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王都１０一个男人出现在拉娜的身前，身后跟着的克莱姆。

一头金发完固成大背头【一种发型】,细长而清秀的碧眼透着冷冰冰的光。面色是那些不受日晒之人特有的不健康的白色。高个瘦躯互相结合，感觉像蛇一般的男人。

年龄大概在40岁左右吧，这不健康的白色看上去减少了岁月的痕迹。

外表只能说是完美。貌似是以某种珍稀的兽类----恐怕是魔物一类的毛皮编入金丝而制成的上衣。非常讲究前纽扣和领子周围的装饰，如果考虑到有光反射的话，纽扣上应该充填了小粒的宝石。

细窄的立领围着脖子，纯白的女式无袖贴身衬衫包着头而摆动。【翻译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是懵比的，原文是ヒラヒラの純白のシュミーズが首を包み隠している，excuse me,女式是什么鬼。】能够穿去谒见贵人的最高级服饰，穿在他身上无懈可击，符合了王国六大贵族之一该有的气度。

男人进入室内后，以良好的风度垂下了头。

「听说您找我，拉娜殿下」

「对。你来了啊，雷文侯，请把头抬起来。」

拉娜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回答道。

抬起头来的雷文侯，脸上彷佛挂着冷笑。无论对谁来说看上去都并不怎么开朗,不知为何却与这个男人非常相配，没有给人更加阴森森的印象。

「这边请」

「好的」雷文侯进入室内，走近拉娜身旁。

「什么事这么急着谈呢？　虽然只要殿下一句话，臣无论何时都会急驰赶到。」

「谢谢。被誉为王国最高的谋士的雷文侯这么说，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定的回答了」

「这不合理。而且王国最高的谋士并不是我，而是我面前的这位」2人互相十分谦虚地笑着。接着拉娜移动了视线。

「克莱姆，你去隔壁屋（回避下）」

「我明白了，拉娜大人」

克莱姆从房间的入口之侧采以固定的姿势垂下头，向房间外走去。去向了旁边候补的房间。

「那么，雷文侯。请坐)」

「这个不好意思」

雷文侯在拉娜所指之处入了座。拉娜向玻璃杯中倒入水，递给了雷文侯。

「请？」

「怎敢劳烦您亲自动手」雷文侯将之拿起含入口中。

「库兹的果汁啊。十分美味」【这里クッツ估计是个啥果子，反正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就音译啦，下面的果子也是，看文库版的时候明明就没有这么麻烦的玩意】

「那就太好了。还以为你会更喜欢崔尔的果汁」

「哪里哪里。崔尔的果汁对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会强烈地感到那稍许地过于甘甜一直留存在口中。这点上，还是库兹的果汁比较好」

「这样啊。那么下次也会准备好库兹果汁的」

「那真是非常感谢，但，下次就由我来准备些什么吧」

「真是不好意思，雷文侯，明明是这边的邀请」

「不会不会。向殿下这样美丽的人赠礼，并被接受的话，对男人来说也是件高兴的事」

接着有了那么一拍的空白。雷文侯以细小的眼睛观察着拉娜，拉娜则在思考着该从何说起。最初起头的当然是拉娜。

「想……借用你的智慧」

单刀直入。毫无委婉的说辞， 雷文侯眼角有些修长的眼睛睁开，湛满惊愕之色。不过他立刻恢复镇定，隐藏起惊愕。

「臣的智慧吗。竟然有问题是殿下也不明白……臣实在没自信能满足殿下的期许呢。」

「我想你一定没问题。因为关于宫廷这方面的事，我认为无人能出雷文侯之右。」

「……嚯」

雷文侯发出了微微惊愕的声音。

拉娜这样的人应该是非常不擅长应付一问一答这样巧妙人际关系的类型，但却十分了解雷文侯的事情，并且几乎也没参与过权力斗争。

那么她刚才所说的「宫廷这方面的事」指的是什么呢？

如果是权力斗争等暗话的话，她到底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克莱姆一行慢慢消失在视野中。是因为即使在自己的士兵中也有被选中时而监视着的人。不知是哪里的贵族会接近他们，这可不能放着不管。就这样『苍之蔷薇』一行人，再次消失于视野。队长拉裘丝虽十分亲切,是与贵族社会关系不深的类型。更多的情况不可能知道的更多。

那么是因为徘徊于两个派系之间才被称作蝙蝠的吗？　考虑到正因为是蝙蝠才能自管自飞么？

【web里面总是会出现这种不明所以，不接上下文的情况，无力吐槽，害得我总以为哪里搞错了】

雷文侯悠然自得地微笑。目前情报太少，勉强揣测也只会想到奇怪的方向去，这是自明之理。他判断可以等情报多一点再做推测。

「总之您打听到何种程度了呢？」

「我想问你这个拥王派的背后支配者，或者应该说在背后整合拥王派的人物，没法做些什么吗？」

「……嗄？」

雷文侯的那副表情就像炸弹突如其来在眼前爆炸一样。只要人在现场，无论是谁都会大吃一惊。因为雷文侯这号人物，平常表情并不是那么丰富多变。

拉娜似乎觉得需要进一步说明，完全无视于雷文侯的惊愕，温吞地接着说：

「……不，也许本来我应该问问拥王派的另外两位大贵族，但勃鲁姆拉修侯暗地里与帝国互通消息对吧？这样一来……」

「请殿下稍等一下！」

雷文侯睁大了一双细眼，叫了起来。

「勃鲁姆拉修侯……」

「你应该知情吧？你不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做了限制，不让勃鲁姆拉修侯掌握太多重要情报吗？」

雷文侯哑口无言，注视着拉娜。

他注视着这个沉稳神态文风不动，轻声说「不是吗」的美女。

「您……」

雷文侯惊愕到忘了唤她殿下。

拉娜说的都是事实。六大贵族之一，拥王派的大贵族勃鲁姆拉修侯背叛了王国，这件事实只有雷文侯知道。之所以默认叛徒的存在，没有处理它，是为了维持派系间的平衡。

为此，雷文侯拚了命向贵族派隐瞒这件事，又千方百计不让重要情报散布到帝国。没错，他应该一直处理得很好，直到现在这一刻。

那么完全被锁在这里的笼中鸟是怎么发现真相的？是自己松懈了情报管制么？

「您是如何发现……」

「稍微听听大家的话就知道了。我有时候也会跟女仆们聊聊。」

女仆讲的话，能有多少真实性呢？确实在此工作的女仆都是贵族的女儿。 考虑到她们也会对家里一些感兴趣的东西进行谈论。但是仅仅这样向拉娜所流向的情报能有多少的事实，仅仅如此….

「绝对不可能！」这样的想法支配了雷文侯的内心。

但是，拉娜所说——从女仆的话语等资讯中导出的推测——的确是事实。

眼前这名女性是从大量的垃圾中，只挑选出美丽的部分，自己做成了一条镶嵌宝石的项链。

因此——

「——怪物啊。」

他小声嘀咕着最适合拉娜这名女性的评价。

拉娜应该听得一清二楚，但她只是微笑，并不责备雷文侯的无礼。雷文侯舍弃了自己直到刚才的想法。

这是值得自己坦诚相对的对象。而过去的记忆的确没错。

「——臣明白了。请容臣敞开胸襟吧。不过，在那之前，臣想与『真正』的拉娜殿下谈话，可以吗？」

「真正的我？」

拉娜好像不懂似的，天真无邪地回问。

「臣以前曾经见过某位少女。那位少女以臣远远不及的高度洞察力，述说了价值无可估计的言论。只不过，臣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理解到那番话的意义与价值。」悄然无声的室内响起雷文侯的独白。「……只是，我在当时的少女的瞳中，读出了毫无价值」

「毫无价值？」

拉娜平静地问。

「是的。那是一双对世界毫不关心，轻蔑一切存在的人的空虚眼睛。」

室内气氛顿时与刚才截然不同，变得冰冷起来，雷文侯像是要保护自己似的缩起肩膀。

「只是过了一段时日之后，臣再见到那位少女时，她眼中的样子却完全变了，我啊，殿下。是想问您至今是否真的都巧妙隐藏起自己的本性，还是说改变了」

两者的眼神正面相对。却并没有擦出什么火花，硬要说的话有如两条蛇互相缠绕的阴险斗争。

然后突如其来的，拉娜的眼瞳失去了光彩。

目视着眼中寄宿景色的变化。雷文侯像是看到了怀念的事物，脸上浮现冷笑。

「果不其然呢，拉娜殿下。殿下这眼神，与我过去看到的如出一辙。您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在演戏吗？」

「不是的，雷文侯。我并不是在演戏。与你见面时的我是得到满足了。」

「……殿下是指您的士兵，克莱姆……吗？」

「是啊，都是多亏了我的克莱姆。」

「哦。那个少年竟然足以改变殿下……臣只当他是个——孩子……对殿下而言，他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你说克莱姆吗……？」

拉娜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在半空中旁徨。因为她在思考要用什么样的言词，才能形容他的价值。

拉娜·提耶儿·夏尔敦·莱儿·凡瑟芙。

若要以一个词汇形容她的存在，那就是「黄金」。这个词汇来自于她耀眼的美貌。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她拥有一种足以令美貌相形失色的才能。

她有的才智，与所说的与内政的天才相称。

这份才能只能说是上天所赐。她的思维像是由灵光一闪所成立，实际上却是从无数的零碎情报当中，藉由非比寻常的洞察能力考察出来的。

恐怕放眼这整个大陆，也找不到才能足以与她匹敌的人物。

若是硬要举出与她并驾齐驱的存在，只能从人类以外去找了。只不过，就连那些超越人类物种的存在，也很少有人能与她不相上下。

在纳萨力克，一个人就能管理全部楼层仆役的守护者总管雅儿贝德，以及拥有恶魔睿智之人，军事、内政、外交——在国务运作所有方面具有极致才能的迪米乌哥斯，算是跟她旗鼓相当。

人类会以自己的观点考虑事物。就这层意义来说，奇人或怪人这种标签，或许可说是凡人能做出的正确评价。

也就是说拉娜是这样的天才。

只不过，她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她无法理解他人。

她不明白自己能够理解的事，为什么其他人无法理解。并没有能与她匹敌的才能的人，所以没人能明白她话中的真意。结果她得到的反应，是年纪小小的女孩讲话让人难以理解。

称为天才的孤独或许比较好。

如果这里出现一个与她水准相当的人，应该能察觉到她的天赋异禀。结果就会不同。

结果她得到的反应，是年纪小小的女孩讲话让人难以理解，让人觉得可怕。由于拉娜小时候长得十分可爱，因此并未遭人嫌恶，获得了某种程度的疼爱。然而自己说的话没有人听得懂，对小女孩的精神发育形成了极为重大的影响，小女孩的心态便随着时间流逝，一点一点地扭曲。

不，是极度的扭曲。

如果没有那只[幼犬]的话。

这个预测或许就成真了。那个雨天，少女捡到了一只濒死的幼犬，如果没有那天的话，也许这里会催生出一个魔王。一个只能以数字判断事物，为了多数强迫少数受虐的魔王。

她捡来的幼犬，用一种眼神望着她这个饲主。

好沉重的眼神。她这样想。

天真无邪地表示尊敬的眼神。

即使是无法理解别人思考的她，也感受到了当中的沉重。那是谁都能理解的——隐藏内心的眼神。对她而言，满怀真心的这对眼睛是嫌恶，是惊愕，是愉悦，是感动，并且——是人类。

没错，她从那眼睛当中，看见了与自己相同的人类。当然，并不是说有着与自己同样的才能。教师热情地教导差生——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所捡来的幼犬。

小女孩捡来的小狗，后来成了少年，然后成了男人。

无论是小狗、少年还是成为男人的时候，那对眼睛总是以眩目而纯粹的眼光射穿着她。

不过，她已经不以为苦了。

因为有这对眼睛，她才能够稍微像个普通人一样跟其他人交谈。才能与卑俗低劣的生物相处。

「克莱姆……这个嘛。对这个腐烂的王国也算不错，如果能跟克莱姆结合……嗯——而且还能用铁链把克莱姆绑起来养，让他去不了任何地方，也许会更幸福呢。」

室内的空气冻结了。就算是雷文侯也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们本来以为能听见王国当中公认最美丽的女性，说出一些孩子气的甜蜜梦想。不，想到拉娜已经露出了真面目，也许不能期待说出什么甜腻的字眼来，但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现在听到的言词对雷文侯来说也过分出奇。因此而冻住了。然而马上再启动。因为判断或许不是戏弄这边吗。

「想养就养吧。没人会对殿下的所作所为……不，还是有点困难呢。除非有人愿意帮忙。」

「是啊。如果还要维持公主的颜面，想实现应该很难……而且强迫他看着我也没意义。我是希望让他维持着那个眼神，用铁链完全绑住他，像养狗一样养他看看。」

没几个人喜欢听到别人的性癖好。雷文侯接触到拉娜这名女性的内心，巴不得能后退几步。

「当狗养……也就是说殿下并不爱他了？」

拉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鄙视眼神盯着雷文侯。

「当然爱喽。我只是很喜欢他那个眼神罢了。也很喜欢他像条狗似的缠着我不放。那时，会有种听上去很奇妙的感觉…..很无聊的话么？」

「……非常抱歉，这话题对臣来说有点难懂。」

「我无意要你理解。只要你知道我喜欢他，也很爱他，这样就够了。」

太奇怪了。

雷文侯摇了摇头，喝了口水。

太过震撼---明明他听到的是公主爱上一个士兵的爆炸发言，根据情况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问题，但他却觉得听到的问题比这离谱多了。

「好吧，性癖好这种问题……」

「这不是性癖好，而是纯粹的爱啊。」

拉娜像是责备般打断了雷文侯的意见，他强行忍住了想反驳的心情。

如果是会常人禁不住深入。因此会去忍耐，到底是作为大贵族，会在权力斗争中钻空子的人物。

「好吧，是爱没错……对。只是以现阶段来说，殿下想与克莱姆……阁下结合，实在有点——」

「确实很困难，这我十分明白，从情况上来考虑的话十分困难。如果权利全部集中在我手的话那么就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对现在的王国来说，怎样的手段都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