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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奈的野望 织田信奈的野望 全国版 07

卷之二 明智光秀~三角进击~修罗

本章 19,094 字 约 48 分钟

卷之二 明智光秀~三角进击~修罗

……

那是发生在本能寺某个美丽月夜里的事情。

「相良前辈的意中人,莫非就是信奈大人吗?」

当和相良前辈在森林中散步时,我十兵卫不假思索地问了前辈这个问题。

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心中一直有股不祥预感。

但是真正开始怀疑是在大阪本猫寺的南蛮蹴鞠大赛,织田军获胜的那个瞬间开始的。

看到信奈大人和前辈开心地抱在一起,并在草地上打滚,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受到犹如断肠般的痛楚。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原因就是,嗯,一定是因为──

如果前辈对信奈大人怀抱着背离常道的爱,总有一天一定会对织田家称霸天下的大业带来巨大阻碍的!

统治京都、成为天下霸主的公主大名和一个来历不明、连正式身分都没有的家臣在一起。

如果爱好女色的前辈霸王硬上弓、强行压倒信奈大人──前辈就等于完全破坏了这个国家的身分制度啊!

尽管前辈可能会在得逞之前因为激怒信奈大人而人头落地,不过这件事情为信奈大人带来的坏评价肯定会比火烧叡山时还要糟糕。

光是大名和家臣成亲就是个没有常识的大问题了,偏偏这个对象连武士都不是。不,相良前辈甚至不是农民还是商人……

这样下去不行的!

我十兵卫是忠肝义胆的武士。

尽管我十兵卫流有土岐源氏的高贵血统,与相良前辈的身分相当不匹配;但毕竟都是织田家的重臣,勉勉强强还可以成亲。所以,为了不让那些谣言成为信奈大人取得天下的绊脚石,我愿意和前辈成亲──十兵卫都说过好几次了。

可是,每次都被前辈转移焦点……

难道说前辈真的喜欢上信奈大人了?

在南蛮蹴鞠大赛上,那两个人感情好到让人起疑。

因此,我在心中暗自祈祷,并开口询问相良前辈说:

「事实究竟如何?相良前辈,你明知这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恋情,却依然爱慕着信奈大人吗?这段恋情只会走上悲伤的结局啊──」

没错,我是因为觉得信奈大人很可怜,不知道将来什么时候会被这只猿人非礼,所以才会掉下眼泪的。

我才不是因为觉得相、相良前辈很可怜才哭的。

更、更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很可怜,所以才忍不住哭出来……绝对不可能的!

「十兵卫很认真在问你,还请你回答我。」

我才没有、才没有喜欢上前辈。

所以当时流下的眼泪,也、也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在单恋前辈、难过到痛心疾首……所以才哭出来的。

这可是真、真的喔!

而那天晚上,相良前辈罕见地没有装傻,也没有用无聊的冷笑话敷衍过去,而是轻轻搂着我的肩,用认真的眼神望着我。

突、突然用这么认真的表情望着我,我、我会害羞的。

放开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只能扭着身躯、无法抵抗。

或许是因为这只未来猴子学会了操控人心的神秘催眠术吧。

前辈回答:

「我的确把信奈当成英雄崇拜。」

他的眼中闪闪发光,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前辈。

他像个孩子般热切地说:

「我想将信奈拱为天下霸主。虽然现在正在统治京都的信奈已经算是天下霸主,但我说的『天下霸主』有更远大的含意喔,十兵卫。」

「是指统治全日本的女王……这个意思吗?」

「还要更进一步,不只有日本喔。尽管我对战国时代以外的历史都不怎么熟,但是织田信奈诞生在战国时代是能够让这个国家重生的转捩点喔!日本会成为崭新国度的!综观整段历史,如果要举出有谁能够创造出连我都没有看过的日本,大概就属信奈跟幕末的坂本龙马吧。」

「坂本龙马是谁?」

「嗯,他是土佐人,不过是你的子孙。」

「我的子孙!?那那那那那我的丈夫是谁啊?该该该该该不会是──」

「这个我也不知道。」

那个瞬间,我的心脏好像要蹦出来一样。

「十兵卫,信奈能够改变的不只有日本人的命运,她还能改变这颗星球上所有人类的命运喔!你、你一定完全不懂我在说什么吧?其实我也是。信奈不是那种只靠武力统一战国日本的小人物!完全不是!她是一位拥有的能力、志气足以改变这颗星球历史的英雄喔!你会认为我为什么会从未来来到战国时代吧?我觉得那一定是要我辅佐信奈,让日本……不对,是让这颗星球的命运往更好的方向迈进啊。我认为我被赋予了这个使命啊!」

没错,男孩子在说起自身没头没尾的梦想时总会露出那种光辉灿烂的表情。相良前辈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信任我十兵卫光秀。

尽管他紧紧搂住了我的肩膀,口水不断喷到我的脸上;不过我的视线还是无法从前辈身上移开。

「一开始我也因为自己突然落入战国时代而充满不安,所以只能强行说服自己,我是为了辅佐信奈才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是,在成功避免和本猫寺的十年战争后,我现在确定我真的是为了信奈而来的!世界的历史现在正在急剧变化,『大航海时代』已经来了。欧洲人的船只将会往来于世界各地吧?载着有志将天主教传到全世界的天主教传教士船只;觊觎世界财宝的海盗船;想和全世界港口交易以牟取庞大财富的贸易船;还有打算找到机会就用武力占领其他民族土地,将其化为殖民地的军舰──火枪和天主教的传入,这不过是这个巨变的开端罢了。接下来的日本将会被卷入直冲而来的『大航海时代』。现在这个国家只有一个人能够应付这种剧变,那就是不受常识束缚、拥有自由精神的信奈啊!如果没有信奈,日本就会落后其他国家的!就算这个时代采用了『像贝壳般锁国』的消极方法,总有一天,和日本差距越来越大的外国船只一定会过来的。到时候,日本就追不上欧洲各国了……!」

「到时候我的子孙•坂本龙马会拯救这个国家吗?前辈?真不愧是我这个聪明、优秀又高贵的十兵卫子孙呢♪」

「嗯,只是在那之后的日本需要克服重重难关就是了。不过,现在还有得救!如果是信奈在世的战国时代,日本还有机会追上欧洲的!不对,是可以超越他们喔!然后就会催生出我不知道的历史了!弗洛伊斯曾经说过,我是为了避免各宗教、各民族神话中将会发生在遥远未来的大毁灭预言,所以才会被送到这个时代的日本的。我虽然不相信神佛、预言,不过我开始相信……说不定我真的是为了让日本还有世界的历史往更好的方向转变,所以才会被送到信奈身边的。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会选中我这种没有专长的人就是了。」

现在的前辈就好像把信奈大人当成神一样崇拜──十兵卫不小心吐露了心声。

我好羡慕信奈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这种感觉。

「……是啊,信奈愿意雇用来历不明的我,还将我提拔成独当一面的武将。对我而言,她在某种意义上或许真的是神。如果说我崇拜她,或许真是如此吧。不过,我也只是认为她像英雄般伟大。若是当成女孩子看待的话,她只是个个性充满问题的糟糕家伙罢了~~」

「你、你喜欢信奈大人吗?请老实回答我。」

「呃,好。如果被问到喜欢还是讨厌,我当然会说──喜欢。」

喜欢──听到前辈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到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了。

「……前辈,你果然……喜欢信奈大人。」

「喜、喜欢啊,可是……我也很清楚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

十兵卫终于成功问出前辈真正的心意了。

早知道就别问了……这样的悔恨,以及看到背负着无法实现悲恋命运的前辈,想要抚慰他的冲动顿时就涌上了心头。

毕竟,先不管身分多么悬殊,那个信奈大人竟然会喜欢上丑陋的猴子前辈,这根本是天塌下来也不可能发生的!

我是觉得没人喜欢的前辈实在是太可怜了,所以才会忍不住流下眼泪。

「拜托你,十兵卫,如果没有你待在信奈身边,信奈就无法实现结束战国乱世后前进海外的梦想了。织田家借由天下布武使日本再度统一的事业是个非常艰难的工作,光靠个性粗暴、容易树敌、动不动就想要放火的信奈是不可能办到的。十兵卫,你有常识,又具备丰富教养,你的辅佐对她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真的吗?」

「真的,我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所以我说的话绝对不会有错。」

相良前辈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

那种悲伤的眼神……仿佛随时会哭喊出来似的。他凝望我的眼神中隐藏着无奈又痛苦的秘密。

让我有种被依赖的感受。

前辈到底在隐瞒什么呢?

莫非他知道的历史里有什么悲惨结局等着我们吗?

我不是未来人,所以无法得知真相。

只是前辈拚了命认真倾诉的模样让我明显感受到这点。

「所以……所以,先不要管我了。我希望你不要对信奈有奇怪的疑心!拜托你,十兵卫!」

前辈几乎是用求爱般的气势恳求我。

前辈一次又一次地哀求,几乎都要下跪了。

他、他都说到这个分上了,我怎么可能会说我不相信信奈大人。

「……我、我知道了,可是为了消除你们关系可疑的谣言,前辈必须和其他人成亲才行喔。所以,我十兵卫愿意和你成亲。」

「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前辈,你难道认真地觉得自己能够和信奈大人结为夫妻吗?」

「我很清楚……她不是我高攀得起的女孩子……我很清楚……」

他看起来非常哀伤。

不管是望着我的眼神、还是自述高攀不上信奈大人时的语调,都让我感到无比心痛。

「……可是,我已经决定了,在帮助信奈实现梦想前不会娶妻。毕竟我和她约好了,我会实现她的梦想。我自己的梦想,之后再找就行了。」

前辈,你真的这么想吗?

前辈自己究竟怀抱着什么样的梦想?

你不就是和信奈大人一起做着同样的梦吗?

相良前辈乍看之下很单纯,但其实隐藏着深不可测的秘密。

那是个无法对任何人倾诉、既悲伤又辛酸的秘密。

那不是只想回到自己时代的普通人会拥有的感情……

而是更沉重、更痛苦的意念。

所以等我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吻上相良前辈的唇了。

希望这样能够稍微抚慰前辈被伤痛填满的心灵。

我是出于这个想法忍不住吻了前辈的。

「……你、你在做什么?十兵卫!?唔哇啊啊啊!我和十兵卫接吻了!?」

「前辈,我相信你的话。你应该没有抱持着和信奈大人结为连理的梦想吧?那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那么,我们的亲事就等到前辈和我一起成为拥有一国一城的大名后再举办吧。」

「咦?话题怎么会跑到这里了?十兵卫,你也看一下情况……」

「前辈……莫非你讨厌我?呜、呜呜、呜呜……」

「唔哇啊啊啊啊!不要哭啊!我不讨厌你啊!」

顺带一提,我其实是假哭的。

「只要你想要,我随时可以和你接吻。所以……前辈,请你恢复笑容吧!哭泣难过的阴沉表情并不适合你,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没错,这只是为了帮助人而已。

前辈想要回到原本世界的家、想和母亲见面,甚至偷偷在梦中哭泣,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窥见前辈其中一个秘密的十兵卫真是太不幸了。唉……

看到那样子的前辈,我实在没有办法丢着他不管。

「相良前辈,那么明天见了!」

「呃,等一下,十兵卫!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好痛!」

前辈想要追因为害羞而跑走的我,结果却因为绊到石阶跌倒而没有追上。

真是的,这个人实在是太逊了。

唉……为什么我会对前辈说出这么令人害羞的台词,甚至还吻了他呢?

莫非……莫非我不是在同情前辈,而是我……真的对那只猴子王国的假王子……动心了……怎么可能?

……

「不可能!不可能有那种事的!我十兵卫只是同情那只猴子王子而已……就像看到迷路的动物而心生怜悯罢了。我只是因为这样才对前辈好的!绝对没有其他原因的~~!」

「一个人扭腰摆臀,还在榻榻米上画圈……明智小姐,你怎么了?」

「光秀大人,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打仗打到累了?」

「明智大人,品完茶后就差不多该吟诵连歌了。」

「啊?我十兵卫居然会突然突然神游!真、真是非常抱歉!」

光秀的意识终于回到现实。

这里是京都的本能寺。受命担任京都所司代的明智光秀召集了关白•近卫前久等公家贵族,与今井宗久、津田宗及、千利休等堺町商人,以及将军•今川义元,甚至还找来畿内的武士,举办了一场风雅茶会。

良晴和信奈陷入禁忌之恋的可能性已经归零。那果然是良晴单相思罢了。他也很有常识,知道那是不被认可的恋情而早早放弃……光秀很想如此相信。

然而,不管如何她依旧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她无比地想要抱紧良晴、绑住良晴,想让他无法无法奔向信奈身边。

因为如果良晴一头栽进这场违反世道的恋情,下场将会是良晴连同信奈一起毁灭……

「……」

利休不发一语又泡了一杯茶给光秀。

漆黑的茶器里装的不是抹茶,而是红葡萄酒。

你在想良晴吗?──利休透过眼神如此询问光秀。

光秀下意识红了眼睛点头回答:「是、是啊。聪明如我也无法弄清楚他的想法」。

「……」

若想要理解相良良晴的想法,可以试着当个天主教徒──利休对光秀如此表示。

「……」

南蛮文化据说是目前最接近未来世界的文化。

光秀也曾经听良晴说过,在未来的日本,生活的一切都已经变成南蛮风格。

「说、说得也是,这样说不定可以稍微看穿前辈那看似单纯、其实复杂的内心……但、但绝不是我想要理解那个家伙喔。毕竟那是个爱好女色,负面谣言不断的家伙啊!」

「关于相良良晴大人的负面谣言……」

私底下与立于公家社会顶点的关白•近卫前久勾结、暗中支援织田家包围网、经营着堺町•天王寺屋的津田宗及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嗓音突然开口说道。

「织田信奈大人和相良良晴大人在圣诞夜接吻的谣言已经传遍京都还有堺町,恐怕不能再这样放着不管了。」

「唔。那、那只是谣言罢了。」

「这么说来,本官也稍有耳闻。京都的年轻人真爱说长道短。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就非同小可啰。」

近卫前久露出黑色门牙说着:「呵呵呵,人的嘴可是堵也堵不住呢」愉快地笑了出来。

「公主大人和相良兄弟?就算是御所赐予筑前守这么高的官位,相良大人也不可能和自己的主公结婚吧。不过,现在的相良大人倒是可以随意挑选一般的女孩子喔。」

资助信奈的堺町富商•今井宗久沉稳地将茶一饮而尽。

「呵呵呵。那个来历不明的猴子若是想娶自己的主公,而且还是天下霸主为妻,那他自己也得成为公家贵族,还得是位居公家之首的关白或太政大臣才行。这根本是无稽之谈嘛。日本根本不曾有过身分卑微之人成为公家贵族的例子,更别说关白之位还掌控在本官手中了。」

光秀开始涌现极度不安。

连京都……和堺町……都出现这番谣言吗!?

甚至还传到了大和御所!

(这下糟了!没想到这个谣言传得比想像中还快!简直像有人刻意散播似的……现在前辈和信奈大人正在虎御前山独处耶!虽然有柴田胜家大人监视,但是她对男女关系很迟钝。那只变态猴子要背着柴田大人非礼信奈大人可说是轻而易举啊。)

那个既不坦率又爱逞强的良晴竟然明白地说出「我喜欢信奈」。

说不定他为了实现愿望,真的会强行压倒信奈也说不定!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良晴拥有令战国时代女孩们动心的奇妙能力,就连光秀也在不知不觉间吻了他。

(那那那那才不是我的本意!我一定是被前辈施了未来人才会的催眠术啦!)

信奈说不定也中了良晴的法术,对他言听计从。等她回神时,一切就太迟了……

尽管信奈清醒之后一定会立刻砍死良晴,不过却为时已晚。到时候将会出现比现在更具有毁灭性的谣言的!

(万一前辈失控对信奈大人下手,而且消息还被传出去的话,那织田家就真的完了。)

光秀现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连歌就交给津田宗及大人吟诵。我突然想到有急事,得立刻快马赶往虎御前山才行。」

光秀不听从大家劝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马奔出本能寺、匆匆赶往虎御前山,途中还搭乘高速船抄近路横渡雄伟的琵琶湖。光秀以破竹之势直冲目的地。

若是将这番速度用在战场上的话,绝对就可以轻松取胜。

「信信信信奈大人!猿人!你们两个果然独处一地!你们要是在这种时候还单独在一起,只会让谣言越演越烈的!柴田胜家真的是个大笨蛋!她到底跑去哪里了?」

当天晚上,飞奔过来的光秀硬是突破了半兵卫在虎御前山本阵设下的迷宫。

没想到胜家根本不在本阵,犬千代嘴里塞着外郎糕说:「胜家去尿尿了」而良晴此时竟然正在帮信奈脱下南蛮铠甲。

他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光秀勃然大怒。

「你你你你你们在做什么?前田大人,你怎么不阻止他们?」

「嗨。这不是光秀吗?看到胜家去茅房,我也想去了,可是姐姐的铠甲好难脱啊。」

「哎呀哎呀!我也不清楚南蛮铠甲构造,一直脱不下来。」

「我快尿出来了!快点啦!这身南蛮铠甲又热又难脱。脱下来后,我要去换件轻松一点的衣服啦!」

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光秀大吃一惊。

信奈和良晴都不在虎御前山的本阵。

假扮成信奈的是她的弟弟•津田信澄。

扮成良晴的,不正是竹中半兵卫的式神•前鬼吗?

「信、信、信奈大人呢?猿人呢?他们两个丢下这座最前线的堡垒跑到哪里了!?」

难道失控的猴子男掳走了信奈大人!?

不知道半兵卫策略的光秀露出慌张的狼狈模样。

「呜呜。不是那样的。明智大人。请到我的营帐,我会详细解释的。」

一听说有位公主武将突破迷宫,半兵卫急急忙忙地冲到光秀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猿人真的捉走信奈大人连夜逃跑了吗?可是前辈应该不是会做出这种蠢事的人啊。还是他预见织田家将会败给上杉,于是像金崎那时一样掩护信奈大人逃走了?」

与光秀两人独处后,半兵卫一边咳嗽一边大略说明那两人这次的秘密行动与机密作战内容。当圣诞节停战时,武田信玄邀请前辈担任外交使节──这个部分光秀还能理解。不过,若是单独派良晴去见信玄,也有可能像本猫寺那次一样一去不复返。尽管只有五右卫门担任护卫有些令人不安,但要是派太多人的话,即使能安然通过武田领地,在抵达小田原城之前就会在箱根山被北条方掌握到行踪了。」

「可是,连信奈大人都和前辈一起深入敌境,这个做法太鲁莽了!虽然大名本人坐上谈判桌会比前辈独自一人还要有分量……但是万一信奈大人被杀的话该怎么办啊!?」

「呜呜。信玄大人打算在战场上与信奈大人分出胜负。可以肯定她不会做出过去暗杀谦信大人的举动的。」

「小田原城是北条氏康的根据地啊!」

「北条氏康大人不可能不顾信玄大人擅自杀害与武田家交涉的使者的。虽说不是没有那种可能,但若是她强行下手的话,北条家与信玄大人的关系会彻底崩坏的。氏康大人曾经于三增山之战惨败,她应该很清楚与武田军开战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北条家目前正与奥州伊达、越后上杉这两大势力为敌。若是再与武田为敌的话,小田原城将会陷入四面楚歌的窘境。具有高度政治智慧的那位大人必定不会做出如此鲁莽……咳咳。」

天才军师半兵卫过去预测从未失准。具有军师才能的她不只脑筋动得快,还能在脑中组织各种资讯、推导出客观的结论。即便想法中有加入她自身的愿望、期待,但却不失其客观。她重视敌我双方的生命,绝对不会暴虎冯河,或是采用赌博般的奇计。尽管她个性懦弱,但其策略并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那是半兵卫的优点。因此,光秀从未对半兵卫的策略有过怀疑。

但这时的半兵卫似乎有些焦躁。光秀察觉到,半兵卫在这次策略中混入了她希望让良晴、信奈单独旅行的愿望与想法。原本应该不是由主公,而是该指派重臣•丹羽长秀或是光秀自己担任外交使者陪着良晴前往小田原才对。为什么半兵卫要这么做?

「半兵卫大人。北条氏康虽是着名政治家,但那位公主武将继承了『只要能够称霸关东即可,对天下不感兴趣』的北条家遗志啊。据说──其首任家主•北条早云年轻时曾于京都侍奉足利幕府,而后因为对连年大乱的畿内失望,才转而希冀夺取关东。北条家传承三代的宿愿,或可称为战略方针,就是将日本分割为东西两侧,即所谓的二分天下。氏康应该正在担心信奈大人征服畿内后将会并吞关东啊。」

「……咳咳。二分天下……足利幕府的确是由统御西国的室町御所的将军以及统领东国的关东公方这两股权力构成。可是,双重权力的结构正是导致天下大乱的原因,再加上很久以前西边的御所和东边的镰仓幕府对立,引发了南北朝战乱……」

半兵卫深知北条与织田注定迟早会为敌。然而,在这个时间点,她很难相信氏康会宁愿舍弃与武田信玄的友好关系也要暗杀信奈。

「只要看一眼氏康持续扩建的小田原城就能够明白了!半兵卫大人有观察过小田原城吗?」

「没有。我从未旅行至东国……听说那是一座足以匹敌大阪本猫寺的巨城。咳咳。」

「撑过上杉、武田猛攻的小田原城如今又再次扩张,变得更加巨大了!那座城是以『总构』建筑的护城河与城墙,将关东最大城市•小田原围在里头保护,形成有如南蛮要塞都市的异样城堡啊!氏康相信,在箱根山、骏河湾的保护下,小田原城牢不可破,可享百年安泰啊!」

「……南蛮的要塞都市……」

「南蛮与日本人彼此割据的狭小日本不同,历史上曾经多次遭受异族从海路、陆路进犯。他们将城镇本身建造成要塞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在日本人的观念中,领民居住的城镇与武士所待的城是分开的,那是因为战争的双方都是日本人的缘故。即便发生战争、城镇被焚,领民也不会被赶尽杀绝;不过在南蛮就不同了。如果败给了异族,运气好的领民会沦为奴隶,运气差的则会被屠杀殆尽,所以只能发展出可以保护整座城镇与领民的要塞都市。换句话说,北条氏康将西国人当成异族了!所以才会把小田原建造成天下霸主从西国进犯也能够百年不坠的惊人要塞都市啊!」

尽管半兵卫修习过古往今来的各种军事学问,但却对南蛮事物相当陌生。光秀则是在堺町时与南蛮人有过来往,因此对这个方面相当熟悉。而且她还实际到访过小田原城。这样的差别就表现在两人对小田原城的歧见上。

半兵卫这个时候惊觉说:或许是「得尽早让良晴先生与信奈大人修成正果。一旦上杉军来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只能趁现在了」这股焦虑,所以我才做出了这么轻率的判断。她感到额头发烫、体温升高。究竟是这种高热干扰了她的思绪,还是半兵卫心中「我已来日无多」的焦躁心情影响了她──

「脑中只想着上洛、对关东毫无兴趣的武田信玄与达成天下布武后将会染指关东的信奈大人。何者是氏康应该铲除的对象,这个连想都不用想啊。」

半兵卫心想,或许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自从进入叡山熄灭『不灭法灯』以来,她已经做好了觉悟。这是她选择的路。然而,没有想到自己会让那两人身陷险境。半兵卫不禁后悔不已。

「……明治大人。我的想法太轻率了。万一风魔忍者企图暗杀两人,只靠五右卫门小姐是守不住的。她最多只能保住一人吧。」

「但若是派出大队人马的话,恐怕就会打草惊蛇,随即被风魔忍者发现的。就由我只身追上那两人吧。现在还来得及追到箱根。」

「今井大人已经尽力保障他们两人投宿旅店的安全。然而,箱根那片土地被称为风魔忍者的庭院。这虽是危险万分的任务,但还是拜托您了。」

「这是当然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信奈大人与相良前辈的。我的狗屎运之强也在金崎得到了验证。现在正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刻啊!」

打着冷颤的半兵卫一边若有所思(原本消退的高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对小田原城误判造成的打击所致,再度复发了。如果不先躺个几刻钟,身体恐怕会撑不住),一边在光秀耳边做了提醒:「当信奈大人与良晴先生陷入险境时,请采用这个策略。这是一旦失败就将会终结命运的险招,所以尽可能别用」。

「尽管这是将一切诉诸运气的奇计,但是我相信竹中大人。」

「……失算一次后,就得使用更危险的策略来挽回局面。呜呜。这可说是恶性循环呢……非常抱歉。」

「军师殿下,请不要觉得失落。正所谓猴子前辈也会摔下树。就算您是天才军师,但也是人,总会碰到这种情况的!我这个有能、聪明又高贵的十兵卫一定会闯过难关的。我不在的这段期间,还请您多加留意浅井朝仓动向!」

光秀随即潇洒起身。

※

上弦月高挂夜空的时刻。

良晴和信奈走上箱根的坡道,住在芦之湖畔的旅店。

这次信奈以「大名鼎鼎的堺町大商人,今井宗久之女•吉」这个响亮身分堂堂包下豪华旅店的顶级房间。

打开这里的纸门就能看到风雅的日本庭园,对面就是开阔壮观的芦之湖,再往后看则是能一览富士山景致。

信奈换上浴衣,吃着箱根的名产•黑蛋。赤脚的她伸直了双腿,坐在榻榻米上说了这番话。

「明天就要展开赌命的大决战了。搞不好我们明天就见不到面了,今晚就暂且忘掉这个战国世界吧,良晴。」

她的口气听起来相当珍惜这段宝贵时光。

「好、好的。」

感受到「这一刻终于来了,可是我连犹豫的余力都没有耶」的良晴也紧张得全身僵硬。

他始终无法把盘子上的黑蛋吞下肚。

「话说回来,为什么箱根的蛋是黑色的啊?得买回去给宁宁当礼物才行……小孩子会喜欢这种东西吗?」

「用箱根温泉水煮熟后,蛋就会变黑色了。听说吃一个可以延寿七年。正所谓『人生二十年』,我要不要先吃三个,让寿命延长一点啊。」

「我之前就在想,『人生二十年』不会太短吗?我所知道的『敦盛』歌词应该是……」

「我们活在战国乱世。生于武士之家的人能否活到二十年都是个未知数。我和你不也是经历了好几次危机吗?或许我们明天就会手牵手死在一起了呢。」

信奈解开浴衣腰带,稍微将隐约留下的枪伤露给良晴看。

对现在的良晴而言,以完美面貌自豪的信奈,其身上那道伤疤也惹人怜爱。

「也、也是呢。」

「能够像现在这样两人投宿在外独处一晚,这简直就是奇迹呢。」

「……或、或许吧。况且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

「我这个人事事讲求合理,所以不相信有什么神佛庇佑。不过,我相信良晴是刻意被送到我身边的。无论把你送到我身边的是上天还是神佛,抑或是众多未来人意志这类无法说明的现象,我都是这么想的。」

信奈眼中反射着灿烂光辉。她抓起良晴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继续说下去。

那对清澈的眼里只映照着良晴一人。

「如果你没有来到我身边,我早就杀死弟弟、烧毁叡山还有本猫寺了。说不定在那之前就死于桶狭间或是金崎了。我能够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有你在啊。」

「没、没那回事啦。就算我没来这里,也会有其他人完成我的使命。那个大叔的名字叫木下藤吉郎。因为他为了保护我而死在战场,所以我才会代替大叔……」

「你现在只要想着我就好了。」

「……好、好的。」

良晴轻抚着信奈光滑的腰间若有所思(虽然不知道是谁把我送来这里,但我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我能活过明天与胜千代的外交谈判、成为一国一城之主,我一定要帮藤吉郎大叔盖间大庙供奉他。)

面带微笑的信奈将头靠在良晴胸前。她的美貌超脱了世俗。

良晴用颤抖的手指一次又一次摸着信奈腰间的伤疤。

「会痛吗?」

「不会,很痒而已。」

多么可爱的笑容啊。可恶!太犯规了!信奈应该要一直板着脸才对啊!像这样毫无防备露出微笑,这样反而会让我的心脏受不了啊!

良晴突然想起了光秀。

(对了,不晓得十兵卫有没有被我说服成功呢?我……虽然有将我的心意老实告诉她,不过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料到能有机会和信奈共度一晚,这简直就是奇迹啊。可是,那个时候我对十兵卫说:『我会放弃信奈』这样子算不算骗了她啊?还有,十兵卫那个时候亲了我到底是为什么啊?她又在耍我吗?还是……)

本能寺那时候的明智光秀全身充满明月般的凛然美感,就连心中只有信奈的良晴都压抑不住怦然不已的心跳声。

尽管希望她会因为我的『在信奈完成天下布武前不打算成亲』这句话而死心,不过我总有股不好的预感。她该不会之后又顶着一头新娘发型跑过来吧……?

就算她再怎么在意信奈和我的负面谣言,也不用特地和我结婚啊。十兵卫实在是认真过头了。该不会……她真心喜欢上我了吧?只是她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糟了……我该不会成为「本能寺之变」的导火线吧?──良晴不禁叹了口气。

「良晴,你在想其他女人吧?」

直觉敏锐的信奈捏住良晴的脸颊。

「好痛!好痛啊!我只是在想,十兵卫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啦!」

「十兵卫怎么样了?我不是说了今晚只要想着我就好了吗?」

「嗯、嗯,抱歉。」

信奈果然……很可怕……感觉脸颊肉快被她撕下来了──良晴忍不住发抖。

和藤吉郎约定好要打造桃色后宫的野心,今天晚上就要烟消云散了。

可是良晴觉得这样就够了。他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天下第一可爱的女孩子就在自己怀中。

「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誓约吧?在帮我实现梦想之前,你要永远效忠我,是我专属的,不准去其他地方。」

「嗯、嗯,我们的确这样约定过。」

「……可是……如果梦想实现后,这个约定就完成了吧?良晴,你会回去吗?丢下我……回到原本的世界……」

信奈眼中突然蒙上一层阴影。

良晴笑着戳戳信奈的额头。

「傻瓜。就算我想回去,也要知道方法啊。再说,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啊。」

「也对,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而且我也没有打算回去。尽管留在未来世界的家人、朋友会担心,不过我更担心你。总觉得一离开我的视线,你就会往危险的方向冲,而且你还有纵火的癖好呢。」

实际上,自从追随信奈后,良晴就没有去找寻回到未来的方法。

尽管忙到没时间也是个原因;不过眼前这位天下第一女子……这么一位让自己着迷的女孩子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会想回去啊?

尽管见不到家人、朋友令人寂寞,但是在这个世界还有宁宁这个妹妹──以及其他的伙伴。重点是,有信奈在这里。

「对我而言,信奈,你是最重要的。」

「……好开心。」

被良晴摸着头的信奈就像只小猫一样,眯起眼睛磨蹭着良晴的胸前。

自从在本猫寺穿上猫耳、冥土服的那场「绝对不能笑的织田信奈」事件以来,她好像常常会做出猫一般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只真正的小猫。

「良晴,说你喜欢我。」

「咦?什、什么啊?讲那种话……太不好意思了。」

「说啦。我们接下来都要发生关系了。这种时候不要害羞,把话说清楚啦。」

「那你先说啊。说你喜欢相良良晴,说你爱我。这样我才可以不害羞地说出口啊。」

「『我爱你』……?真奇怪的说法,虽然天主教徒很常把爱挂在嘴边就是了。」

「在未来的日本都是用『我爱你』这种南蛮风格的话告白喔。这句话包含了迷恋、喜欢的意思。要将喜欢排序的话……嗯,『我爱你』这句话应该是最高级的,是相当有分量的一句话喔。我在未来世界还只是个高中生小鬼,没有说过那种话的经验啊。」

「哦……『爱』啊,南蛮风格的用语好帅气呢……好吧,良晴,那说你爱我。」

「呃,这个……是最高级的说法。好紧张,毕竟在天主教的教堂举行结婚典礼时,就是要宣誓『永恒的爱』啊~~」

「永恒的……爱……好棒,迷恋、喜欢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感情,不过『爱』是永恒的……天主教徒的想法果然很有品味。很时髦,我喜欢。」

「正式在教堂举行婚礼后,就没办法随便离婚了。似乎会有很多麻烦呢。」

「不要啰哩啰嗦了!快点吻我,然后发誓永远爱我。良晴,拜托你。」

微微脸红的信奈闭上双眼,将那小巧的唇靠向良晴。

我的确很爱她……爱着信奈──良晴如此心想。

不只是因为她背负着织田信长的历史性使命,也不是只因为她外表漂亮。

而是信奈勇往直前、怀抱单纯的高傲志向,凭借着就算被人误解也要咬牙拼命往前冲的意志力。她的孤独与光芒让良晴忍不住受其吸引。

只有我能真正理解信奈──或许我只是个碰巧来自未来的人;但是我认为这绝对不是自我感觉良好。我之所以从小就成为战国游戏迷,说不定就是为了和信奈相遇啊。

良晴是真心这么想的。

「快点,说爱我。如果想进棉被里的话,就快点说啊。」

「……嗯、好……可是,真的可以吗?就算发生关系了,我们也无法成亲。天下霸主和家臣的身分差距太悬殊了。而且我只是个来历不明的浪人,本来就不是能够担任武士、侍奉织田家的料啊。」

「身分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因为是我选择你的,没有人有资格插嘴的。」

「可是,万一我们的关系曝光了,就没办法完成天下布武了,更别说这是连富士山都禁止女性入山的中世纪了……」

「可是良晴是未来人喔。身分地位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是、是这样没错,可是…」

「现在没有人在看,你快点说啊。然后,今晚……尽情地……爱我……」

信奈惹人怜爱的这句话让良晴的理性彻底溃堤。

良晴原本就是个不靠理性,而是凭借着感情、毅力、干劲、欲望而活,可说是野生的男人。

一旦理性溃堤,剩下的就只有排山倒海的冲锋了。

良晴感动不已,同时在心中大喊:

这个世上还有人像我这么幸福吗?不,没有啊!

藤吉郎大叔!在金崎捐躯的伙伴们!你们有看到吗?我现在怀里搂着天下第一恋人啊!

现在的我要变成大野狼!不是猴子喔!虽然也快要变成猴子了!叽叽!

但是现在的我要变成一只稳重的大野狼!

「信、信、信奈啊啊啊!我、我、我、我我我……!」

「……良晴。」

信奈闭上眼睛,在良晴怀中动也不动。

良晴原本还在信奈浴衣里面抚摸腰部的手,现在自然而然被信奈隆起的胸部吸引过去。

对良晴而言,信奈的胸部是既不能看也不能碰的神圣部位。

跟胜家那种让人看了只会兴奋的胸部不一样。

信奈的胸部是可以匹敌神山•富士山,不,是比那里更神圣的场所。

攀上信奈的胸部后,接下来就要往深深的海沟迈进,展开全新的冒险。对从未交过女朋友的良晴而言,尽管这是场充满难度且硬派的体验;不过他们两人说不定明天就会死掉了。

现在只能鼓起勇气、勇往直前了!

良晴一开始先握住信奈的酥胸,信奈身上只披着一件浴衣,里面没有穿着平常的胸罩。

信奈的胸部尺寸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良晴刚好能一手掌握。

信奈看起来相当紧张,那触感有如白绢的胸部满是汗滴。透过手指可以感觉到,她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良晴突然有股饿狼般的冲动,想要狠狠捏紧信奈的胸部。

「……啊……良、良晴。」

信奈忍不住叫出声来。

气息中混杂着害怕和喜悦。

良晴已经无法忍耐了。

「信奈,我……!」

我爱你──正当良晴要使劲全力喊出这句话时──

「给我等等!」

「咦?十兵卫!?」

「唔哇啊啊啊啊!十兵卫,你怎么会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

仿佛要劈开良晴和信奈两人,明智十兵卫光秀丢出的短刀「咻」一声快速掠过良晴的脖子。

要不是良晴素有「躲球阿良」的称号,他的颈动脉肯定会被短刀割断。

「太、太危险了吧啊啊!?你在做什么啊?十兵卫?我差点被杀耶!」

「京都所司代的工作怎么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问得好──满脸得意的光秀摆出了夸张姿势,用夸张的口吻说:

「天知、地知、人知──我十兵卫为了拯救深入敌阵的信奈大人与相良前辈,于是便骑马、搭船远道赶来箱根是也!」

「那你待在楼下房间就好啦!你这个金桔女,为什么要来搅局啊?」

信奈急忙穿好浴衣、绑起腰带,并带着有如第六天魔王的怒气,双手插腰站在光秀面前。

「十兵卫,你刚才该不会真的打算杀我吧……」

「当然啊!前辈你到底在做什么啊!竟然在敌阵企图非礼自己的主公!为了与武田信玄外交谈判而前往小田原城的任务只是借口吗?哈哈,我知道了。前辈一定是对竹中殿下花言巧语,把信奈大人骗到了敌国对吧!」

摆出老样子的十兵卫生气地大吼:「我这次看清前辈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蠢的变态猴子。我饶不了你!」。

良晴脸色苍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在本能寺让光秀看到最大的诚意,并获得她的谅解。没想到,结果彻底失败。

如果良晴当时是说:「我才不喜欢信奈呢!我最讨厌她了!」大概就能轻易骗过不懂得怀疑人的光秀了。

但是,那时在命运之地「本能寺」的良晴却无法对逼问自己的光秀撒出那种瞒天大谎,只能够据实以告。

相对的,他也认真地告诉光秀︰信奈对日本历史,不,对世界历史有多么重要;还有自己虽然喜欢信奈,但自己知道高攀不起;最后还表明光秀对信奈而言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好让光秀能够体谅……本来以为这样讲就能够成功了。

「相良前辈,如果只是稍微花心,我这个未婚妻明智十兵卫光秀还可以原谅的,毕竟我是个心胸宽广的女子嘛。不过,对象如果是主公•信奈大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而且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用花言巧语把信奈大人骗出最前线的虎御前山,将她拐到了箱根的旅店──我绝不原谅你!你把天下布武的大事业当什么了?你这个好色到极点的猿人!」

「喂,良晴,你不是已经说服十兵卫了吗?为什么她还说是你的未婚妻啊?」

「……抱歉……好像说服失败了……应该说,她根本不觉得我们是两情相悦,只觉得我在非礼你耶。」

「真是有够迟钝的耶……不过幸好她是这种人啊。」

光秀在说悄悄话的两人面前拔出刀来。

「猿人,你在上杉谦信节节进逼的战场上绑架主公,而且还打算非礼她,罪该万死!虽然我是你的未婚妻,但还是得制裁你!」

「等一下!等等啊!我们没有忘记明天的任务喔!」

「是、是啊!我才不是被猴子拐来的呢!不能砍猴子喔!」

「可是,刚才这只猿人很明显就是要非礼信奈大人啊!而、而、而且他的手还握住信奈大人的胸、胸、胸部……太、太、太下流了!信奈大人,你是不是被这个男人抓住什么弱点了?真是如此的话,这种会弄脏手的任务就交给我十兵卫吧!我愿意将自己的一切献给这只淫乱猿人,帮他净化所有情欲!这也是身为家臣的使命!所以前辈,我们就在这里成亲吧♪」

「十兵卫,你到底是要砍我还是要和我成亲啊?」

「你、你、你这个金桔女……说了这么多歪理,最后还是想从我手中抢走猴子吗?」

轰──

信奈的耐性终于超过限度,怒火直冲而出!

「等等,信奈!再说下去的话,这里会变成战场的!到时候会演变成『推动历史的时刻!织田信奈与明智光秀有如泥沼的爱恨情仇』这种戏码啊!」

「够了──啰嗦!金桔女!听好了,猴子是我专属的!他是我养的猴子!能和猴子亲密恩爱的只有我!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把他让给你的!」

「唔哇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信奈啊啊啊啊!?」

「您刚才说了什么?信奈大人?难道您被这个猿人掌握了天大把柄,所以才会让您说出这番违心之论吗?」

「金桔!你到底想否认眼前的现实到什么时候!?够了,我饶不了你!」

愤怒到极点的信奈冲动地下了一个决定。

为了让光秀绝对不再继续误会──信奈如今只能对光秀揭露真相了。

信奈已经不管光秀最后会离开织田家还是造反了。

她发出响彻整间旅店的尖锐声音大喊:

「为什么你要不断曲解我的话呢?我只是说出真心话而已!良晴他的人、他的心都是我的啦──────!」

「……你说什么?」

「没错,良晴是我的男人!!!!!!我们好不容易要初次发生关系,你别来打扰我们啦!」

「咦咦咦咦咦?信、信奈大人!?这、这是千真万确的吗?」

「还用说吗?凭本公主的地位,怎么可能会说谎!反正你快点给我放弃良晴就对了!这是命令喔!命令!」

「信、信奈大人?您精神不正常了吗?您到底在说什么啊?此事万万不可,请您冷静啊。身为天下霸主的信奈大人和来历不明的相良前辈如果成为恋人,此举会比火烧叡山更加乱来的啊。」

「那又怎样?」

「倘若这种不适切的关系被世人知道了,天下布武的事业将会土崩瓦解的……信奈大人的评价又会变回尾张的傻瓜公主。不,会比那个时候更惨,会被说成不懂身分地位的笨蛋啊……」

「我才不管那么多!反对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敢在那边说三道四的人,我就全部打倒!」

「信、信奈大人~~请您醒醒啊!织田家在上洛后已经处于四面楚歌的窘境。这样子会给反织田家势力一个起事的大好借口的!百姓们也会无法认同啊!」

「到时候就把百姓也当成敌人。要打就来打啊!」

「噫啊啊啊啊!不行啊!你打算毁了这个日本吗!?」

「啊──够了够了!烦死了!反正只要不成亲就好了!只要你不说出去就行了!十兵卫!你就当作没看到吧!」

「那那那那那怎么行~~!?」

我做不到!──生性认真的光秀抱头苦恼。

「金桔女!反正你只是想和良晴成亲、结为夫妻吧?」

「才才才才不是!我只希望现在流传在外的负面谣言能够消失,并抚慰前辈的心……」

「那是我的工作!」

「不,能够温柔守护前辈的只有我而已。请恕我僭越,脾气暴躁的信奈大人无法胜任代替前辈母亲的工作的。」

「唔……你是想说我只想被良晴爱,却欠缺爱良晴的能力吗?」

「唔……爱、爱……居然说出这种天主教徒的话,信奈大人已经被猿人洗脑到这种地步了吗……不行啊!请快点清醒啊!」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已经和前辈接吻过好几次了!现在已经太迟了!」

「我也和良晴接过吻啊!就在圣诞节的那个夜晚!」

「咦咦咦咦咦?那、那、那个谣言是真的吗?没想到道三大人一过世,变态猴子就做出那种事……」

「给我等一下!你为什么会和良晴接吻?而且还是好几次?到底怎么回事?」

从光秀闯入到现在,其实还不到三分钟。

良晴快要昏倒了。再这样下去的话,她们真的会举刀互砍。

光秀已经拔出刀来,而信奈也靠近立在墙边的名刀•压切长谷部,随时都能拔刀应战。

就在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争风吃醋」而险些失神的良晴旁边,双方恶狠狠地瞪着彼此。

(我终于懂了!十兵卫喜欢良晴!因为她自尊心高又超级迟钝,所以根本没发现自己早就迷恋良晴到神魂颠倒的地步了!可恶!这只变态猴子什么时候夺走了十兵卫的芳心啊!)

(失去义父斋藤道三的信奈大人一定是因为渴望爱情才会一时意乱情迷的!然后相良前辈再趁这个机会彻底洗脑信奈大人……他八成还让信奈大人喝了什么怪药。这只变态猴子,嘴上说着知道信奈大人高不可攀的那番感人台词,而自己却瞒着我打算偷偷对信奈大人下手,这个不忠不义之徒!欺骗我这个单纯的十兵卫罪可是很重的!)

两人默默朝彼此点头,然后同时将刀口朝向良晴──

「猴子!现在马上给我做出抉择!是要选我,还是选金桔女而被我砍死!」

「前辈,如果不选我的话,为了保护信奈大人,我会立马砍死你!请做好觉悟!」

咻!

良晴下意识被吓得往后一退。此时他眼前刚好飞过一支棒手里剑。

幸好他很容易被吓倒,幸运躲开了;否则被刺中的话可是构成致命伤的。

「噫。你们别抽刀还丢手里剑啦!很、很、很危险耶!?这可不是闹着玩啊!」

「那、那个才不是我十兵卫丢的。那是忍者的武器耶!」

「难道是五右卫门想杀我?为什么啊?」

「相良氏,大事不好是也!旅店被风魔忍者包围了!」

五右卫门翻开榻榻米,从地板底下跳到三人面前。

「「「风魔忍者!?」」」

「咯咯咯。太迟了。真抱歉,在你们主从闯进我方风魔忍者的地盘,而且还演出一场争风吃醋戏码的时候打扰了。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

没错。当光秀闯进来时,这间旅店就已经被封在风魔的结界里了。

身躯庞大却能够轻松钻入小窗子的风魔忍者首领──头戴般若面具的风魔小太郎大喊:「小子们,给我杀!」十几名风魔忍者立刻准备杀向信奈等人──不过若是忍者们逐一冲到已经拔刀的信奈与光秀面前,他们几乎没有胜算。尤其是谁都能一眼看出光秀的剑术远比风魔忍者高超。因此,风魔忍者只是在房间四周绕圈,并逐渐缩小包围,同时还从四面八方掷出棒手里剑以牵制信奈等人的行动。

「真的假的?五右卫门这么高强的忍者竟然没办法发现这么多敌人靠近,风魔忍者的雇主是小田原城城主•北条氏康吧!?」

「实在抱歉!这种情况下在下最多只能保护相良氏一人是也!」

「大大大事不妙了!就算我想使出竹中大人传授的计策,在这座箱根的深山也没办法……刺客来袭的速度比预期还快啊!」

「真是的!至少再等一个晚上啦,这些家伙真是不懂得看气氛耶!把他们全砍了,十兵卫!」

「遵命!」

铿!

铿!

信奈与十兵卫不断打落接连飞来的棒手里剑。然而,寡不敌众,而且风魔忍者的包围网渐渐缩小,投掷手里剑的风魔忍者与信奈等人的距离逐渐缩短──

「忍忍。这样下去我们四人只会被剁成肉酱是也。在下要放烟幕了!」

「呼哈哈。蜂须贺流忍者啊,那种老套招式对风魔忍者不管用。烟幕弹怕『水』,我们早就做好对策了。」

唰!

窗外灌入了大量的水。

他们是从哪引来这么多水啊!?──信奈如此大喊。箱根山有如风魔忍者的自家庭院。无论河川、地下水,还是地底洞窟,他们相当熟稔呈现出复杂地貌的各种箱根地形。将水引进屋内只是小事一桩。

「呜!在下听闻东国忍者里面有个身分不明的家火,这下子正好!相良咻,你我将在此别过!」

「慢着,五右卫门!?你打算做什么?别死啊!」

「护主而死乃忍者的宿命是也!」

抱胸站在屋子角落的小太郎说:「哦。这个小孩忍者还藏了最后一手。原来如此,只要将火药置于体内,就算体外弄湿也可以顺利引爆」般若面具底下发出了低沉笑声。

「不行啊,五右卫门!你打算自爆吗!?」

「且慢!」

「唔。事情演变至此是在下的责任!没时间犹豫惹!」

「不对,仔细听好,五右卫门!天花板上有新敌人!我们光是抵挡风魔的棒手里剑就应付不过来了。请你抵御上面的敌人啊!」

「……天花板上?相良氏,你比忍者还冷静呢!」

「是啊!比起面对信奈、十兵卫争风吃醋的可怕局面,遭到忍者大军袭击的恐怖感根本不算什么啦!」

「前辈你是什么意思啊!」

「那不是风魔忍者的脚步声!小子们,提防来自天花板的攻势!」小太郎也立即对风魔忍者下令。

「「「是!」」」

就在风魔忍者拔出忍者刀,准备迎战上方的敌人时──

砰!

好几块天花板一口气被轰开,然而上面却没有人;相反的,攻击来自脚底。风魔忍者为了封住烟幕弹而灌入室内淹满榻榻米的水,瞬间化为细小的水滴飞舞在空中──

榻榻米上的水仿佛违反重力似地冲上天花板!良晴吃惊地瞪大双眼。

化作无数粒子的微细水滴彻底遮蔽了良晴的视线。

接着,屋内突如其来冒出一股浓厚白雾。

「唔!?雾隐之术!?封锁火药的水术反而被利用了!该死的真田!」

雾隐之术。日本虽大,能使用这种忍术的忍者只有雾隐才藏一人。

武田旗下的真田忍群为了阻止风魔忍者暗杀相良良晴而强行攻入现场。

他们之所以发出脚步声,就是为了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上方」,让我们误以为攻击来自天花板。

察觉这点的小太郎咋舌一声,大喊:「散!」。

「什么都看不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屋子里会有雾!?难道是前鬼偶尔会施展的阴阳术吗?」

相良良晴的身躯被一位娇小少女忍者搂住,并拖上了天花板。五右卫门大喊:「慢着,你想把主人捉到哪!」急忙追了上去。

「幸好赶上!佐助等人接到的命令是保护猴子相良,将他带到馆主大人面前!织田信奈小姐没受到邀请,还请您自保了!这个舞台是箱根,对手又是风魔忍者,其实绑走一人就是极限了!很辛苦耶~~!那就前往小田原城吧!」

「佐助,你还是一样爱在任务中大嘴巴耶。千代女!」

「……遵命,才藏大人。我会炸掉这间旅店。」

五右卫门的红眼睛隐约在这片白雾中分辨出「真田忍群」的身影:扛着良晴,拥有开朗笑容的小孩忍者;身着类似下忍的锁子甲、金发碧眼的南蛮少女;以及闭着眼睛,看似盲眼的纤瘦巫女。这三人似乎是领受武田信玄命令而来到此地的。

「尽管很想谢谢你们,但也请保护信奈和十兵卫吧!」

「……不可能,少年。真田只有三人,风魔有八十人。为了带走你,我们准备引爆埋设在这间旅店地底的地雷火,然后再趁着混乱逃出风魔的结界。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你说什么!!!!信奈!十兵卫!这间旅店要被炸掉了!快逃啊!」

「两位!请尽快冲到一楼打开玄关的门是也!」

「知道了,五右卫门!」

「信奈大人,快走吧!」

信奈与光秀在一阵白雾中突破了喊着:「真田忍者来了几人!?」「要是地雷也那个家伙也在的话就糟了!」「快找出地雷火!」「就埋在旅店某处!」而陷入混乱的风魔忍者,冲到了楼下,接着回应逐渐远去的良晴大喊:

「相良前辈,我十兵卫还有一计!那是竹中大人告诉我的生存妙招!我一定会安全将信奈大人送到小田原城的。我们到时候再会吧!」

「良晴!别担心我!只要突破这间旅店的结界,我们就可以逃走了!我们一定会在小田原城再见的!所以不能随便送死!要答应我喔!」

我明白了。重逢后再继续那场幽会吧!──良晴如此大喊。

不愧是在金崎自愿断后退敌的勇者,相良良晴这个男人还真是胆大无畏啊──风魔小太郎如此笑道;不过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武田信玄不可能只派出三人就想突破风魔忍者的结界。她无疑会派出真田忍群中杀伤能力最强的忍者──传说在一夜之间摧毁牢固砥石城的「地雷也」。

而相良良晴恐怕早就被那个猿飞佐助救走。

她是信州•户隐忍者传承的「猿飞之术」最后的继承人。

如此一来,无论派出多少人都难以在这座山里逮到相良良晴了。

不过,竟然让真田与风魔正面冲突,有意思。相良良晴为关东带来一颗有趣的争端火种呢──小太郎又笑了。

「小子们。先别管相良良晴,织田信奈的首级比较重要!调十个人去天花板!但不可穷追!其余成员到一楼杀掉织田信奈!蜂须贺似乎准备好密道了。动作快,不能让她们活着走出旅店!」

就在信奈和光秀一边挥刀突破风魔忍者包围网,一边冲下楼梯、拼命往前冲的时候──

旅店旁边的庭院。

深埋于该处的「地雷火」发出巨响,猛烈爆炸。

木造旅店被黑烟、震波吞噬,瞬间倒塌。

同一时间。

良晴被身材如泷川一益娇小的真田忍者•猿飞佐助扛在背上,神奇地飞在远离旅店建筑的空中。

「……信奈……十兵卫……!」

「只要她们抵达玄关就没事了。今井大仁已经事准背好通往山麓的密道咻也。」

五右卫门跃过一个又一个枝头,拼命地追赶良晴与佐助。

「对啊。那原本就是今井大叔准备的旅店啊。谢啦,五右卫门!只不过……」

「不过就算出了密道,能否活着抵达小田原城也得看公煮大人她们的造化咻也。」

半兵卫已经传授十兵卫某项秘策。她们两人一定能活着到达小田原城的。良晴点头说:「织田信奈与明智光秀,那两人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被埋在瓦砾堆下默默无名死去的」。

「话说回来,我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啊?这已经违反物理法则了耶?五右卫门,你不是说忍者没有能在空中飞的忍术吗……?」

「忍忍。在下也不清楚是也。」

「这叫猿飞之术!原理是秘密喔!不过呢~~佐助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能飞啦!啊哈哈!」

「唔。这就是传说中的猿飞之术吗!不过佐助大人的年纪还真小耶。」

「还好啦~~!因为我还小,飞不远就是了!」

才藏她们会负责阻挡风魔的追兵,我们就一口气飞到馆主大人面前吧!──佐助一边飞行一边开朗地如此说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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