题吧，尼莫君。为什么！圣女的契约书会从你的衣服里跑出来！」

「而且这还是梅赫姆和布赖恩用过的左手无名指的契约书。你什么时候……」

「嘿嘿，金蛋全损游戏之后，我不是被梅赫姆酱痛扁了一顿吗？就是那时候偷偷拿走的……」

尼莫说得毫不愧疚，嘎嘎卡又踢了他屁股一脚。

「好痛！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我只是抓住为数不多的机会把契约书拿回来了而已！凭什么要我光着屁股跪坐！」

尼莫说着就要豪爽地站起来，却被伊格尼斯按住了肩膀。

「谢谢你，尼莫君。谢谢你把契约书拿回来」

伊格尼斯脸上还挂着那副可怕的笑容。

「哦，哦。小事一桩，别在意」

「嗯，我不在意。我只在意尼莫君为什么要把拿回来的契约书藏起来」

「这个……嘛……」

「尼莫啊……以你的性格，你肯定会在拿回来的时候到处炫耀吧？你把契约书藏在衣服里，想尽办法不让我们发现，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这，这个嘛……那个……」

嘎嘎卡看着支支吾吾的尼莫，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说起来，你以前还问过契约书的行情呢。销毁的时候还说太可惜了！你肯定想卖吧！你这个废物！真不敢相信！废物！」

「……啊啊，是啊！我听说能卖到很高的价钱，所以就想说卖一张应该没关系，对不起！够了吧！让我穿上衣服！」

「果然啊」嘎嘎卡一脸得意地点了点头，伊格尼斯则依然带着可怕的笑脸，手放在尼莫的肩膀上不准备放开。

「伊，伊格尼斯？」

「尼莫君。我非常了解你。这样的你，会考虑把我的夙愿——契约书卖掉吗？」

尼莫的后背流下了冷汗。

「不可能。你问嘎嘎卡行情也不是想卖，而是想买吧？也就是说，尼莫君刚才说的话是假的」

「不是！我是个小混混，所以想把契约书卖掉，用来补贴平时打柏青哥的费用……」

「不，不是的。换个话题吧，尼莫君。听说你在大龟事件中和某个少女战斗了对吧？那个中二病少女，菈菈」

「那是……！」

「我注意到了哦，尼莫君。你羡慕地看着嘎嘎卡的露指手套，时不时趁嘎嘎卡睡觉的时候戴上它。看来你被菈菈的中二病影响得不轻啊」

「不，不是……菈菈确实很帅……但我……」

「很帅！尼莫君，你已经不打自招了！再次罹患中二病的尼莫君之所以会把能引起台风这种充满中二感的契约书藏起来，只有一个理由」

伊格尼斯从上方窥视着正坐的尼莫的脸，用令人恐惧的笑容说道。

「你想要必杀技对吧？」

「不是！不是！我不是因为那种幼稚的理由才藏起来的！我是……大人……是小混混……所以要用来打柏青哥……」

尼莫已经哭出来了。

「那么请告诉我。尼莫君打算把自己的必杀技取什么名字？想必是个很帅气的名字吧，毕竟你持有契约书这件事已经被我发现了！要是不趁现在发表，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发表了吧……」

「……终焉之暴风诗……终结世界的风之诗……」

「明明保持沉默就好了，却忍不住在这里发表自己想出来的最棒的名字，这种自我表现欲，还有文字本身。毫无疑问是中二病。是我赢了，尼莫君。请快点毕业吧。从你那令人不忍直视的中二病毕业」

「……畜生。畜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格尼斯得意洋洋，尼莫的全裸恸哭在脱衣所回响。在这之中，嘎嘎卡一个人盯着自己的手，稍微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放弃露指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