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五 岐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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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五 岐阜
「嗯?你不是前鬼吗?半兵卫到哪去了?」
「因为主人害怕粗鲁的武士,所以由我假扮竹中半兵卫去晋见信奈殿下。」
就在信奈取得美浓国的当晚──
良晴好不容易才把刻意躲着信奈的半兵卫带到稻叶山城,却在不知不觉间被调包成一脸狐狸样的前鬼了。
碍于战后会议即将开始,逼不得已,良晴和犬千代只好把前鬼带往会议场所,向坐在主位不断转动地球仪的信奈报告说:
「竹中半兵卫重虎带到。」
「……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半兵卫。」
「这样啊。」
织田家的主要家臣早已全员到齐。在众人的注视下,前鬼显得从容不迫,脸上还挂着狐狸般的奸笑。
「我乃竹中半兵卫重虎。这次诸位漂亮地攻下稻叶山城,敝人在此献上诚挚祝贺。」
「喔,是吗。然后呢?让你出仕的条件是什么?」
信奈的表情显得不太高兴。
前鬼的笑容又多了几分邪气。他不客气地说:
「我承蒙相良大人不少照顾。虽然不晓得织田信奈是何许人,但只要答应让我在良晴大人底下做事,要我出仕织田家也可以喔。」
真是个无礼的家伙~~下席的家臣们纷纷窃窃私语。
「我知道了。」
尽管信奈嘴上这么说,不过却伸手拿走侍童手上的种子岛火枪,毫不迟疑地朝着前鬼的额头「砰!」地开了一枪。
「「「咦咦咦咦咦!?」」」
面对突如其来的举动,家臣们根本连制止的机会都没有。
呜──前鬼惨叫一声后便化为白烟消失了。
「哇!信奈!?你在做什么啊!?」
「猴子,那个家伙是所谓的纸片人吧?」
「是式神啦。」
「你明明知道他的真面目,还把他带来见我?」
「你不是说过你不相信这类怪力乱神的东西吗?」
「啊~~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真正的竹中半兵卫,快点给我出来!再不出来的话,我就要请本尊吃子弹啰!」
砰、砰、砰──
天花板、梁柱,信奈开始朝着四面八方任意开枪。
「公主大人,我发现一个可疑小孩躲在这里!」
「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颤抖到牙齿作响、泪眼婆娑的半兵卫被胜家像是拎小猫似地揪着领子摆到良晴身旁。
「哇、哇、哇啊啊啊啊……要、要、要、要被欺负、要被欺负了……」
「怎么了?半兵卫!?战场上面那个威风凛凛的军师到哪里去了!?」
半兵卫迅速躲到良晴的身后。
良晴一边说着「别怕、别怕~~」一边轻拍半兵卫的背。
如果不事先用式神试探对方会不会欺负人,半兵卫好像就会害怕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然而,眼前的信奈不但一眼看穿了前鬼是冒牌货,而且还是个二话不说就对前鬼开枪的狠角色。
「良良良良晴先生。请请请请救救我快快快快想想办法啊~~呜。」
俗话说越柔弱的女孩越惹人怜爱。经半兵卫这么一拜托,良晴不由得产生了「我要保护她才行!」的想法。
「知道了,交给我处理。喂,信奈,不要拿枪口对着人啊!你没看到纤细的半兵卫都吓得浑身发抖了吗?」
「啊?什么纤细的半兵卫,我还以为是金华山上的小松鼠跑进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啊,你平常逛大街时还不是打扮得跟耍猴戏的没有两样吗?」
「怎么?猴子,你好像对这个有如金华山野生动物的小女孩特别温柔耶。你现在想跟本小姐吵架吗?」
「总而言之,别把枪口对着决定投靠我方的家臣啦!要是擦枪走火的话要怎么办啦!」
「你应该知道吧?本小姐最讨厌阴阳师这类装神弄鬼的家伙了。哼,看样子你们这对动物二人组倒是挺合得来的嘛……」
心不甘情不愿把种子岛火枪丢还给侍童后,信奈一屁股坐了回去。
「好了,半兵卫。你想效命谁的话就亲口说明白吧。要我收你为直属侍童,将你操到没气为止也可以喔。」
「您、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信、信、信奈大人太恐怖了。我、我会被欺负的。」
「是吗?那么在胜家底下磨练武艺怎么样?」
「你这么柔弱是无法在战场上面生存的!就让我用地狱般的修行好好锻炼你吧。喝啊啊啊啊啊──!」
胜家突然冲到庭院里面把长枪舞得虎虎生风,然后对着粗大的松树斜向一劈,松树的树干啪叽啪叽地滑入池塘。
「绝绝绝绝绝对不要!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啊……」
「嘿嘿嘿,论谋略就不能不提老夫了。要老夫把所有阴谋诡计传授给半兵卫大人也没问题,不过谋略这种东西最重要的还是气势!喝啊!」
只见突然现身的斋藤道三赤裸着上半身轻轻松松抬起庭院里的巨石,奋力将巨石扔进池塘里头。
「噫咿咿咿咿咿……呜咿、呜呜、呜呜。」
「喂喂喂,你们不要吓唬半兵卫了!她被你们吓哭啦!」
良晴抱着半兵卫斥责精力过剩的道三和胜家,将两人赶回了座位。
「所以这个家伙是个很怕被欺负的孩子啰?也难怪她过去不敢效命蝮蛇了。看来还是应该让她接受本小姐的魔鬼训练……」
「呜呜呜~~如果不能跟良晴先生在一起的话,我就要归隐山林了。良晴先生,织田家的大家都好爱欺负人呢……!」
「啊~~啊~~真拿你没办法。事情就是这样,能不能让半兵卫留在我身边呢?」
「……真令人不高兴耶。算了,往后你就当猴子的军师贡献心力吧。不过……」
「噫!?……(发抖发抖发抖)」
「……你不要黏猴子黏得太紧喔!要是敢抢走本小姐的玩具,我就一枪射穿你的眉心。」
「……(哆嗦哆嗦哆嗦哆嗦)」
「喂!信奈,够了吧,快点把枪放下啦──!」
于是,半兵卫成为了良晴的部下,正式效力于织田家。
信奈与家臣们全员就座,开始进行战后会议。
浅井长政此时仍以信奈未婚夫的身分自居,神色自若地坐在信奈身旁。不过,信奈完全无视长政的存在,迅速处理战后事宜。
首要问题是如何处置投降的斋藤义龙。
如同传闻般高达六尺五寸的巨汉•义龙早已做好赴死的觉悟,穿着一袭白衣出现在信奈面前,神色凝重地跪坐在地上。
不过,那张如同小孩子涂鸦的粗鄙相貌越是板起脸孔就越显得滑稽,一旁的胜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可以笑。十二分。」
「六,怎么可以笑别人啊?」
「是,非常抱歉!」
对不起,义龙大人……半兵卫频频低头道歉,而义龙则是淡淡回了一句「罢了,只怪我没能重用你。」笑着原谅了她。
信奈露出锐利的目光询问义龙:
「那么斋藤义龙,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我彻底败给你和蝮蛇了。如果能保障家臣和人民的性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哎呀,是吗?你不向本小姐求饶吗?只要你愿意舍弃武士身分选择出家,我可以饶你一命喔。」
「我还有身为土岐家直系后裔的骨气。事到如今我宁可切腹自尽,不过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
「现在坐在信奈殿下身旁的浅井长政其实曾经与我暗中合作──」
给我住口!混帐东西!这个家伙分明想要挑拨离间,还是快点杀了他吧!长政对义龙怒喝。
「我早有一死的觉悟了,又何必说谎?浅井长政,虽然明争暗斗是战国乱世的常理,不过你也太不像样了。」
「少废话。信奈殿下,杀了他,快点杀了他!」
信奈兴味索然地无视长政,转头询问了坐在大厅角落沉默不语的斋藤道三说:
「蝮蛇,你有什么意见吗?虽然你现在是隐居之人,无权过问我的决定;不过义龙怎么说也是你的养子,有意见的话不妨说出来听听啊。」
道三眉头深锁,将手中的扇子开开阖阖,接着勉强挤出一句话。
「……那个家伙是个不可貌相的聪明人。要是放了他的话,恐怕日后会成为信奈殿下夺取天下的障碍,杀了他吧。」
义龙的双眼瞪着道三。
「……义龙啊,虽然你有智慧,但却思想陈腐、自视过高。就是过分重视美浓守护大名土岐家的血统和古老传统,你才会沦落到如此下场。时代在改变,汰旧换新是趋势,违背时代潮流被淘汰的你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啊。」
「我已经明白,信奈殿下才是继承父亲大人梦想的人。不过,我也有身为道三继承人──身为父亲大人长子的骄傲。既然同样都是没有血缘的继承人,凭实力取胜的一方才有资格继承父亲的衣钵。我是这么想的。」
「老夫曾经天真认为,只要让你当老夫的继承人,就可以一笔勾销老夫过去的各种恶行,这种轻率的想法正是老夫犯下最大的错。请原谅老夫,义龙。」
两人沉默不语,彼此用锐利的眼神往来互看。
「……长久以来受您照顾了,父亲大人。」
最后,义龙向道三深深低头。
「杀吧,杀了我儿子吧,信奈殿下。」
道三有如呻吟般低语。
浅井长政不发一语。
(幸好我的计策没有被揭穿。)
但是长政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名为浅井长政的战国大名也背负着逼迫父亲隐居、夺取家督之位的罪孽。
「美浓的斋藤家、自己的浅井家、甲斐的武田家还有越后的上杉家,亲子兄弟间争斗不休的战国乱世究竟会持续到何时啊──」
长政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另一方面,信奈却绷着脸摇了摇头。
「我不杀义龙。」
「你、你在说什么傻话啊?信奈殿下。现在不杀了这个家伙的话,将来他一定会卷土重来,并再次与信奈殿下为敌的──」
「蝮蛇,你太高估义龙了,这个家伙不是本小姐的对手。」
「天真、太天真了,信奈殿下!如果你是在顾虑老夫的话,大可不必!」
「我才没有顾虑你,侍童们!把义龙赶出去。」
「太不像话了!为了夺取天下,有时候不得不舍弃私情啊!信奈殿下,那份天真总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啊!」
「给我闭嘴,蝮蛇!你现在已经是隐居之人了吧?虽然我让你表达意见,但最后做决定的人还是我!」
「不过……!你看看义龙的眼神,他的内心根本没有屈服啊!现在放走他的话,就等于是纵虎归山啊!」
「别再说了,把他赶出去。」
义龙低声说了句「父亲大人说得没错,你一定会后悔的。」连句道谢也没有便大剌剌地走出大厅。
眼睁睁看着义龙离开的道三气得浑身发抖,丢下一句「恕老夫先走一步。」后也迳自离席了。
大厅里面顿时弥漫着一股险恶气氛。
不过,信奈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受不了,老人家真爱发脾气耶。各位久等了,接下来就是你们期待已久的论功行赏啰。」
信奈拍了拍手转换话题。她先点名丹羽长秀和柴田胜家。
完成筑起小牧山城、策反东美浓势力等平凡却繁杂的任务,长秀获得了「一年份外郎糕」的破格(?)奖赏;而在攻打稻叶山城时立下头功的胜家则是获得了「茶器」以及「在城镇开设味噌锅烧乌龙面店的权利」。
「那个,公主大人。这个叫茶器的玩意儿看起来就只是用泥巴捏出来的容器耶……」
「六,那是远从唐国进口的超~~上等茶器,光是那一个就相当于美浓一国的价值喔。」
「咦?真的吗!?太感谢您了,公主大人──!末将•柴田胜家往后一定会更卖力奋斗以答谢公主大人的厚爱!」
良晴先生,那明明是不值几个钱的便宜货……半兵卫小声轻语。
胜家真是单纯好骗耶──良晴附和说道。
「接下来,稻叶一铁和氏家卜全。」
「「是!」」
「你们可以继续保有原本领地,不过我接下来会正式推行乐市乐座政策,所以必须剥夺掉座和市的特权,往后你们就率领美浓众为我夺取天下的计划战斗吧。」
「「遵命!!」」
哎呀~~传闻尾张公主是个可怕人物,这次能够保住脑袋真是谢天谢地啊~~两名老爹武将笑呵呵地说着。
「接着是安藤什么来着的,进来吧。」
「浅井长政真是太可恶了!信奈殿下,我到昨天为止都还被长政的手下囚禁耶!」
安藤伊贺守伴随着「可恶、可恶啊~~」的怒骂声现身了。
长政再次脸色大变。
「这是怎么回事?」
「长政私下和斋藤义龙勾结,挟持我为人质引出了半兵卫,协助义龙重新夺回稻叶山城……唔唔唔,为什么长政会坐在信奈殿下身旁啊!?你这个家伙已经以信奈殿下的丈夫自居吗?可恶、可恶啊~~」
然而,被逼到绝境的浅井长政却没有认栽。
眼看安藤伊贺守气到这个地步,光凭在墨俣留下的文字恐怕不足以让众人信服……长政突然灵机一动开口辩解:
「 我把美浓三人众之首的安藤伊贺守藏匿起来,以便在美浓各地散播『斋藤义龙开始铲除碍眼的美浓三人众』的谣言,结果令三人众的其余两人•稻叶、氏家不得不投靠织田家。这么做都是为了帮助信奈殿下顺利夺取美浓啊。」
虽然是狡辩,说得倒也合情合理。七十三分──长秀如此评分。
该死,这个家伙真是狡诈到了极点啊──良晴咬牙切齿,用指甲猛抓榻榻米。
喔~~原来是这样~~所以稻叶和氏家归顺不是猴子的功劳啰~~胜家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好了,安藤什么来着的,以后你也要率领美浓众为我做事。你的姪女•半兵卫也来了。」
信奈满不在乎地听过长政的辩解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喂喂喂,难道就这么放过长政吗?良晴气得半死。
「喔喔喔,半兵卫,这段时间让你吃了不少苦。说起来都怪我当初强迫你出仕斋藤家……!」
「没关系的。托叔父大人的福,半兵卫遇上一位好主公了。」
「是吗、是吗。你变坚强了,半兵卫。」
以精明干练闻名的美浓三人众全部成为了信奈的直属家臣。
叔姪二人抱在一块儿欢庆彼此重新出发。
就这样,会议进入了尾声。
在处置义龙和主要家臣的论功行赏结束后,剩下的只有与浅井长政的婚事,以及「任选奖赏」一事了。
没错。
「拿下稻叶山城的人可以要求任何赏赐!」
信奈当初被半兵卫逼入绝境时做出的承诺如今到了兑现的时刻。
「依本小姐公正的眼光判断,最有资格获得这份奖赏的功臣应该是打头阵的胜家。」
「就是啊,公主大人!我的功劳最大!太棒啦啊啊啊──!」
「公主,这样子说不过去的。二十分。墨俣筑城、三人众和半兵卫归顺,还有担任敢死队潜入稻叶山城等等,获得这份奖赏的权力应该给予立下这些大功的相良良晴大人才对。这样子才是公平的论功行赏喔。」
面带笑容的长秀说出了信奈期待自己提出的满分进言。
「哼,没办法。」
信奈皱起眉头啐了一口后转向良晴。
「等、等一下,公主大人~~~~!?」
无视大失所望的胜家,信奈向前探出身体,把脸凑到良晴面前。
良晴紧张到无法动弹。
好久没这么近距离注视信奈美丽的脸庞,良晴不由自主地猛吞口水。
「说吧,猴子,你想要什么?快、快点说出来吧。」
「……别、别把脸凑得那么近啦,这样子我很难说话耶。」
「少废话,快点说就是了。」
神情紧张的两人无言地互相对望。
这阵沉默虽然短暂,却仿佛过了许久许久。
信奈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以如同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凝视着良晴。
(猴子!你现在不说的话,我就要被长政夺走了。快点,快点说出你想要的奖赏是我。)
良晴仿佛听到了信奈这么说的幻觉,一时之间不晓得如何是好,陷入了迷惘。
(嘿、嘿嘿嘿。我要的奖赏就是你,嫁给我吧!──如果说出这种话,信奈一定会慌了手脚大吵大闹吧。虽、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娶这种个凶暴的傻瓜公主为妻,不过干脆就藉这个机会提出无理取闹的要求,让信奈伤透脑筋吧……!)
就在此时──
在不知为何额头上冒着冷汗的信奈身后,良晴瞄到了浅井长政以及丹羽长秀两人的身影。
浅井长政看着慌张不已的良晴。
(区区兵卒出身的猴子居然妄想迎娶织田家的公主,真是可笑至极。)
脸上浮现出嘲讽般的冷笑。
讨厌鬼,我偏要让你笑不出来──被长政这么一激,良晴终于下定决心要提出荒谬绝伦的要求了。
不过──
一旁的丹羽长秀虽然依旧笑容满面,
(相良大人,为了公主着想,请务必以大局为重。)
眼中却流露出仿佛在规劝良晴般的温柔神色。
(既能从长政手中保护公主,又能保护公主夺取天下的梦想。请你要求这样的奖赏。)
有这种奖赏吗……
有是有啦,不过我真正的希望是……!
这个时候──良晴突然注意到身后的半兵卫正默默地注视自己。
没错,我和半兵卫也约定好了。我在她的面前夸下海口,要是提出要求让主公下嫁士兵出身的家臣,将会威胁到信奈的名声地位。现在的我绝对不能这么做。就算我一举晋升为举足轻重的部将,也不足以和织田家的公主相提并论,双方的距离太遥远了。
无论是天下还是信奈,看在现在的良晴眼里,就如同天上耀眼的太阳般遥不可及。
良晴变得焦虑不安。
「快点,猴子。快点说啊。」
信奈细微的吐息轻轻拂过良晴的鼻尖。
像这种自大又凶暴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然而──
良晴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想要当场夺走信奈双唇的冲动。
(我不晓得这个家伙是不是天下第一美少女。虽然不晓得,但这个家伙对我来说──)
压抑着熊熊燃烧的冲动,良晴开口说:
「──信奈,不要跟浅井长政结婚!那个家伙根本就对你没意思嘛!」
「咦?猴子!?你、你、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是……」
「不是要求什么奖赏都行吗!听好了,本大爷要求的奖赏就是取消这门婚事!活该啦!」
「我、我、我……这个、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太棒啦!猴子──!说得好啊啊啊!我也举双手赞成啊啊啊!」
可以保住公主大人的贞操啦~~胜家欣喜若狂地跳了起来。
「……尽管考虑到两位的心情,我无法尽情表达欢喜之情;不过这么一来织田家就可以免于毁灭了。八十分。」
长秀察觉到信奈与良晴之间无法实现的想法,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颜面尽失的浅井长政则是面无血色地走到良晴和信奈面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信奈殿下!?」
「长政,我之前曾经做出夺取稻叶山城的人能够任选奖赏的承诺。看样子猴子似乎很嫉妒我得到幸福,所以提出了取消这门婚事的要求当成给他的奖赏了。呵呵呵。」
公主,你高兴得太露骨了,稍微装个遗憾的样子吧。三十二分──长秀说道。
活该啦~~猴子,原来你是个为了信奈大人着想的好家臣啊~~胜家一把勾住良晴的脖子,而且不顾良晴的挣扎越缠越紧。
「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回近江啰,长政。辛苦你远道而来啦。」
「别开玩笑了,这算什么!?信奈殿下,你该不会真的认同那个愚蠢至极的要求吧!?」
「那还用说。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猴子在这一战立下最大的功劳,这是众所皆知的。所以长政,你我的婚事就当做没有提过吧──要恨的话,就去恨猴子吧♪」
长政不由得心想:
又输了,又输给这对默契良好的主仆了。打从一开始前往尾张向信奈求婚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输了。
为了名为天下的远大梦想,猿夜叉丸舍弃了自己的梦想。
结果却输给了坚称什么都不肯放弃的天真猴子,以及多半和猴子以同样心情奋战的信奈。
不可思议的是,长政的内心却觉得莫名畅快。
只不过──那是浅井长政……不,那是猿夜叉丸个人的情感。
战国大名•浅井长政是不会这么轻易退让的。
所以他仍然不肯死心地说:
「这么一来浅井家和织田家的同盟就无法成立了!我想从近江进军天下的野心又该怎么办啊!」
「既然你那么想和织田家结盟,现在就在这里对我伏首称臣不就好了?」
「不行,如果不是以姻亲身分同盟,我就无法说服家父•久政!更何况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除了迎娶织田家的公主以外别无他法了!」
长政激动地说着,而信奈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喔,是吗?我本来可以在上洛途中顺道灭了北近江的,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要同盟也行。我会把织田家的公主送到你那里当作同盟证明的。这样可以吧?」
「唔……公主吗?这、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异议……」
「那同盟就成立啰。我很快就会用轿子把人送去,你快点回去吧。勾结义龙、绑架安藤什么来着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长政只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只要娶了织田家的公主为妻,就等同于有人质在手。如此一来,要说服不愿与织田家同盟的父亲•浅井久政就容易多了。
「我知道了,这次还请不要再违背约定……家父那边就由我说服吧。」
「又提到父亲了,你会不会太在乎那个被你强迫退隐的父亲啊?」
「身为人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哎呀,是吗?把父亲看得跟天下一样重要,看来你也是个小孩子嘛。还有,假如你想要娶织田家公主为妻的话,以后不准再做出勾引敌国武将妻女的行为喔。」
「……了解。」
同样身为战国大名,浅井长政却彻底败给了信奈。
想要娶你为妻是我不自量力,往后我会以好弟弟的身分为织田家的天下霸业尽力的。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他心中却有所抗拒。
对舍弃猿夜叉丸梦想一路走到今天的自己,长政相当自负;然而这么做的代价──失去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还早,自己还不能向信奈屈服,就算目前暂时必须对信奈低头,总有一天──必定会卷土重来,把信奈踩在脚底下──这股野心之火在长政心中熊熊燃烧。
舍弃的梦想、失去的梦想、无法和别人共享的愿望──不知不觉间在此人心中改变了原有形状,化为有如红莲烈火的野心。
长政离去后,大厅内随即被欢呼声垄罩。
「总算保住我的公主大人啦~~!猴子,真有你的~~!」
「行了行了,快点放开我,你的胸部快让我窒息了!」
「……可喜可贺。」
「……我累了……大家的嗓门都好大,好可怕……呜呜。」
「相当高明的处置,公主。不过──」
「万千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织田家除了信奈公主外──没有其他公主了。一分。」
「哎呀,你注意啦?」
啊啊啊啊!对喔!胜家大声惊呼。
「怎怎怎怎怎么办,公主大人?还是只能把浅井家灭了吧?」
「不行,虽然刚才在长政面前发下豪语;不过浅井家镇守的小谷城是座足以和稻叶山城匹敌的险要之地,要攻下来得耗费大量时间、兵力。如此一来势必会延误上洛时程,被武田信玄抢得先机的。」
武田信玄目前正和越后的上杉谦信在川中岛打得难分难解。如果不趁双雄交锋之际赶紧上洛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夺取天下了──信奈双手抱胸仔细分析一番。
「万千代,一般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应该怎么蒙混过关啊?」
「首先在尾张挑选一位容姿秀丽的女孩收为织田家的养女,然后教导她各项礼仪,再让她嫁至浅井家。」
「这样子太花时间了。更何况,织田家的人都是相貌出众的俊男美女,这是举国皆知的事……长政也见过我的模样。如果随便找个普通美女充数的话一定会被长政识破的。」
「说得也是。」
「尾张多美女。虽然那里的美少女为数众多,但能够与本小姐匹敌的天下无敌美少女恐怕翻遍全尾张也找不到半个……」
犬千代默默举起小手挥个不停,不过信奈假装没看见。
犬千代确实算是美少女,但却完全不像信奈的家人,尤其是胸部。
「让让让让让我我我我我去好了!只只只要是为了公主大人,末将•胜家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即、即、即使要我献、献、献身给男人,我也……呜、呜呜呜……!」
「六,我不是说过织田军过少了你的话会很困扰吗?更何况织田家的公主才不会有你那对夸张的爆乳啦。」
「咦──!? 爆、爆乳……!?」
我的下垂眼和公主大人一点都不像。零分──长秀则是巧妙地回避掉了。
「真伤脑筋耶,我是很想将半兵卫打扮成公主放逐到近江,可惜她太胆小了。五右卫门不肯露出真面目,讲话又口齿不清;宁宁年纪又太小……」
「那个,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不过不是还有阿市吗?」
良晴战战兢兢地对抱头苦思的众人如此问道。
根据良晴的战国游戏知识,织田家与浅井家的同盟是透过长政迎娶织田家的阿市公主成立的。
不过最后织田、浅井两家的同盟破裂,阿市的丈夫•浅井长政在破城那天切腹自尽,两人的婚姻以悲剧收场。
顾虑到这点而迟迟无法开口的良晴一直等不到众人提及「阿市」的名字,心中逐渐感到不安。
「……什么?阿市是谁啊?」
「不就是你的妹妹吗?」
「我、我的妹妹?万千代,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我也完全不明白。」
「就、就是说啊。公、公主大人才没有妹妹啦!」
胜家不知为何冷汗直流。
「猴子,我只有弟弟而已……你看,就是那边那个扮起花魁跳舞的家伙,真正的大傻瓜•勘十郎。」
信奈无奈地指向庭院。只见打扮成花魁的傻瓜公子•津田勘十郎信澄正带领亲卫队一边高喊:「可喜可贺啊~~」一边兴高采烈地跳着舞。
桶狭间之战时靠着女装特技帮了姐姐一个大忙的信澄这次完全没有任何贡献。
「姐姐,恭喜你!我勘十郎今天就以这身花魁装扮取悦姐姐吧!哎呀~~为什么我会长得这么美呢!哈哈哈哈哈!」
信奈把家臣们集合起来露出不怀好意的奸笑。
「……猴子、万千代、犬千代、六……你们怎么看?」
「……喂,信奈。你该不会是想……(吞口水)。」
「……虽然很有趣,但是一旦东窗事发的话,长政殿下肯定会气炸的。这是个危险的赌注。五十分。」
「……明明是男人却长得比犬千代还美,不高兴……赞成。」
「什么?那个,大家,你们在说什么?只、只有我不明白吗!?呜啊啊啊啊……!?」
把勘十郎大人嫁到浅井家──躲在柱子后面、眼中泛泪的半兵卫畏畏缩缩地建议。
「就、就某方面而言,他、他、他们两人是天、天造地设的……一对……」
咦?这话什么意思?良晴不解地歪着脑袋,而信奈却倒是当机立断。
「既然智将•半兵卫都挂了保证,那就不会有问题了!来人啊!立刻把勘十郎给我抓起来!」
「哎呀?姐姐,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吗?哈哈哈哈哈。奇怪,为什么要用绳子把我绑起来啊……?」
伴随一阵白烟出现在庭院里的五右卫门两、三下就绑住了信澄。
「阿市大人,请觉悟吧是也。」
「哎呀哎呀,忍者小姐,阿市大人是谁啊?」
「就是你是也。」
「咦?我的名字叫勘十郎信澄……」
「从此时此刻起,你就是浅井长政殿下的夫人•阿市公主了咻也。」
「什~~么~~!?」
可怜的信澄被押进了轿子,在轿夫「嘿唷嘿唷」的吆喝声下踏上了前往近江的旅程。
漂亮地(?)解决浅井家的同盟问题后,信奈在会议最后向学识渊博的长秀问道:
「我想带给美浓人焕然一新的感受,所以首先要将山城和城镇重新改名。你有没有什么好提案?」
「在唐国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周文王,起于岐山而定天下』。意思是古代的周王朝从岐山发迹,尔后平定了天下。为了向世人展现公主平定天下的决心,不妨将稻叶山城改名为『岐山城』、将金华山改名为『岐山』如何?」
「真是个好名字,万千代!不过,把井之口町改名为『岐山町』的话好像有点怪,毕竟井之口是平地啊。」
「岐山又有岐阳、岐阜等等的别称。」
「那就改名『岐阜』好了!从今以后这座城就叫做『岐阜之城』!井之口町就叫做『岐阜之町』了!」
「那金华山的名字呢?」
「金华这个名字不失风雅,继续沿用吧。」
信奈立刻命书记拟好将城镇改名为「岐阜」的公告,接着便拿起新制作的印章往公告上一盖。
刻在印章上的文字是──
天下布武。
以自身武力来统一纷乱的天下。
终于达成夙愿获得美浓的信奈堂堂正正发布了夺取天下的宣言。
「总算可以上洛了!我们要进军京都、号令天下!」
哎呀,这下子又会树立更多敌人了──长秀轻声叹息。
印章上面的字该怎么念啊?胜家含泪问道。
这一刻终于来了……!流浪的室町将军•足利义昭也差不多要登门寻求信奈的协助了──良晴的内心澎湃不已。
不过,等候着良晴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在下是美浓出身、身为土岐源氏分支的明智十兵卫光秀。道三殿下被逐出美浓后沦为浪人的我现在将为了复兴足利幕府来到这里做事。」
眼前这位临时求见的武士名叫明智光秀。
一头黑色长发束于脑后、眼神锐利、英姿飒爽的美少女剑士,这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其一举一动都显得精简洗练。除了一看就知道是剑术高手外,她似乎还通晓京都最讲究的古典礼法。
看到这位清纯高贵的美少女武士,众人不禁齐声发出了「喔~~」的感叹。
她和成天只知道吃八丁味噌的尾张武士不同,显然是个难得的人才。
从她真挚的言谈无法让人联想到,她就是日后引发了「本能寺之变」的背叛者。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耶──信奈歪起了脑袋。
「哎呀?你是不是之前正德寺会谈时蝮蛇带来的侍童?」
「是的,在下的确曾经是道三殿下的侍童。」
「啊,果然是这样。如今蝮蛇在我这里隐居了。如果还是浪人的话,我可以雇用你到织田家做事喔!才刚刚把美浓一国纳入版图,我现在正愁人手不够呢。」
「非常感谢──可是,今天在下并非为了求官而来,而是前来传达一件重大消息。这对织田家来说恐怕也是命运的分歧点吧。」
「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良晴忍不住大声嚷嚷。
这、这是牵涉到织田家上洛的重大事件耶!
「京都的松永久秀伙同三好一党暗杀了足利义辉公!而明智光秀想要拥立义辉的弟弟•足利义昭公为新任将军,好再次恢复足利幕府的威信。只可惜手上没有足以讨伐松永、三好家在京都的兵力,因此才会前来请求织田家协助义昭公上洛──我说得没错吧!」
在良晴的游戏知识里,松永久秀是战国第一大坏蛋。据说他暗杀主公、谋杀将军,而且还烧掉奈良的大佛。当然,良晴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松永久秀究竟做了哪些坏事。
如果松永久秀也是女孩子的话就惨了──良晴心想。
「喔~~是这样啊,猴子真不愧有千里眼啊。」
信奈难得露出佩服的表情。
不过,跪在信奈面前的十兵卫光秀却表示:
「那个……不好意思,事实并非如此。」
她婉转否定了良晴的说法。
「咦咦咦?怎么可能!?根据我的game知识……」
「什么啊,竟然猜错了。看来猴子的『全无』知识也不怎么可靠嘛。」
「怎么会……」
「虽不中亦不远矣,支配畿内的松永久秀和三好一党确实试图暗杀现任将军•足利义辉公,不过贤明的义辉公眼见情势不对,留下了一句『留得青山在。』后便带着包含义昭公主在内的几位妹妹经由敦贺港逃亡到明国了。」
尽管事态刻不容缓、没有太多时间陈述详情,但光秀还是尽量用最精简的内容回顾起成为命运转捩点的那起事件。
京都已是百废待举。
理应身为天下霸主的足利将军家受到「应仁之乱」所害而家道中落,连掌握幕府实权的管领──细川家也不能幸免。从四国进犯畿内的三好一党便成了畿内的霸主。
三好一党原是细川家的家臣,但却以下犯上,夺走了细川家与足利将军家在畿内的支配权。一时之间成了足以号令天下的家族──
然而,三好一党却接连遭逢有力族人意外死去的噩耗。自从身为当家的三好长庆英年早逝后,他们便为了争夺广大领地与畿内各国的支配权而几近分裂了。
长庆死后,三好家的实权就掌握在三好一族最强联盟「三好三人众」,还有身为三好长庆宰相,出身不明的神秘武将•松永弹正久秀等人手中。
松永久秀从堺町商人起家,据说是斋藤道三的旧友。众所皆知,此人擅长用毒,因此盛传松永久秀为了获得地位而不断毒杀三好一族,甚至其主公•三好长庆也可能是死于松永久秀之手。
虽然三好三人众与松永久秀是彼此保持距离的政敌,但是他们却有着共同的敌人。
那就是企图恢复足利幕府权力的剑豪将军•足利义辉。
年轻的足利义辉是个性耿直的男人。贵为将军的他在冢原卜传、上泉信纲的剑术调教下成为了一名无双强者。
义辉在年少时被三好一党从京都追杀到邻国的近江,被迫躲藏在深山里头,因而燃起了企图用剑和武力来复兴幕府的野心。由于他与越后军神•长尾景虎(上杉谦信)同为尚「武」的同伴,彼此意气相投,于是义辉打算请谦信至京都肃清三好一党。这位将军还进一步联合了近江的六角家、越前的朝仓家等等支持幕府的大名与三好一党抗衡。对这位剑豪将军而言,三好长庆的死讯可说是复兴足利幕府的绝佳良机。
在斋藤道三被赶出美浓后,明智十兵卫光秀辗转漂泊到了越前朝仓家当客将;然而没过多久,她就在留滞京都、准备代表朝仓家与将军家交涉时被卷入了足利将军与三好一党的抗争当中。这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呢?
畿内的重量级人物•长庆过世,其统治实权很可能会落到将军的手上。如此忧心的三好三人众与松永久秀率领了一万兵马,对栖身二条御所的义辉将军展开袭击。这也证明了三好家已经穷途末路。此举无疑是穷鼠噬猫。
三好势力的行为简直是无礼犯上──担心被火灾、兵灾波及的京都人民纷纷逃离御所周边地区。
遭到一万多名兵力包围的二条御所从上到下也陷入了极度混乱。
老弱妇孺争先恐后地往外逃窜,不过明智光秀却推开人群反其道而行,直奔将军的寝室。
「大事不好!三三三三好那群家伙竟然袭击将军的宅邸,而且还四处放火!尽管这些事可以全部推给身为枭雄的松永久秀来做,不过三好一党却与松永久秀一起这么做了,看来他们气数已尽了!」
不过,我的运气也太差了──光秀为自己的境遇感到叹息。尽管她出身地位崇高的土岐源氏,不过这个时候的明智家早已落魄不堪。虽然后来被斋藤道三发掘而成为其侍童,而且还约好未来要让光秀治理美浓;不过道三却被其子•义龙逐出美浓了。
这场动乱还差点导致侍奉道三的明智家断后。
沦为一介浪人的光秀带着母亲•阿牧女士逃出美浓,为了增广见闻忍受饥馑,于京都、近江、堺町、越前各地流浪,而且还被讥讽:「发线是因为太穷的关系才退后的」。将复兴明智家梦想寄托在光秀身上的阿牧女士认定她「是个堪称斋藤道三继承人的秀才」,不允许她随便出仕。在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光秀母亲的身子渐渐因病而衰弱。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断告诫光秀:「十兵卫,千万不可以轻易出卖自身的才干啊」。
担忧母亲病况的光秀曾经因为在正德寺那场会面对织田信奈萌生景仰之情,多次考虑要前往道三流亡的尾张;不过道三在那场长谷川之战时拒绝光秀加入战局,还对她说:「尽管你想效命信奈殿下,但不能就这么直接前往织田家呐。尾张那里尽是些不懂规矩的乡下人。有教养的你应该先到京都还有堺町增广见闻、扩增人脉,培育出各种技能,以备将来可以辅佐我的义女•信奈殿下啊」所以忠诚的光秀还是继续过着充满苦难的流浪生活。
最后光秀终于时来运转。她得到侍奉足利将军家的文武双全才子•细川藤孝青睐,委托她作为足利家与朝仓家的联络人,成为了朝仓家的客将。之所以不正式任官、坚持客将的身分,这是因为光秀认定织田信奈才是她终生侍奉之君主的缘故。当完成将军与朝仓家的联络工作、顺利获得功绩后,她就可以堂堂正正来到织田信奈大人跟前了──就在光秀以为总算可以对母亲尽孝道时,二条御所却遭到袭击了。
三好一党的士兵纵火焚烧御所,随即一拥而上、杀了进来。
在熊熊大火中,身材魁梧的剑豪将军•足利义辉在榻榻米上面插满了足利家拥有的各式古今名剑名刀,不断砍杀冲上来想夺取自身性命的敌兵。
「哇哈哈哈哈!有没有人杀得了本将军,剑鬼•义辉啊?你们这群低贱的家伙!义满公,请您看着我的表现吧!我不躲也不逃!将会奋战到最后一把剑砍断为止!」
他的剑术刚猛无比。义辉有着仿佛用钢铁铸造而成的巨大身躯,可以轻轻松松一刀砍死敌人。尽管身材有如岩山般巨大,但却不会显得臃肿,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赘肉。浑身的肌肉就像是为了挥剑而生,整个人就像是一头用两只后脚站立的唐狮子。然而,看在受过正统古代礼仪教养的光秀眼里,这副景象令她摇头叹息,甚至快要哭了。堂堂大将军竟然在寝室遇袭,被迫像个低等兵卒般亲自战斗。敌人这种以下犯上的行径成何体统啊。
「大人您贵为将军,不该像普通士兵一样厮杀啊!」
「喔,是十兵卫光秀啊!你只是个公主,我准你阵前逃亡!要是因为我个人的任性害年轻美丽的公主武将被卷入这场战斗的话,这可是足利将军家永远的耻辱啊!」
「太小看人了。不只道三殿下,竟然连将军大人也把我十兵卫当成柔弱的小女子看待!?我不会再逃了。只要将军大人不走,我也要跟着战死在这里!」
「哇哈哈哈!真是个有胆识的小姑娘啊!如果这么想寻死的话,我也不会阻止!光秀!虽然你是个女孩子,但颇有武将风范啊!非常好!」
不不不,只要将军大人愿意逃走的话,我就不用一起送死了──尽管光秀瞪着义辉,不过义辉满脑子只有拔起天下名刀斩杀敌人这个念头。他似乎打算抱持着「身为武士社会栋梁的将军必须是最强武人」这样的信念殉道。这位大人真是豪爽明快,但那种正义感、勇气却与认定以下犯上行径是理所当然的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啊──光秀替这样的义辉感到同情。她心想:上天至少应该派个人与这位孤傲的将军作伴吧。尽管光秀不是足利家的家臣,不过被道三选上继承平定天下梦想的她最后却选择了「死在这座受到大火吞噬的二条御所」这样的残酷命运。
「母亲大人,看来十兵卫的好运用完了……尽管很想去投靠尾张的信奈大人,但是我此生不想再做出逃离战场、舍弃主公的举动了。更何况我绝对不能原谅三好、松永那群家伙破坏京都、包围御所、企图杀害吾主的恶行!如果放着那群恶徒逃之夭夭的话,我就不配再当武将了!很抱歉,没办法复兴明智家了……」
但是光秀没有就此死去。看来她命不该绝。
足利家的忠臣、文武双全的才子──以充满男子气概的风流武将之名闻名天下的细川藤孝一派轻松地从陷入大火的廊上走了过来,同时用空手将敌方士兵一个个抓起来抛了出去。尽管是细川家的人,但他其实是足利将军家的私生子,即义辉的同父异母兄弟,是个充满了谜团的男人。
「哎啊唉呀,主公和十兵卫都太正直了。虽然我也认为主公就这么死在京都也好,不过情况生变了,还请您立刻逃至敦贺港吧。」
细川藤孝是个身材纤瘦、肌肤白皙、气质有如贵族一般的文雅男子。加上那头亮丽的秀发,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是女性。光秀无法理解,他如此细瘦的身躯怎么会藏有如此惊人的力量。
藤孝正背着一位年幼公主。
呃──义辉发出独特的哀号。
「藤孝?那个女孩是──!?」
「这是主公的亲妹妹•义昭大人。我把她从兴福寺带来了。」
「哥哥~~!不要死啊!你要活下去啦~~!」
「哇啊,义昭!?藤孝你这个混帐!竟然把我妹妹拖进这场混乱里面逼我逃走!?」
「没错。要让义昭大人安全逃出京都,就一定得仰赖主公的刚剑。主公您不应该死在御所,而是要活下去为义昭大人杀出一条血路啊。」
「搞什么!为什么把我妹妹带到京都?把义昭带去朝仓家,等我死后让她即位成新任将军不就好了吗!」
「事情要是这么演变的话就不妙了。尾张的织田信奈在桶狭间击败了今川义元──到这边还在我的预料;不过织田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杀了义元,而是将她当成俘虏。聪明的十兵卫应该看得出这种异常状况接下来会有什么发展吧?」
细川藤孝笑说:妖人•松永久秀失去了其主•三好长庆,要是这场混乱再持续下去的话,京都可是会化为灰烬的。如今得尽快让足以取代三好长庆、掌控天下的强者上洛才行。由于能够继任将军资格的人选不容有二,所以只能请主公与义昭大人经由敦贺流亡到明国了。只要逃到异乡的话,就算是三好、松永手上的淡路水军也无法追过去吧。
义辉沉着一张脸说:「你每次说话都让人有听没懂啊」不过精明的光秀马上理解了细川藤孝的想法。
然而,就在此时。
三好三人众手持长枪闯入了将军寝室。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万夫不当的勇士。
「这可不成!将军家兄妹两人今日都要命丧于此!三好三人众在此登场!我是三人众首席之将,三好长逸!」
「三好三人众之一,三好清海入道!」
「同上,三好伊三!」
「同上,岩成友通!」
一边迅速架开迎面而来的长枪攻势,光秀不禁吐槽说:
「为什么三人众会有四个人啊!而且还混了一个不姓三好的家伙耶!」
「什么?我们当中有冒牌货吗!?清海,把这个冒牌货揪出来!」
「不不不不不是我喔,大哥!我的名字是『三好』伊三耶!」
「也不是在下。在下是岩成。」
细川藤孝发出有如女性的轻笑开口说:
「三人众不可能有四个人。你们里面肯定有弹正派来的奸细。」
听到细川藤孝这番话,三人众瞬间把枪头转向彼此。受到名为「毒蝎」之妖人•松永弹正久秀暗中活跃与失控行径的影响,三好一党在已经分崩离析了。这都是因为三好一族的重要人物一个接一个离奇死亡,导致谁也无法分辨其他人究竟是敌是友。这「四名」三人众在谋反前早就对彼此疑神疑鬼了。
细川藤孝对义辉使了个「就是现在」的眼色,义辉说:「妹妹啊,别担心。事情既然演变至此,我也只好舍弃将军的位子,扮好兄长的角色保护你了」接着一把抱起哭得唏哩哗啦的义昭冲进了陷入火海的走廊。
负责殿后的光秀则是逐一回收插在塌塌米上的名刀。
「糟了!别让将军逃走啦!我们四人会自称三人众只是好听而已啦!快追上去杀了他!」
「对啊!可恶,别想跑!义辉你这个家伙竟然不肯老老实实被我们砍死啊!」
「不过仔细想想,哥哥,这个叫岩成的又是谁啊?」
「追根究柢,我们怎么会胆大包天到袭击将军啊?总觉得好像有在茶会里面被松永久秀迷惑的印象……耳边似乎有声音叫我们烧毁京都、杀掉将军耶……」
「似乎有这么回事……但就算我们被久秀用妖术算计,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总之先杀掉将军和他身边的人就对了,上啊上啊!」
光秀在转眼间想出了确保逃脱路线的方法,随即便动手实行。
三人众里面武功最高强的是身为队长的三好青海入道。他顶着一头不守清规行脚僧的发型,但行事却与修道之人相反,是个充满贪念的家伙。不仅贪好女色,而且更酷爱奇刀名剑。
因此,义辉为了解决钝刀问题而拿出所有足利家珍藏的天下名剑,此举反而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清海大人!快看快看!这些都是没机会再拿到的稀有名剑耶!我会一把一把丢掉喔!」
「蠢姑娘!你以为我清海入道会被那种东西骗走吗?」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这些名剑就会被大火吞噬、永远消失喔!你看──我要先丢一把了。这是『童子切安纲』喔~~我丢。」
「呀啊啊啊啊!那是源赖光用来斩杀酒吞童子的传说宝剑啊!快住手!不能让你这个邪恶女人把名剑丢进火堆啊!弟弟,快点救出那些足利家的名剑啊!」
「咦?可是再不加紧脚步的话,将军就──」
「混帐东西,人跟剑哪个重要啊?」
不愧是十兵卫,真是机灵──细川藤孝在后面笑着说道。
三好清海入道是个脱离常轨的剑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造就了让大家能够顺利逃脱的奇迹。
于是光秀等人终于逃出了即将被焚毁的二条御所。
足利义辉带着妹妹•义昭与细川藤孝一干家臣准备从敦贺港搭乘大船前往明国──
义辉发誓:「我修行还不够啊。既然选择逃跑,就应当舍弃将军之位,期待他日东山再起。我会前往明国修炼自己,以成为世界最强的剑豪为目标」。
见识到十兵卫活跃表现的细川藤孝眯起眼睛说:
「十兵卫,你为将军杀出了一条血路,做得非常好。你的胆识、才智都相当了不起。看来你果然是个具有成为天下霸主资质的公主啊。看来我非得将传授古今──也就是我们细川家代代相传、用来解译『古今和歌集』的秘密方法传授给你不可了。」
「传授古今?那不是与日本历史基础息息相关,一子相传的秘密吗,藤孝大人?」
「正是如此。那是不可外传的秘密。所以我才更要传授给你啊。」
「???」
之后光秀硬把吵着:「不要不要,我要留在京都当将军~~!」的义昭推上船。要是在这片混乱局势当中出现了两位将军候选人的话,这个世界会更加纷乱的。战国日本的情势会因为义昭留在国内而变得更加险峻。
船终于扬帆出航了。
别离之际,站在甲板上的细川藤孝与光秀互相点头致意。双方都有着相同的想法。
将军在京都遇袭,这是前所未闻的大事。日本不能再遭受这类冲击了。如今只要留下一位将军人选在国内就够了。正所谓双雄不两立,有两位将军会使天下走向无法收拾的混乱局面的。各自拥戴不同的将军人选,为了统一乱世而各自努力。尽管看起来这样子像是在绕远路,不过这才是可以结束这个乱世的捷径。总有一天我们两人会带着自己辅佐的将军人选再次见面,进而交战吧。那场战争将会是我和你在统一天下前的最后一场决战吧。
细川藤孝的忧郁眼神如此诉说着。
「在我回来之前请务必保重性命。千万别忘记『传授古今』的约定喔,明智十兵卫光秀。」
就这样,闻名天下的才子渡海前去明国了。
……
……
……
咦咦咦咦咦咦咦!?
良晴陷入极度混乱。
「现任将军带着本应成为下任将军的义昭流亡海外!?这算什么啊?我怎么没听过有这一段历史啊?这么一来的话,织田家上洛的理由不就──不,更重要的是,如果历史朝着我不知道的方向发展,那我的存在价值就──」
「冷静点,猴子。十兵卫,继续说下去。」
「遵命。诚如刚才所说,过去代代担任室町幕府将军一职的足利宗家血脉已经断绝了。原本负责关东公方一职、统领关东地区的足利分家也因为北条氏抬头而没落,没有足以担任将军的人选了──这样下去的话,日本的战乱恐怕会永无休止的一日吧。」
「十兵卫,想必你一定有什么计策才会找上我吧?」
「正是,不过这是一个危险的计策。」
光秀走上前去对信奈咬耳朵。
信奈瞬间皱起眉头,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但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原来如此──我采纳你的计策,十兵卫!犬千代,去把那个成天只会踢蹴鞠的黑牙公主给我找来。」
「……遵命。」
「喔呵呵呵呵,总算轮到咱家出马了」──没过多久,许久不见的今川义元带着高分贝笑声出现了。
其实在义元的观念里,她还是认为白皙的牙齿比较好看,所以便没有再把牙齿染黑了;只不过那副公主架子依然没变。降伏织田家后沦为人质的义元不但没有出家,而且一天到晚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过着不是品茶、踢蹴鞠就是吟诗作对的逍遥人生,人称「骏河的败金公主」。
「咱家今川家也是正统的足利分家呐。俗话说:『足利无子吉良继,吉良无子今川继』如今足利宗家血脉已断,最有资格继承将军之位的吉良家也早就被咱•家灭了,剩下的就只有今川家而已!这个时候除了让咱家──身为『东海道第一弓』的今川义元赴京继任将军之外别无他法了!喔~~呵呵呵呵呵!」
没错。
现今足利宗家血脉已断,正统的将军继承权就掌握在今川家公主的手上──通晓这类家系传承的十兵卫光秀就是为了告知信奈此事而来的。
「总而言之,只要拥立这个家伙为将军的话,就可以获得上洛的正当名义吧?」
事前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的信奈勉为其难答应了光秀的提案。
「虽然今川义元这个女人令人火大,不过只要拥立她为新将军,用讨伐在京都为非作歹的松永、三好一党这样的名义上洛,武田信玄、上杉谦信就无法贸然对我们出手了。」
「是的,尽管她个性轻率,不过高贵的血统却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也不会造成什么危害。」
「喔呵呵呵呵,咱家是个心胸宽大的女人。等到咱家当上新将军后,信奈,看你想当管领还是副将军都没问题喔。喔~~呵呵呵。」
「你很吵耶。废话少说,义元,快点在这张『五大条款』签字!签了我才让你当将军。」
义元笑着问说:「这是什么呐?」拿起信奈扔过来的纸一看。
上头写的是──
第1条 你的将军之位只是花瓶而已,任何公文都要经过本信奈大人批阅。
第2条 统治天下的是本信奈大人,所有人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我手上。假如敢忤逆我的话照样格杀勿论。
第3条 你要代替公务繁忙的我为京都的姬巫女大人做牛做马。
第4条 不准你再发出那种尖锐的笑声,听了就火大。
第5条 往后要把慈悲为怀的本信奈大人当成母亲或姐姐敬重,睡觉时绝对不可以把脚朝向我这边。
信奈用凌乱笔迹写下的──旁若无人的五大条款。
「这、这是什么呐!?居然敢对未来的将军大人如此无礼……」

「都说你只是花瓶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身为降伏于我的人质,要是你还想挟势弄权的话,我就立刻砍了你的脑袋。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没有出家啊?」
「噫咿咿咿咿……元、元康、元康~~!」
「来了~~」
听到今川义元的尖叫后,为了恭贺信奈攻下美浓专程从三河前来的松平狸耳元康马上飞奔过来。
「这种出卖灵魂的契约咱家说什么都不签!啊,不过,咱家也不想在这种乡下地方以人质身分度过余生,终日蹴鞠度日……如果能赴京当将军的话,一定可以过着无比奢华的生活呐!元康!现在立刻替咱家想个复兴今川家的妙计!」
「总之先在契约上面签字,当上将军再说吧~~等到当上将军后,要摆平区区五大条款还不简单吗~~嘿、嘿、嘿。」
「哎呀,不愧是元康!心机真重啊!喔~~呵呵呵呵!」
于是今川义元便眉开眼笑地在这张把灵魂卖给信奈的恶魔五大条款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了。
做得好,竹千代──信奈用眼神向元康示意。
尽管这个人的傲气比富士山高,但是却很容易控制呢──竹千代回使了个眼色。
「十兵卫,到了京都后,你的古典礼数修养多半能够派上用场。从今天起,你就当本小姐的家臣吧!」
「遵命,感谢您的抬爱。」
光秀正经地跪伏在地,但良晴却再度陷入混乱。
(竟然欺骗这个笨公主签下奴隶契约,真是对邪恶双人组啊──不,等一下。原本应该死在桶狭间的今川义元要当将军!?这个家伙的个性远比足利义昭还要难掌控耶!?希望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更令良晴害怕的是,往后的历史好像会产生更大的分歧。
(记得半兵卫曾经对我提出忠告……假如以后游戏知识派不上用场时,我又该怎么办呢?)
正当良晴低头沉思时,信奈突然说:
「猴子!想不到你的『全无』知识也有失准的时候嘛!说不定你很快就会被十兵卫超越了喔!」
「吵、死、了!」
就在此时──
光秀偷偷瞄了良晴一眼。接着不知为何,她雪白的脸颊上泛起红晕。
「……唔,你是在正德寺大谈『世界』的那位仁兄吗?」
「嗯,我叫相良良晴,请多指教。」
「什么?原来你就是传闻中的相良良晴大人!?」
光秀转身面对良晴深深一鞠躬。
「往后还请多多关照,相良前辈。」
不用那么毕恭毕敬吧?良晴有点不好意思。
「呃,哪里哪里。我也算不上什么前辈啦!再说我们年纪差不多,你不需要那么拘谨啊!放轻松放轻松!」
「不,前辈就是前辈!相良前辈筑起『墨俣一夜城』的传奇短短一天就传遍了整个畿内!大家都说前辈才是战国第一智将,往后还望您多多提点在下十兵卫光秀!」
神情严肃、脸颊却微微泛红的光秀紧紧握住良晴的手。在意识到对方是年轻男性后,又羞得叫了一声「呀!失、失礼了!」慌慌张张地松开手。
「非非非非常抱歉!在下居然做出如此不成体统的举动!」
「哎呀~~本大爷在外面的评价真的有这么高吗?那到了京都后不是会迷倒很多女孩子吗?真是伤脑筋啊~~」
「是啊,上京之后,前辈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不管是无意间握住男人的手而害羞不已的十兵卫,还是两眼闪闪发光赞美前辈的十兵卫都显得纯情可爱。
如果是这么正直、纯情的十兵卫,相信她应该不会做出谋反主公的举动──良晴稍微感到放心。
战国SLG最高杰作『织田信长公的野望』第二有名的事件,就是已经发生过的「桶狭间之战」。
不过,说到最有名的事件,那还是织田信长被明智光秀所杀的「本能寺之变」了。
(织田信长在即将统一天下时遭到家臣•明智光秀谋反,在京都本能寺的烈焰中切腹自尽,毫无预警地结束传奇的一生──原名木下藤吉郎的羽柴秀吉当时正在中国地区(此指日本本州岛西部地区)与毛利大军打得难分难解,而柴田胜家、丹羽长秀也各自率领部队为了统一天下的霸业与敌国交战,因此没能来得及搭救……)
如果是魔王信长就罢了,但是眼前的人是这个嘴巴恶毒却又惹人怜爱的信奈。要是她在逐梦途中香消玉殒的话,良晴说什么也无法接受。
自己是为了协助信奈避开「本能寺之变」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虽然良晴内心深处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刻意不去思考和本能寺之变有关的事情。
努力统一天下的信奈,最后却被无情的红莲之火焚烧殆尽,且「一根头发都没有剩下」──这么凄惨的末路,良晴根本不愿意想像。
更何况那个时候自己不在她的身边。
来不及救她。
光是脑中闪过那样的场景,良晴就觉得心如刀割。
不过,既然关键武将•明智十兵卫光秀已经出现了,往后自己就必须为了避开本能寺之变而暗中努力才行──良晴心想。
(……话说回来,这个坦率、诚恳又可爱的十兵卫怎么可能谋反啊。或许是我太杞人忧天了。)
另一方面,坐在主位的信奈冷冷地瞪着良晴和光秀。
「喂,你们两个在打情骂俏什么啊。十兵卫,那个家伙是本小姐养的猴子,擅自喂他的话会挨罚喔。」
「──遵命。」
信奈和光秀之间原本和睦的气氛瞬间飘过了一丝诡谲气息,但良晴没有察觉到这点。
就连身为当事人的信奈、十兵卫光秀都没有察觉到。
谁都没有预料到未来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自己。
「接下来就举办庆功宴吧!今晚大家用不着拘束,尽情享乐吧!」
论功行赏后突如其来的「如何处置今川义元」一事也暂且告一段落(虽然留下许多不安要素),转眼间天色已暗。
在处置义龙时和信奈再度吵了一架的斋藤道三独自一人伫立在金华山的山顶。
缓缓走进当初为了悠闲品茗而在山顶搭建的茅庐后,道三坐在很久没来的走廊上眺望井之口町的夜景。
道三赌上大半辈子追求的梦想就是夺取美浓、赴京上洛,进而统一天下。
一度化为死灰的梦想如今正由义女•信奈接手实现。
取消与浅井长政的婚事后,信奈好不容易保住了身为少女的梦想。
不过──放走义龙这件事实在是太傻、太天真了。
(那个孩子太温柔了,往后势必会面临到更多苦难;不过老夫的使命或许已经结束了……还是静静消失、前往远方的国度旅行吧。)
假如自己当时没在场的话,信奈多半会砍下义龙的首级。
自己的存在或许成了那个孩子的弱点。
况且最近老是不停咳嗽。
自己还有几年可活呢──道三沉思着。
「原来你躲在这种地方自闭啊,老爷子。快点到宴席上面露个脸吧。」
「就是啊!大家都在等美浓的前任国主登场呢!」
肩上扛着妹妹•宁宁的良晴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山顶。他走到道三身旁直接坐了下来。
「免了,老夫待在这里就好。」
「老爷子,你还在生闷气吗?真不像你耶。」
老夫是气信奈殿下太天真了──道三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相良良晴。虽然是个来历不明的奇妙男子,但在道三眼里,也只有这个男人能够让自己安心把信奈托付给他了。
「老爷子,信奈只是不想让你杀掉被你当成亲生儿子养大的义龙啊。等到统一天下后再把美浓还给被你驱逐的主公嫡子•义龙,这也是你心中另一个毋庸置疑的愿望吧?因此她才会狠不下心啊。」
「所以我才说她天真啊。」
现在就老糊涂还太早啰,老爷子──良晴笑了笑。
「当然,信奈没有天真到无条件饶了义龙的地步。要是老爷子当时开口要求『别杀义龙』的话,信奈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义龙处斩的。这么一来,你就不用背负弑子的罪名了。」
可不能让那个孩子替老夫背负那个罪名。那个孩子应该也明白这点。也就是说,信奈殿下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处斩义龙吧──道三心想。
「愚蠢,老夫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而且还是『蝮蛇道三』。如今就算身上再多背负几条臭名也不痛不痒。太天真了。」
「老爷子,你早就不是蝮蛇了。要是你真的有心想杀掉义龙的话,义龙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的;但是你当初却选择了说服义龙把家督之位让给信奈,难道不是吗?」
「……唔……」
的确如他所说。究竟是为什么呢?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施计除掉义龙。当初把梦想托付给信奈殿下后,自己只想着要低头恳求养子•义龙成全自己的任性举动。
人称蝮蛇的斋藤道三居然如此天真。
骑在良晴肩上的宁宁扭扭捏捏地说:「想尿尿了」良晴一边大喊:「忍住!给我忍一下啦!」一边踏上了下山之路。
「老爷子,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自从和信奈在正德寺会面后,你已经彻底变成『佛陀道三』啰。所以信奈才不想继续败坏你的名声啊。」
「老夫放逐自己的主公、夺取了稻叶山城和井之口町。事到如今又何必……说不定信奈殿下其实也讨厌恶名昭彰的老夫吧。」
「什么?别说傻话了,老爷子。难不成你真的老糊涂了?你自己把这座城和城镇的新名字念出来听听看。」
良晴丢下这句话后便开始下山。道三再次转头望向山脚下的井之口町。
黑暗中,城镇里面陆续燃起了无数火炬。
原本分散在各地的火炬之光,缓缓地、渐渐地形成一个图案。
那是一条蛇。
并非可怕的蝮蛇,而是一条仿佛在『鸟兽戏画』登场──既滑稽又可爱的蛇。
大概是信奈的命令,城镇的居民用火炬排出了一条蛇的模样。
如果不是站在金华山的山顶,多半就欣赏不到如此壮观的火炬之蛇了。
道三压抑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情绪,不经意地脱口念出山城和城镇的新名字。
「岐阜之城、岐阜之町。」
──义父之城、义父之町。
在四下无人的山顶茅庐──
道三用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扇子遮住自己的脸庞。
皎洁的明月正俯视着这一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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