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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血狂袭 [三云岳斗].噬血狂袭 Strike The Blood 12

第二章 白雾战场

本章 14,422 字 约 36 分钟

第二章 白雾战场

Battlefield Of White Mist

1

在优雅翱翔的装甲飞行船舰桥上,拉•芙莉亚•立赫班正无精打采地托着腮帮子。银发碧眼,被誉为美神(芙蕾雅)再世的她是北欧阿尔迪基亚的年轻公主。

在她嘴边有着与外界对她的印象相符的充满慈爱的温柔微笑。然而那虚幻的笑容,如今却给人有些恐怖的感觉。

正因为容貌出众,从笑容流露的恶意更能勾起恐惧。

公主难得芳心不悦。

「真遗憾。好不容易放假来到絃神岛,最要紧的古城却不在──」

拉•芙莉亚说着用澄澈如冰的目光看向部下。

被瞪得乖乖低头的则是留着银色短发的女骑士。

担任叶濑夏音的护卫兼拉•芙莉亚派驻絃神岛的密探──伏击骑士优丝缇娜•片矢。

「卑职没有话可以辩解。太晚向公主报告,是我优丝缇娜•片矢今生最大的疏忽。事已至此,我只能切腹以谢失职之罪──」

「住手,你会玷汙飞行船。」

取出怀剑表示悲壮决心的优丝缇娜被拉•芙莉亚冷冷地驳斥。

「可、可是公主──」

「你的失职奏了功,让我与意想不到的人士缔结交情。看在那份上,这次我不予追究。毕竟俗世似乎发生了有意思的事。」

戏弄过优丝缇娜的拉•芙莉亚大概是觉得痛快了,又回复平时的调调看向外头。

装甲飞行船「蓓兹薇德」目前的所在地是山中湖上空,离地高度约两千五百公尺,可从富士裾野将丹泽山地一览无遗的位置。

以高魔导技术为豪的阿尔迪基亚王国制造的观测机器已经将神绳湖出现的巨大魔力源捕捉得一清二楚,暂时命名为「蜂蛇(Drone)」的那群魔兽亦同。

「对了,这会儿倒没看见那位公子的身影?」

拉•芙莉亚朝舰桥的乘员问。一脸紧张地回答的,是坐在副长席的年轻骑士。

「王子独自降落了。他交代过,有事情想调查。」

「原来如此……所以这种演变在他的料想之中喽……」

眼里散发好奇光芒的拉•芙莉亚嘀咕。

优丝缇娜似乎察觉了什么,顿时抬头说:

「公主,莫非离开絃神岛的古城大人,目的地也是……」

「嗯,恐怕没错。」

颔首的拉•芙莉亚表情显得愉悦。

「能不能降落在那块叫神绳湖的地方,船长?」

「这大概有点难。」

外表令人联想到中世纪海盗的粗犷船长对善变公主的疑问摇了摇头。这是为什么──拉•芙莉亚闹脾气似的微微偏头。

「凭『蜂蛇』是破不了这艘『蓓兹薇德』的圣护结界,但是那片雾之中,似乎躲着更加棘手的玩意。」

船长用手指着的是位于舰桥一隅的望远镜头监视器。离神绳湖约两公里远的深山空地上有隶属不明的部队在那里布兵,含大型拖车在内共有三台装甲车。兵力规模虽小,趁着雾气藏身的行迹仍显得诡异。

「他们是?那并非自卫队(JSDF)的部队对不对?」

拉•芙莉亚像是起了兴趣似的将手凑到脣边。

包围神绳湖的自卫队目的应该在于封锁出现的魔兽,没理由要在战斗已经开始的状况下将零星战力安排得跟伏兵一样。

那支所属不明的部队指挥系统显然有别于自卫队,倒不如说看起来像彼此敌对。

「那辆拖车所载的东西让我感到好奇呢。影像解析完了吧?」

静静微笑着的拉•芙莉亚问。

「实在拗不过公主呐。」

船长耸了耸肩,并且指示部下切换画面。秀出的虹彩立体影像就是显示魔力分布状况的即时解析情报。

所属不明的部队躲藏之处浮现了陌生的轮廓。那是与大群「蜂蛇」比都无法比的强大魔兽反应。

「船长,这个是?」

伏兵意想不到的真面目让拉•芙莉亚眼睛发亮。船长则皱着眉头回答:

「单从轮廓来看像飞龙(Wyvern)。」

「飞龙?那不是受到特别保护的稀有物种吗!」

优丝缇娜语气正经地反问。

飞龙──飞行能力杰出的二足翼龙。与其称为龙族的低阶种族,应该视为模样近似龙族的魔兽才对。即使如此,它仍是翅膀长达十四五公尺,拥有数一数二战斗力的凶暴物种。

飞龙于中世纪曾在世界各地肆虐发威,然而因环境遭到破坏导致栖息地减少以及人类滥捕滥猎,近年来数量已减少到濒临绝种。目前在日本,牠们只有栖息于蔚蓝乐土的「魔兽庭园」以及其他几处,野生飞龙自然不可能存活在离人类聚落这么近的地方。

「区区的飞龙,倒不是这艘『蓓兹薇德』需要提防的对象。但目标的活体屏障术纹以及魔力结构都与普通魔兽全然不同,应该不能当成单纯的新种来看待。」

船长用慎重的口吻说明。呵呵──拉•芙莉亚不禁失笑,表情宛如球滚到眼前而蠢蠢欲动的小猫。

「表示那是人为培育的新种或者飞龙以外的某种生物喽?反正横竖都是用于战斗吧。看来那位公子猜中了呢。」

「公、公主?」

优丝缇娜带着畏惧似的脸色仰望主子。会在拉•芙莉亚心血来潮下被耍得团团转的,正是担任其护卫的骑士团。要是身为第一公主的拉•芙莉亚遭遇不测,可不是优丝缇娜一个人切腹就能了结的。

不知道公主是否明白女骑士的辛劳,她一面动手保养爱用的咒式枪一面开口:

「而且奥尔迪亚鲁公的游船停到了东京湾,据说神绳湖上空还曾目击纽斯特里亚籍的倾转旋翼机。洛坦陵奇亚及『混沌境域』的众人当然也都睁亮了眼睛才是。呵呵……事情变有趣了呢,优丝缇娜。」

「公主……望您自重……万万要自重啊!」

女骑士几乎要跪下来的恳求声在装甲飞行船的舰桥响起。

粉蓝色船体开始慢慢下降了。

2

晓绯沙乃冲上冻成白色的水坝堤防。

她的肩膀上揹着失去意识的白发少女。幽体脱离中的闇白奈毫无防备,绯沙乃独自保护着她的身躯。

袭击她们的一只蜂蛇随着巨响摔到地面。绯沙乃施展的薙刀连击将铁灰色魔兽劈落。虽然她身后是个娇小少女,她出招时仍然俐落得不像揹了一个人。

绯沙乃低头看着被大卸八块的蜂蛇,表情却显得严肃。她发现理应靠咒力强化过硬度的薙刀刀身已经缺了一小角。

「好硬……难怪用子弹对付不了……」

绯沙乃靠着不像近七十岁老妪的轻灵身手越过了结冻的水坝闸口。

雾气弥漫的水坝周围到处有自卫队和大群蜂蛇持续交战。凭普通的步枪弹并不能打穿蜂蛇的鳞片,因此各部队都在和魔兽苦战。特殊攻魔部队的装备是以侦察用的高机动车辆为主,要对付大群魔兽则显得火力压倒性不足。虽然以战力而言勉强能对抗,包围网被敌人突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作战本部所在的了望停车场周围同样受到蜂蛇猛攻。有近十只体长达四五公尺的铁灰色魔兽正在肆虐。

绯沙乃毫不犹豫地冲进那群魔兽当中。她揹着没有意识的白奈,随手般挥舞着薙刀。

「果然撑不到最后吗?真希望岁月不会催人老──」

绯沙乃的薙刀在砍倒第六只魔兽时刀身碎了。供给的咒力赶不上消耗,使得强化刀刃的术式因而解除。

「不过,打击肉体内部还算管用。当成在对付螃蟹妖怪之类的玩意,勉强过得去。」

绯沙乃徒手将扑上来的第七只蜂蛇打飞。特殊攻魔部队的队员们瞠目结舌地望着她那离谱的战斗手法。

蜂蛇数量减半,自卫队的战力便有了余裕。众魔兽承受重火器的集中炮火,陆续遭到击落。绯沙乃确认大群蜂蛇开始败退,才放下武器走向作战本部的帐篷。

「晓巫司,原来您平安无事。」

从差点倒塌的帐篷里出声的,是个穿迷彩服的女性自卫官。她应该是辅佐安座真的人物,锐利的目光外加面无表情,略有难以亲近的气质。

她面对让无意识的白奈躺到椅子上的绯沙乃,徒具形式地敬礼说:

「我是第一中队冲山观影一等特尉。安座真三佐下落不明,因此由我代为指挥连队。」

「……安座真三佐失踪了?」

「是的。从情况来看也有可能已经殉职──」

原来如此──绯沙乃发出叹息。

本部附近受到蜂蛇突袭,损害甚为严重。尽管这不像能干的安座真会有的失误,指挥官负伤的状况当然还是有可能发生,所以冲山观影才会照着规定的程序来因应。

「战况如何?」

「不乐观。」冲山一板一眼地回答:「浓雾造成指挥系统四分五裂,这样的视野也无法期待飞机支援。」

「蜂蛇数量会这么多,实在出乎意料。」

绯沙乃表情严峻地嘀咕。神绪多神社并未留下蜂蛇实际出现的纪录,黑壳解放造成的灾厄对绯沙乃来说也是未知的体验。

「我们同样预估错误。」冲山的语气始终冷静。「要驱逐这么多大型魔兽,目前我们的战力十分不足。要是至少能让各部队恢复联动,靠目前的装备应该也能对付就是了──」

「联动吗?这样的话,似乎有办法解决。」

「咦?」

绯沙乃充满把握的态度让冲山第一次露出困惑的脸色。带有强大魔力的雾气使得无线电与咒术通讯都受到阻碍,在这种状况下,要让分散在湖泊周围的队员们联动,所剩的手段想来并不会太多。

在困惑的冲山旁边,总算恢复意识的白发少女怯生生地举了手。

「呃……那部分……由我来设法。」

「闇卿?」

冲山讶异地看向白奈。

「可是,要下达指示时又该怎么做?」

「我来操纵……由我直接……操纵那些人……」

白奈说着闭了眼睛。她的头发从重力获得解放,无声无息地飘起。

可以感觉得到从中伸出的不可视灵丝像天罗地网一样罩住了湖泊一带。透过灵力之丝组织成巨大网路,再由一个少女掌握那一切。

就在随后,自卫队员们的动向改变了。

装甲车搭载的仍有作用的机关炮迸出火光,炮弹精确地将躲在浓雾里的蜂蛇射穿。白奈利用在蜂蛇旁边的其他队员的视觉情报,过滤出目标的精确位置。同样的画面在包围网里四处上演。

感受不到任何时间差的完美联动。

歼灭完眼前敌人的部队开始援护战力单薄的部队,救护部队则前往救援原本不知去向的伤患。就算无线电仍有效用,要维持如此紧密的联动仍非易事才对。闇白奈一个人的意志支配了整座战场,好比优秀西洋棋手在操控盘面上的所有棋子。

「这就是……狮子王机关的三圣之力……」

冲山带着战慄的表情嘀咕。能让数百名或者数千名士兵完全同步并加以统率的能力。从某方面而言,那种能力在现代社会里比直接的战斗力更加危险。

暗杀、组织犯罪、情报收集、政治或经济操作──因能力用法而异,要操弄国家本身应该也是可行。或许该说不愧是狮子王机关的三圣,吹嘘其为日本最强攻魔师绝不算夸张。

「抱歉,绯沙乃。老身……误判黑壳的真面目……」

或许是战况稳定有了余裕,白奈已换成幕后的人格。

闇白奈是继承了跨越千年以上的记忆及灵力,借此提升力量的一族后裔。她们这种类似天生受到诅咒的形貌,要说与不老不死的吸血鬼相像也不为过。

白奈体内的古老人格像在自嘲似的,有气无力地笑了。

「那丫头……羽波唯里说的没错。黑壳并非封印,那东西在利用我们。借由从献祭的巫女身上汲取知识,等待时机成熟,好比让昆虫授粉的植物。」

「所以说,它求的并非祭品的灵力,而是知识?」

绯沙乃的眉毛微微颤抖。

如果白奈的见解属实,这次狮子王机关的战略等于从前提就错了。而且黑壳中的灾厄(东西)得到了用来献祭的第十二号奥萝菈具备的知识。就是那些知识让灾厄觉醒的。

「冲山一尉,这地方交给你。」

「晓巫司要到哪里?」

冲山毫无感情地反问抄起预备薙刀的绯沙乃。

绯沙乃静静望着被寒气笼罩的神绳湖说:

「蜂蛇不过是灾厄的前兆──假如传承属实,是不是可以这么想?换句话说,身为蜂蛇之主的某个人物现在仍潜伏于湖底。」

「你是说,这群魔兽只是寄生于真正灾厄里的跟班……?」

冲山彷佛难以置信地摇头。

「怎么可能……能率领如此大量魔兽的,顶多只有吸血鬼真祖……」

「那么我们对付的敌人会是足以匹敌吸血鬼真祖的某个人物呢。」

绯沙乃带着微笑淡然断言。随后──

「啊……!」

白奈随着惨叫声用力仰起身体。有魔力逆流的迹象。洒下的无数灵丝被震飞,其冲击让白奈再度不省人事。

在白茫寒雾当中,一瞬间曾出现巨大的身影。

彷佛灾厄获得了形体的凶恶黑影。

白奈可以随意操控数千名士兵,反过来说,面对合千人之力也没办法打倒的敌人,她就束手无策了。在雾中蠢动的黑影正是那样的敌人。

「那是……什么玩意?」

没有人能回答冲山的疑问,只有灾厄的巨大咆哮声正在撼动冻结的大气──

3

被纯白雾气包围的斐川志绪正走在广阔的冰之平原。

总储水量超过六千万吨的神绳湖的广大湖面已经连对岸都彻底结冻了。

湖水冻结后增加的体积让湖面隆起有如险峻的冰山,与夹杂冰雪的寒风一同阻挡着志绪的去路。

志绪一面用所剩无几的咒力御寒,一面拚命跨越冰层的高低差。此时,传到她耳里的是缺乏紧张感的中年男子嗓音。

「喂~~志绪。」

「不、不要那么亲昵地直呼我的名字!」

志绪瞪着彷佛跟得理所当然的牙城,开口骂了他。实在令人火大的是,连志绪大感棘手的结冻湖面,牙城似乎都不太当回事。

「那么,志绪美眉~~你想怎样都好,不过别太逞强啦。你的咒力也剩得不多了吧?这次要是再遇到那么一大群怪物袭击,我们就死定喽。呃,我说真的。」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放着唯里不管吧?说起来,为什么连你都跟过来了?」

拜托别用「我们」这种像是将两个人囊括成命运共同体的字眼──志绪真的怒火中烧。牙城却不管她怎么想,开口又说:

「我也非得保护女儿才行啊。再说,我一个人就可以应付大部分状况。」

「那是什么意思?你想说我会碍手碍脚吗?」

不禁恼怒的志绪停下脚步。

牙城笑着一面摇头一面将手伸进大衣的内侧──

「我没那样讲。不过呢,逞强要挑时间地点。毕竟要是自己先没命就谁也救不了啦。」

接着,他用忽然抽出的单发式榴弹发射器朝志绪背后猛轰。

原本准备从冰块死角对志绪下手的铁灰色魔兽被轰掉脑袋,倒在地上。

伤脑筋──叹气的牙城额头上微微冒着汗水。志绪则坏心眼地抬头望着他说:

「你还不是消耗得很严重的样子?我不觉得『冥府归人』的力量会方便到不必付任何代价就可以使用耶。」

「喔,了不起,真是敏锐。你在关心我吗?」

「谁、谁要关心你!」

「哎,我们家的老太婆也了解这些事,把我隔离在牢舍八成是为了保留战力。」

牙城抛开用过的榴弹发射器,天不怕地不怕地笑。

「所以说呢,在我跑来战场上的时候,那个老太婆其实也被逼急了。就算多少逞强,我也非得将凪沙带回去才行。」

牙城笑着说这些话的威风模样一瞬间勾住了志绪的目光。大概是因为这样才会分神吧,志绪不小心失足,整个人失去平衡。

「呀啊啊啊!」

「噢。」

差点从深陷的冰块斜坡滑落的志绪被牙城轻而易举地用一只右手抱稳了。

「呼~~……没事吧,志绪美眉?」

「没事……我没事啦,放我下来……!」

被扛到牙城肩膀上的志绪手脚乱挥乱踢,用手将她抱得紧紧的牙城却纹风不动。志绪越挣扎,彼此的身体就贴得越密。

「你好轻耶。有没有乖乖吃饭?」

「啰、啰嗦!放开我,性骚扰中年大叔!」

「伤脑筋……看来这连湖底都完全结冻了。」

牙城俯望眼前的一整道冰块裂隙(Crevasse),然后懒洋洋地吐气。裂隙深度惊人,有如巨大怪物从中爬出留下的冰隙。

冰隙深度超过四五十公尺,但仍看不见冰块底部。神绪多水坝所储的水肯定全部结冻了。是不明人物的魔力让整座水坝遭到冰封。

「怎么会……如果不是真祖的眷兽,根本不可能办到这种事……」

志绪深切体认到自己正在面对规模前所未有的魔导灾害,畏惧似的摇了头。呵──牙城一副事不关己地笑着说:

「真祖的眷兽吗?既然如此,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吧。」

「……晓牙城?」

志绪听不出牙城话中之意,望着他的脸庞。牙城却保持沉默,脸色严肃地瞪向纯白雾气的深处。

「凪沙……吗?」

牙城起了戒心似的低声咕哝,志绪听到他的声音以后也发觉了。有个娇小人影若无其事地走过冰隙,朝志绪他们这边靠近。

「不,看来不是……」

牙城瞪着那道人影,轻轻地把扛起的志绪放了下来。

朝这里走近的是个身穿纯白巫女装束的少女。

少女的脸孔与晓凪沙一模一样,但是发色不同。像棱镜一样随着光线角度改换颜色的淡金色头发,翻腾如火的七彩发丝。

「什么人……?」

志绪无意识地发出声音。白装束少女用苍焰般的眼睛望向志绪,惊人魔力的凶恶气息让志绪的背脊僵凝发冷。

瞬时间,志绪靠身为攻魔师的直觉发现了。

引发异常结冻现象的,就是这个少女──

「你醒过来啦,公主大人?」

为了表达自己没有敌意,牙城张开双手呼唤对方,态度熟稔得像在跟老友搭话。

「汝是……」

白装束少女将焰光之瞳转向牙城。

她露出了充满绝望,彷佛只差一点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记得我吗,睡美人?」

牙城则温柔地对着这样的她笑。

少女晃着虹彩般的金发,虚弱地摇头。

「汝为何笑?」她以断断续续的声音回答:「吾没有话能对汝谢罪……汝怀有的侮蔑、愤懑、诅咒,吾会欣然接受。」

「别误会喽,公主。没有人恨你,包括我,还有古城那家伙当然也是。」

牙城语气坚定地断言。两人的对话成立在宛如游走于细刃之上的危险平衡,在旁的志绪正屏息聆听。

「凪沙平安吗?」

在牙城这么问的时候,少女嘴边才首度露出笑容,彷佛疼惜着某种宝贝,既虚幻又动人的微笑。

「敦厚巫女的魂魄在此──」

白装束少女用双手捧着自己胸口,闭了眼睛。

接着,她像是用尽了力气当场倒下。

志绪悄悄吐出含在口中的气息。随着少女的意识消失,令志绪胆寒的强烈压迫感逐渐淡去,弥漫的寒气似乎也缓和了些许。

「晓牙城……刚才……那是什么人?」

志绪用极为紧绷的嗓音问。

牙城没回答志绪的疑问,只是抱起睡着的晓凪沙。

「抱歉,志绪美眉。麻烦你照顾她好吗?」

「当然是可以……但你呢?」

志绪蹙起眉头反问。晓牙城搁下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打算做什么让她感到好奇。志绪内心有股没来由的强烈不安。

「虽然我想回答由我去帮你找唯里……不过,你感觉不到这股气息吗?」

「……气息?」

听他一说,志绪总算发现了。大气正微微颤动,冻得硬梆梆的湖面不规则地摇晃着,彷佛有质量庞大之物在远方作乱的异常震动。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吗……?」

从雾气缝隙中一瞬间露出形影的,是有如城塞的漆黑身影。

近似扭曲刀械的广阔翅膀,相较下连装甲车都显得弱不禁风的壮硕四肢,近似凶暴肉食蜥蜴的头部,锐利獠牙与深红眼睛。

实际目睹是第一次,其名称却人尽皆知的最强魔兽──

「不会吧……」

志绪的嘴脣抽搐似的颤抖。

卷起纯白雾气的漆黑巨龙发出了嘶吼。

4

脸颊的疼痛让意识醒过来了。有人正粗鲁地对浅葱甩耳光,年幼少女的尖嗓在耳边不停响起。

「女帝大人!女帝大人……!」

「你那种称呼的方式应该改一改啦……」

浅葱含泪瞪了反覆赏她巴掌的丽迪安,缓缓地抬起头。

这里是加装在超小型有脚战车背后的副驾驶座内。红发少女打开了遍体鳞伤的装甲舱口,担心地望着浅葱的脸。

「女帝大人,原来你无恙!」

「不,这才不叫无恙。我身上到处都在痛,感觉糟透了。什么空降装备嘛,反而害我差一点没命。」

浅葱爬出狭窄的副驾驶座,并且频频发牢骚。

从高空一千公尺空抛出来的有脚战车一边喷燃平衡用的推进器,一边打开四顶紧急降落伞减缓下降速度,在丹泽山中降落了。不过,顺利的部分仅只于此。

头一个麻烦在于她们降落在气流紊乱的山区地带,降落伞被从旁颳来的狂风拖走,让有脚战车翻倒,腿部的冲击吸收结构与着陆用气囊立时变得无用武之地。

着陆位置是树木茂密的山林这一点也很糟。有脚战车像弹珠一样被树枝的弹力反弹好几次,最后跌落深谷。浅葱记得的部分只到这里。

「哎,没想到会降落在溪谷是也。在下要铭记防水结构必须重新评估。然而,身上有高性能的驾驶装仍属万幸吧?」

「欸,所以说,这衣服就是设想过战车会泡水才设计得像校用泳装吗!」

浅葱低头看着湿漉漉的驾驶装,打从心里感到傻眼地嘀咕。

她们摔在流过谷底的溪流,因此没有防水功能的驾驶座进水了。碰巧水的深度浅才能得救,否则两人就溺死了。

不过确实如丽迪安所自豪的,即使泡了水也不太觉得冷。受到那么强的冲击,浅葱身上却没有算得上伤势的伤,大概也是靠这套校用泳装风格驾驶装的性能。

话虽如此,在这种谷底按兵不动不晓得能平安多久。寒冬的溪水原本就冷,感觉水位也比刚才要高。

「好啦,状况怎样?这辆战车还能用吗?」

浅葱一面整理乱掉的头发,一面问回到驾驶座的丽迪安。

这里是远离主要道路的深山中的无名溪谷,左右两旁有高耸的崖壁,并非人类能自力爬上去的地形,即使想求救也收不到讯号才对。假如丽迪安的战车不能动,浅葱她们马上就会加入遇难者的行列。

虽然坠落的冲击让战车到处都故障,但电源似乎有逃过一劫。丽迪安切换回路,叫出维修用的控制介面。

「自我诊断(Self-check)执行中。驱动系统,电装系统都已完成。只要将损坏的组件切离,恐怕就可以重新启动是也。尽管各项感应器需要重新调整,但仍在软体可以修正的范围是也。」

「OK,那部分我来处理。」

「不胜感激。那在下要开始重启系统的程序了。」

浅葱打开自己的电脑,然后接上有脚战车的观测系统。丽迪安的「膝丸」属于实验机,可以当场对操控软体轻松做修正。浅葱和丽迪安在业界都算得上顶级程式设计师,只要两人联手,即使要将整套系统重新写过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哦……出来了出来了。不愧是『战车手』……程式码写得真漂亮。这样只需做最少量的修正就行了吧……把这部分的处理并列化能节省系统资源,再添写自动调校的封包……」

浅葱短瞬间就找出了有脚战车的受损部位,并动手构筑个别所需的修正程式。虽然花工夫,但这并非多困难的工程。当浅葱哼着歌敲打键盘,工作大约已结束八成的时候──

「唔……」

她忸忸怩怩地双脚互相摩擦,背脊打了冷颤。

丽迪安便一脸担心地回头说:

「别忍尿对身体比较好喔,女帝大人。」

「不是啦!」

浅葱满脸通红地怒骂。

「不是那样,我总觉得变得乱冷的,这是怎么回事?」

「听你一说确实有古怪是也。虽然暖气毫无窒碍地运作着……」

「欸……水温降到冰点以下了!」

浅葱检查温度感应器的数字,吓得睁大眼睛。

丽迪安的红色有脚战车是停在细长溪流的水洼当中,水面开始结冻了。神绳湖流泄的强烈寒气终于到达这座溪谷了,白雾混入空气,视野正逐渐恶化。

「糟糕,河开始结冻了!『战车手』!」

「在下明白!」

丽迪安抛开维修用控制介面,重新启动有脚战车。

大概是泡了水的关系,中途熄火好几次,但主发电机勉强还是启动了。有脚战车挖开冻得像冰沙的河面,朝着河岸走去。河川冻结的速度比料想中快,要是浅葱发现得晚,她们就会跟战车一起变成冰块了。

「无论怎样,看来要尽快离开这座谷底比较好呢。」

「遵命。在下要用钢索是也。女帝大人,请系上安全带。」

「这次真的没问题吧……?」

浅葱钻进副驾驶座,仔细扣好安全带,顺手也关上装甲舱盖。虽然舱门在坠落时撞得严重变形,关着还是比较安心才对。

『尽管放心。这辆「膝丸」原本就是研发用于市区作战的机体,设计上也能攀爬垂直的高楼大厦是也。这种程度的悬崖对它只算小儿科。』

「事到如今,你讲的话一点信用也没有了啦……」

『……唔!』

「才说完就出状况?这次又怎样了!」

『发现不明物体(Unknown)!乃魔兽是也!』

「什么……?」

浅葱连忙切换外部监视器的影像。纯白的寒雾当中,浮现了铁灰色魔兽的身影。是击坠浅葱她们搭的倾转旋翼机的那种魔兽。敌我距离约两百公尺,对方还没发现浅葱她们。

「刚才那家伙还在啊?」

『先下手为强!在下要发动奇袭是也!』

丽迪安用剩下的最后一具火箭推进器硬是让「膝丸」离地。胡乱加速与着陆的冲击让有脚战车的机体嘎吱作响。

『确认启动。全武装解锁。自动射击管制装置(Auto Fire Control)……哎呀?』

「等等,『战车手』!你等一下!停止开火!」

『……女帝大人?』

浅葱强行介入系统中断射击,让丽迪安发出了感觉不服气的声音。毕竟失去了先制攻击的珍贵机会,丽迪安会闹情绪倒也可以理解。

「你看前面!有民众!现在开火会射中那个人吧!」

『什么……!呼嗯……的确,似乎有个跑错地方的小朋友是也。』

你也很像跑错地方的小朋友吧──浅葱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将监视器影像放大。路都没有铺好的冷清山道上,站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年轻少年。

乌黑秀发与褐色肌肤,还有金色的眼睛。少年的模样有股奇妙威严,与保有稚气的脸孔并不相衬,看上去有如性情刚烈的年轻雄狮。

少年与魔兽的距离仅有数公尺,若随便用有脚战车的武装攻击魔兽肯定会波及他。

「为什么他会一个人在这种地方……?看起来也不像登山客……」

少年并没有武装,可是也不显得害怕。尽管他与铁灰色魔兽对峙互瞪,脸色仍然从容。那给人某种诡异的感觉。

话虽如此,总不能放着他不管。

要多少冒点险,冲到少年前面和魔兽打肉搏战吗──?

当浅葱准备这样告诉丽迪安时,有脚战车发出了警告声。侦测雷达出现上空几乎被盖满的反应。

『女帝大人,有新敌人是也!』

「新敌人?还有其他魔兽吗!」

『看来它们属于同一群的伙伴是也。」

「什……什么啊?数量这么多……!」

浅葱望着监视器照出的大批敌人,全身失去了血色。飞来的铁灰色魔兽加起来将近二十只,这数目单靠一辆受损的有脚战车实在无法应付。

而且位于它们的降落地点的并非浅葱和丽迪安,而是毫无防备地站着的少年。

「难道这些家伙,全都要对付那个男生……?」

浅葱在愤慨和纠结之下咬牙切齿,非救少年不行的想法还有对死亡的恐惧正在浅葱心里互斗。结果浅葱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丽迪安的声音。

『女帝大人,原谅在下。』

「咦?」

『少年,在下来为你助阵是也!在我们当肉盾的时候撤退吧!』

哑然的浅葱全身被剧烈的加速度定在座席上。有脚战车忽然猛冲,跑到了众多魔兽面前保护少年。

「欸……连胜算都没有,你在做什么!照常识来想,这种情况要先确保退路吧!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白白送命不是吗!」

浅葱快言快语的尖叫内容被枪响和爆炸声掩盖了。因为丽迪安一口气发射了有脚战车的所有武器。

但即使靠那道弹幕的威力也拦不住来势汹汹的众魔兽,有脚战车被大批涌上的魔兽压垮,机体全身发出哀号。负荷不住的关节冒出火花,装甲响起被压扁的恐怖声音。

『慷慨赴义是武士的光荣。这样的死法不错是也。』

「哪有!怎么看都糟透了吧!话说你和我根本就不是武士!没有人是武士!」

有脚战车迫不得已发射的主炮将一只魔兽击落了。然而反击只能到此为止,累积的损伤让驾驶座监视器被警告讯息占满,可当成一线生机依靠的射击管制装置也已停止。

「呀啊啊啊啊啊啊──!」

浅葱的尖叫混在响起的警报声中回荡开来。

这样的她视野忽然像被人推开似的晃了晃。间隔一瞬间,从旁而来的爆风便扑向了有脚战车。

正面监视器染上了耀眼的金色光芒。勇猛地露出獠牙的那道闪光,其实是由浓密魔力交织成的巨大黄金胡狼。

其前肢化作灿烂飓风,扫过了成群的铁灰色魔兽。

「什、什么……?」

浅葱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虚构般的景象。

让最新锐有脚战车苦战的大群怪物逐渐被黄金巨兽极轻易地驱逐了。灿然发光的野兽真面目是透过魔力具现成形的异界召唤兽──亦即吸血鬼的眷兽。

「真受不了……开着那种废铁乱窜,还跑到我面前献丑?你们这些人类未免也太不知礼数了。」

率领黄金胡狼的少年瞪着受损的有脚战车说。他嘴边微微浮现有些痛快的苦笑。

「不过也罢。虽然欠缺思虑,单就你们打算挺身保护我的气概倒可以夸奖。」

少年轻挥手臂,命令黄金胡狼攻击。

等浅葱察觉那些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金色闪光穿过天空,将大批魔兽碾得片甲不留。

「吸血鬼的……眷兽?这是什么荒谬的力量……!」

浅葱在已经不会动的有脚战车里茫然嘀咕。

对从小在「魔族特区」长大的浅葱来说,吸血鬼并没有特别稀奇,她也曾多次目睹真正的眷兽。正因如此,浅葱很明白少年操纵的眷兽有多么异类。那匹黄金胡狼明显和普通的吸血鬼眷兽等级不同。

就浅葱所知,能驾驭此等眷兽的吸血鬼只有迪米特列•瓦特拉、嘉妲•库寇坎以及「第四真祖」晓古城。

换言之,这个少年拥有匹敌真祖的力量。

「壮士……你那模样,莫非是高加索的……」

爬出战车舱口的丽迪安睁大眼睛望着少年。

少年不耐烦地皱着脸回眸一望──

「没想到在这远东的僻境,会有人认得我的脸。」

口气则好似大叹失策。

「高加索……难道是『破灭王朝』的……!」

浅葱惊觉而抬头。高加索地方是统领中东的魔族自治领地「破灭王朝」的支配区域,当中力量能匹敌真祖的吸血鬼实在有限。

何况对方还拥有年岁尚幼的少年样貌,能想到的吻合人物唯有一人──

「正是,我名为易卜利斯贝尔•亚吉兹──血承第二真祖『灭绝之瞳(Forgazer)』的嫡系吸血鬼,亦为『破灭王朝』北方八州的统治者。好好记着。」

少年无奈似的摇头,并驾轻就熟地报上了名号。

5

「──哈啾!」

羽波唯里被自己的喷嚏唤醒了。她全身冷透,仰卧的身体上积着一层薄雪。

「我……还活着……」

再次打喷嚏的唯里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环顾周遭的状况。

她人在神绳湖中央,原本有用来举行封印黑壳仪式的水上祭坛漂浮着的位置。

然而支撑祭坛的小船已经碎散,围在祭坛四周的注连绳和供品也被震飞而形影不留。在场的所有东西都遭到湖中喷涌的庞大魔力直击。

「那股力量是什么……假如没有改良型六式降魔剑(Rosenkavalier Plus),我绝对已经死了。」

对死亡的恐惧鲜明复苏,让唯里肩膀发抖。

祭坛上平安无事的,只有唯里用剑勉强扫过的范围以及她的背后──

唯里从狮子王机关得到的改良型六式降魔剑是可以模拟出空间断层的装备。虽然效果只有一瞬,剑身制造的空间断层会成为抵挡一切攻击的绝对屏障。因为有那道屏障,受庞大魔力直击的唯里才能毫发无伤。

晓绯沙乃命令唯里保护晓凪沙的判断以结果而言是正确的。

「咦……凪沙呢!」

唯里猛一回神,惊慌失措地环顾祭坛的残骸。

被当成仪式的重要关键而供奉在祭坛的,正是晓凪沙的肉体。既然唯里活着,她守护的晓凪沙当然也平安无事才对。

实际上,用来供奉凪沙的卧铺没有坏,仍保留着原形。尽管如此,晓凪沙却不见了。在唯里失去意识的期间,凪沙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在!为什么?她跑去哪里了……?」

忍不住泛泪的唯里搜索着凪沙的踪迹。

祭坛四周是广阔的冰原,湖底爆发的庞大魔力让整座人造湖结冻了。浓雾造成视野恶劣,身为剑巫的唯里似乎靠灵视也找不到晓凪沙。

「对、对了,有无线电。」

唯里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大台的无线电。那是她执行祭坛的护卫任务之前,向自卫队借来的。尽管唯里对不熟悉的机械感到疑惑,还是照着所学的步骤按下开关。然而,从喇叭只传出了沙沙的刺耳噪音。

「为什么……为什么接不通……!」

无力地杵着的唯里用快要听不见的音量嘀咕。

或许是魔力爆发的影响,笼罩湖面的雾气带有强烈魔力,无法使用式神探查。即使没有那层阻碍,唯里本来就不擅长遥控类的咒术。她不得不巴望这种时候要是有志绪在多好。

「好冷……」

在吹拂而来的寒风下,唯里忍不住叫苦。

无论如何,照目前的状况,凭唯里一个人不可能找出晓凪沙。没办法尽到护卫的职责虽然遗憾,但比起她本身的自尊心及评价,找回晓凪沙更加要紧。现在应该先回自卫队的作战本部寻求救援才对。

视野依旧恶劣,不过唯里靠着直觉认出了作战本部的方向。由于湖面结冻,移动变得轻松也是事实。结冰的立足点难走归难走,唯里仍徒步走向岸边。前进约三百公尺以后,总算可以看见陆地了。

水坝的堤防是以混凝土构成的平缓斜坡,自卫队的地面部队为应付紧急状况,在那里应该有布署兵力。特殊攻魔部队的一支小队,近四十名队员的战力。

然而唯里透过浓雾看见的,却是轮式装甲车遭摧毁的残骸及众多伤患倒在地上的身影。

「不会吧……」

唯里揪住大衣的袖口,声音发抖。她不清楚部队损害的规模,可是看起来几乎呈溃灭状态。正因为她拚命走来寻求救援,受到的打击才更大。事态似乎远比唯里想的还要严重。

而且──

「魔兽!」

唯里从雾中察觉有异样的翅膀声,连忙摆出架势。

袭击自卫队的是没看过的怪物。身上覆有铁灰色鳞片,宛如将蜂与蛇掺在一块的魔兽。或许那就是白奈等人称为蜂蛇的物种。其中一只张开獠牙朝唯里飞了过来。

蜂蛇散发的气息有种人工味,和唯里所知的魔兽不同。因此她的反应慢了半拍,来不及从背后抽出改良型六式降魔剑。

「──伏雷!」

伴随异响飞来的魔兽被唯里用右脚踹中头部。那是蕴含浑身咒力的一击。

但是,唯里的攻击对蜂蛇的甲壳不管用,被反作用力弹开的是她。

「好硬……!要打倒这类敌人,我记得要从内侧……!」

设法重整态势的唯里钻到蜂蛇跟前。

唯里脑海里想起了一个学妹,内部破坏是她的拿手招式。唯里看过好几次外貌娇弱的她打倒顽强兽人族的模样。

唯里对学妹那副模样感到憧憬,自己也反覆进行特训。虽然这是她首次在实战发招──

「──撼响吧!」

唯里灌入的必杀咒力在魔兽体内炸开了。铁灰色蜂蛇的庞大身躯发抖似的停住。

「有效了!既然如此──!」

趁魔兽停下的短瞬空档,唯里抽出改良型六式降魔剑。

此时战斗已经形同结束,没有魔兽挡得住可以连空间一并斩开的改良型六式降魔剑。接着只剩举剑挥下,就可以确实将蜂蛇劈成两半。

「……!」

然而,唯里却维持在冰原着地的姿势停住了。

新的一群蜂蛇陆续杀向唯里,像是在支援负伤的伙伴。数目应该超过七十……不,八十只,彷佛整片天空都染上了铁灰色。

「不会吧,数量这么多……我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就连唯里也怕得无法动弹。再怎么说,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堤防上的特殊攻魔部队会陷入溃灭状态,肯定就是这支魔兽大军逼的。

「虽然……我打不过……!」

在刚才的攻防中,唯里已经能掌握铁灰色魔兽的战斗力了。虽然敌人并没有强到超乎寻常,但还是足以让狮子王机关的剑巫感到棘手。何况它们会群起而攻,即使唯里装备着改良型六式降魔剑也无法只身对付那么多魔兽。

话虽如此,唯里没有逃走的选择。要是蜂蛇突破自卫队的包围跑到市区,将无法想像普通民众会受到多大的损害。

在演变成那样以前,唯里现在要尽可能多消灭那些蜂蛇才行。

她静静调整呼吸,并怀着悲壮的决心瞪向大群魔兽。

蜂蛇却没有朝唯里发动袭击。

它们的队伍突然乱了脚步,还畏惧似的转身背对唯里,看上去有如害怕野狼接近的羊群。众魔兽发出畏惧的嚎声,逃亡般飞走了。唯里手持银色长剑,茫然望着那一幕。

「逃……逃走了?为什么?」

过度紧张的唯里获得解脱,当场瘫软在地。冰块的寒冷隔着裤袜渗透到大腿,但她没有心思在意那些。

似乎有意外的东西在瘫坐的唯里视野一隅动了,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回头。于是下个瞬间,唯里瞪大了眼睛。

「咦!」

有个少女站在寒冷的纯白浓雾里。

那个比唯里更娇小的女孩子蹦蹦跳跳地靠近过来。带着亲切微笑的可爱少女,浓灰色头发长得长长的直到脚踝。

还有,最让唯里心生动摇的是少女身上一丝不挂,而且她自己并不显得在意。

「你……怎么……怎么会没穿衣服……?」

唯里指着少女问,担心胜过她对少女的戒心。唯里怕她在这种气温下全裸会冻死。

长发少女望着唯里讶异的脸,眨了眨眼睛,可爱地偏头发出声音:「咪?」

「……咪?」

唯里不自觉地跟着应声。少女看了她的反应,开心似的张大眼睛。少女的眼睛也是宛如迷人黑胆石(Hematite)的铁灰色。

「对了,总之你先穿这个!大衣!」

唯里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到少女的肩膀。虽然那是下襬较短的双排釦短大衣,尺寸对她来说还是稍大,遮得到膝盖以上。

「噢噢~~」

少女似乎很中意留有唯里余温的大衣。她抓着松垮垮的袖口,开心地上下挥舞双手。

「因为没有鞋子,我来揹你。上来吧。」

唯里说着背对少女。少女赤脚站在冰原上的模样让唯里痛心得看不下去。

「揹……?」

少女大概是听不懂字意,纳闷地朝唯里望了半晌。但是,她不久就察觉了唯里的意思,先是高高举起双手,然后使劲地朝半蹲的唯里身上跳了上去。

「揹揹!」

「哇!」

「揹揹,揹揹!」

唯里摇摇晃晃地揹着少女站直,少女则在唯里背上兴高采烈地喧闹。唯里一面被少女闹得团团转,一面蹒跚地踏出步伐。

「这个女生是怎么回事啊……帮帮我,志绪……!」

快要哭出来的唯里背后有心情大好的少女。唯里拖着银色长剑,走向一开始当成目的地的堤防。

堤防上的情况比想像中更糟。

被蜂蛇摧毁的装甲车大剌剌地翻倒在地上,模样凄惨。冷透的地面上躺着众多伤患,空气中充斥血与硝烟味。

不过,救护部队已经赶到这一点让唯里安心了些。医护兵科的队员正在进行急救,并且将伤患们搬运到野战救护车。

在那种状况下,有个穿道袍的女性走到归队的唯里这里。那是手持薙刀的白发老妪。

「原来你平安无事,羽波唯里。」

「绯沙乃大人!」

唯里揹着神秘少女,对语气冷静的绯沙乃行礼。唯里~~唯里──背后的少女开始嚷嚷,唯里不禁脸红。

「呃……绯沙乃大人,对不起。我没有顾好凪沙小姐……!」

「我明白。你做的很好。」

绯沙乃温和地这么告诉自责的唯里。接着,绯沙乃用纳闷的目光看向唯里背后的少女。

「她是?」

「咦?那个……我也不清楚。我是在刚才发现她才加以保护的……」

唯里支支吾吾地解释。虽然当时情况确实不能搁着少女不管,但如果被质疑:「现在是忙这些的时候吗?」唯里也无法反驳。

然而,绯沙乃无意责备唯里。表情彷佛在思索什么的她正望着少女的铁灰色眼睛。少女有些害怕似的躲到了唯里背后。

「她似乎跟你很亲,羽波唯里。」

「是、是啊,似乎是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唯里怀着接近自问自答的心态回话。

呼嗯──绯沙乃吐了口气,又说:

「羽波唯里,自卫队的伤患交由你保护。你就带着那个女孩撤退到御殿场。我也会对白奈这样交代。」

「撤退?」

唯里困惑地反问。虽说唯里是隶属于狮子王机关的剑巫,但她目前处在被出借给神绪多神社的立场。如果绯沙乃命令她撤退,她只能乖乖从命,可是──

「可是,搜索凪沙小姐的工作……」

「那由我来做。」

绯沙乃划清界线似的说。接着,她忽然用严肃的眼光望着唯里。

「重要的是,你千万别把视线从这女孩身上移开──拜托你了。」

「好、好的。」

唯里慑于绯沙乃的魄力,搞不清楚状况地点了头。

铁灰色头发的少女则贴在唯里背后,用开朗的声音叫着:

「唯里~~……唯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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