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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信奈的野望 织田信奈的野望 全国版 04

卷之四 叡山动乱

本章 38,359 字 约 96 分钟

卷之四 叡山动乱

冬季的叡山。

朝仓义景与前井久政进驻女性止步的灵山•叡山的根本中堂,让血气方刚的正觉院豪盛率领僧兵展开夜袭,一旦苗头不对便撤回叡山。采取守势的他们运用这种战术一直维持着优势。然而,这天夜里,他们从探子口中得知一则难以置信的报告。

「织田信奈还活着!而且还亲自指挥包围叡山的织田军,准备放火烧了这座叡山!」

浅井久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光是织田信奈还活着就已经够令人震惊了,而且居然还要进攻叡山?

「这……这怎么可能……她要放火烧了这座叡山……!?叡山可是有着八百年历史,堪称日本佛教界最高峰的圣地啊!?不不不,甚至早在佛教传入前,叡山就是日本自古以来的神灵所在之山了!」

久政所说的是这个时代的常识。

「难道织田信奈疯了不成?身为女性而且还企图攻打叡山就已经够荒谬了,居然还想放火烧山!」

「真是疯狂的行径啊。」面前摆放摊开的「源氏物语」绘卷、眺望着窗外月色的朝仓义景拍了拍手。

「真是令人佩服啊,织田信奈。不愧是扬言要完成天下布武的公主大名,完全不像俗世女子啊。」

有什么好钦佩的!久政的语调非常激动。

「织田信奈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突破我计策的盲点了。」朝仓义景气定神闲地点头赞叹。

「听着,久政。尽管这座叡山地势险峻,但却不是岐阜城那种坚固要塞。说起来,由于叡山一直都是不需担心遭受攻击的圣地,不需要考量防御层面的问题,因此要是敌人全力猛攻的话,这个据点根本不堪一击啊。」

接着义景又说:

「这下子我以叡山女性止步禁令为前提所拟定的战略完全被颠覆了──不过,要是放火烧了叡山,织田信奈将会一口气成为全日本佛门僧侣和信徒的仇敌。如此一来,要实现天下布武就不可能了。明明知道这点,她还是坚持要火烧叡山吗?这股震撼人心的感受是怎么回事啊?我的情绪开始激昂起来了──」

织田信奈真的有火烧叡山的觉悟吗?那个人是真正的魔王吗?又或者只是个没有常识的乡下姑娘──好想看看织田信奈的庐山真面目啊。不,好想把她带回一乘谷啊……朝仓义景双眼闪闪发亮,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胆小的浅井久政早已面无血色。

「现、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啊,义景殿下!追根究柢,当初想出坚守叡山之计的人不就是你吗!请想想对策吧!」

真是个不懂风雅的俗人啊──义景哼了一声,冷冷白了久政一眼。

「久政,对策有三。上策是先下手为强,等对方放火烧山就太迟了。现在马上率领全军进攻山脚的织田军,和对方决一死战。」

「搞不好对方料到我们得知火烧叡山的消息后会慌张下山,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有没有更安全的对策啊?」

哎啊……胆小鬼疑心真重。义景对久政感到无奈之余提出了第二个对策。

「中策是让叡山僧侣担任使者跟对方交涉,达成暂时和解协议。一旦烧了叡山,全日本佛门僧侣及信徒都会与织田信奈为敌的──只要让对方认清这点,而且织田信奈又没有发疯的话,应该就可以达成和解了。倘若采用这个中策,我们就可以全身而退;不过相对的,四面楚歌的织田军也会因此获得喘息的机会,战况势必会陷入胶着吧。」

确实是个安全对策呢──久政喃喃自语。

「那么义景殿下,最后的下策是什么?」

「眼看没有胜算,趁早向织田信奈投降。你把家督位子还给娶了织田信奈妹妹的长政,接着即刻出家,这样浅井家就不至于被消灭了。」

要我投降是不可能的!久政涨红着脸站了起来。

「我、我就是为了让小犬•长政成为天下霸主,所以这次才刻意与织田一刀两断的!唯有投降绝对不成,义景殿下!」

看来浅井久政是个优柔寡断的男人啊──义景心想。

「义景殿下,我看还是采用中策吧!总不能让协助我们的叡山受到牵连啊。双方先暂且休兵,下次再与织田信奈堂堂正正决胜负吧!」

听到浅井久政这番话,正在中堂旁整理护符的土御门久修出言讥讽:「哎啊,厚颜无耻的背叛者现在怎么扮起好人了。就老实说你不想死不就得了?」而至今一语不发旁听军事会议的正觉院豪盛则是说:「就由贫僧担任使者跟织田家交涉吧」。

「嘎哈哈哈!那群小姑娘居然想火烧叡山,贫僧豪盛绝对不会让织田家做出此等暴行的!不过,要对等和谈是笑话,女人就该乖乖臣服强壮男人的脚下啊!贫僧豪盛这就去叫织田家投降!」

毫盛继续说:

「在这个根本中堂里面供奉着八百年来未曾熄灭的『不灭法灯』,说什么都得好好保护才行。贫僧豪盛岂能让一个黄毛丫头一气之下烧了叡山啊!」

正觉院豪盛把女人当成佛敌般鄙视,就让这个偏激狂人担任使者吧。要是和谈一事搞砸的话说不定会更有意思呢──义景心想。

※

「半兵卫大人!请你快醒醒!必须有人来制止公主大人啊!」

京都妙觉寺。

宁宁用力晃着沉睡已久的半兵卫。

「很遗憾,她这几天不会醒的。」替半兵卫开药的曲直濑贝尔休劝了宁宁好几次,不过宁宁依旧不肯放弃。

良晴和半兵卫都没有回来,对宁宁还有织田家家臣团而言,被誉为「当世孔明」的天才军师•半兵卫是最后的希望。

「尽管公主大人恢复意识了,不过却为了替哥哥大人他们报仇,下令要把浅井朝仓军连同叡山烧成灰烬啊!无论家臣们如何劝阻,公主大人都听不进去!现在唯一可以阻止公主大人的人就只剩下半兵卫大人了!」

一边呐喊一边晃着半兵卫的宁宁……眼角流下了一行泪。

「……呜……呜……哥哥大人和明智大人都没有回来……五右卫门大人也是……要是连半兵卫大人都醒不过来的话……宁宁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泪水滴落在睡得像死人的半兵卫脸上。

然后……

「……宁宁……你说的是真的吗?」

半兵卫缓缓睁开双眼。

「半兵卫大人!您终于,醒了!?」

宁宁顿时哭着抱住了半兵卫。

实现了……

宁宁做了无数次净身祈愿,如今终于有一个愿望实现了。

「宁宁,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半兵卫大人!再不快点制止公主大人的话就大事不妙了!」

在宁宁身后,戴着南蛮制单边眼镜的高大商人,还有胸前挂着十字架项链的金发修女跟着开口:

「大概是过于愤怒的关系,失去相良兄弟和明智小姐的公主大人已经失去理性了。那些身为出家人却拿起武器攻打织田家的叡山僧兵,就算灭亡了也是咎由自取;不过对公主大人的天下布武事业而言,火烧叡山此举恐怕会造成致命性影响啊!」

戴着单边眼镜的男人是堺町富商•今井宗久。

「听说叡山是日本历史悠久的最高学府,绝对不可以让累积无数古老智慧的国家学府付之一炬啊。叡山僧侣忘记了宗教的使命,手持武器挑起战火固然不对;不过只要解除他们的武装也就可以了。」

金发的少女是在信奈应允下进京建造南蛮寺的露易丝•弗洛伊斯。

听到信奈异变而连忙赶来的这两个人原本想在求见信奈前拜会妙觉寺的相良良晴,不过却从宁宁口中得知良晴死亡的消息。

「半兵卫大人,请你设法说服公主大人吧!」

「各位,请把我昏睡期间发生的事情依序告诉我。」

聪明绝顶的竹中半兵卫很快便理解自己卧病在床的期间发生什么事,以及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不知道是曲直濑贝尔休的治疗起了功效,还是上天听见宁宁的祈祷,一直折磨着半兵卫的高烧完全消退。现在的半兵卫思绪已经恢复清晰。

「我都明白了,各位。我这就前往本阵解开信奈大人的误会。」

「「「误会???」」」

「根据我的推测,良晴先生应该没有死于花折峠。」

「半兵卫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宁宁不解地发问。

「详情我会在信奈大人面前解释。宁宁,请在妙觉寺等候良晴先生回来吧──良晴先生一定会回来的。」

「哥哥大人真的还活着吗?」

睁大双眼的宁宁激动得不住发抖。半兵卫伸手轻抚宁宁的脑袋,面带微笑地回答:「那当然,因为良晴先生不是那种忍心抛下可爱妹妹死去的人啊。」

※

火烧叡山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

正对叡山琵琶湖侧的坂本地区配置了半数兵马。这支部队由丹羽长秀、柴田胜家以及前田犬千代负责领军。因为这三人坚决反对火烧叡山的计划,所以被松永久秀调离信奈的本阵。

剩下另一半兵马则是聚集在京都侧──云母坂的信奈本阵。

今晚的空气相当干燥,再加上风势也很大。

可以说备齐了火攻的理想条件。

这天夜里,信奈坐在本阵的凳子上,双眼凝视手中的地图。

腹部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动不动就会传来震震剧痛。

不过,痛的究竟是伤口?还是自己的心?现在的信奈已经分不清楚了。

松永久秀就如同慈母般一直陪伴在信奈身边,不时让信奈喝下某种诡异的药。

「准备工作就绪了,今晚就能够一把火将叡山烧成灰烬。现在就等信奈大人下令了。」

「……这样啊。」

久秀没有像当初对付朽木信浓守那样,用秘术将信奈变成自己的傀儡。

将信奈当成亲生女儿般疼爱的久秀不可能对信奈使用那种彻底摧毁人心的妖术。

可是在喝下止痛秘药而精神恍惚的信奈耳边灌输「把叡山烧成灰烬,让人们明白世上根本没有神佛」「非得将那些不把女人当人看的堕落僧兵杀得一干二净」「要让夺走您所爱之人的可恨仇敌了解,忤逆天下霸主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等恶毒言语的久秀,看起来也跟把信奈当成傀儡般操控没什么两样。

再这样下去的话,信奈的心迟早会被久秀调配的秘药侵蚀,进而变成一个没有心的人偶。

不过,把接纳自己的信奈当成女儿溺爱,一心只想替可怜信奈复仇的久秀尚未察觉到这点。

她只知道要利用各种手段抚平信奈身心的创伤──深信帮信奈复仇就是自己的使命。

另一方面,在遭到浅井久政背叛而失去良晴、光秀后,信奈的心早就被深沉的悲伤还有强烈的愤怒支配了。

不管天下布武也好……航向辽阔大海的梦想也罢……猴子和十兵卫都无法陪自己看到那一天到来了。

「信奈大人,让那些长久以来在这个国家仗着佛教权威胡作非为的臭和尚尝尝恐惧的滋味吧。把夺走您所爱之人的浅井朝仓军连同那群破戒僧统统赶尽杀绝吧。现在正是下令发动总攻击的绝佳时机呢。」

被面露妖艳微笑的久秀抚摸脸颊,信奈在半梦半醒间喃喃自语(没错……那些家伙夺走了我重要的人……夺走了无可取代的同伴,非得将他们烧成灰烬……非得替猴子和十兵卫报仇不可……)

眼神空洞的信奈点了个头。

嗯。

「──全军……朝叡山……放火……」

就在信奈开口下令总攻击的同时──

「请等一下!」

竹中半兵卫气喘吁吁地闯进本阵。

今井宗久和弗洛伊斯也跟在一旁。

「信奈大人!倘若放火烧了象征佛教界和本国古老权威的叡山,所有教派都会把矛头指向信奈大人,向织田家高举反旗的!要是连全国各地拥有广大信徒的大阪本猫寺都成为敌人的话,信奈大人的天下布武大业少说也要延误十年啊!」

以往总是畏首畏尾的半兵卫此时却柳眉横竖,拚命地说服信奈。

「更何况此举还会失去民心的!尽管叡山的多数僧兵都堕落到极点,不过大部分老百姓却不知道这个事实!他们只会认为信奈大人是不敬神佛又暴虐无道的第六天魔王啊!再说目前不在叡山的天台座主是御所姬巫女大人的兄长。要是火烧叡山的话,甚至还会失去御所的信任的!全日本的人民都会与信奈大人为敌的!」

信奈一语不发地望着半兵卫的脸。

她的思绪仍然一片混乱。

(我……还在梦里徘徊吗……还是……不过……管他什么天下布武……已经无所谓了……假如我没有抱持天下布武那种不切实际的野心,猴子和十兵卫就不会死了……我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立刻替他们报仇……否则猴子、十兵卫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过量的猛药早已剥夺了信奈的判断能力。

如今支配信奈的只剩下愤怒而已。

「信奈大人!请您清醒一点啊!」

「闭嘴,这一战可是为了替你的主公•相良良晴报仇喔。」久秀眯起眼睛斥责半兵卫,不过半兵卫没有闭上嘴。

「松永大人,该闭上嘴的人是你!你到底给信奈大人喝了什么!信奈大人并不是你的傀儡啊!」

「只是普通的止痛药罢了。不过……光靠药物无法抚平信奈大人内心的创伤。如果不杀死仇敌,信奈大人的恶梦就没有结束的一天啊。」

是吗……果然,这是梦……恶梦的延续……信奈茫然地思考。

「……难不成你在侍奉三好长庆大人时也是像这样用药物麻醉主公,然后在神智不清的长庆大人耳边煽风点火,借此逐一整肃家臣团吗!?说到这里,为什么柴田大人、丹羽大人和侍童•犬千代小姐不在这里?等到火烧叡山之战结束,你是不是又打算铲除掉敢直言劝谏信奈大人的那三人?趁信奈大人喝了你的药,意识朦胧的时候恣意妄为呢──这样子根本称不上忠义啊!」

听到半兵卫的话,久秀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真搞不懂,为主公消除心中痛楚才是家臣的职责吧?」

「你错了!在主公步入歧途时赌命上谏也是家臣的职责!而且──虽然我不晓得明智大人是否平安──不过良晴先生并没有在花折峠被炸死啊!」

信奈的脸颊微微抽动一下。

(这是梦……梦的延续……?还是……现实世界……呢?)

如果良晴还活着的话──

多希望……这是现实啊。

但是,信奈没有相信这是现实的勇气。

因为信奈害怕在自己感到「好幸福」并庆幸自己诞生在这个世上的瞬间,又会有人在耳边告诉她:「这都是一场梦」。

她害怕得不得了。

「……你说猴子还活着……这是怎么一回事?」

「由于我卧病在床,无法和良晴先生一起同行,因此在良晴先生离京之际,我派了前鬼随身保护他。另外,我听说在金崎撤退战中,服部半藏先生代替前往救援浅井长政大人的五右卫门小姐加入了殿后部队。后来松平大人、明智大人偷偷潜入花折峠援救良晴先生,结果目睹了惨剧……当我听到这里的时候,谜底就解开了。」

「……谜底?」

「因为良晴先生出生于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所以心地非常温柔善良。他不可能忍心眼睁睁看着重要的同伴陆续战死。不过话虽如此,即便是为了保护众多的同伴,他也不会抛下看得比谁都重要的公主大人轻易舍弃自身性命的。总而言之,他是个非常贪心的人,希望能够一口气拾起所有落在地上的果实。正因为如此──」

信奈非常困惑。

半兵卫的一番话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会不会只是自己的愿望透过梦中的半兵卫之口表达出来罢了?

还是。

还是……

「信奈大人,伊贺、甲贺的忍术里面有招名为『微尘隐之术』的秘术。据说那本来是一种让真正人类担任替身,再借由炸死替身的方式使敌人误以为目标已经丧命的残酷忍术。因为一旦替身被炸得粉身碎骨就无法确认长相了。我想土御门久修不可能把良晴先生遭到悬赏的首级炸得粉碎,所以八成是服部半藏引爆了良晴先生的替身吧。当然,良晴先生绝对不是那种会让同伴代替自己被炸死的人,不过幸好──殿后部队里面有个非常适合担任这个角色的人选!那就是──」

半兵卫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了九字五芒星符抛到信奈眼前。

式神召唤。

长得狐模狐样的前鬼突然从信奈面前蹦了出来,说了一句「哎啊,这不是织田家的公主吗?」接着便跪伏在地。

「事情正如半兵卫大人所言。因为我就算被炸得粉身碎骨也死不了,所以就临时和半藏联手施展了『微尘隐之术』。本来还不知道能不能骗得了土御门那个小鬼,幸亏明智光秀等人突然闯入战场,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虽然是个危险的赌注,但就结果而言,我们成功了。」

信奈心中暗自嘟哝(这是梦,我又再做自欺欺人的梦了)。

「……猴子还活着……?那你为什么没有立刻向我禀报?」

「因为这段期间吾主半兵卫一直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没有主人召唤,我就无法现身。就算想报告也无法报告啊。」

「如果这不是梦的话……服部半藏呢……还有竹千代在哪里?为什么那两人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当时他们还身处敌阵中央的花折峠,服部半藏应该还不能把「微尘隐之术」的秘密直接透漏给松平大人知道。等到护送主公•松平大人平安回京后,他就会说出事情真相了──半兵卫回答。

「……这么说来,那两个人──竹千代她……」

「是的。松平大人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在得知真相后,多半就会率领兵马再度前往西近江援救被埋在土里的良晴先生了。」

「……真的吗……真的吗……?」

这都是你个人臆测罢了──久秀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斥责半兵卫。

「半、半兵卫小姐说得没错~~因为我当时匆匆忙忙的,所以忘了事先给吉姐姐留下字条了~~」

「──服部半藏参见。尽管途中几经波折,不过多亏回京后又志愿参加搜救行动的殿后部队,我的任务就此达成了。」

「非非非常抱歉,吉姐姐~~半藏当时为了护送孤立敌阵中的我回到京都,才会狠下心舍弃良晴先生他们撤出花折峠的~~」

戴着狸猫耳的松平元康与一袭黑色忍装的服部半藏此时一起进入本阵。

在两人背后紧接而来的是──

「太好了,主将!我们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啊!」

「在见到公主大人前,主将是杀也杀不死的!」

「主将,以后把我们这一百五十名幸存下来的殿后部队收为家臣吧!」

「从今天起,咱们不论生死都要在一块儿,良晴主将!」

「大伙儿终于活着回京都啦。」

一群人好不容易才从地狱般的金崎撤退战奇迹似活了下来,却又为了寻找良晴而再次重返西近江的山林。

殿后部队的成员。

所有人身上都伤痕累累。

不过,他们脸上都挂着喜悦表情。

(赌上性命的使命终于达成了!)

(总算成功让相良良晴主将活着与公主大人再会了!)

(死去的同伴倘若地下有知,一定会相当欣慰的!)

每个人的表情都洋溢充实感与成就感。

然而……

(骗人的,这是梦。我最近才做过和此情此景几乎一样的梦。当我得知梦境终究只是梦境的时候……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刻绝望还历历在目。没错,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再也无法实现的梦,遭到剥夺的希望,永远消失的未来……!」

信奈仍然没有从孤独的梦中世界醒来。

接着──

(看吧。果然是梦……)

只见一名身上伤痕比谁都多的少年从满身汗泥的男人堆中钻了出来,滚到了信奈的跟前。

「快点和公主大人接吻吧,主将~~!」

「热情一点、热情一点~~!」

「知道啦知道啦!不过在那之前,得先阻止火烧叡山的行动啊!」

相良……良晴。

这肯定是梦。

不过……

梦也好、幻觉也好。

就算是骗人的也罢。

就算醒来后又会遭到现实背叛也好。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能够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泪水模糊了信奈的视线。

原来我是如此盼望再见到这个人一面啊──信奈心想。

「……我又在做梦了对不对?猴子明明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喂,信奈?你怎么了?眼神怎么这么涣散!?你在发什么呆啊?是我啊!相良良晴啊!你看,是我啊是我啊!唔吱──!」

「……这一定……是梦……呜、呜……呜呜呜……」

「呃,信奈……?有什么好难过的?总觉得你不大对劲耶!?莫非你又想反悔,不给我奖赏,所以开始装可怜了!?还是说和我订下接吻的约定让你后悔到想哭吗──!?」

良晴走近了信奈。

一步。

又一步。

简直就像活生生的良晴。

干脆永远把我带往梦中世界吧……信奈内心如此期盼。

「哈哈哈……看来你还没睡醒吧。喂,信奈,还不快点清醒过来!」

啪啪!双颊被粗暴地拍了两下。

好奇怪,明明是梦,却好痛……信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良晴先生,信奈大人喝下太多松永大人调配的止痛药,结果似乎无法区别梦境和现实了……不过如果是良晴先生的话,我想一定可以把信奈大人拉回现实的。呜呜。」

半兵卫对良晴说道。

「受不了,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了,真是拿这个家伙没办法耶!好吧──我知道了。信奈!在西洋童话故事里面,沉睡的公主都会在王子的亲吻下苏醒的!虽、虽然我是从猴子国来的猴王子就是了……」

哎啊……

这个家伙──

难不成想要和我……接吻?

良晴把嘴唇凑了上来。

等一下。

慢着。

现场人那么多,在众目睽睽下──

啊……

反正是一场梦,应该不要紧吧。

就算和良晴接吻,也不会有人责怪我的。

毕竟是梦。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好吧。

「……」

信奈没有抵抗。

她睁着水汪汪的双眼,任由良晴越靠越近。

上啊──主将!去吧──主将!殿后部队的男人们开始在一旁起哄。

「信奈?你、你不逃吗?真、真没办法……那我就不客气……收、收、收、收下这、这、这份奖赏啰!」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相触的瞬间──

嘶……!

大概是兴奋过头的关系,良晴的鼻孔急促地喷出一股气。

……

嗅嗅、嗅嗅。

这股臭味是……?

章鱼烧……!?

「等等,你不是梦里的猴子!?出现在我梦里的良晴才不会在接吻前从鼻孔里呼出这么难闻的臭味啊!」

一直徘徊在无止境黑暗梦境中的信奈,眼前的视野突然被一道耀眼光芒垄罩。

只不过,发出那道光芒的是「带着章鱼烧臭味的猴子」。

而且猴子的门牙还沾着海苔,看上去惨不忍睹。

久秀秘药产生的剧烈药效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梦!?)

这、这么说来……这个家伙是真正的猴子,而在一旁起哄喊着「上啊!」「去吧!」「亲下去!」的士兵也都是现实!?

信奈苍白的脸颊迅速泛起一阵红晕。

「噫……噫咿咿咿咿咿!?」

叩!

有如大梦初醒的信奈瞬间对良晴的脸使出一记头槌。

「好……好痛啊啊啊啊啊!?你做什么啊呼嘎呣嘎!?」

接着马上又伸出两指插进良晴的鼻孔。

「唔嘎啊啊啊啊啊!?」

然后──

「居然想趁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夺走我的唇,你这只色猴子!」

要是让你得逞的话,我在家臣面前脸要往哪里摆啊!像是想要掩饰害羞一样,信奈使出凶残的巴掌攻击。

首先朝良晴的右脸狠狠打下去。

啪──!

「等等……我只是想跟你索取约好的奖赏而已……!」

接着又是掩饰害羞的连续攻击。

「少、少啰唆!耶稣有说过,当人打你的右脸时,就要连同左脸一起给人打!乖乖让我打就对了!」

于是良晴的左脸也挨了一记火烫的巴掌。

「信奈大人?你、你误会那句话的意思了……暴、暴力是不好的啊!」

弗洛伊斯连忙冲出来护着良晴。

「弗洛伊斯~~那个暴力女好过分喔~~!我不过是想索讨约好的奖赏罢了……为什么却得遭受这种对待啊~~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黑暗了~~」

「没事了,良晴先生,已经没事了。」

看到良晴依偎在弗洛伊斯浑圆饱满的胸部上撒娇,信奈不禁怒从中来。

没错。

这里无疑是独一无二的现实世界。

因为……在梦中出现的猴子只会注视我一个人。

然而……真正的猴子却对六还有弗洛伊斯那样的巨乳迷恋不已!

真是有~~够令人生气的家伙!

「你这色猴子──!给我离开弗洛伊斯!」

「我才不要!说好的奖赏一再不了了之,你能够体会我的心情吗!?既然得不到你的吻,我决定借由弗洛伊斯的温暖胸部抚慰我的心灵!就像小婴儿那样!」

「良、良晴先生?那、那个,请不要那样磨蹭我的胸部……」

「咿──!你在做什么啊!负心汉、花心大萝卜!现在立刻离开弗洛伊斯的胸部──!」

看着良晴抵死不从,硬是窝在弗洛伊斯的胸口撒娇,信奈用力踹着良晴的屁股,同时拚命压抑一股快要哭出来的冲动。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良晴真的回来了!

「真了不起,主将~~!被公主大人揍了后马上投奔修女小姐的怀抱,欲望简直永无止境啊~~!」

「不愧是天下第一好色男!」

「这才是相良良晴啊!」

「你们也差不多该闭嘴了!现在还在进行军事会议啊!」

就在此时……

「等一下!猿人前辈能够捡回一命,这全是我十兵卫光秀的功劳!为什么我觉得大家好像都把我光秀忘得一干二净了啊!?」

宽广的额头。

发饰上的金柑少了一颗,不晓得是不是途中口渴拿来吃掉了。

明智十兵卫光秀将挡在自己前面迟迟不让开的殿后部队成员一个个踹飞,强行钻进弗洛伊斯与良晴之间。

「──十兵卫!?你也活着吗!?」

「『也』是什么意思啊?信奈大人!因为没用的服部半藏把猿人前辈埋在地底后就从花折峠撤退了,所以我光秀才会代替他救了猿人前辈的!要是没有本天才•十兵卫光秀的话,前辈现在早就曝尸荒野了!」

半藏苦笑着说:「虽然我原本就不认为她会那么简单丧命……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的生命力比我想像的还要强韧。真是了不起」。

「不过,既然半藏和松平殿下都率领殿后部队伪装成狩猎落难武士集团前来援救躲藏在洞窟里的我和前辈了……先前对我十兵卫光秀见死不救、自顾自逃离花折峠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吧。」

没错。在洞窟里面袭击光秀和良晴的那群狩猎落难武士集团,其实就是在半藏、元康率领下为了搜救良晴重返西近江的殿后部队成员。当时光秀和良晴在身心方面都被逼入绝境,因此才没有注意到这群人操着道地的尾张口音。

当时率先对光秀展开攻击的男人们其实是服部队的忍者。

为了确认对方究竟是光秀和良晴本人,亦或是敌人设下的陷阱,他们才没有轻易表明自己的身分。

殿后部队成员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

「哎啊~~其实我们原本只是一时好奇想偷窥一下罢了。」

「直到中途才察觉到……是那两人。」

「因为气氛演变得非常火热,所以就忍不住想继续看下去了。」

「现在想想还真可惜啊,只差那么一点了。」

「早知道是你们的话,我就不会演出那场羞死人的猴戏了……!真不甘心!找时间一定要狠狠教训你们一顿!」

「不是已经狠狠教训过了吗……」

「……饶了我们吧……」

「你们听好了!那纯粹是演戏罢了!统统给我忘得干干净净!要是谁敢泄漏这件事,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被吊起眼角的光秀狠狠一瞪,一群大男人只能发着抖别开视线。

演戏……到底是什么事……信奈虽然疑惑,不过都已经无所谓了。

眼前的景象不是梦,活生生的良晴和光秀真的回到自己身边,这样就够了……

「事情就是这样,信奈。现在立刻中止火烧叡山的作战吧!如你所见,我和十兵卫都活得好好的!我先声明,我们不是幽灵或是幻觉喔!」

「啊……嗯。」

听良晴这么一说,信奈双脚顿时像失去力气般……瘫软地坐回凳子上,温顺地点了个头。

(对了。刚才因为过分惊慌而乱了分寸,差点忘记之前答应要给猴子奖赏的!接、接吻……南、南蛮语叫k、kiss是吗?必、必须赏给他k、kiss才行……!)

尽管现在就想立刻实现与良晴的接吻约定,不过又碍于家臣团的视线。

(居、居然要被这、这只猴子夺走我的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虽、虽然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不、不、不过约定就是约定。如果不是猴子接下殿后的任务,我们早就全灭了……可、可是那种事还是要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才能做啊……)

信奈拚命忍着,不让自己掉下眼泪。

「不行不行!当务之急是突破眼前的局面,给猴子赏赐的事……两人独处的事晚点再说!」

不过,从金崎生还的相良军团成员纷纷鼓噪着大喊:「重来一次啦!」「颁赏了!」「接吻!」「在战场逝去的战友同志啊,你们的死终于没有白费了!」「皆大欢喜!」不断地鼓吹两人接吻。打算阻止这件事的只有不知为何气鼓鼓的光秀。

「弹、弹正!?我怎么可能在大家的面前接吻啊?」

「……看来众意难违。这个时候如果不打铁趁热就会错失良机了。如果您没有那个心情,在下可以调配一些催情药物给您喔。」

「不、不、不用了!要催情药干嘛啊,不过是给他奖赏而已……」

就连久秀也绕着圈子推信奈一把。

「咦,还要重来一遍吗?刚刚中断后,我越想越觉得丢脸耶。这、这种事果然还是不方便在这么多人面前做吧……」从未与女孩子接吻的良晴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是相良军团的壮汉们硬是把他拉到信奈面前。

「信、信奈。看来你现在不给我奖赏的话,这群家伙不会罢休的。气氛炒得这么热,要是当做没看到的话搞不好会引发叛乱啊。」

「等等,猴子?不要说的好像你很不情愿的样子!我还没有接吻过耶!」

「我我我我也没有!大概吧!」

「顶着这张猴脸的你当然不可能有经验嘛!要是有的话,我可不会让你活下去的!」

背后的光秀不知为何额头上突然爆出青筋,但是抱在一起的两人完全没有察觉这点。双方的脸颊都是一片红通通、浑身发热。就算他们仍在用嘴硬逞强来掩饰害羞,身体却已经深受到彼此吸引。弗洛伊斯不禁害羞得遮住脸,却还是透过手指缝隙偷看两人生涩的模样。

良晴与信奈同时点头,下定了决心。

「虽然章鱼烧的臭味让人有点难接受,你就来吻我吧。」

「赏赐这种东西,应该是主公亲自给予下属的吧?」

「你要女孩子主动?这和我梦中的景象不太一样耶。」

「真拿你没办法,那就我来吧。呃,眼睛闭起来啦,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啦。」

「……你的牙齿上有没有沾着海苔,可以帮我判断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啊。」

「海苔!?还有这种道理喔!?」

「而且这是一生仅有一次的经验,闭上眼睛就太可惜了。我得好好将这幕烙印在脑海里啊。」

「……我、我知道了啦。那……信奈。」

「……嗯。」

两人即将完成赏赐之吻!

织田家的家臣都屏气凝神,注视着良晴与信奈生涩的接吻场景。但就在这个时候──

「信奈大人!?我看见了!那是金崎之战以来一直诅咒信奈大人的『气』!应该就是害信奈大人做着永无止境恶梦元凶的『气』!」

「两位现在靠着互相呼应的强韧意志力将诅咒反弹回去了!聚集的『气』即将消失了。良晴先生,赶快躲开!」

轰!

信奈与良晴头上冒出一朵漆黑云气。黑云随即有如爆破般一飞冲天──

良晴下意识护住信奈的头,紧接着两人被爆炸的冲击轰飞。

※

叡山,根本中堂的护摩坛崩塌了。

三面大黑天的神像从中间裂了开来。

用「不灭法灯」点燃的蜡烛全部翻倒在地,大火包围了暗黑神•三面大黑天。

为了对付宣言烧毁叡山的织田军,打算用最后咒术一决胜负的叡山密教僧纷纷大喊:

「诅咒反弹回来了!」

「不可能,我们竟然输了!」

他们在冲天的火柱中看到两道强烈光芒。

两道重合为一的光芒。

「那道圆形光晕究竟是什么!?耀眼到简直压制了火焰啊……」

「是织田信奈绽放出来的烈日之光。」

「另一道仿佛守护着日光的淡淡光辉又是?」

「这……」

「难以置信。那只是普通人类释出的『气』。」

「可是……」

「这道光芒……来自我们遥不可及的未来世界。」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咒术已经无法影响织田信奈了。」

「破除我们台密咒术的不是波斯幻术,也不是阴阳术或忍术──」

「而是凡人的意志力。」

这群穷究台密之学的僧侣屈膝向织田信奈下跪。众僧皆臣服于织田信奈所散发出来的强烈意志力,以及那个超越自己能理解的存在……那位简直就像是为了与信奈相遇而来到这个战国世界的未来平凡少年。

此时,堪称是叡山最强僧兵的正觉院豪盛已经以使者身分前往织田军本阵。抱持强烈自尊心,期望用武力守护叡山的豪盛不把那些复杂的大道理当一回事。他认为用咒术打赢战争的时代已经结束,这场对决的胜负最后还是得靠武力画下句点,所以就算目睹了这幅景象,他也不会吃惊吧。

不过,对身处根本中堂、目睹到台密彻底败北的土御门久修还有朝仓义景而言,两人都受到相当大的震撼。

「……真让人惊讶,相良良晴原来还活着。一介普通的凡人少年少女竟然能够破除台密咒术。看来时代正逐渐迎向巨变,我得早点和那个叫竹中的分出胜负才行。」

竹中半兵卫派来的那名式神和侍奉松平家的忍者联手摆了我一道!──终于察觉真相的久修语气平稳,但自尊心有点受伤,并若有所思(我被耍了?)。

另一方面,朝仓义景注视着火焰中的太阳光晕,忘我地跪倒在地。

「喔,喔喔……这、这就是织田信奈的力量!?好强大!多么灿烂眩目的光芒啊。我……我过去一直寻寻觅觅,现在终于找到我的真命天女了!」

「咦?什么?你在说什么?你的表情越来越恐怖了喔?」

「你这个只顾着与人较量的小鬼头什么都不懂!但是……那个缠绕在织田信奈光辉旁边的臭小子太碍事了!好不容易才遇到独一无二的真命天女,那个女人身边却有着如此俗不可耐的家伙……我咽不下这口气!」

久修在朝仓义景半哭半笑的复杂表情上看到一股既凄惨又带着些许哀伤的执着。他察觉到,在尚未露脸的首谋统率下,由浅井家、朝仓家、六角家、三好家、叡山、土御门以及甲贺忍者所组成的反织田家联军理应稳如泰山。然而,朝仓义景对织田信奈的异常执着或许会使得这支联军一败涂地。

「好了。就看正觉院豪盛的强硬交涉会有什么结果吧。究竟会以叡山为舞台展开决战,还是开辟出一条短暂和平之道──无论战局如何演变,我都想与竹中半兵卫打一场呢。」

※

良晴与信奈都没有受伤。他们头上的爆炸看似惊人,但那股冲击波没有「实体」,因此两人一点事都没有。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啊!?信奈大人,您没事吧!」

「应该是叡山的台密用咒术想诅咒信奈大人吧。呜呜。」

「看来用秘药强制打断无止尽恶梦是正确的,信奈大人那个时候已经被诅咒缠身了。不过,当她得知相良良晴归来,那份喜悦之情破除了诅咒了。真是令人跌破眼镜呢。」

半兵卫和久秀对光秀如此解释,不过其他人仍是一头雾水。

总而言之,尽管相拥的良晴和信奈在地上打滚,不过最重要的接吻仪式却被中断了。相良军团那群男人也纷纷说:「好危险啊」「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本阵被弄的乱七八糟的,得赶快收拾啊!」并开始整理场地。原本能够让信奈鼓起勇气吻下去的气氛也都被打坏了。

虽然有点可惜,但信奈也只能在良晴的怀中苦笑。

「……哼、哼!话说回来,不愧是猴子。我要对你刚刚保护我的举动好好褒奖一番。只不过,你明明被卷入那么大的爆炸却毫发无伤,这样有点让人无法接受就是了。」

「都是靠着大家的帮忙,我才能够从金崎活着回来。我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死了!」

良晴咧嘴一笑。

露出了沾着海苔的门牙。

比起浅井长政优雅的微笑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当然良晴是地上的那团烂泥)。

既没气质又没有半点美感。

让人不禁心生怀疑……难不成他真的与猴子同宗?

和出现在梦里的帅气良晴截然不同。

逊毙了……信奈红着脸小声嘟哝着。

「咦?你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楚耶!」

「我说你真的是逊毙了!」

「从莫名其妙到极点的刻薄态度来看……你终于变回原本的织田信奈了!哎啊~~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就在信奈抬头注视良晴的笑容时──

不知不觉间……体内涌现出一股暖流充满全身。

明明现在织田军正处于四面受敌、被牵制在叡山底下动弹不得的险境。

信奈的内心却没有丝毫恐惧。

因为自己还能够和良晴活在相同的世界、拥有相同的梦想。

即便身处险境,自己也不孤单。

因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遇见了能够扶持自己的人。

光是这么想──

力量便源源不绝地涌现。

所以,信奈确信,自己一定能够突破这次的危机。

「……信奈大人,我看您的情绪似乎过于躁动,还请喝下这碗药吧。」

松永久秀把药碗端到信奈嘴边,良晴见状连忙大喊:「慢着慢着」直接抢过药碗。

「久秀!不许你再让信奈喝些来路不明的药!刚才在看到我前,信奈的眼神是涣散无光的!这都是你的药导致的吧!?」

「猴子,要是没有弹正调配的秘药,我早就因为枪伤的关系死掉了。虽然可能是有点用药过量,不过别太责怪弹正了。」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久秀,拜托你不要做些奇怪的事喔。」

「好的……不过信奈大人是不会被我这种人操控的。」

遭到良晴斥责的久秀用讶异表情望着良晴的脸一会儿,接着一反常态地乖乖让步。

「……信奈大人是个非常坚强的人,而且……看来信奈大人拥有比波斯秘药更有效的灵药,以后应该不需要我煎的药了。呵呵。」

「咦?信奈有灵药?什么意思啊?」

「……真是迟钝的男人呢。」

久秀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信奈连忙制止久秀,慌张地说:「等一下,你肯定误会了,不许再说下去喔,弹正!」。

于是火烧叡山的作战在最后关头取消了。

率领预备部队的重臣们统统被叫回本阵。

「猴猴猴猴子和光光光光秀还活着?他、他、他们有长脚吗?」

含泪发抖的胜家确认良晴和光秀的两脚依然健在后──

「真真真真是太好了!多亏你们阻止了失控的公主大人──!」

幸好不是幽灵!柴田胜家欣喜若狂。

高兴得浑然忘我的胜家不自觉地把周围士兵一个接一个打飞出去。

「接下来就只剩下和叡山交涉了。尽管还没有打破不利局面……不过光是看到两位平安归来就可以打满分了。」

丹羽长秀眼泛泪光,脸上却带着娴静的微笑。

「……肚子饿了……金柑给我吃。」

「不──行──!」犬千代把手伸向光秀的发饰却遭到光秀拒绝,因此不满地嘟起嘴来。

「我请你吃八桥饼吧。」经过良晴安抚,犬千代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除了被囚禁在竹生岛的长政、信澄夫妇,还有为了救出他们而留在北近江的五右卫门外,几乎所有重臣都集结到重新振作的信奈身边。

「大家!虽然很想好好庆祝猴子和十兵卫生还,但是浅井朝仓军仍坚守在叡山上!要是我们双方僵持下去的话,迟早会被三好、六角家从背后偷袭而失去京都的!一旦今川义元将军落入他们手中,我们就输定了。有没有谁有什么好对策!」

如果下雪的话,朝仓军就会撤回越前……良晴搔了搔头。

「据说三好势力已经从四国逼近摄津的尼崎,而甲贺的六角承祯也攻上南近江,封锁了连接京都和美浓的东山道。」

透过商场对手津田宗及打听到三好势力动向的今井宗久出口报告,过去曾在近卫前久策动下参与击垮信奈计划的津田宗及,自从把堺町会合众代表的位子让给今井宗久后,他也变得安分许多。当然,他有没有在暗地里动歪脑筋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啊。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目前的情况确实正中敌人下怀……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要是浅井朝仓军愿意下山和我们决一死战就好了。偏偏那些家伙意外地有耐性啊。」

「哇哇哇。难道我永远回不了三河了~~?」

「别担心,竹千代。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打破这个僵局的。」

「话虽如此,眼下又没有什么好对策呢。二十分。」

就在众人一齐陷入沉思的时候──

「叡山使者求见!」

「贫僧是奉天台座主大人之命代为掌管叡山的正觉院豪盛,这次担任使者是来奉劝你们这些女武将速速投降的!」

来者是一名浑身酒臭味、有如武藏坊弁庆再世的魁武僧兵。

(那个家伙就是之前趁夜发动偷袭,打输胜家后又逃回叡山的……)

(光明正大地把女性禁令当成挡箭牌,粗俗卑劣的男人。零分。)

(他到底把女孩子当成什么了?不可原谅。)

面对一脸不悦的信奈等人,豪盛丝毫不以为意,也没有低头行礼。

「这个世界竟然如此混乱,俨然已是末法时代!一群小女孩居然拿起武器学大男人打仗……多么可悲啊!」

豪盛不断装模作样地说些惹人厌的话,见到犬千代递上茶水便皱起眉头说:「省省吧」。犬千代又端出外郎糕,他也大喊:「搞不好里头有下毒啊」一脚踹开装着外郎糕的盘子,甚至不肯用手去碰。

不但如此,豪盛还单方面撂下大话说:

「浅井久政殿下和朝仓义景殿下表示,不忍心让历史悠久的叡山付之一炬。织田信奈,你有没有意愿向我们投降?视条件而定,要我们接受投降也不是不行喔。」

他不过是个使者,态度却有够嚣张的……胜家向身旁的良晴抱怨。

信奈板着一张脸冷冷回说:

「要我投降是不可能的。我只接受地位对等的和解,而且是有条件的和解。」

接着又说:

「首先,交出狙击我的杉谷善住坊。叡山是佛门僧侣修行的场所,岂能随意窝藏刺客!」

「哼,恕难从命。因为贫僧已经把杉谷善住坊那个没有的废物赶出叡山了,谁知道他逃到哪里啦。」

「这样啊。也罢,那个家伙的事情不重要,不过接下来的三个条件就没有通融余地了。」

「什么条件?小丫头,你倒是说说看啊。嘎哈哈哈哈。」

「第一,把那个在『金崎撤退战』趁火打劫、企图谋杀猴子还有十兵卫的若狭阴阳师•土御门久修交出来。」

「……哼……好吧。只是交出他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该不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吧?信奈虽然心存疑念,但也没有时间深究。

「第二,我要你签下日后绝不再与浅井朝仓联手的条约,并立刻解除叡山僧兵的武装,专心做好僧侣的本分。」

「你说什么?叫我们解除武装?别傻了,想也知道不可能!」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再说了,为什么学佛的和尚会手持武器行使武力啊?你们的使命不是用佛教的教义拯救民心,为了迈向成佛之路刻苦修行吗?这么想战斗的话,不会还俗投奔武家吗?只要投奔我的麾下,我可以让你们在平定天下的战役尽情打个过瘾。既不肯放弃僧侣的特权,又想坐拥武力,你们也太厚脸皮了!」

此时织田家的女武将们一齐瞪着豪盛。

「好好好好惊人的魄力啊。没想到一群女人聚集在一块儿会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啊。」

豪盛发出「唔──」的沉吟,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听好了,要是你们不立刻解除武装的话,我就把你们这群和尚连同浅井朝仓军一起烧成灰烬!这不是威胁!而是最后通牒!」

「你说要烧死山上的僧侣?」

「你们这群僧侣说穿了还不是武装士兵!?所谓的战争就是以命相搏啊!至少对我们武家来说,无疑是要睹上自身性命的!凭什么你们可以单方面攻击别人,别人攻击你们却会遭到佛祖惩罚?根本是狗屁不通的道理,我才不吃这一套呢!」

「不过……叡山上仍有许多没有武装也没有违反戒律,德高望重的高僧……才对。」

由于每次碰到那类高僧都会被说教,因此和他们甚少有往来的豪盛话音中稍有迟疑。

但是信奈接下来说的话,蛮横到连豪盛都不禁傻眼。

「那些家伙长年以来放任你们这些目无法纪的僧兵恣意妄为,所以也是同罪!」

「你、你这个小女孩……居然不把神佛放在眼里!会遭到天谴的!」

「你错了!我是不把表面上打着神明、佛祖旗号,却在背地里做尽坏勾当的伪善者和卑鄙小人放在眼里!制裁这些人是替天行道,就算神佛真的存在,也绝对不会怪罪我的!」

不可理喻……所以贫僧才讨厌不懂佛理、没有墨水的黄毛丫头啊!豪盛念念有词。

「还有最后一个条件,也是最重要的条件,我绝对不会让步的。」

「还有啊?脸皮还真厚。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签订和解协议的场所──必须是在叡山的根本中堂!我要亲自上叡山签约盖章。」

这点办不到──!豪盛突然起身,发出洪钟般的怒吼。

「开什么玩笑?崇洋媚外的小丫头!你会遭天谴的!根本中堂是长久以来守护『不灭法灯』的殿堂啊──!堪称叡山的心脏,最神圣崇高的场所!说什么都不能让污秽的女人进入──!」

交涉决裂。

「这下子该怎么办?只差临门一脚了,由我代替你去签约不就得了吗?」

「少啰唆,猴子,像你这种男人是不会懂的。在这个南蛮文化引领潮流的新时代,女人禁令那种东西早就过时了。就是因为看到那个臭和尚一副想说:『都是一些女武将,污染了这里的空气』的自大态度,我才会一气之下追加那个条件的!」

「一气之下才追加的!?拜托你适可而止啊,这样我在『金崎撤退战』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看着眼前的信奈和良晴面对面吵了起来,豪盛盘腿坐在地上气定神闲地说:「女人休想进入根本中堂,这是山上的规矩。不服的话大可以当场砍下贫僧的脑袋啊。不过,目前身处险境的是你们,谅你们也不敢这么做的。嘎哈哈哈哈!」

「我完全能够体会公主的心情,可是交涉决裂的话就前功尽弃了。八分。」

「住在神圣叡山上的和尚,这个年头还实行什么女性禁令,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女孩子。更何况就算暂时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只要女性禁令依然存在,叡山不晓得哪天又会与我们为敌。还是放火烧掉算了。」

「实际上,叡山的女性禁令这次就遭到浅井大人、朝仓大人利用。一日不废除这个规矩,叡山日后恐怕还是会变成反织田势力的据点……话虽如此,放火烧山是不行的。烧山和烤鱼不能混为一谈的……呜呜。」

「……犬千代引以为傲的虎皮头套被那个和尚嫌不干净……真火大。」

「看来那个和尚是个强硬的人~~偏偏吉姐姐的个性也是众所周知的强硬~~真是伤脑筋啊~~」

「商场上有句话叫『吃亏就是占便宜』,眼下最重要的是达成和解。最后提出的条件坦白说有点多余啊。」

「欧洲也好,日本也好,为什么宗教界都认为女性是罪孽深重的生物呢?果然是因为女性有胸部的关系吗?豪盛大人看着我胸部的视线……仿佛就看到恶魔使者一样,充满了畏惧与憎恶……(啜泣啜泣啜泣)……」

「根本不了解女人却瞧不起女人的臭和尚没有活着的价值。再跟他废话只是浪费时间,还是让我毒死他吧。呵呵。」

「我、我、我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大家从刚才到底在为什么事争吵呢?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众人一时之间想不出解决之策。

毕竟久秀拿手的美色魅惑术对异常警戒女武将的豪盛起不了作用。

精通战国游戏的良晴对「女性禁令」这四个字也相当陌生。

对好色到骨子里的良晴而言,要是这个世界没有可爱的女孩子和大胸部的女孩子,可能连一天都活不下去,因此他完全无法理解因为认为女性污秽就禁止她们入山的古板思想。

至于思维超前当代三百年左右的现实主义者•信奈,此时似乎说什么都要逼叡山解除武装还有废除女性禁令才甘心。

「有、有了!既然问题在豪盛那个家伙讨厌女人的话,就让我们织田家的美少女军团好好接待他,让他对女人改观怎么样?」

听到胜家提出的馊主意后,良晴立刻兴奋得大叫:「这个方法好!全员打扮成兔女郎、巫女还有女仆来接待那个和尚!顺便让我大饱眼福吧!」

信奈却生气驳回这个提案说:「什么?兔女郎?女仆?出卖色相来夺取天下的话,只会降低世人对公主武将的评价啦!」

「呜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公主大人!我我我我的意思不是说要出卖色相啊~~!?」

胜家泪眼汪汪地下跪道歉,良晴也跟着举白旗投降。

「……不行啊,信奈,还是先把女性禁令的问题摆一边!我想到明治时代,禁令就会解除了!」

「明治?那是多久之后的事情啊?」

「这个啊,大约是三百年后吧?」

「啊?说什么蠢话啊?要我等三百年?我现在就要废除禁令,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气!」

「哇~~反而刺激到她啦!?」

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正觉院豪盛耐不住性子起身。

他心想,只要表现坚定不移的态度,这些公主武将最后一定会屈服的。

「嘎哈哈哈哈!贫僧差不多该回去了。与其打破女性禁令,贫僧宁愿和叡山一起被烧成灰烬!想进攻、想放火随你们高兴!」

就在此刻。

意想不到的人物──修女露易丝•弗洛伊斯紧紧抓住豪盛的袖子,拚命想要留住豪盛。

「请等一下!请你再和信奈大人好好谈一谈!这样下去的话叡山会……」

「唔喔喔喔喔!南蛮邪教修女?而且还顶着如此可怕的大胸部……可恶,别碰贫僧!法力、法力要被夺走了!」

没想到弗洛伊斯此举造成了反效果。异常厌恶弗洛伊斯的正觉院豪盛满头大汗地大吼:「唔喔喔喔喔!放手、放手啊啊啊!」

看样子和解是没希望了──就在信奈死心时。

「喔──呵呵呵呵呵呵!信奈,看你好像很伤脑筋的样子。这种时候就交给身为征夷大将军的本•宫出马吧!」

彻底被众人遗忘的人物,大将军•今川义元不知道为何搭着巫女们扛的轿子潇洒登场。

信奈用不悦眼神瞪着义元。

「你的第一人称什么时候从『咱家』变成『本宫』了?明明是降伏于我的俘虏,居然还敢这么嚣张啊。」

「哎啊,既然当上征夷大将军,自称跟着升级也是理所当然的呐!说起来本宫原本想使用『朕』这个第一人称,但是顾及到姬巫女大人的立场,所以才勉为其难改用『本宫』喔!」

「废话少说,快点回去。我们正在忙,这里没你的事。」

「哎啊,信奈,有道是鱼帮水、水帮鱼嘛。这次本征夷大将军今•川•义•元就亲自去和御所的姬巫女大人谈判,替您们索讨促成双方和解的谕旨吧!」

「你的敬语用法有够乱七八糟的耶!」

对喔!姬巫女大人的谕旨,只剩这招了!良晴拍了一下膝盖。

现在也只能指望今川义元这根不可靠的救命稻草了──光秀也跟着附和。

丹羽长秀面带微笑表示:「虽然使者人选有点微妙,不过可以打八十分。」

真没办法……虽然我对你不抱任何期待就是了──信奈丢下了这句话。

「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只要运用本宫出神入化的外交能力,一下子就能讨到谕旨的!喔──呵呵呵呵呵呵!」

只有今川义元一人深信求取谕旨的任务会获得空前成功。

※

大和御所──

「什么?那个骏河的花瓶将军未经禀报就跑到御所求见姬巫女大人!?」

一大早慌慌张张地从宅邸赶到御所的关白•近卫前久激动得脸色大变。

是的。近卫前久正是在暗地里勾结六角家、三好家,组织起反织田家包围网的主谋。这天早上,他也正在计划扳倒信奈的阴谋。

浅井久政之所以背弃与织田家的同盟,也是因为前久暗中写了一封「织田信奈打算废除这个国家的身分制度,还威胁本官说要消灭大和御所与姬巫女」的信给浅井久政的缘故。这封内容耸动、夸大不实的信成了浅井久政倒戈的开端。

策动和御所有亲缘关系的叡山,也是采用相同的手法。

近卫前久还陆续寄信给曾经败给织田家的六角、三好两家,指示他们:「趁织田军被牵制在叡山的时候收复领地」。

只是前久万万没想到,那个杉谷善住坊会再次暗杀信奈失败──

假如那个家伙没有失手的话,织田家现在大概已经灭亡了!而且任务失败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怪本官太傻,才会去相信忍者啊!

「这下不妙、这下不妙了啊。姬巫女大人不知道为什么相当中意织田信奈,绝对不能让她会见骏河的花瓶将军啊……!」

前久急忙赶往御所,不过为时已晚。

「喔──呵呵呵呵呵!那本宫就收下和解的谕旨了!真不愧是姬巫女大人,果然深明大义!」

那阵刺耳至极的高亢笑声……绝对不可能是姬巫女大人发出来的。

「担任叡山天台座主的兄长那边,由朕直接去说就行了。」

「哎啊,承蒙姬巫女大人如此关照……本征夷大将军•今川义元深感荣幸!」

「织田弹正的伤势怎么样了?」

「姬巫女大人请放心,信奈现在活蹦乱跳的。虽然前些时候好像因为服药过度神智不清,吵着要『火烧叡山』什么的,不过自从她养的猴子从金崎回来后,她的脑袋就清醒过来了,恢复成平时的信奈了!」

「喔,相良良晴也平安无事吗?」

「当然、当然,他平安得很。偷偷跟您说,猴子是身为征夷大将军的本•宫唯一认可的『正统日本男儿』,那个男人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的!喔──呵呵呵呵!」

近卫前久强忍着突如其来的一阵晕眩……朝房内望去。

只见衣着打扮华丽无比的今川义元正一边吃着八桥饼,一边用手上的黄金扇子啪答啪答地搧风。

就算隔着垂帘,在姬巫女大人面前居然如此无礼!

「且、且慢!」

「哎啊,你就是关白吧?哇──又涂白脸又画眉毛又染黑牙,真是十足的公家贵族打扮呐。京都道地的公家果然就是不一样。喔──呵呵呵呵!」

前久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骏河的笨丫头真以为将军比关白伟大了。不,搞不好她甚至误以为将军和姬巫女大人平起平坐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管本官对她说什么,她也只会「喔──呵呵呵呵」傻笑,全部都当成耳边风啊!

居然送来这么棘手的使者,可恶的织田信奈!

看样子只能说服英明的姬巫女大人了!

「姬巫女大人,姑且不论促成浅井朝仓家和织田家双方和解的谕旨,叡山的女性禁令万万不能废除啊!否则守护京都鬼门的叡山将会颜面扫地啊!」

「为什么呢,近卫?」

垂帘后方的年幼姬巫女疑惑地问着。

「叡山和高野山的女性禁令是距今约八百年前的平城京时代制定,传承了八百年的传统。倘若随意废止的话,恐怕会使司掌祭神事宜的大和御所与姬巫女大人权威扫地的!」

灵山禁止女性进入的规矩出自平城京时代的『养老律令』。这绝对非是藐视女性,而是为了让修行僧严守佛教戒律……前久振振有辞地解释道。

「近卫。据朕所知,在『养老律令』中,除了男性佛寺有『女性禁令』外,女性尼庵也有着『男性禁令』。可是如今『男性禁令』早已不复存在,『女性禁令』却依然保留下来,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呃、呃、呃……」前久顿时语塞。

追根究柢,八百年前制定『养老律令』时,日本的佛教寺院分成了僧寺与尼庵两种。由于佛教有着「男僧女尼不可触犯色戒」的严格戒律,因此司掌祭神的大和御所才会禁止女性踏入僧寺,并禁止男性踏入尼庵。

但随着时代变迁,这个国家的尼庵几乎已经绝迹,因此「男性禁令」也逐渐被世人淡忘。

然而,「女性禁令」在不知不觉间与佛教传入前的灵山信仰深深结合在一起,即使没人记得当初制定禁令的理由,但这项规矩仍然保留至今。

(想想想想不到年幼的姬巫女大人居然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不,可是自古以来,人们都说女人不净……」前久不死心地试图反驳,但姬巫女却笑着反问前久:

「近卫,因为女人不净,所以不能进入叡山……那要是朕进入叡山的话,也会污染叡山啰?」

「唔?绝绝绝、绝对没这回事!哪个人敢说尊贵的姬巫女大人不净,肯定会遭到天谴的!」

「既然如此,也就表示禁止女性进山的规矩只是为了让僧侣们遵守戒律罢了。」

「……诚、诚、诚如您所说~~!」

冷汗直流的前久只能在姬巫女面前把头压得低低的。

「说起来,担心女性进山会触犯色戒,这就代表僧侣的修行还不够,问题并非出在女性身上,不是吗?」

(姬巫女大人何等聪颖,本官无法辩驳啊!)

前久终于放弃抵抗了。

「喔──呵呵呵呵!关白,你无话可说了吧?那么本宫今•川•义•元这就代替姬巫女大人前往叡山的根本中堂主持和谈仪式了!」

今川义元高亢的笑声尚未停止,姬巫女接着说:

「希望你替朕传话给织田弹正──梦想不是只属于个人的,要好好珍惜相良良晴等人啊。」

「好的、好的。虽然本宫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谨遵吩咐!」

这时候──

(又被织田信奈逃过一劫了……事到如今,只好召集更强的敌人来对付她了。)近卫前久的心中开始盘算新的阴谋,不过坐在垂帘后面的姬巫女没有发现。事实上,这正是公家设置垂帘的目的。

※

十二月十三日。

时节已进入隆冬。

一群女武将集团打破了流传八百年的规矩,意气风发走在被白雪覆盖的叡山路上。

「这里的视野真好!虽然有点冷,不过辛苦爬上来总算有价值了!」

「从叡山眺望的京都美景。九十五分。」

「喔──呵呵呵呵!信奈,本宫特地为了你向姬巫女大人要到谕旨,让本宫在二条城上加装黄金𩾇𫓴应该不为过吧?」

「义元大人、义元大人。我方和浅井朝仓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那么做太铺张啰~~」

「哎啊,既然元康都这么说了,那本宫可以勉为其难改用纯银𩾇𫓴代替喔?」

「真是的,原本还以为情况会很糟糕的说。」

「呜呜。」

是织田信奈以及热闹的家臣团。

在这个清一色是公主武将的团体里面,只有相良良晴一个男人混在其中。

「快看快看!那里有一群猴子家族!是不是你的同伴啊?」

「吵死了,那是日本猕猴啦。」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抵达根本中堂。

「那、那就是织田家的公主……真……真是美若天仙啊……」

「柴田胜家、丹羽长秀、明智光秀……也都是万中选一的美人啊。」

「我饶不了那只猴子!居然被这么多美女包围,太令人嫉妒了!」

「真是不知羞耻!」

「相良良晴!总有一天要我在战场上亲手制裁你!」

在根本中堂周遭护卫主公的浅井朝仓兵们纷纷七嘴八舌讨论。

「多、多么美艳动人的女武将啊!」

「年轻美丽又充满气质……太耀眼了。看来尘世并非完全不值得留恋啊。」

「不,搞不好尘世才是极乐净土啊。」

「……贫僧考虑还俗了。」

「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那只混在其中的猴子了。」

「去死!去死吧,相良良晴!」

听命于大和御所谕旨,心不甘情不愿解除武装的僧兵们都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膜拜起织田家的女武将,同时也对身处美人堆的良晴释放出强烈敌意。

「怎么觉得只有我遭到众人敌视啊……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嘻嘻。我们进入堂内吧,猴子。」

据说浅井久政和朝仓义景早在协议书上盖章,接下来就等信奈签字盖章了。

可是──

只见根本中堂的门口站着两个人。

若狭的少年阴阳师•土御门久修,以及手持铁棒大笑说:「嘎哈哈哈哈,上钩了!」的正觉院豪盛。

「你们想做什么?我们是来订立和解协议的。难道你们不惜违抗姬巫女大人的谕旨也要与我们开战吗?」

「浅井朝仓两家已经遵从谕旨的旨意,在和解协议书上盖章了,贫僧只是按照约定交出土御门久修殿下罢了。不过──贫僧只答应要把人交给你们,没有保证之后的事情喔!哇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我从来没说过要向你们投降……我要在这里把你们统统打倒──土御门久修用傲慢的表情撂下狠话。

「土御门殿下,狠狠教训这群破坏禁令的娘们吧──!」

「奸诈的臭和尚!」「太卑鄙了!」「居然胆敢无视谕旨,真不敢相信!」受骗上当的信奈等人简直气炸了。

「哼哼,叡山太棒了……能够尽情吸收汇聚于京都的大龙脉之『气』,果然是日本屈指可数的龙穴地区。式神的力量比起在若狭时强上十倍……不,有二十倍!竹中半兵卫有来吗?」

我就是──骑着小马上山的半兵卫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来。

「你就是菩提山的卧龙吗?听说你被誉为『当世孔明』,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不入流的乡下阴阳师罢了;反观我则是阴阳师之祖•安倍晴明公的直系后裔名门──土御门家的当家啊。究竟谁的阴阳术比较厉害,就趁这个机会分个高下吧。」

「土御门大人,我终于知道你在金崎用了什么伎俩了。你命令台密咒术师强行将叡山的『气』导入龙脉,借此让式神获得来自叡山的『气』,没错吧!」

「喔。真不愧是活在现代的竹中半兵卫。和你那个旧时代遗物的前鬼就是不一样呢。」

「阴阳道靠的是施术者一个人的力量,的确没有将巨大的『气』送到远方的方法。不过,叡山的台密能够集结众多僧侣,再加上『不灭法灯』的力量。这种事情才有办法成真的。」

「正是如此。土御门和叡山,这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已经携手合作。我从当时距离最近的龙穴接收叡山送来的『气』,源源不绝地供应给式神。只不过同时使用两种咒术的结果就是让织田信奈与相良良晴都活了下来。早知道就该专心对付织田信奈才对。」

「叡山的台密所用的法术原是用来替京都补充不足的『气』。你竟然用来把低等灵魂当成式神使唤,这简直是邪魔歪道!」

一切正如前鬼所料。土御门久修一边追杀相良军团,一边靠着山里的龙穴与神石为式神补充『气』。然而,大地的龙脉早已衰竭,光靠当地的灵地不足以维持数量那么庞大的式神。

真正的源头在叡山。

叡山是个能够在数百年间持续为京都输送『气』的畿内最大龙穴。当时叡山的僧侣就是利用台密的法术,将『气』灌注到位于若狭通往近江山区的枯竭龙穴或神石。

但是,这种手段对阴阳道而言是个禁忌。

「不过法力消耗过头,死了几个僧侣就是了。」

半兵卫难得柳眉倒竖,发怒了。

「你太过分了。如此蛮横地搅乱地脉,万一激醒地龙,天地将为之大乱的!你这样也配当阴阳师总帅•土御门家的当家吗!应该负责镇压地龙的你竟然只为了杀死良晴先生、赢得凡人的战争,不惜使用可能会唤醒地龙的禁忌手段……我绝对饶不了你!」

「哼,反正最后什么事也没发生,有差别吗?好了,既然我们两位阴阳师在叡山相遇,总算可以使出全力来场一对一的法术对决了。我们双方『气』都在最充沛的状态,输了也没办法找借口了。这位乡下阴阳师小姑娘?你到底打不打算和我较量啊?」

「真是个纠缠不休的臭小子~~!」良晴等人气得大骂,信奈则是不以为然地问说:「这个小孩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小子操纵的低等式神害怕火枪,不用让半兵卫冒这个险──良晴在信奈耳边小声说道。不过,由于这次上叡山是来和谈的,因此信奈一行人没有携带火枪。

半兵卫缓缓从小马背上爬下来,干脆地表示:「我知道了,那就分个高下吧。」

「半、半兵卫,这样太危险了!那个小子召唤的式神多得不像话,而且力量恐怕又比在若狭时更强了。」

「良晴先生,我没问题的。托你的福,我的身体已经康复了。之前在清水寺战斗中昏倒,现在正是我挽回名誉的时候。」

半兵卫今天异常有干劲耶……良晴歪过脑袋。

「可是啊,半兵卫……」

「呵呵,我真的没问题。」

「那么,卧龙,和我一决胜负吧。」

召唤式神军团!

信心满满的土御门久修召唤出无数外型特异的怪物,同时从空中对半兵卫和信奈等人发动攻势。

出现了!怪物出现了!大事不妙啊啊啊啊!胜家握紧长枪使劲挥舞,但是完全打不中会飞的式神。

难道信奈等人将在和谈的会议中全灭吗──!?

不过──

竹中半兵卫不慌不忙地抽出一张护符抛向天空。

「前鬼,拜托你了。」

「包在我身上。」

狐脸贵公子•前鬼在土御门久修面前冒了出来。

「怎么?又只有你一名式神?上次在花折峠,你竟然欺骗我啊。」

「哼。相良良晴怎么可能把命交给你这种小鬼,会被骗是你太笨了。」

「不管怎么说,你们太有勇无谋了。单凭一名人型高等式神根本敌不过我的式神军团,这点你应该心知肚明才对……如果在这里每个式神的力量都增加二十倍,那式神数量越多的一方,力量也就增加越多。还是说你不会算术呢?太令我失望了。」

所有的式神不约而同地袭向前鬼。

前鬼裂开大嘴笑说:

「很不巧──吾主目前的身体状况良好,而且在叡山受到召唤的我,力量是在若狭时的一千倍。」

「虚张声势,力量比我更强的阴阳师,除了祖先大人•安倍晴明公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区区的乡下阴阳师和半人半狐的式神绝对不会是我的对手的。」

哎啊哎啊──前鬼轻轻一笑。

「处理土御门应该是后鬼的工作呢,不过金崎那笔帐又不能不算一算。特别是我没想到土御门的当家竟然会犯禁与叡山僧侣联手。你应该做好觉悟了吧?」

「要做好觉悟的是你才对吧?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你生前是什么人,就让我把你打得四分五裂,再也无法恢复原形吧!」

「大地龙脉的力量已经衰竭。如今世上能够让我的力量恢复到生前程度的地点,就只有高野山还有这座叡山了。这是个教育你的好机会,小鬼。我会让你知道,你和正牌阴阳师之间有多少差距的。」

「正牌阴阳师!?原来如此,你生前果然是阴阳师。是来自哪个乡下地方啊?失去肉体沦为受阴阳师使唤的你应该很羡慕我这个土御门当家吧。你这个沦为式神的家伙已经失去力量,不能像我一样召唤式神,也无法恢复成人,只能在生与死的狭缝间徘徊。况且你还和美浓的乡下阴阳师缔结契约,想必只是个没什么灵力的低等术士吧。尽管这是阴阳师的常理,但还是令人不胜唏嘘呢。」

「是的。使唤式神的阴阳师死后也会化为灵体般的存在,成为式神。这也是你未来的下场。」

「很不巧,我已经找到躲避这种命运的方法了。我的自尊绝不允许自己侍奉其他阴阳师的。」

「八成也是什么不正之术吧。你害怕面对自己死后的命运啊。」

「哼。像我这么厉害的阴阳师,就算化为灵体,也没有术士有能力与我缔结契约啦。如果双方灵力不对等的话,召唤式神的术士反而会被消灭的──和你大大不同呢。好了,这次一定会让你回归尘土的。」

无数低等式神组成的军团围住前鬼。

然而,前鬼只是露出狐狸般的诡异微笑静静站着,一点都不为所动。

「碰巧我是很特别的式神呢。只要全身充满『气』,就可以召唤使役强大的式神喔。」

「式神的双重召唤!?这话连蠢蛋都不会信的。式神怎么可能办到!」

「土御门啊。不管你聚集再多低等的怨灵或妖怪,也绝对比不过正牌的。阴阳师一直都是独自与世界对抗,在阴与阳的缝隙间与天地之力对决的孤傲术者,不可怀抱着独善其身的念头,必须无私无我才行。因此,心中不会存有信仰的。我们纯粹是靠着自己的技术,为了守护生活于这个日本大地的人民而活。一旦站上颠峰,就能够使用各种法术使唤四方神明。哪怕是佛教的菩萨或明神──」

「你不用再虚张声势了。我会彻底粉碎你的『气』,让你再也变不回那副狐脸人的样貌的。式神们听着,给我上!」

「我的护身佛可是有点强喔。」

式神军团从四面八方袭来。

而前鬼──

「忘却了生前模样与心灵的可悲鬼魂,回到黑暗吧。」

唵、啊日罗、驮罗嘛、纥哩库、娑婆诃。

有请千手观音降临。

前鬼伸手指向苍天,念了一句咒语──

下一秒,只有阴阳师和式神看得见的无数拳头如骤雨般连绵不绝地击出。

碰!

磅!

啪……!

噗咻──!

式神军团瞬间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赌上最强阴阳师头衔的对决,转眼间就分出胜负了。

「……什……?不、不会吧……这、这怎么可能……!?」

土御门久修向后退了数步。

「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难以置信……我……我是安倍晴明公的直系子孙,名门土御门家的当家,日本最强的阴阳师啊!然而,你却不费吹灰之力把我的式神给……」

「哼,将狐狸的灵力纳为己用而繁荣起来的安倍家血脉,经过数百年的时间也衰退至此了。久修啊,阴阳师的时代会随着长年垄罩日本的古老黑暗一同结束。不,吾主和我本人会一起亲手结束它的。」

土御门久修凝视着前鬼一会儿后,表情突然大变。

目前为止的自信,以及即使在式神对决中一败涂地也没有失去的矜持,都在此时此刻化为乌有。

如今的久修脸上写满了恐惧。

不可能。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因为──

土御门家代代相传的传说中,存在着一名就算是天才阴阳师也绝对召唤不了的最强式神,其真实身分就是──

「……难道……难道您是……祖先……大人……!?」

前鬼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久修啊,在我看来,你只是个乳臭味干的小鬼头。想以安倍晴明后人自居,你还早了十年啊。滚回若狭从头开始修练吧。」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起起起起起!?」

在极度恐慌下变回一个普通小孩的久修吓到尿湿裤子,拔腿就想逃下山。

在久修落荒而逃的期间,前鬼施展的千手观音之拳仍然不断追打他的脑袋和背部。被打得鼻血直流的久修一个踉跄,沿着山路一路滚了下去,消失在信奈等人的视线范围外。

「……哎啊,本来应该取你性命的,感谢心地善良的吾主吧。」

「谢谢你,前鬼!这么一来,久修先生应该也不敢对良晴先生出手了。」

「嗯。半兵卫大人,你真是个好孩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前鬼刚才做了什么吗?我什么也没看见啊。」就在信奈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前鬼发出一阵狐狸叫声,接着便化为一阵青烟消失了。

「是不是弄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土御门久修会败在那个像小松鼠的小丫头手上啊!?」

最后的抵抗也宣告失败的正觉院豪盛被信奈等人团团包围,无路可逃。

「唔喔喔喔喔!连根本中堂都要被女人污染了吗!无奈啊!观音菩萨大人,贫僧对不起您!请您现在立刻让这些肮脏污秽的女人遭到天谴吧!求求您、求求您了──!假如您对贫僧尚有一丝怜悯的话,就请帮助无计可施的贫僧逃离这群女人的魔爪吧~~!」

察觉到自己有生命危险的豪盛,巨大的身躯不停颤抖,手中的铁棒也掉到地上,声泪俱下地哇哇大叫。

以信奈为首的女武将军团则是狠狠瞪着狼狈不堪的豪盛。

信奈等人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而且越烧越旺。

尤其是先前每当快打赢豪盛时,总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豪盛躲回叡山的胜家。

沐浴在女武将们杀气腾腾的视线下,豪盛慌张地干咳一声。

「咳,那贫僧先告辞了。」

显然是想要装傻蒙混过关。

咻──碰!

「哇啊啊啊啊啊!?」

信奈使出一记中段踢,深深踢进豪盛的腹部……直击豪盛的肝脏!

「谁是该遭天谴的女人啊!我们到底是哪里肮脏污秽了?臭和尚!」

「就是说啊!你这个企图在和谈会议暗杀我们的家伙,分明比我们肮脏多了!居然无视姬巫女大人的旨意,你这样还算是叡山的僧侣吗!下流无耻!」

啪!

额头发出耀眼的反光,怒气直上心头的十兵卫光秀毫不留情地举脚往豪盛的胯下一踹。

「嘎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豪盛再怎么强壮,挨了这一踢,也只能痛得在地上打滚。

「请……请饶了贫僧吧!贫僧错了~~!贫僧以后再也不敢把肮脏污秽四个字套用在女人身上了!还请大发慈悲放贫僧一马吧!」

「想得美~~!」

「大家!把这个家伙打到永远不敢反抗我们为止!」

「喔──呵呵呵呵呵!本宫虽然不擅长射箭,不过踢蹴鞠倒是很拿手喔!」

「这不是天下霸主应有的行为,但是我个人打满分赞成。」

「遵命,公主大人!吃我这招,柴田流必杀技──下段脚刀『破相踹』!」

碰──!

决定性一击──柴田胜家朝着仰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豪盛脸上施展无情的踩踏攻击!

「噫咿咿咿!女武将们居然如此强悍!?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信奈的踢击也很可怕,直接攻击男人要害的十兵卫更是凶狠……但、但是,不管怎么说,胜家都做得太过火了吧?看着豪盛的惨状,良晴不由得开始发抖。

「那个豪盛大人居然毫无招架之力……」「没想到豪盛大人意外窝囊~~」「如果对手是男人的话,他根本就不会那么害怕」「可是他看起来好像有点享受耶。」「之前几次与柴田胜家交手,他也差点败北呢。」「说起来豪盛大人就是拿女人没辄……」「难怪他会那么排斥女人……」僧侣们和浅井朝仓家的士兵对豪盛感到失望之余,也被信奈等一干女武将的魄力震摄。

「半兵卫半兵卫,快去阻止她们吧。」

「可是……我会怕。呜咽呜咽。」

「呵呵。室町时代的高僧•一休禅师曾经写下这么一首和歌──『女人实乃佛法宝库,释迦达摩皆为女人所生』。无论男人搬出女性禁令或是其他莫名其妙的歪理来虚张声势,也终究赢不了女人呢。」

松永久秀似乎完全没有阻止众人的打算。

自从金崎撤退战以来,信奈等人累积了满肚子怨气,如今一口气爆发出来,就连良晴也没有胆子制止。

就在此时……

「信、信奈大人!滥用暴力是不好的!再打下去的话正觉院大人就太可怜了……!」

一名勇气十足的少女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豪盛,制止了信奈等人的残暴行径。

「……弗洛伊斯?那个家伙是长年迫害传教士的佛僧,是你的敌人喔,为什么要袒护他啊?」

此人正是上帝会的传教士,弗洛伊斯。

「信奈大人,主教导我们『要爱你的敌人』,正觉院大人已经向信奈大人道歉,也深深反省了……不瞒你说,我们上帝会的传教士中也有像他一样的人……我想正觉院大人多半是从小到大都在叡山上接受严厉修行,所以才会对女性有所误解的。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好吧。」

「那光秀也不跟他计较了。」

「Obrigada(谢谢)。」

弗洛伊斯回过头去对豪盛微微一笑。

豪盛在弗洛伊斯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撑起上半身。

「喔、喔喔喔……菩……菩萨大人……!」

哇───豪盛跪伏在弗洛伊斯脚下痛哭流涕。

「居然愿意对贫僧这么没用的男人伸出援手,您一定就是观音菩萨大人!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想不到渡一切众生的菩萨大人竟然会化身为南蛮女性降临人世啊!」

「……咦?那个……?」

「相传观音菩萨大人具有三十三种法相,原来异国传教士是您的第三十四种法相吗!喔、喔~~那头闪耀的金发……澄澈的碧眼……果然是与菩萨大人相称的绝世美貌啊!再加上那对彻底显现母性特质的丰满乳房!贫僧未曾谋面的母亲也许就像您一样吧!」

「……咦?咦?」

「从现在起,贫僧正觉院豪盛将一辈子追随您的左右!成为守护弗洛伊斯大人的武藏坊弁庆!没错……至死方休!啊~~!菩萨大人──!」

豪盛抱住弗洛伊斯的脚用脸颊使劲磨蹭。

看到豪盛丢人的模样,大失所望的僧侣们一个个低下脑袋缓缓散去……

「等等,请、请不要这样!我、我、我已经把身心奉献给主了……谁谁谁谁来救我啊~~!」

「你在做什么!这个色和尚!还不放开弗洛伊斯!」

「这个家伙变得更恶质了!还是宰了他吧!」

「哎啊,难缠的敌人变成同伴固然是件好事……不过相对的,情况好像变得更麻烦了。只能打五十分。」

「我还没打够呢!给他好看!接招──!」

于是──

和谈协议顺利达成。

信奈总算脱离四面受敌的险境。

胆小的浅井久政没有在会议现身,早在信奈等人踏进根本中堂前就匆匆下山了。

另一方面──

从根本中堂内走出来的朝仓义景与织田信奈首度碰面。

朝仓义景是个长相俊秀的高大青年武将。

但是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双眼仿佛神游物外,没有焦点。

最诡异的是义景的背后。

只见堂内的一面墙上画满「源氏物语」登场的美丽贵族女性──婀娜多姿的模样。

而且在宛如绘卷的壁画中央,有着一名仪态柔美的少女──外表神似信奈。

「……这是!?朝仓义景……这是你叫人画的吗!?在根本中堂里面画这种东西没问题吗?」

「因为坚守叡山的日子太枯燥乏味了,所以我把人在越前的长谷川等伯叫来画了这幅图啊。呵呵呵,话说回来,你长得真像我让等伯画的少女,简直就是我理想中的美丽公主啊。我终于找到神似我母亲的清纯少女了──好美啊,美得让人想剥除你的内脏,将你制成标本啊。」

朝仓义景住叡山上的期间对织田信奈产生了兴趣,于是便调查了许多关于信奈的情报,结果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爱上素未谋面的织田信奈了。

「……!?」

信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什么?

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啊?

神似母亲……标本……?

他到底……在说什么?

「想不到俗世中居然存在着值得我弄到手的女性。我一定会把你带回一乘谷城,让你换上各种华丽服饰……你会变我专属的若紫,这就是我们两人的宿命啊。」

「别、别靠近我!」

眼里流露着痴狂神色的朝仓义景一伸出手来,信奈立刻吓得躲到良晴身后。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信奈还是头一次如此害怕一个人。

朝仓义景注视信奈的眼神就是如此不寻常。

那不是「喜欢上一个女人」的眼神,他的眼神中蕴含着一股黑暗扭曲的热情。

「猴子,这个家伙好像很奇怪!我们又没有见过面,为什么他会叫人在墙上画我啊?而且还说要把我制成标本,那是什么意思?他让我觉得好可怕耶……!」

「冷静点,信奈。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会有这种家伙的,别在意。」

良晴像是要保护信奈般轻轻搂住不断发抖的信奈,朝仓义景见状立刻用愤怒的眼神瞪着良晴。

「你就是猴子吗!没意思……太没意思了!现实总是这样,当我发现梦寐以求的美丽少女时,就是会有你这种心术不正的男人像苍蝇般围绕在少女身旁打转,玷污了少女的美……当我用风雅之心爱慕少女时,就是会有发情的猴子抢先夺走少女的纯洁啊!」

朝仓义景用充满恨意的声音大喊:

「相良良晴,我对天发誓,一定要在战场上杀了你!织田信奈是这个世上有如奇迹的艺术品,我绝对不会让你这种淫虫玷污她的!无论采用什么手段,我都要把她带回一乘谷城幽禁起来,用我的手为她更衣,将她培养成我的若紫。织田信奈是唯一够资格当我母亲的女人啊!」

猴子……我好怕……!害怕的信奈把良晴抱得更紧了,这个举动令朝仓义景的怒意顿时升到顶点。

「下次战场上再会吧,织田信奈。很遗憾,现在不是平安绘卷的时代。为了把可爱的你带回一乘谷,就不得不先歼灭织田军、杀掉那只猴子。看来要亲手掌握梦想,一场野蛮的战争是无法避免的啊。」

看着义景悠然离去的背影,信奈的身子依旧抖个不停。

朝仓……义景……

疯子。那个男人的眼神完全发狂了。

那道仿佛要舔遍信奈全身的视线,让信奈感到难以言喻的不快,而且还觉得毛骨悚然。

好恶心……

「……猴子……他好可怕……!我绝对不要被那种家伙抓回去囚禁起来啦……!」

「别担心,信奈。和朝仓义景的战争一定会由你胜出的。」

良晴搂着信奈的肩膀如此说道。

信奈抬头望着良晴的脸,怯生生地发问说:

「真的吗?你是在泄漏未来的情报吗?如果是的话,我就要砍你的头喔?」

「不是啦,我们织田军团没有理由会输给那种活在自我世界里面的家伙啦。没错吧?」

没错,说得也是──信奈终于恢复了笑容。

但良晴此时若有所思(朝仓义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股对信奈的执着……这个男人实在很危险耶)。

在信奈、良晴等一干织田家人等以及身为敌人的朝仓义景离去后。

静谧的根本中堂独留竹中半兵卫一人。

堂内只剩下几位与此次火烧叡山骚动无缘的年轻僧侣看守着自最澄以来燃烧至今的叡山心脏──不灭法灯。这些人既不与僧兵为伍,也与密教咒术毫无瓜葛,只过着做学问与修行的日子。他们大概怎么想也想不到,眼前这位年幼的少女•竹中半兵卫准备进行一项不得了的计划。

进入女性止步的叡山,甚至抵达根本中堂的竹中半兵卫,她即将实行「将连同叡山在内盘据于化为巨型怨灵结界装置的京都妖物全数净化」的秘密计划。

断绝汇集于叡山底下的地脉、熄灭「不灭法灯」的火焰、消灭京都的「结界」机能。

半兵卫再三考虑过,还在美浓的晴明神社与前鬼讨论了很多次。由于此举不只会削弱叡山,也会使阴阳道的力量一落千丈。换句话说,此举将会否定掉半兵卫自身的存在意义。

她也相当犹豫。然而,一旦错失这个机会的话,恐怕就没有第二次了。

「……信奈大人的坚强意志带给我这个千载难遇的机会。前鬼先生、后鬼小姐。麻烦你们了……从今以后,我能够召唤的式神就会只剩下前鬼先生了。实在是非常抱歉。」

狐面贵公子•前鬼,以及带着狼耳的少女•后鬼无声无息出现在半兵卫左右两侧。

「后鬼小姐、十二神将、被封印在京都的众多怨灵、妖怪、鬼,以及等候接受式神契约的诸位『曾是阴阳师的人』都将回归到太极的根源。唯独拥有强大灵力的前鬼先生还能以言灵形态留存于这个世界……但也会失去大部分的力量吧。」

「不过,吾主。这样就能使持续百年之久的乱世朝着结束的方向前进了。相信织田信奈将会开创日本史上第一个由凡人创造的时代吧。」

「前鬼先生。」

「小姑娘。这件事会让你付出巨大的牺牲,真亏你能够下定决心耶。很了不起喔。最后再让我吃点豆皮吧。」

「嗯。我已经为后鬼小姐准备了很多豆皮喔。呜呜。后鬼小姐好不容易能够和伙伴•前鬼先生过着愉快的日子。真的很过意不去……」

「哪哪哪哪有过着愉快的日子啦!再说前鬼也不是我的伙伴!我们生前可是只要一碰面就会想要对方性命的仇敌耶!」

「咦?你们不是夫妻吗?」

「才才才不是!我们感情差到在日本各地留下了证明我们曾经互相厮杀的墓地与着名地点耶!」

「为、为什么要在这么多的地方互相厮杀呢?」

因为我们都是死个两三次也能够复活的术士啊。不过,那的确很像夫妻吵架啦──前鬼苦笑着解释。

「啰嗦啦。前鬼你看看!就是因为你把叡山也卷了进来,在平安京弄了个封印怨灵的结界,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啦!严密阻挡外部怨灵流入,却也使得结界内侧产生的怨灵无法脱离京都了!再加上让阴阳师死后也会化为灵体滞留于京都,注定成为被往后阴阳师使唤的式神。你对人类保护过头了!得尽早拆掉这个结界才行!啊,麻烦再给我一份豆皮。」

「哼,别这么说嘛,后鬼。菅原道真、平将门──在那个怨灵的力量远超过人类的时代,那是最佳的解决之道了。过去若是为了获得强大式神,就得先制造怨灵。比起这个做法,让使唤式神的阴阳师自己成为式神的机制还比较人道呢……只不过随着时代演进,手段也得随着改变才行啊。阴阳师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对我来说,意料之外的是土御门家的堕落喔。毕竟土御门家的历代当家都无法使唤你和我啊──」

「被狐神附身的土御门都只有这点程度的庸才。吃吃。再一份豆皮。所以应该将阴阳道的霸权塞到播磨那个乡下地方,让芦屋家执牛耳才对嘛。」

「话说回来,后鬼。你什么时候变成狼女了?你以前不是乌鸦女吗?再说喜欢吃豆皮的应该是狐狸吧?」

「少啰嗦。小心我拍你耳朵喔。虽然我和你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但我也承认豆皮真的很好吃。不过前鬼,你生前就是男性吗?总觉得你以前不是这样耶……」

「哼,我获得人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况且还在接受半兵卫大人召唤前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生前就是男性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该不会是为了推倒我才变成男性的吧?」

「你也是,该不会为了勾引我才长出兽耳的吧?」

「干脆在这里来场最后的对决吧」「好啊,最强阴阳师只要一个就够了」前鬼、后鬼各自朝对方露出险恶的微笑,散发出在叡山吸收的斗气。「哇哇哇,不行的。这是大家最后道别的场面,求求你们感情好一点啊」看到这种情况的半兵卫只能眼光泛泪的阻止两位式神。

「我们只是在打打闹闹罢了,吾主。那么还请您熄灭『不灭法灯』吧。后鬼,你先走一步吧。这样从生前就孽缘不断的我俩也就……」

「……呵呵。我们还会在太极的根源见面的,前鬼。我会一直等你的。」

前鬼与后鬼对彼此点了头,握起对方的手。接着──根本中堂降下一阵骤雨。

「不灭法灯」,熄灭了。

后鬼、十二神将,以及封印在京都里的无数灵体与怨灵也随之消逝。

淋着大雨、剧烈咳嗽的半兵卫不自觉地合掌一拜。

从叡山打道回府的路上──

好不容易脱离险境的信奈正骑在马上,摇摇晃晃地骑下云母坂。

随着与强敌•朝仓义景的决战暂时延后,织田家总算度过了最大的危机。

高揭反旗的三好家和六角家都无法单独对抗织田家势力。一旦发现形势不利,势必又会逃之夭夭。

如此一来,信奈终于可以返回京都了。

腹部的伤口也愈合了。

(差、差不多该给猴子奖赏了……)

嗯?你怎么了?脸好红喔──面对没规矩地打量着自己的良晴,信奈噘起小嘴娇声说:

「快、快点回到宁宁身边啦。那个孩子一直在沐浴净身,祈祷你能够平安归来喔。」

啊,说得也是!良晴点了个头。

「我从金崎归来后就一直待在本阵!得赶紧回去露个面,好让宁宁安心啊!」

(等一下,猴子。难道是因为战事不断的关系……所以就把和我接吻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这样反而令信奈不满起来。

良晴一边高喊:「等着我吧,宁宁~~!」一边跑走后,丹羽长秀缓缓走到信奈身边笑眯眯地小声表示:

「……公主,等回到京都后,就趁着半夜把相良大人叫到您房间,给他那个奖赏吧。」

「可以吗?你们不是反对我和猴子私底下太要好吗?」

「不,在下再也不会提起那么愚蠢要求了。我从今以后会声援公主还有相良大人的。」

「声援……万、万千代,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我我我我只是站在主公的立场,不不不不给猴子赏赐说不过去罢了……这、这只是单纯的义务罢了……!」

面对一如往常为了掩饰害羞而找起借口的信奈,长秀露出了像是能够包容一切的笑容,握着信奈的手说:

「……公主,请不要再顾虑任何人了。您一定要当上天下霸主,然后贯彻自己唯一的任性。我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两位──直到公主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随……随便你吧……」信奈支支吾吾地移开视线。

要是继续看着长秀那柔和的笑容,好像就会忍不住掉下泪来。

无论如何都不该再死要面子了……否则怎么对得起万千代呢……回京都后,就给猴子赏赐吧。献上──我的初吻。

信奈的心境头一次如此坦率。

※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哥哥大人~~!宁宁一直在等哥哥大人回来喔!」

京都妙觉寺。

在这座提供房间让良晴暂住的寺庙里,良晴正被妹妹•宁宁紧紧抱住而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人小鬼大、半夜又会尿床、又会妨碍自己跟女孩子亲热、算术又比身为哥哥的自己厉害──一直以来在良晴心中,宁宁不过是个烦人的妹妹,然而现在……

……糟糕。

突然觉得宁宁这个家伙好可爱耶!

那副哭红双眼……不断啜泣的模样……啊~~可恶啊!

不行了,我也忍不住喜极而泣啦!

就算是误入战国时代的我,也还是有真正的家人啊……

啊啊啊啊~~!能活着真的太好了!没有死掉真的太好了!

除了从金崎撤退战生还的喜悦外,良晴还从一直等着自己的宁宁身上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不过,从小到大都不知道真正的妹妹是什么的良晴,却不知道如何对待眼前这个可爱无比的妹妹。

(唔──不晓得该怎么把这股悸动转化成行动耶──)

总之先摸摸宁宁的脑袋吧。我摸我摸。

喔喔──那副不知该开心还是困惑的微妙表情真是说不出的可爱耶……!

「唔,哥哥大人,你怎么了?总觉得你跟平常不太一样耶。」

「没什么,别在意。这是家人之间的亲密表现喔。」

「可是哥哥大人在金崎的时候一定只想着公主大人,完全把宁宁抛到脑后了对不对?」

「不,当我快要死掉的那一刻,浮现在脑海里面的是宁宁的脸喔。我这次能够活着回来都是托宁宁的福喔。」

「……咦!?你、你是不是吃了什么怪东西啊?哥哥大人!?」

宁宁害羞了……能活着真的太好了……虽然好像忘了某件重要的事,不过算了。总之今晚要和宁宁好好庆祝一番──良晴点了个头。

「啊,哥哥大人,你有带越前的土产回来吗?」

坐在良晴大腿上的宁宁开始吵着要土产。

哎啊……有家可归的感觉真好……有家人等我的感觉真好……良晴心想,着真该感谢信奈把宁宁送给自己当妹妹,同时在榻榻米上摊开包袱。

「在越前的时候没有空买土产,不过我在叡山买了当地名产•芝麻豆腐还有豆皮喔!快点来吃吧!」

「喔──豆皮是什么啊?哥哥大人?」

「那是和尚们吃的素食料理。是由大豆加工而成的食品喔。」

「喔,素食啊……跟一般豆腐不一样吗?」

「豆皮和豆腐不一样,比较硬一点,口感类似面条喔。」

「我知道了!那么立刻把豆腐和豆皮加入八丁味噌煮来吃吧!」

宁宁干劲十足地架锅生火,并把味噌壶端了出来。

良晴连忙制止宁宁。

「等一下,加了味噌的话,不就变成名古屋口味了吗!」

「唔,不加味噌要加什么呢?哥哥大人!?」

「宁宁,算我求你,其他什么口味都好,就是别做成名古屋口味啊!」

「不行!一定要加味噌!不给加的话宁宁就哭给你看!」

「可恶……可恶啊~~!妹妹果然是麻烦的生物啊!」

至少也要保住豆皮!良晴拚命追赶拿着味噌壶到处逃的宁宁。

两人在房子里面玩起了捉迷藏。

「抓到你了!」

「哇~~!哥哥大人,快放手!」

「不行!绝对不让你加味噌!我要搔你痒!直到你投降为止!」

「啊哈哈哈哈哈!那宁宁只好使出明智大人亲传的男性弱点攻击!」

碰!

「呜喔!?……别、别乱踢男人要害啦!」

「喔?哥哥大人看起来好痛苦喔?到底怎么了?」

「所以我说!不可以随便模仿十兵卫啦!呜呜呜呜呜,痛死了~~!谁……谁来救救我~~!」

「哥、哥哥大人?振作一点啊!」

滚来滚去。

滚来滚去。

良晴痛得在榻榻米上打滚,而宁宁则是跨坐到良晴的肚子上慌张发问:

「是这里吗?是这里会痛吗?宁宁替你揉揉!」

「快住手快住手!那么做就各种方面来说都很糟糕啊!别碰那里!别乱按啦,好痛好痛好痛!」

「那这样呢!」

「别扯啊!喂喂喂,别脱我裤子啦,被别人误会的话该怎么办啊!」

「可是不脱掉的话就不知道伤势如何了!」

「不行就是不行!可恶,应付妹妹果然有够累人的!」

话虽如此,今晚的良晴不管被宁宁怎么折腾都能够笑容以对。

「良晴先生……那个……我们带来五右卫门小姐的来信,话说你们从刚才开始都在做些什么呢?」

「……突然和宁宁变得太要好了……真可疑。」

半兵卫和犬千代带着一封信造访良晴的家。

那是五右卫门寄来的任务中途报告。她正在执行将浅井长政、津田信澄救出竹生岛的忍者任务。

不过她们却看到良晴和过去有些隔阂的宁宁似乎玩得很开心。

话说回来,为什么宁宁看起来好像在摸索良晴的胯下呢?

「良晴先生?该不会……你因为欲火焚身,忍不住对年幼的宁宁出手了……?」

「……比正觉院豪盛还过分,根本是女性公敌,正义的犬大人今天要替天行道。」

「咦?不对,误会啊!不是那样的,事情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

犬千代和半兵卫冲了上来,想把宁宁从良晴身上拉开。

「你们做什么!宁宁只是在和哥哥大人玩耍而已啊。」

「你被骗了,宁宁!良晴先生,如果你对女孩子的肉体这么饥渴的话……我、我、我可以……那个……虽然我大了宁宁几岁,不、不过体型也和宁宁差、差不了多少……」

「半兵卫,你完全误会了!等等,你为什么要脱衣服啊?」

「……大事不妙……这样下去良晴会永远变成一个只爱幼女的男人……犬千代必须帮助良晴回归正轨。」

「犬千代,为什么要抱着我啊?还有,你也是幼女吧!就我来看,你和宁宁在分类上面是同一类的耶!」

「……深受打击。犬千代不是幼女……而是妙龄少女……」

「之前听说在良晴先生的国家有一种只爱小女孩的可怕疾病,名叫『露璃魂』。我想良晴先生一定是露璃魂发作了!虽虽虽虽有点难为情,不过还是趁病情恶化前让我们来治疗良晴先生吧!」

「半兵卫,拜托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啦!我根本不是什么萝莉控发作。要是被光溜溜的半兵卫、犬千代刺激到,我反而才会变成萝莉控啊!」

「喔……光着身体和哥哥大人玩抱抱吗?好像很有趣耶。宁宁也要参加!」

「不可以!宁宁!」

「……良晴真是坏男人,居然把宁宁调教到这种地步……」

「别说那种奇怪的话啦,犬千代!喂,别脱衣服啊!!」

大骚动。

就在良晴被三名(胸前一片平坦的)女孩压倒而逐渐缺氧时──

(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总算想起信奈还没给自己约好的赏赐之吻。

虽然我一一一一一点都不想和信奈接接接接接吻;但是如果不早点跟她讨赏的话,那个小气女人肯定又会反悔的啊!

「唔喔喔喔喔~~!我说什么都要先去找信奈啊~~!」

精神百倍!干劲千倍!

良晴一鼓作气从平胸女孩们的集团中钻了出来!

「啊……」

「喔──哥哥大人充满斗志了!」

「……感觉到一股惊人执着。」

「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一趟!」

丢下这句话后,良晴便以奥运选手级的速度冲出了家门。

(我我我我才不是迷上信信信信奈了!我我我我只是想矫正她对家臣太小气的坏毛病罢了!没错,要是奖赏给得太吝啬的话,家臣们的不满就会与日俱增,遭到谋反也是迟早的事情!身身身为一名家臣,我有义务让信奈明白这个道理啊!)

良晴猛力冲刺。

在月夜下的砂石路上全力奔跑。

(我记得信奈人在本能寺。以前校外教学去京都参观时,本能寺是建在寺町御池,不过那座本能寺不是信奈留宿的本能寺。在「本能寺之变」中,原来的本能寺被烧成废墟,后来才迁到寺町御池重建,所以战国时代的本能寺应该是位在妙觉寺附近的油小路蛸药师──」

没错。

这里是京都。

不是校外教学时造访的那个被柏油路、高楼环绕的现代京都。

笔直延伸的宽广砂石路。

我现在正用自己的双脚在战国时代的京都奔跑。

良晴突然有股想要大叫的冲动。

信奈。

桶狭间之战、稻叶山城攻略战、上洛之战,以及生涯最大危机的金崎撤退战,你都安然度过了。

在我从游戏学到的战国历史,织田信长接下来会与足利义昭将军敌对,并在义昭发起的织田包围网中陷入苦战。

不过,这个世界的将军是被你饶了一命的今川义元。你也知道,那个家伙自从来到京都之后成天过着蹴鞠、吟诗的逍遥生活,感谢你都来不及了,更不可能策画对你不利的阴谋的。

尽管不晓得是谁在暗中穿针引线,又或者是「历史修正偏差」的缘故,这个世界的「织田包围网」还是逐渐成型了……!

也因为历史开始朝着不知道的方向前进,我透过游戏获得的战国知识越来越派不上用场了。

像这次也没能阻止金崎事件发生。

总有一天──也许再过不久,我就帮不上你了。

即便如此。

我绝对──

绝对不会让「本能寺之变」事件发生的。

那个真心仰慕你的十兵卫不可能背叛你的。

要是如同半兵卫所说,「修正历史偏差的力量」确实存在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可能会有人代替十兵卫引发「本能寺之变」也说不定;可是现在的家臣团里又看不出有这种人……

又或者是由我还没见过的某人引发「本能寺之变」──?

目前什么都还不清楚。

即使如此──我也绝对会保护你的。

在我出生的世界不存在的另一个未来,你没有死于本能寺的未来──我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目睹啊。

我想,我一定是为此才来到战国时代的。

我绝对不会犯下为了与备中高松城的毛利家作战而来不及赶回本能寺救援的过失。

尽管我只是个各方面都比不上藤吉郎大叔的废柴高中生,但唯有这件事我能做得比藤吉郎大叔更好。不,我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就算要代替你被业火烧成灰烬──

……

……

……

终于到了。

夜里的本能寺。

简直就像一座城塞。

周围不但有壕沟,还有高耸的围墙,而且大得令良晴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这真的是位于市井的寺庙吗?」

原来如此,当成信奈留宿京都的场所,这里的确再适合也不过了。

「唷,卫兵!把守工作辛苦了!麻烦你进去禀报一下,就说相良良晴前来领赏了!」

「相良大人,恭候多时了。」

「……咦?」

一名侍童立刻打开大门,领着良晴进入寺内。

「公主大人正在里面等您。」

良晴伫立在寺内的一个房间前,不自觉地吞了一下口水。

咕噜。

(奇、奇怪?想不到这么简单就让我进来了……还以为信奈会编一堆借口取消奖赏耶。喂喂喂,那个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啊……)

到了节骨眼上却紧张起来,肠胃绞痛、喉咙又干,心脏狂跳不已,好像随时会爆炸一样,良晴忍不住想要退缩。

「不,不行不行不行!争争争争争取奖赏也是为了改正主公的小气毛病!只只只只只不过是接接接接接吻罢了!又又又又又又不会做什么更进一步的举动!不、不、不过,反、反、反正也没、没、没人在看……等等,我到底在说什么啊?唔喔啊啊啊啊啊~~!」

良晴伸出颤抖的手,硬着头皮用力拉开纸门。

只见室内有一个人。

一名正襟危坐的美少女。

身穿一袭白衣的──柴田胜家。

「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她的眼角泛着泪光,身体瑟瑟地发抖。

「呃,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胜家!?」

「因、因、因、因为,那个,我之前跟你约好的,要是你活着回来的话,我的胸部就会让你摸个过瘾……呜啊啊啊啊啊啊~~!我当时以为你必死无疑,所以才会这么说的~~!没想到、没想到你真的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没有忘记那个约定!」

「什……什么~~?那种临时起意随口说说的约定我哪会记得啊!!废话少说,信奈在哪里啊?」

「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来、来吧!摸吧!尽、尽尽、尽尽、尽管摸我的胸部吧!呜咽……呜呜……呜咽、呜咽、呜咽……啊……救救我……母亲……!」

「不,就跟你说我是来找信奈的……更何况既然你不情愿到要哭出来了,又为什么要让我摸啊!你这样刺伤我的心,害得我都想哭了!」

「武武武武士一言九鼎!难难难难道你想要我因为背信而切腹吗?猴子!?你怎么这么没人性啊啊啊啊!」

「……不摸的话……你就要切腹?」

「那那那那那是当然的!要是背弃在战场上以生命做赌注的约定,我我我就不配当一名武士!当然就得切腹自尽了!话话话话说回来,与与与与其让死猴子摸我的胸胸胸胸部,倒不如切腹算了……!不……不要啊啊啊……!」

「……你到底想怎样啊?如果摸了的话,你会让我见信奈吗?」

「呜咽……呜咽呜咽……好啦,我知道了!让你见就是了!所以快点摸我的胸部,让我解脱吧!」

唔──

在金崎的时候因为身处险境,所以我根本不记得有和这个家伙做过那种约定,不过既然她这么坚持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镇坐在本能寺内的信奈是最终头目,胜家大概就是中头目吧……

(也好,太轻易就见到最终头目的话感觉上也没什么意思,再说信奈至今为止欠我太多奖赏了,收一点额外奖励也不为过吧。)

明明可以拒绝的,良晴终究还是起了色心。

「嗯哼。那、那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说不摸你就要切腹,我也只好摸了。毕、毕竟人命关天嘛,嗯嗯。」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你、你真的要摸啊!?」

「这个,其实我摸不摸都无所谓啦;不过要是让织田家最强的你在这个关头切腹的话,大家会很困扰的啊。」

「呜……母亲……!呜呜呜呜呜……!别说那么多了,要摸就快摸吧!」

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做坏事耶──端坐在胜家面前的良晴若有所思。

接着他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

对准了那对宛如哈密瓜的一对巨乳──

「(吞口水)──这、这真的是最高级的额外奖赏了。请、请、请容小的一摸。」

不知为何说起了敬语。

良晴张开的十根手指缓缓降落在高耸的宇宙圣地上──!

软绵绵……

「好、好软……!?」

「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噫啊啊啊!你真的摸下去了,死猴子!」

「太……太、太、太、太棒了……!」

良晴此时的心情简直有如登陆月球的阿姆斯壮!

这个瞬间,人类的历史改变了!

就算等一下会被胜家痛扁一顿,我也完全不后悔啦!

「如、如果指尖再用点力的话会怎样呢?」

陷入。

「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哇,胸部真的被猴子摸了……!人、人家嫁不出去了啦啊啊啊~~!!」

「这、这、这、这是……!好夸张的弹性,陷进去的手指又被挤了出来!?你到底、你到底让我摸了什么啊,胜家小姐……!?」

揉捏、揉捏、揉捏~~~~

唔──太强了,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深深感受乳量有多么惊人……还有这柔软度……!

「喔喔喔喔喔喔!?天哪,这就是、这就是真正的乳房吗?简直就是女体的神秘地带!活着……活着太好了……!我感动得泪流不止啦!」

「猴、猴子,啊……不行!别揉啊,别揉得那么用力啦!会、会痛啊!」

「啊,抱抱抱歉,我太兴奋了,手不由自主就……!糟糕,手好像被胸部吸住,根本移不开耶……!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了~~!?」

「会、会被你捏伤的啦!轻、轻一点摸啊,笨蛋~~!」

「这就是──我们人类长久以来探求的宇宙奥秘吗啊啊啊啊啊!」

「别别别别说些莫名奇妙的猴子语行不行!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对女孩子说些好听话吧!」

「对对对对不起,胜家。因为太兴奋了,导致我的智力大幅降低……!多、多么舒适的触感啊……!活在世上却一直忍着不碰这么美好的东西,豪盛真是个大笨蛋啊!胸部万岁!」

「呜呜呜呜呜~~!太难为情了,快点结束吧~~!」

就在没有经验的两人兴奋指数急速飙高,眼看着就要无法思考的时候──

喀。

纸门突然被拉开,不知道为什么也身穿一袭白衣的信奈踏进房内。

「……公、公主殿下!?」

「呃──!?信奈!?」

……

……

……

这个瞬间……良晴体验到如同身处月球的寂静。

看起来犹如戴着能剧面具般面无表情的信奈,经过漫长的沉默后,终于开口了。

「……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比起和我接吻,胜家的巨乳更有吸引力吗?什么啊,原来如此。看来在你心中,我的唇还比不上六胸前的那两团脂肪啊。说的也是,对你这只来自未来的猴子而言,比起我形状姣好、大小适中的美胸,你当更喜欢六那对大得像牛一样的巨乳啰。毕竟在未来的猴子王国,大得像牛的巨乳很受欢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唉……虽然我事先设想过今晚可能发生的各种场面……不过眼前的发展还真是出乎我的预料……想不到猴子会把和我的约定抛到九霄云外,趁着夜深人静时跑来对六袭胸啊……」

「那个……信奈?」

「不、不是的,您误会了,公主大人!事情绝非您想的那样!只是我在金崎时和猴子约好……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少啰唆!六!你居然敢对本小姐饲养的猴子出手!」

「……呜……呜啊啊啊啊啊~~公主大人真的生气了~~~~!不但被猴子玩弄身体,再也嫁不出去,而且还失去公主大人的宠爱~~!今晚的我未免太祸不单行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胜家趴在榻榻米上哭了起来。

「……哎啊?六为什么在哭呢?哼哼哼……我明白了。我就觉得奇怪,原来如此。猴子把六强行压倒,硬是搓揉六的胸部对不对?全部都是猴子的错。肯定是这样……」

「呃?不是的,信奈!我原本是要找你讨赏……喂,胜家,先别哭了,替我向信奈解释啊!」

「废话少说!」

唰!!!!

信奈不晓得从哪拔出了名刀「压切长谷部」,二话不说便朝着良晴脖子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良晴往旁边一滚,避开了这一刀。

「哇!?等一下,刚才那刀真的很危险耶!要是没躲开的话我就死定了!」

「我就是要替天行道,宰了非礼女孩子的禽兽!害害害害我一个人在那边脸红心跳幻想很多情况,简简简简简直就像个笨蛋!」

「咦?幻想?幻想什么?」

「啰嗦!我今天无论如何都饶不了你这只色猴子!去死吧────!」

「胜胜胜胜家,求求你把事情解释清楚啊!」

「呜啊啊啊啊……公主大人……公主大人撞见猴子摸我胸部居然醋劲大发~~!果然……公主大人果然喜欢猴子吗?爱猴子爱到一发现他花心就想杀了他吗~~公主大人!?」

良晴落荒而逃。

逃出了本能寺,在月夜下的砂石路上拔腿狂奔。

「给我站住!你这只擅闯人类世界的变态袭胸猴子!为什么要逃?本小姐好心要亲手送你上西天啊!!」

「你有完没完啊~~稍微听我解释一下行不行啊~~!」

「我不听!我不听!我绝──对不听!你你你你知道我一直抱抱抱抱持什么心情在等等等等待吗?然然然然而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看到你神情猥亵地揉着六的胸部啊!?」

「咦?等待?你说你在等谁?等什么?」

「跟你无关──!总而言之,你非死不可!」

唰──

啪!

哇!刀锋削到屁股了!?

她这次是认真的!

信奈进入魔王模式了!?

不快逃的话肯定会被杀的!

良晴一边在街道上狂奔一边大叫:

「可恶……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啊~~?可恶啊~~!」

「别跑──!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据说这天晚上……京都传出了「上次差点火烧叡山的第六天魔王这次为了降伏出现在城内的袭胸妖猴挥舞武士刀东奔西跑」的谣言。百姓们人人自危,任凭良晴怎么敲门呼救,也没有人有勇气开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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