プロローグ　チンピラと聖女の旅の始まり

1

嘴里有股铁锈味。

尼莫像往常一样被塞了个运动包，要她帮忙搬运，这是昨天深夜发生的事。不到十分钟，她就在昏暗的小巷里被戴着头套的集团包围，被殴打、被抢走包包、又被殴打、被丢弃。

然后现在，尼莫在小巷里的垃圾场醒来，眼前是一片晴朗的蓝天。

「哈哈，一片蔚蓝啊。」

视野被血遮住一半，从垃圾的缝隙间以最差的心情仰望的天空晴朗得令人憎恨，尼莫觉得连在天空上的神明都在嘲笑自己这副凄惨的模样，让她莫名地火大。但是，像尼莫这种一无所有的混混，就算生气也什么都做不到。她忍不住对这无可奈何的现实叹气，那声叹息消散在被神明俯视的蓝天中。

尼莫忍不住停止仰望天空，用疼痛的身体勉强在垃圾堆中爬行，双脚稳稳地站在柏油路上。

「不好意思，那边的混混小姐，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声音。尼莫心想，这声音真美。

「干嘛？」

她转过头，眼前是一名身穿修女服的女性。

身高约一百七十公分，华丽的金色长发从修女头巾下露出来，稍微遮住她的脸。从那片阴影下露出的脸庞温柔地微笑着，光凭那副表情就足以证明她有资格穿着侍奉神明的服装。

高个子美女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即使隔着宽松的修女服也能看出的丰满胸部和隐约可见的乳沟，本应会让人觉得有些猥亵，但她的表情果然还是让人觉得那是充满母性的神圣之物。

「这个城市的名称是雷耶斯吗？」

「是啊，怎么了？」

尼莫被这位比头顶上的蓝天还要美丽清爽的修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已经老实地回答了问题。

「那么……你认识加尔尼达・杰科夫这个人吗？」

「啊，我记得市长就是叫这个名字。」

尼莫用衬衫擦掉粘在身上的血，一边点烟一边回答。

「谢谢你。哎呀，我正愁着呢。果然如我所料，你是个温柔的人呢。」

修女轻声笑着。她那开心的笑容实在太过美丽，尼莫不禁产生了想要再看看她的脸，再听听她的声音的想法。尼莫的日常就是如此平淡无奇，以至于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小巷子里浑身是血的垃圾堆哪里温柔了」

尼莫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勉强能接上话头的句子，但与他粗鲁的语气相反，其中包含着些许恳求的意味。

「因为你穿着这么可爱的衬衫啊」

修女的回答还是和刚才一样，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尼莫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印着可爱鲨鱼卡通图案的开襟衬衫映入眼帘。

「别小看我，我可是很喜欢才穿的」

「我没有小看你。因为在这个城市里，很难遇到穿着这种衬衫浑身是血的小混混青年，所以你是个温柔的人」

修女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回答道。尼莫的脑袋一阵晕眩。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是吗？我在这个城市里已经问过好几个人了，但没有人愿意回答我。而且我的钱包还被偷了，真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无德之城」

修女突然一改刚才的愉快态度，开始咒骂起这座城市。尼莫看到她这副模样，一下子涌起了亲近感，不禁苦笑起来。

「哎，乡巴佬就是好骗啊」

「在无德之城流血倒地，说明你输了。输了说明你战斗过。在这个城市里，胜利就是无德。也就是说，输掉的你是正义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的话。完全不正确的推测，建立在无法称之为根据的松散地基之上。尽管如此，尼莫却觉得这个修女的戏言完全正确，甚至一瞬间产生了就这样委身于她的想法。修女那敲击钢琴键盘般的轻快音色中，有着让人产生这种想法的强烈，温柔和包容力。

「修女小姐，你这番长篇大论的瞎猜妄想真是辛苦你了。结果完全猜错了。我是尼莫，只是个街头混混」

即便如此，尼莫还是将这种心情压在心底，冷淡地说道。

「昨天我只是在送药的时候被绑架，然后被痛揍了一顿，直到早上才被丢在这里而已。就是你所说的无德之人」

尼莫一边用脚踩灭吸完的烟，一边想着这样就好。不管修女的推论多么令人舒心，沉溺其中而伪装现实的自己，总感觉是对这位修女的严重背叛。与其这么做，还不如告诉她真相让她逃走。

「呵呵呵，尼莫小姐。你不仅回答了我的问题，还向我做了自我介绍。你不觉得如此温柔的无德之人是很难得的吗？」

然而，修女却像是看穿了尼莫的心情一般，笑着说道。

「你也不输给我啊」

「这就是一个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诀窍！」

最后一击，修女挺起胸膛，露出灿烂的笑容。虽然相遇才几分钟，但尼莫已经完全喜欢上了这位神秘的修女。

「知道了知道了。算我输了。我是个温柔的正义好人。但是这样的我连名字和工作都告诉你了，只有你还是个神秘的修女，这平衡有点不太好啊？」

「唔——这下被你将了一军呢。既然正义的尼莫先生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必须报上名号才行。我的名字是伊格尼斯·法尔法拉」

然后她还是用那副乐不可支的笑容，用那副蛊惑人心的声音这样说道。

「是自神话时代起活了几千年的，曾经统治过世界的圣女哦」

「圣女，吗……」

尼莫和满脸得意地挺起胸膛报上名号的伊格尼斯相反，一脸苦涩地摸着下巴。

「是的。实不相瞒，我正是在遥远的过去，创造了富饶和平的世界并统治着它的圣女」

「第一次听说。说到底，我连世界曾经被谁统治过这件事都是第一次听说」

「哦呀，你是说现在没有人统治吗？」

「没错。虽然有城市和国家，但没有国王。现在就是这样的世界哦，圣女大人」

「哎呀——哎呀——那在那样的世界里，尼莫先生这样的善人会被丢到垃圾场也是可以理解的呢」

「你这话可真让人高兴啊。那在你统治的世界里，像我这样的人就能得救了」

「那是当然的。因为我拥有足以创造出像尼莫先生这样的善人能够得到回报的美好世界的力量。我的身体里寄宿着各种各样强大，不可思议，残忍，美丽的力量」

「好，去医院吧。我认识一个好医生。放心吧，只要吃上几种药片再住院三个月，你那飞到九霄云外的脑子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回正常人的」

「唔，你不相信我吗」

「那当然了。你这番话荒唐无稽到要不是你是个美女，我早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哎呀，你这话可真让人高兴。其实寄宿在我身体里的不可思议的力量，被九十九个不觉得我有趣的人强行分割，签订了契约，连同身体的所有权一起被夺走了」

「就算你是个美女，我也想逃走了」

「失去我的世界变得荒芜，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然后我变成了不死之身，现在像这样站在你的面前」

「你真是个不服输的女人啊」

尼莫苦笑着拿出新的香烟叼在嘴里，点上了火。

「所以呢？圣女大人为什么来到这个城市？难道是想通过草根活动净化这个堕落的城市吗？」

「那怎么可能。我挺喜欢现在这个世界的。忠于欲望的人，为正义殉身的人，两者都不是，只会观望的人。这才是人类的生活！人只有在清廉正直地活着的时候才会闪耀光芒，我在这几千年里，正好明白了我的治世观有多么幼稚」

「我说，就算不去医院，我也有门路能弄到药，你还是吃点药吧。你这明显是病了。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气死我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伊格尼斯狠狠地揍了尼莫的头。用拳头。

「好痛！你揍我！？圣女大人揍我！？」

「哦？普通的圣女不会揍人吗？」

「不会啊！听好了？既然你自称圣女，那就应该过着禁欲的生活，是秉持非暴力主义，充满慈爱与博爱精神的清纯女性！这是绝对的！圣女是！男人的梦想！」

「哈？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我会揍人，也会坦率地满足三大欲望，而且也不知道慈爱和博爱的区别？」

「你这不就是个俗人吗！圣女的要素在哪里啊！」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曾经统治过世界……」

「真遗憾，那件事现在被算在糟糕女人的要素里了」

「唔……」

「唉，难得遇到个美女，我还以为我的人生还有救呢。结果内在只是个自称圣女，cosplay成修女的糟糕女人，而且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

「请等一下，尼莫先生！我真的是圣女！尼莫先生这样的善人不相信我，我好伤心！」

「好，糟糕女人的要素又加一分」

「唔唔唔……既然如此……」

「哦，怎么？有什么吗？能证明你是圣女的东西」

「那就是……象征美的模特体型！充满母性的丰满胸部！充满神圣感的艳丽金发！然后说到圣女，就是那张端正的脸！」

「只靠外表决胜负吗！」

「怎么样，尼莫先生！」

「没得比。美人又不是都是圣女」

「唔唔唔……既然如此……」

「你这是第二次了」

尼莫突然一脸无语地抓住伊格尼斯的手臂，按在自己的胸部上。尼莫的手上充满了柔软和幸福感。瞬间，尼莫的脑中闪过一道闪电，两座美丽的山丘深深印在了脑海里。

「怎么样，尼莫先生！我竟然对初次见面的小混混尼莫先生做到这种程度。毫无疑问我是圣女吧！」

「太棒了，这是最棒的突发色情事件！不过很遗憾，这是痴女！」

「糟糕了！竟然只差一个字！」

伊格尼斯抱着头哇哇大叫，尼莫则一边小跳步一边回想刚才印在脑海中的双峰，同时双手做出抓揉的动作。这条小巷里的愚蠢骚动，随着伊格尼斯充满决心的话语而中断。

「我已经明白了！就让你看看吧！我就是圣女的无可置疑的证据！」

「怎么做？难道你要让我看看刚才说的，那个强力又不可思议的力量吗？」

「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强大的魔力被封印在九十九份契约书里，全部被夺走了。现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圣女。」

「才不是圣女。只是个异常cosplayer的冒牌圣女。」

「你还要说吗！我啊，是为了取回那份『圣女的契约书』才来到这个城市的！就是这个城市的市长拥有的『契约书』！」

「哦——那你加油吧。」

「请陪我一起去。」

「啊！？」

「这都是说我是异常cosplayer还是冒牌圣女的尼莫先生的错！既然决定了，就赶紧离开这个垃圾堆，去市政厅吧！快点快点！」

「我可没说我要去啊！？」

「请恨你自己的嘴太坏吧。然后当我所说的话正确的时候，请作为我的右臂为我工作！」

「为什么啊！？」

「旅行开始后已经过了半年，一个女人独自旅行总是有很多不便。如果尼莫先生这样的人能在我身边，我会很感激的。」

「哇……我可不要……」

「别废话了！」

伊格尼斯说完，就拉着尼莫的手，从垃圾场的小巷里带尼莫来到了早晨阳光明媚的大街上。

「你看！什么几千年，圣女，医院，这些事情全部都先放一边，今天不是这么美好的蓝天吗！在市政厅野餐是最适合不过的天气了！」

尼莫一边因为刺眼的阳光而皱起眉头，一边看着天真无邪地笑着的美丽的伊格尼斯。

「可恶。虽然外表毫无疑问是清纯的圣女，但内在……」

「再不快点来的话，我就把你的内脏掏出来让你在空中漂浮哦。啊，因为失去了力量，现在已经做不到了」

「你这角色扮演得真彻底啊！真是服了……哈……」

尼莫的叹息和刚才被丢在垃圾山时一样，被吸入了感觉连神明都在俯视的蓝天中，消失不见。但是现在的尼莫眼中，那片天空正如伊格尼斯所说，是绝佳的野餐天气。

「嘛，陪人妄想也不坏」

尼莫这样嘟囔着，和走在前面的伊格尼斯并排走着。

2

雷耶斯的市长加尔尼达・杰科夫是只把金色的毛发有些拘谨地塞进西装里，每天处理工作的狮子兽人。但是兽人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从他本人在工作时比起种族特征更烦恼午休吃什么这一点就可以明显看出。

结果，加尔尼达决定去市政府对面的汉堡店买热狗，回到市长室后急忙撕开包装纸，用比常人灵敏数百倍的鼻子享受那油腻的味道。

作为人口超过五万的城市的市长，他每天都在为城市治安的恶化而心痛，午休是他一天中唯一能享受的，作为小市民的幸福时光。

「那个，不好意思……市长……」

加尔尼达的享受被轻敲门声和秘书轻声的呼唤打断了。

「这两位客人说无论如何都想马上见加尔尼达市长……」

秘书一脸抱歉地介绍了身后穿着修女服的女性和穿着奇怪衬衫的邋遢小混混。

加尔尼达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责备部下的人。秘书因为打扰了加尔尼达的休息时间而感到内疚，缩起了身子。加尔尼达很容易就能想象到，背后的二人组肯定很吵闹，纠缠不休，所以秘书才不得不把他们带过来。加尔尼达叹了口气，把热狗塞进了桌子的抽屉里。

「没关系，诺蒂女士。客人就由我来接待吧。你回去休息吧。」

「但、但是……」

「没关系。你因为这种事而无法休息，影响到下午的工作，那才更让我头疼。」

听到他这么说，秘书诺蒂女士就老实地离开了房间。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您正在休息」

「没事，倾听市民的声音是市长的义务。那个……你是……尼莫……对吧？」

「……我们见过吗？」

「不，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只是把住在这个城市的五万四千六百二十二人的脸和名字都记住了。作为市政之长，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尼莫不由得用惊讶的眼神看向了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番话的加尔尼达。加尔尼达笑了笑，重新坐回了皮椅上。

「这说明我就是如此热爱这座城市。那么，尼莫，你住在贫民窟，昨晚还受到了袭击，你来这里是为了投诉治安恶化的问题吗？」

「哈哈，连市民名字都记住的市长连我的行动都看穿了吗？」

「嗯，就是这样，尼莫，你喜欢这座城市吗？」

「……嗯，作为昨天才被袭击的人……我不能说喜欢」

听到这句话，加尔尼达一脸沉痛地摘下银边眼镜，放在黑檀木办公桌上，然后慢慢站了起来。

「我能理解你愤怒的心情。但是希望你能再等一下！我正在推进一个计划，要将贫民窟蔓延的贫困和犯罪一扫而空！并且通过公共事业创造就业机会，为那些染指犯罪的人们提供工作。这样一来就不会再出现像你这样的受害者了！雷耶斯将脱离罪恶之城，大家一起变得富裕起来！」

加尔尼达握紧拳头，热情地，最后像咆哮一样断言道。尼莫不由得为他鼓掌。

「哎呀，市长。这么出色的计划和热情真是令人佩服。下次选举我会投给你。虽然我没有户籍，所以没有选举权」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的事。修女小姐有事找你」

「修女？嗯……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她的名字……不是城里的人吗？」

「哼哼！实不相瞒，我是从神话时代活了几千年的统治世界的圣女！名字是伊格尼斯·法夫纳！喂，肮脏的狮子混蛋……先生！把您持有的『圣女契约书』还给我吧！可别说您不知道！」

尼莫不由得抱头，加尔尼达市长垂下眼睛，市长室里一片寂静。与加尔尼达市长刚才那番对城市未来的咆哮相比，伊格尼斯的自我介绍实在是过于荒唐无稽，说白了……就是非常冷场。

「啊，啊——对不起，加尔尼达市长。我们是带着这种心情来的……对不起。那个，您在认真工作的时候，我们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说……你这样我很为难啊，尼莫君。你把真家伙带过来，我这边也……」

「是，对不起。真的。真的。我们马上回去」

「哼哼，你这狮子混蛋……先生！打算装傻到底吗！既然如此，我就用武力来解决！」

伊格尼斯这样喊着，把手伸进修女服的怀里，从里面掏出一把消光涂装的手枪——柯尔特M1911，对准加尔尼达市长。

「哇！你怎么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进来了！」

「这是少女的爱好」

「快收起来！这里没有检查随身物品吗！如果只是妄想的话倒还好，但真正的笨蛋拿着这种东西，不就是恐怖分子吗！」

加尔尼达瞥了一眼慌张的尼莫，不知为何脱下皮鞋，松开领带，开口说道。

「……我们没有检查随身物品。因为我是狮子兽人，所以有很多市民不带武器的话，就会害怕得不敢靠近」

「哦哦……在这种地方也是市长的楷模……不对！我马上让这家伙把枪放下！这家伙……伊格尼斯是个笨蛋啦，是真家伙！」

「是啊，尼莫君，我是真家伙。你把真家伙带到我面前，我很为难啊！」

瞬间，加尔尼达坐着的皮椅爆炸了。不，是它承受不住加尔尼达伸出脚爪全力跳跃的冲击，被弹飞了。加尔尼达就这样用四条腿在眼前的黑檀办公桌上着地。

「市、市长……？」

尼莫不明所以地嘟囔着，一阵风从她身旁吹过。稍迟片刻，传来某种东西被砸在墙上的声音。正好像是把人的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伊格尼斯！」

尼莫叫着回头，看到伊格尼斯的头被砸在背后的墙上，脖子以下的部分正无力地顺着重力滑落到地上。

加尔尼达・杰伊科夫浑身是血地伫立在伊格尼斯身旁。虽然难以置信，但这个狮子兽人从办公桌上全力跳跃了约三米的距离，分毫不差地咬住伊格尼斯的喉咙，就这样顺势将他砸在后面的墙上。

「呸」

加尔尼达像是吐口水一样，从嘴里吐出什么东西扔在地上。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虽然被砸在墙上后变形，脑浆也飞溅出来，但那毫无疑问是伊格尼斯的头颅。

「尼莫君，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能把真正的圣女带过来。而且还说要我把『圣女的契约书』还给你……那我只能杀了你啊」

「你……」

尼莫的脑子因为过于突然的惨状而停止了运转，现在终于开始运转起来。刚才，这个市长杀了伊格尼斯。尼莫看向伊格尼斯刚才站立的地方。大概是被加尔尼达的突进冲击震落的，伊格尼斯刚才取出的手枪掉在地上。尼莫心想总比赤手空拳好，慌忙捡起那把手枪。

「尼莫君，你喜欢这个城市吗？」

「别动！敢动我就开枪！」

「我啊，最喜欢了！」

咆哮。加尔尼达发出与刚才的政策演讲完全不同的，野兽般的咆哮，同时用爪子撕开身上的西装，就像撕开纸一样简单。回过神来，他的身体也比刚才大了一圈。这就是攻击本能显露出来的狮子兽人的姿态吗，尼莫战栗了。

从西装下出现的是艳丽的毛皮，百兽之王的证明，黄金色。但是，刻在他体表的刺青却很异常。

「这是……什么……市长，你到底在身上刻了什么？」

尼莫的背上流下冷汗。尼莫好歹也是个小混混，见过很多在身上刺青的人，兽人也一样。但是加尔尼达身上的刺青和他至今见过的都不一样。整齐的直线集合体，那简直就像……

「是这个城市的地图。」

加尔尼达干脆地如此断言。正如他所说，加尔尼达的身上恐怕是以全身表示整个城市的缩尺，刻着尼莫也熟知的城市平面图。但是，让尼莫感到恐惧的并不是那个。

「在那张地图上蠢动的点是什么啊，我可没听说过会动的刺青！」

没错，尼莫真正害怕的是加尔尼达全身的刺青中，那些黑点就像虫子一样到处爬来爬去。

「简直就像活着一样对吧？它们就是活着！是我所爱的这座城市！是我所爱的市民们！我记住名字的五万四千六百二十二人现在在哪里做什么，都在我的身体上再现了！」

加尔尼达陶醉地抚摸着在自己身体上蠢动的恶心刺青。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只黑点沿着加尔尼达的腹部向上爬。

「哎呀，诺蒂夫人明明那么端庄，却在一家很豪华的店里吃午餐呢。真好笑。哦哦！？尼莫你看，赛希尔夫人和送牛奶的送货员搞外遇了。不过她丈夫现在也在外遇对象的家里，所以是两败俱伤呢。」

「你是怎么做到这种事……」

「就是你的搭档所说的『圣女的契约书』啊。我使用了那东西引发的奇迹之力。那东西能轻易地将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奇迹化为现实。自由地！随心所欲地！所以我才希望成为我最喜欢的这座城市本身，我认为这是身为市长理所当然的行为哦！？」

加尔尼达一边展示着那异常的身体，一边向尼莫逼近。在压倒性的臂力和变态性面前，尼莫不禁觉得，无论是自己还是手中的手枪，都显得无比渺小。就算扣下扳机，也会被躲开，然后喉咙被咬破而死。倒不如说，不扣扳机而低头认输，存活的概率还更高。眼前这百兽之王所散发出的压倒性暴力之风，让尼莫产生了这样的确信。

「尼莫，你喜欢我的城市吗？」

加尔尼达终于逼近到尼莫眼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像在打量一样妖艳地动着的舌头，滴着鲜血的鲜红牙齿。这些都紧贴在尼莫身边，勾起恐惧，击溃抵抗之心。回过神来，枪口已经对准了地面。

「你肯定喜欢吧？出生地、父母的长相，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被叫做尼莫的底层小混混！像你这种除了死在路边以外没有其他未来的垃圾！除了这座城市以外，没有容身之处！」

「吵死了……」

「昨晚也被揍了吧！正好就在我的右乳头上！啊……你被揍的时候，我就会有一种痒痒的刺激感，真的好舒服啊……为了我，今后也继续挨揍吧！在我最喜欢的，我所统治的这座城市里！」

尼莫感觉到眼泪从眼睑深处涌了出来。没必要特意听这种变态说的话。她很清楚这一点。尽管如此，她还是对这些话感到如此憎恨，如此懊悔，如此恐惧，是因为他说的完全没错，尼莫的人生正如加尔尼达所说，除了横死街头以外，没有其他未来，就是个底层的小混混。

「你到死为止，都只能待在我的右乳头上。无名的尼莫。」

「真是的，竟然把神圣的契约书当成变态play的道具……狮子系兽人的欲望真是罪孽深重啊。」

尼莫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凛然的银铃般美丽声音。

「你、你……应该死了才对……」

「谁知道呢。既然能像这样对话，不就代表我没死吗？还是说，我可能是幽灵呢。那么，幽灵会显示在你那变态身体的地图上吗？」

虽然相遇的时间很短，但尼莫绝对不会听错这道美丽的声音。

「伊格尼斯！」

「哟，尼莫小姐。前世以来好久不见。」

伊格尼斯咧嘴一笑。加尔尼达似乎被他那凄惨的笑容所震慑，第三次咆哮。但那已经接近带着恐惧的悲鸣了。

「再杀你一次就结束了！」

加尔尼达再次用他那过剩的臂力跳跃，袭向伊格尼斯，咬住他的喉咙。

伊格尼斯被压倒在地，鲜血飞溅，但伊格尼斯的笑容依旧不变。

「哦，把『圣女的契约书』埋在体内，用那份魔力让刻在体表的刺青与市民的生活同步吗？就变态来说，我得说你考虑得相当周到。不过因为把所有魔力都用在那上面，其他地方就跟常人没两样呢。这惊人的臂力是狮子系兽人的标准吗？真是可怕呢。」

「可恶！为什么你不会死！」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滑稽！为什么不会死？不就是你们让我不会死的吗！将我的力量分割成九十九份，用契约书束缚住的时候，这具身体就已经不是我的了。只有所有者才能对所有物产生影响。也就是说，我的身体的劣化，损伤，以及其他所有变化都需要九十九名契约书所有者的同意。你们随意触碰的契约书的诅咒，产生了不老不死的女人这个副产物」

伊格尼斯在血泊中高声大笑，同时吐出话语。加尔尼达像是被煽动了一样，用爪子抓伊格尼斯，挖出他的内脏，咬碎他的头盖骨，扯断他的四肢，捏碎他的心脏，但伊格尼斯的高笑声依旧没有停止。

尼莫只能看着市长室的一部分被染成鲜红色的凄惨现场，伊格尼斯的眼睛盯着尼莫。他一边高声大笑，一边挑衅加尔尼达，但还是盯着尼莫。仿佛在寻求什么。

（在这两个非人类的战斗中，我到底能做什么！）

「嘎嘎！既然！既然你说你不会死！那我就把你一辈子监禁在这个城市的地下！直到世界终结的那一天！你都别想再见到太阳！」

「这真是……无比恐怖的提案啊。如果我的右臂……没错，如果我的右臂没有了……我差点就要输给你了」

伊格尼斯勉强修复着被打碎的下巴，奄奄一息地低语着，他的声音传到了尼莫的耳中。

（右臂？右臂不是就掉在那里吗。那右臂到底是什么……在现在的状况下提到右臂……）

想到这里，尼莫冲了出去。朝着可恨，可恶，可怕的加尔尼达的背影。尼莫一边跑着，一边高速运转着大脑。

（根据伊格尼斯的话，加尔尼达除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刺青以外，和常人一样。那么应该能杀掉他，用伊格尼斯右手拿着的这把枪！而现在拿着那把枪的人，伊格尼斯的话是真实的，伊格尼斯的右臂……）

「是我！」

尼莫冲到加尔尼达身后，顺势用右手拿着的枪抵住他的后脑勺。

一瞬间的寂静。被血，被活了数千年的圣女的不死性，而忘我的狮子把握状况的一瞬间的空隙，选择最后一句话的一瞬间的空闲。之后，加尔尼达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我！最喜欢这个城市了！！！！」

「我最讨厌了，混蛋」

「砰」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豪华的市长室里响起，热爱城市，热爱市民的雷耶斯市长加尔尼达・杰科夫结束了他的一生。享年三十八岁。

3

「哇……明明死了却还在蠕动，真恶心」

加尔尼达被射杀后几分钟，尼莫和复活了的伊格尼斯一起确认着加尔尼达死后仍然没有失去效力的身体表面的地图。

「真是的，我的看透一切的『左眼契约书』……在这几千年里应该换了不少持有者，但大家都用这种变态的方式吗？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还有不变态的用法吗？」

「当然有！只是因为持有者只有这种程度，所以只能用在这种方式上。这本来不是这种侵犯隐私的卑鄙偷窥，而是能够看透一切，甚至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有如神一般的技能！」

「讲得这么抽象，我完全听不懂啦。」

「你没有必要理解，我收集契约书并不是为了使用。像这种不会再出现于世上的技能，理解了也是白搭。」

「不是为了使用」这句话让尼莫感到有点在意，但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伊格尼斯就拍了一下她的背。

「比起那种事情，现在重要的是逃走路线！我们是为了寻找在不被听到枪声赶来的警卫发现之下逃走的路径，才在观察这只变态狮子的身体吧？」

「没错……哦，找到了找到了。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市政厅。」

「既然如此……能够不被发现而逃到市长专用停车场的路径……就是这个。」

「为什么要到停车场？」

「因为这个城市里的『圣女契约书』就只有这一张。为了尽快离开这座城市，我想借用一下车子。尼莫小姐，可以请你从市长的办公桌找一下车钥匙吗？」

「小事一桩」

尼莫说着站起身来，开始在办公桌上翻找。

「说起来，刚才市长说他把契约书埋在体内，那要怎么取出来……呜哇好血腥！！！！！」

尼莫抬头一看，发现伊格尼斯正用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匕首切开加尔尼达的腹部，把双手伸进去在里面翻找。

「没办法啊，只能这么做了」

「就算你说没办法……一个女孩子把手伸进男人的肚子里……」

「哈？尼莫小姐的贞操观念还真是奇怪」

伊格尼斯说着，拿出了一张沾满血迹，勉强能辨认出是羊皮纸的东西。在她拿出那张纸的瞬间，加尔尼达身体表面蠕动的黑点一齐停止了动作。

「这样一来，加尔尼达就真的死了」

伊格尼斯说着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的动作非常自然，甚至让人觉得用“有模有样”来形容都显得不妥，一举一动都十分优美，连尼莫都跟着合十祈祷。

「好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是吗，那我们赶紧逃吧。车钥匙也找到了」

尼莫晃了晃挂着钥匙圈的银色钥匙。但是伊格尼斯却一动不动。

「尼莫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也只能逃了吧。我可不想变成杀害市长的恐怖分子」

「尼莫小姐，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你现在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岔路口？」

「是的，你要从这里逃走，还是告别过去的人生踏上旅程」

「要做的事不是都一样吗」

「是啊。但是心境就不一样了吧，比起逃走，踏上旅程寻求某种东西不是更好吗。而且，因为不想变成恐怖分子而逃走，那不管走到哪里，你的人生都会像这只变态狮子所说的那样，只能当个底层小混混」

「知道了知道了。我踏上旅程。这样就行了吧？」

「当然不行。踏上旅程需要自己主动向理想迈出一步的崇高精神。被人赶出去才离开，那不叫踏上旅程」

「啊？真麻烦啊」

「我的意思是，既然是人类，就要对自己的人生有自主性。尼莫小姐，你究竟想要怎样的人生？」

尼莫嗤笑一声，他从未想过自己想要怎样的人生。他连父母的长相都不知道，没有钱，也没有力量。这样的人连选择人生的权利都没有。但是，如果他能自己选择想要的人生……。

「我想要有趣的人生。我想在死前的那一刻，都发自内心地享受有趣的人生」

「噗噗噗，尼莫先生意外地是个享乐主义者呢。不过我觉得这样很有个性，很棒」

伊格尼斯一边窃笑，一边肯定了尼莫的理想。

「那我重新邀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踏上旅途？踏上一段非常有趣又有趣的旅程」

「好啊，我要踏上旅途。伊格尼斯，和你一起踏上非常有趣又有趣的旅程」

伊格尼斯·法尔法雷洛说着伸出了手，尼莫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4

市政厅深处，一个谁都不会留意的带顶棚车库。多亏加尔尼达的地图，尼莫和伊格尼斯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就抵达了那里，看到停在那里的车，他们不禁发出赞叹。那是一辆“雪佛兰·Shelby　SS396”，重新涂装成哑光质感的绿色，造型精巧，却又让人感受到质朴刚健的双门跑车。

「嘿……那个变态市长，虽然在很多方面都无可救药，但唯独对车的品味无可挑剔啊」

「嗯，虽然不想夸奖那个把我的契约书用在那种地方的狮子，但怎么说呢……这车真棒啊……！」

「喂，我们现在要开这车去旅行吗！？要的吧！？」

「是的。我去找“圣女的契约书”，尼莫先生则是为了有趣地生活。」

「好棒，我突然就兴奋起来了！让我来开车吧！」

「当然！随你喜欢！」

两人兴高采烈地打开车门，跳进车内。

映入眼帘的，是车内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上面都点缀着雷耶斯市的代表色——亮粉红色。

雷耶斯市的吉祥物雷君的粗糙玩偶，写着“爱雷耶斯”的方向盘套、座椅套、钥匙扣，还有其他各种各样俗气的周边，仿佛把这世上所有俗气的东西都收集到了这辆车上，尼莫和伊格尼斯看到这刺眼的车内，都垂下了肩膀。

「我收回前言，那个市长的品味果然很糟糕」

「我也有同感。不过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还是先出发吧，之后再打扫」

「唉，兴致都没了……」

尼莫一边说着一边坐上驾驶座，转动钥匙。V8引擎发出轰鸣，独特的低沉声音开始空转，宣告着这辆车和两人的旅途已经点燃了生命的火光。踩下油门，四个轮胎牢牢地抓住地面，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加速。

「我说」

尼莫把挂在后视镜上的爱雷耶斯钥匙扣扯下来扔到窗外，开口说道。

「伊格尼斯，你为什么要旅行？」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为了找“圣女的契约书”」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伊格尼斯把雷君玩偶扔出窗外，若无其事地说道。

「但你收集这些并不是为了使用能力吧？取回“圣女的契约书”，取回身体，然后你想做什么？」

尼莫把放在仪表板上的写着“雷耶斯市的香味！超级香氛！”的瓶子从行驶中的车内扔到柏油路上，反问道。

「取回身体后……做什么……这问题问得可真深入啊」

「毕竟我都被称为右臂了，所以想做些相应的事。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不问了」

「不，没关系。我的目的不过是些琐碎小事」

伊格尼斯说着，这次抱起了雷君玩偶，露出忧郁的微笑。

「我的目的……是死。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这样啊」

尼莫把用市长那甜腻的声音唱着雷耶斯市赞歌的录音带从播放器里拿出来，朝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高高扔了出去。

「你不问得更深入吗？」

伊格尼斯把五件爱雷耶斯T恤扔到窗外随风飘走，低声说道。

「因为是生是死，不是别人能插嘴的事」

尼莫感受着吹过车内的风把芳香剂和市长甜腻歌声的余香排出车外，重新思考后否定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不，不对，这反而是别人应该插嘴的事。人的生死什么的。但我现在什么都没说，是因为我太不了解伊格尼斯了。而且生死的话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可以随便插嘴的」

「真是个诚实的男人啊，尼莫先生」

「因为这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所以我不想说」

「真是个正直的男人啊。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穿这么蠢又可爱的衬衫？」

「哈哈，因为这很有趣啊。我的人生中没有有趣的事，所以至少衣服要有趣点」

「这体现出你的人品了」

「那还真是谢谢了。好了，我们互相深入了一步，关系也变好了，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尼莫先生」

「别叫我尼莫先生了，感觉浑身发痒，很不舒服。我好歹也比你大几千岁，而且我本性是体育系的」

伊格尼斯一瞬间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笑开了，把怀里的布偶扔出窗外。

「啊哈哈！我们能来一场愉快的旅行啊！尼莫君！」

在澄澈的蓝天之下，从窗户扔出的大量品味低劣的周边把道路染成一片粉色，想死的不死圣女和想愉快生活的混混开始了他们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