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戦２骑乘诺诺诺在湿地旅行了1天。

并没有遇到担心的敌人，扎里尤斯平安到达目的地。

湿地中，有几间和緑爪族的房子结构相同的住宅，四周围著尖端向外的锐利木桩。木桩的空隙虽然不小，但应该足以阻挡大型的——诺诺诺这般大的魔物入侵吧。房屋的数量比绿爪族要少。但是，单个房屋的大小比绿爪族的要大。所以，现在哪边的人数更多还不明确。

那样的房屋中的1个，1面旗帜随风飘荡。上面有蜥蜴人象征着红眼部族的标志。

是的，这里就是扎里尤斯选择的第一个目的地——红眼部族的住处。

扎里尤斯纵览了一圈之后，放心的吐了口气。

和以前获得的情报一样没有改变居住地。这是件非常幸运的事。因为过去的大战而改变居住地的可能性也考虑过，以为搞不好还得从搜索他们住在哪儿开始。

扎里尤斯回头看了看来的方向。那个视线的前方是自己的村子。现在，村子里也在紧张的做各种准备吗。对离开村子感到不安，应该没有受到攻击的可能性吧。

证明就是扎里尤斯平安的到达了这里。

那个伟大的什么人疏忽大意了吗，还是说扎里尤斯现在的行动也是预料之中的呢。那个谁也不清楚。只是，现在对方没有打算违约，也没打算妨碍战争准备。

当然，即使伟大的存在要来阻止，扎里尤斯也只能相信自己的行动。

扎里尤斯从诺诺诺身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长时间坐在诺诺诺背上肌肉紧绷着。伸展一下身体，反而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旗帜遮住了露出了脸的太阳。

然后给诺诺诺下达了原地等待的命令，从背着的袋子里拿出鱼干，给它作为早饭。本来是可以让它自己在这一带找食物的，但这考虑到可能会把红眼族的狩猎场搞得乱七八糟，所以没有发出那种命令。

将诺诺诺所有的头都抚摸了几次之后，扎里尤斯迈出了脚步。

诺诺诺在身边有让对方害怕多头水蛇的可能性。扎里尤斯不是持有敌对意识的使者，而是作为缔结同盟的信使，不想给对方再施加压力。

发出吧唧吧唧的水音行走着。

视线的前方，有红数名眼族的战士，围绕着尖柱的边缘并排行走着。武装和绿爪族没什么两样，没有穿铠甲，拿着用木头制成尖端是削尖的骨头的长枪。也有拿着类似捆绑用具东西的人，但没有准备石头，可以看出没有立刻攻击的意思。

扎里尤斯为了不刺激他们，注意的前行。

步行片刻，扎里尤斯大概是到了一般认为是正门的地方。从村子构筑的范围来看，部落的规模比绿爪的要小上

若干。

嘛，实际上没看到人数。

扎里尤斯对警戒着这边，观察着拜访者的情况的蜥蜴人，大声说道。

「我是绿爪族的扎里尤斯·沙沙。想要和这个部族的族长面谈！」

听见声音之后，几名貌似战士的蜥蜴人开始骚动。扎里尤斯站在原地不动。在视野中的几个蜥蜴人离开在村子各处奔走确认的时候，武装的战士们在门中聚集起来。

终于，经过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1个驻着拐杖的年长蜥蜴人出来了。后面带着5名强壮的蜥蜴人。年长的蜥蜴人全身描绘着白色染料的纹样。

是祭司长吗。

扎里尤斯认为，应该堂堂的迎击。现在是对等的。绝对不能低头。那个祭司就像是要确认胸前的烧印一样的时候，扎里尤斯则保持着不动的姿势。

「绿爪族的扎里尤斯·沙沙，有话带到」

「……虽不能说是欢迎，管理部族的人愿意会面。跟来吧」

奇怪的说法，让扎里尤斯有点困惑。

为什么，不是族长呢，这样的疑问。而且对身为旅行者的扎里尤斯没有疑问，也没有要求出示部落证明的对话，带着微妙的违和感。因为旅行者的地位并不高。因此向哥哥要来证明身份的信物，但没有被提出来而感到困惑。

但是，与提高与部族对话的期望。现在笨拙的说些什么，生出什么麻烦也不好。带着违和感的同时扎里尤斯在一行人身后，默默的跟随着。

被带到一间还算好的屋子里。

比扎里尤斯部落的大哥的房子还大了一圈。屋子的墙壁上用稀有的染料涂着花纹，证明屋子的主人身份高贵。

令人在意的是小屋并无窗户，只有位于各处的通风口。扎里尤斯他们这些蜥蜴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楚。但是，这并非代表他们喜欢在黑暗中生活。

那么为什么会在这样阴暗的小屋中生活呢。

扎里尤斯抱有如此疑问，但没有人会回答这个问题。

扎里尤斯往后回头一看，带路的祭司和一起过来的战士，都已经不再此处。

最初，听到带路人叫所有人离开时，扎里尤斯还觉得对方不太谨慎。差点就想询问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扎里尤斯来见的是部落的管理者。被部落里的人轻视了可不像话。

但是，当知道让所有人离开。是领导者——族长代理人的要求后，扎里尤斯更加佩服在这间小屋中等待的那个人。

以武装战士包围这样的，虽然扎里尤斯对哥哥说过他会平安回去，但他没有要自己不受半点伤的意思。相反会觉得他们只有这点程度而感到失望吧。

不过，若对方早已看穿他的想法，话题能加快进度吧，扎里尤斯信心倍增。

刻意无视在远处观察自己的人们，扎里尤斯走到门前，随手推开关着的门。

门中像想象的一样黑暗。

在光线的剧烈变化下，虽然具有夜视能力，但让扎里尤斯不禁眨了眨眼睛。

室内空气带著汤药的，刺鼻的味道。是一名年老的蜥蜴人吗。但结果轻松颠覆了扎里尤斯的想像。

「欢迎光临」

阴暗的室内传来招呼声，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终于适应了光线变化扎里尤斯的视野里现出一个蜥蜴人的身影。

雪白。

这是扎里尤斯的第一印象。

如雪白一般的白色鳞片没有半点暗沉。浑圆的眼睛呈鲜红色——散发出宛如红宝石的光芒。修长的体型并非雄性，而是雌性的身体。

全身描绘着红黑色的图腾。那代表着未婚，学习过多种魔法，成人。

——有被枪刺过的经验吗。

扎里尤斯有过。一瞬间，身体感受到如被人用燃烧的物品大力碰触的高温的剧痛，还会随着心跳节奏传至全身。而现在，就像感受着那种感觉。

并不疼痛，但是——

扎里尤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伫立。

不知道是如何理解这沉默，她浮现讽刺似的笑容。

「连那个4大至宝之1的冻牙的苦痛的拥有者都把这个身体当作是异形呢。」

在自然界中白化病相当罕见。这也是因为相当显目很难存活下来的缘故。

即使是拥有文明的蜥蜴人也有相似的地方。因为他们的文明社会还没有发达到能够让害怕日光、视力也差的蜥蜴人存活下去。因此，很少能够活到成人的白化蜥蜴人，有些甚至会在出生后立刻被杀死。

在一般蜥蜴人的眼中，白化蜥蜴人被认为是碍眼的存在甚至会被当成怪物。

实际上，由于她拥有深红的眼睛而被崇拜，归根结底她不仅是蜥蜴人的同伴，而是拥有被部落奉为——旗帜的地位。

蜥蜴人的同伴们选择了她。这是她的部落。那么其他部落的人看到她时，可以预测到会有这种反应。

为此不由得露出讽刺，不过也不能一直不答话。

「——怎么了？」

对站在门前发呆的扎里尤斯门里的雌性蜥蜴人纳闷地出声询问。无论怎么对外表吃惊也太过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她困惑着——

——没有回答问题，扎里尤斯发出一声鸣叫。

叫声拉高尾音，中间还带着颤音。这个颤音使得音幅大大提高。

听见这道声音的雌性蜥蜴人睁大双眼，嘴巴微张。那是包含了吃惊、困惑，还有害羞的表情。

这个叫声被称为。

求爱的叫声。

扎里尤斯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无意中做了什麼样的蠢事，表现出类似人类面红耳赤的反应，尾巴不断摆动。动作激烈到几乎快把小屋拆了。

「啊，不，不是。不，并不是。我不是那样，嗯——」

扎里尤斯惊慌失措的举动似乎反让雌性蜥蜴人冷静下来。她的牙齿互相碰撞发出喀喀喀的笑声，然后她便带著伤脑筋的口吻开口安抚。

「请冷静。太闹腾会很困扰」

「!啊，抱歉」

扎里尤斯低头道歉后进入屋内。这时候姑且雌性蜥蜴人的尾巴已经垂下，看起来总算回复了冷静的样子。只是尾巴前端还是不断震动，可以得知她似乎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

「这边请」

「——谢谢」

进入屋内后，雌性蜥蜴人请扎里尤斯坐到地板上一张以某种植物编织的座垫上。扎里尤斯坐下后，她也在对面跟着坐下。

「初次见面，在下是绿爪族旅行者，扎里尤斯·沙沙」

「谢谢你的郑重介绍，我是赤眼族族长代理人，库鲁雪·鲁鲁」

彼此自我介绍后，两人像是在鉴定般互相打量对方。

短暂的沉默笼罩整个小屋，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扎里尤斯现在是客人。那么该率先开口的应该是身为主人的库鲁雪。

「那么使者阁下。大家说话就不要太拘谨了。我希望能够敞开心胸地畅所欲言，所以可以放轻松没关系哦」

「那还真是感谢了。我也不习惯过于正式的语调」

「那么，想请问你这次来这边的理由？」

库鲁雪虽然如此询问，心里大致上已经可以猜到理由。

神秘不死者突然现身村落中心，而且还能使用《Control Weather/天气操作》的魔法。而造访的人又是其他部族中的英雄雄性蜥蜴人。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正当库鲁雪思考该如何回应扎里尤斯时——出现的答案却完全出乎意料。

「——请跟我结婚吧」

————。

————？

————？!

「——啊啊啊？！」

库鲁雪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和预想相差甚远，完全处于不同的世界。

「的确这不是我此行的目的。我也非常清楚原本应该先谈完正事再来说这件事。但是，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意。你就取笑我是个愚蠢的男人吧。」

「呜、额、嗯、哈啊……」

听到这句她这辈子从来没听过。也绝对和自己无缘的话，让库鲁雪的思绪被名为混乱的暴风吹得四分五裂，完全无法集中。

扎里尤斯对这样的库鲁雪露出苦笑，继续说道。

「抱歉。真的非常对不起。竟然在这种紧急状况中如此失态。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等等之后再告诉我也没关系。」

「唔，啊，啊啊。」

好不容易重整思绪，或者说重新启动后，库鲁雪回复了冷静。但马上扎里尤斯刚才的话又重现脑海，脑袋差点烧了起来。

没有办法保持冷静的察觉到因为自己扎里尤斯的尾巴上的异常，正使尽全部精神的力量压抑着。这2人之间又再一次，降临了一段沉默笼罩的安静时间。

终于，经过一段足够令他们冷静下来的时间之后，库鲁雪才觉得应该先暂时回到原来的话题。库鲁雪想要再次询问扎里尤斯来这个村落的目的时，又想起对方刚才说过的话。拼命压制着快要暴走的感情。

对了，扎里尤斯来这里的理由刚才已经问过了。

库鲁雪打算再问一次来的理由，但由于扎里尤斯的言词。

——-怎么问得出口啊!

碰的一声，库鲁雪的尾巴敲打着地面。看见做出那样尾巴动作(的库鲁雪)，扎里尤斯对自己轻率的行为感到羞耻。一想到使对方觉得不愉快，选择性的沉默着。

不久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的库鲁雪开口了。

「你竟然不害怕我的模样，该说你真有胆识吗？」

「？」

听到库鲁雪这句自嘲的话，你再说什麼傻话，扎里尤斯露出这样的表情给予迎击。

库鲁雪的脑海中也在考虑，这个人到底在想什麼的疑问，浮现着。

「你不怕我的白色身体吗？我是这个意思」

「……宛如覆盖在山脉上的雪似的」

「……嗯？」

「——好美的颜色」

这样的话，从来没人对她说过。

面对手足无措的库鲁雪，扎里尤斯随意地伸出手摸了一下库鲁雪身上的鳞片。在那充满光泽，有如打磨过的美丽——且带点凉感的鳞片上，轻轻滑过。

然后互相都知道被做了什么，又不禁做了什么，使得慌乱情绪充满了全身上下。为什么会忍不住那么做了呢，又为什么会被那么做了呢。疑问产生焦虑，焦虑形成混乱。两条尾巴啪啪啪地拍打，力道大得感觉整间房子都在摇晃。

不久后两人四目交接，发现彼此的尾巴状况，接着两人的尾巴就彷佛时间暂停般迅速静止。

「…………」

「…………」

不知道该以沉重来形容呢。还是以充满紧张感来形容才好呢。沉默再次降临在2人身上，然后互相偷偷打量着彼此的样子。

「……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期这么做？」

扎里尤斯理解了库鲁雪想表达的话的意思坦率回答道。

「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或许会在这次的战斗中战死，所以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非常坦率的，就像毫不隐藏自己心中想法的直接告白让库鲁雪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不过，在这句话之中有个令她无法认同的地方，令她夺回意识，并提出了问题。

「……连这把剑，冻牙的痛苦的持有者都抱有战死的觉悟?」

「对方是底细不明的敌人，不能掉以轻心？」

「那么强吗？」

「……你有看到那个传话的魔物吗?来到我们村落的那个魔物长这样」

收下扎里尤斯递过来的魔物画像，库鲁雪看了一眼后点点头。

「嗯嗯。是相同的魔物呢」

「你知道对方是什么魔物吗?」

「不，对不起。我的部族里的人都不知道。」

「这样啊……其实我曾经遇过那个魔物……」

扎里尤斯说道这里暂时停住，然后观察著库鲁雪的反应继续说「我逃跑了」

「——啊?」

「我没有打赢。不对，就算赢了，也是半死不活吧」

库鲁雪了解到那魔物原来是那么可怕的不死者吗。这样理解后，也松了一口气地觉得当时制止了战士们是正确的决定。扎里尤斯没有注意到库鲁雪的内心活动，就那样继续说道。

「那家伙会发出扰乱精神的叫声。而且属于非实体的魔物，没有施加魔法的武器攻击几乎对他完全无效。所以没办法以人数优势取胜。」

「我们森林祭司的魔法中，有种魔法能够暂时把魔法赋予到剑上……」

「……你们能够预防扰乱精神的叫声吗?」

「是能够强化那方面的抵抗力但要保护所有人的精神，力量还是稍嫌不足」

「原来如此……所有的祭司都会那种魔法吗?」

「如果是强化抵抗力几乎所有祭司都可以。但如果是要完全防御内心混乱，在这个部族中只有我」

扎里尤斯已经察觉了库鲁雪的地位绝对不只是虚有其表。也就是说论魔法的力量她正是这个村子的最强者。

这样的话还是让她早点理解真正的意思比较好。

扎里尤斯不打算隐瞒，决定对库鲁雪说出来。

「……红眼部落是第几个会遭到攻击的?」

「说是第4个」

「这样啊……那么你们有什么打算呢？」

一段时间流逝。

库鲁雪再次思考说了之后是否有好处。绿爪族绝对是选择战斗。扎里尤斯此行的目的大概是要前来结盟要求一起战斗吧。那么该怎么做才对红眼族有利呢。

原本并不想结盟。他们的想法是选择避难。但是，说出那样坦率的话真的好吗。

这样思考着，被思考的漩涡吞没的库鲁雪，扎里尤斯眯起眼睛，像是自说自话般说道。

「我就告诉你真心话吧」

不知道会说什么呢，库鲁雪中断思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扎里尤斯。

「这次担忧的是避难之后的事情」

「？」

「搬离已经住惯的熟悉环境后，还能够过着和现在一样的生活吗?」

「勉强……不对，很难吧」

对了。这点考虑是谁都能够理解的事。离开这个地方建立新的生活圈，这代表到了新环境后，必须要在赌上生命存亡的战斗——生存竞争中获胜才行。其实蜥蜴人并非这座湖的霸者，且这片湿地也是经过长年累月的奋斗才争取到。

这样的种族，不可能在其他陌生环境中轻松建立起生活圈。

「你的意思是很有可能发生连求个温饱都有困难的事」

「没错」

无法理解眼前这位雄性蜥蜴人想表达什么，带着尖锐的狐疑声调回应。

「那么，如果附近的五5个部族同时避难，你觉得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这——!」

考虑到这个，库鲁雪哑口无言。因为她已经听出扎里尤斯话中的真正含意。

光是迁移到新的驻地就可能会爆发新的生存战了，如果附近又有争夺鱼类的主食对手呢。最后难保不会有可怕的结果出现。就像过去的那场战斗一样。

以扎里尤斯的建议为基础考虑的出来惊人的答案。

「该不会……即使没有把握也要一战的理由是……」

看到她和哥哥沙斯林一样的反应扎里尤斯疲倦的笑了。

「……没错。也包含了考虑到要减少其他部族的人口」

「竟然为了这个!」

所以才要组成军队应战，即使会战败也是一样。只是，为了减少蜥蜴人的人口。除了能够参与生存战的战士，狩猎班，祭司外，其他人都可以牺牲的想法非常极端，但可以理解。不对，站在长远的角度来看，也许牺牲才是答案。

单纯的减少人口的话，需要的粮食也会减少。那样在新的场所的话，或许能够避免生存竞争。5个部落能够一起避难的可能性很高。

库鲁雪努力寻找可以否定这一想法的意见。

「——都还不知道新天地会有多危险，就要在人口减少的状态下展开新生活吗?」

「那么我问你。如果再生存竞争中轻易获胜的话该怎么办?如果主食的鱼变少。又要变成是5族互相厮杀吗?」

「说不定鱼类不会那么难以捕获啊!」

「如果难以捕获呢?」

她被扎里尤斯冰冷的问题堵了回去。扎里尤斯是以近乎最坏的情况为前提行动。而她的想法主要是一种积极推测。如果照她的想法行动情况恶劣的时候大概会演变成悲剧吧。

不过，如果照扎里尤斯的想法行动，就不至于变成那样。而且即使成年的蜥蜴人数量因为战败而减少，那也是光荣战死。族群里吃饭，也会围绕在一起没有厮杀。

「……如果遭到拒绝，我们就必要先对这部族出兵」

扎里尤斯低沉的声音使她打了个寒颤，定睛看坐在眼前的男人。

可以说是合情合理非常适切的判断。只有红眼族在人口没有减少的状态下，迁移到其他地区。

人口减少的部族在移居的地方，遭遇战力不减的红眼族时就有遭到消灭的危险，要避免这个危险发生，当然只能选择不结盟就出兵攻掠的办法。对身系部族安危的领袖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不过，反过来说如果我们结盟，即使战败，部族与部族在新驻地发生互相残杀的可能性也会降低」

在她浮现出不可思意的苦笑的同时，扎里尤斯将产生大家是一起浴血奋战的同伴这样的想法，进行了说明。

她好好的考虑这个可能。也就是说如果是一起浴血奋战过的部族，即使遇到粮食欠缺也可能不会立刻发展成互相残杀的情况。

不过，以她的想法以及过去经验来看，能否达到这种理想也实在令人存疑。

正当她微微低着头，开始默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扎里尤斯以有些疑惑的语气发问。

「话说回来，你们部族是如何度过那段时期的？」

突然，库鲁雪反射性地迅速抬起头。可以看到问出问题的扎里尤斯露出吃惊的表情。

库鲁雪眯起眼睛，凝视着扎里尤斯。那目光锐利得彷佛要将人刺穿。扎里尤斯正因不明白为什么会受到那种眼神而困惑。

「——那还有说的必要吗？」

那是相当不屑的口气。充满厌恶，那变化甚至可能会让人有种好像变了一个人的错觉。但是，扎里尤斯也不能就此退缩。因为这或许是所有人都能获救的答案。

「希望你能告诉我。是祭司的力量吗?还是有其他方法?说不定其中就有能够得救的——」

扎里尤斯还没把话说完，就语塞了。如果真有解救的方法，库鲁雪就不会表现出那么难过的模样。扎里尤斯对之前的自己微微感到羞愧。稍微想想的话并不是不能考虑到的事。

库鲁雪可能看穿了扎里尤斯的内心想法吧。露出彷佛在嘲笑自己与所有一切的笑容，哼了一声。

「答对了。根本没有什么得救的方法。」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露出疲惫的笑容说道「我们的方法是吃同族——就是吃掉孩子们」

一股强烈的冲击让扎里尤斯哑口无言。然后将这件事说出来的库鲁雪陷入了不安之中。为什么会说了出来。

连库鲁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非常明白这件事会令其他部族的人有多瞧不起自己的部族。但又为什么——

不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嘴巴不受控制般，库鲁雪开始说道。

「那时候——其他部族刚引爆战争时，我们的部族也因为粮食不足而相当不妙了。不过，我们部族没有参与战争，是因为祭司人数较多，战士人数偏少的这个红眼族的成员结构。祭司人数多，也能够利用魔法制造出较多的粮食」

「不过，祭司以魔法制造出的粮食，对整个部族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使得我们只能慢慢走向灭亡。但是，有一天，族长突然带了粮食回来，那是鲜红的肉」

响起喀喀喀库鲁雪咬牙切齿的声音。

是对她曾经的族长，还有着敌意吗。扎里尤斯那样想着，又否定了。库鲁雪的表情并不是由于对族长的憎恶而扭曲的。

「那是什么肉。大家都已经隐约猜到了。可是没有考虑那样事情的时间啊，所以大家还是闭上眼睛吃下了那些肉，为了活下去。不过，这种事情没理由一直持续下去」

「又开始能捕到鱼的时候，大家累积的不满情绪终于一口气爆发了」库鲁雪笑了笑「吃了那些肉的我们，即使知道那是什么肉还是吃下肚的我们，明明也和族长同罪。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觉得很可笑」

扎里尤斯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没有说的资格。看到扎里尤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库鲁雪继续说道。

「……请看看我的眼睛。我们红眼部族，有时候会出现像我这样的眼睛。这些人成长过后都是拥有某些特殊才能——我是拥有祭司的力量。因此我才会拥有仅次于族长的权力……这样的我挺身反抗族长。」

「而结果是人口减少，粮食也变充足」

「是的」

库鲁雪予以肯定。扎里尤斯正面凝视着那个视线，在那视线深处令人想起了过去的岁月。

「……想在想来族长是非常正确的。就结果而言，我们的部族存活了下来。叛变当时——那个时候，族长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投降，身受无数的伤死去。而族长在受到致命一击的临终之际，对我露出了笑容」

库鲁雪像吐血般组织着语言。

这是从她杀死族长之后，就在她心里不断累积的恶脓。

在相信库鲁雪并与她一起反叛族长的——部族里的人们面前绝对说不出口的这些恶脓，如今终于能够在扎里尤斯这个人面前一吐为快。所以，她才会滔滔不绝地吐露着往事。

「在面对杀死自己的人露出的。那笑容没有任何怨恨、忌妒、敌意或诅咒。真的是非常美的一个笑容!其实族长是在看清事实的情况下行动，而我们……我们只是凭着理想和敌意在行动。真正正确的人应该是族长才对!总是这样想着！因为族长被杀的事——也就是被视为诸恶根源的人物消失我们部族再次团结了起来。而且还附赠了一个人口减少，使得粮食问题得以解决的大礼!」

此时的她已经到达极限了。

一阵咕咕的轻微啜泣声响起。虽然因为生物构造的缘故，不会流出很多泪水，但就精神面来说，已经哭到崩溃了。扎里尤斯靠过去温柔抱着她的肩膀。

「——我们并非全知全能，只能根据不同场合做出不同决定。如果我站在同样的立场上，或许也会那么做。但我不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这世上哪有什么标准答案。不过，我们只能选择前进。我认为即使后悔、苦恼，脚底伤痕累累，你也只有前进一途」

经过一段时间，库鲁雪离开扎里尤斯的胸口。

「让你看难看的样子了？瞧不起我吗?」

「为什么呢？」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的扎里尤斯问道「哪里难看了。我怎么可能会认为即使烦恼自己的前途、受了伤，也要前进的人是一种笑话，我看起来像那种雄性蜥蜴人吗……你非常美」

「——!——!」

白色尾巴扭动起来，不断拍打地面。

「……糟糕」

扎里尤斯没有询问库鲁雪小声说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问了其他问题。

「现在，你们红眼族有在养殖鱼吗?」

「养殖?」

「对，就是自己养一些拿来当主食的鱼」

「我们不做那种事，因为鱼是大自然的恩惠」

「那似乎是祭司——森林祭司的想法，能够说服他们改变想法吗？为了让他们接受利用养鱼填饱肚子的想法。我们部族的祭司们都接受了这种想法」

库鲁雪想了想自己部族祭司们的看法，点头同意。

「……应该可以」

「那么我就教你养鱼的方法吧。重点在与你喂鱼的饲料。要使用森林祭司们以魔法制成的果实当作材料。喂鱼吃那些果实的话能够长得更好」

「你把养鱼的技术告诉我真的不要紧吗?」

「当然，私藏也没什么好处。利用这个技术帮助更多部族才比较重要」

库鲁雪深深低下头。养殖的技术在蜥蜴人的部落里是没有的。有多大的价值不考虑也能明白。将它贡献出来。低下头道谢也是微不足道的事。

「非常感谢」

「……不用感谢我也无妨。但作为代价我想再问你一次那件事」

终于来了啊。

扎里尤斯表情认真的看过来，库鲁雪确信这是绝不能回避的问题。

「你们红眼族，打算采取什么对策应付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

「……目前，经过昨天讨论的结果是决定避难」

「那麼，族长代理人库鲁雪·鲁鲁，我再问一次，现在的想法还是一样吗?」

「……」

库鲁雪没有回答。

因为现在回答将会决定红眼族的命运，没有回答出最佳答案的自信。

扎里尤斯也感受到了那种不安，只能露出为难的笑容。

「……这事情必须由你决定。之前的族长会在临终之际对你露出笑容，大概是因为他将部族的未来交给你了吧，那么你作为族长代理做应尽的使命吧。我想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决定了」

听到这个，库鲁雪微笑着。

「我以族长代理人的身份请教一下，你们打算带多少人避难呢?」

「预定让各部族的10名战士，20名猎人，3名祭司，70名雄性蜥蜴人，100名雌性蜥蜴人和一些小孩避难」

「……除此之外的人呢?」

「——视情况会让他们一死了之」

听完预料之中的回答，库鲁雪默默仰望什么都没有的虚空，接着低喃一声。

「——这样啊。」

「请告诉我你的结论吧。红眼族的族长代理人库鲁雪·鲁鲁」

「……」

那句话没有人回答。库鲁雪默默的思考着。扎里尤斯也没有逼迫库鲁雪立刻给出答案，只是默默的等待。

库鲁雪思考着各种计划。

杀死扎里尤斯当然也是选项之一。杀死他之后带全村逃亡如何,她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这是对未来相当危险的一个赌注。再说，也无法证明他真的是单枪匹马前来。

那么先答应他之后在带大家逃亡怎么样。这大概也会有问题吧。搞不好会让对方和红眼族掀起一场大战——变更争战的对象，很有可能会把事情导向要实施人口削减。到头来，他若得到不想结盟的答案，应该就会回村率兵前来消灭红眼族吧。

不过，不知道扎里尤斯是不是没有发现，这其中有一个漏洞。到头来，粮食问题自始至终都存在着。

「是这样吗……」

库鲁雪恍然大悟似的笑了笑。

打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了。从扎里尤斯对她提出结盟的时候。从绿爪族为结盟采取行动的阶段开始。红眼族的生路就只剩一条，那就是与其结盟，一起参战。扎里尤斯应该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即使如此，答案——他还是要等库鲁雪亲口回答，他大概是想要确认库鲁雪这位指挥部族的蜥蜴人是否有资格成为结盟的同伴。

再来只剩下，是否要说出她的决定。

只是，说出那个决定之后，一定会让许多人失去生命。不过——

「先让我说清楚2件事。第1件我们并非为了牺牲而战，是为了胜利而战。我或许说了许多让你感到不安的话，然而只要能够战胜敌人。最后就可将一切付谈笑中。只有这点希望你不要误会」

「然后第2个。他们在我们面前展现了实力。真能逃走吗。逃跑的情况应该已经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了」

库鲁雪点头表示了解。

这名雄心蜥蜴人真的是很温柔。带着这样的想法，库鲁雪说出自己的决定。

「……我们红眼族就和你们合作吧。因为我不希望族长的笑容变得毫无意义。也为了让红眼族的族人尽可能活下来」

库鲁雪深深地低下头。

扎里尤斯内心有着千言万绪。因此在他的话里注入了强烈的决心，所以回答只有一个。

「——非常感谢你」

扎里尤斯也低下了头。

清晨。

扎里尤斯站在诺诺诺身前望着红眼族的大门。

他忍不住张开嘴巴，打了一个呵欠。昨晚参加红眼族的会议到很晚，有些困了。但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今天之内必须再去拜访1个部族。

——困啊。

扎里尤斯再次打了一个呵欠。虽然坐在诺诺诺身上不够平稳，但感觉现在即使坐在上面也睡得着。

扎里尤斯望了一眼才刚升起，看起来也像是黄色的太阳后，又把目光移向大门，然后感觉到有些混乱。

因为有个奇怪的东西走出大门。

那是一团草。

缝著许多长条状布条和线的衣服上面长满杂草，如果躺在湿地上，远远看去应该会觉得那只是一团杂草吧。

啊，我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类似的魔物——。

扎里尤斯回想起旅行者时代在旅途中见过的光景。后面的诺诺诺发出警戒的低吼。

扎里尤斯当然明白那团杂草到底是谁。绝对不会有错。

因为她的白色尾巴稍微露出了一点踪影。

再他呆呆望着那条哒哒轻快摇摆的尾巴，同时安抚诺诺诺的情绪时，那团杂草已经来到扎里尤斯身边。

「——早上好」

「啊啊，早上好……看来你顺利整合部族了呢」

他将视线移向红眼族的驻地，部落里一大早就杀气腾腾，许多蜥蜴人都形色匆匆地四处忙碌奔走。库鲁雪也望向相同方向，开口回答道。

「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今天应该就能到达锐尾族的村落」

「那么库鲁雪来我这的理由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啊，扎里尤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经过昨天傍晚开到凌晨的会议后，即使互称彼此的名字，两人也不觉得突兀。

「接下来，我打算前往拜访另一个部族——龙牙族的部落去」

「这样啊……那么让我也同行吧」

「——什么?」

「很奇怪吗?」

杂草堆动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因为看不到她的脸，所以不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意图何在。扎里尤斯反应迟钝了。

「也不是说很奇怪……很危险喔。」

「不危险的地方，现在还有吗?」

扎里尤斯无言以对。冷静想想，带库鲁雪前往的好处很多。不过身为一个雄性蜥蜴人，还是不想带著心仪的雌性蜥蜴人前往明知危险的地方。

「——我真是不够冷静呢。」

虽然库鲁雪躲在草丛里，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似乎轻笑了一下。

「……但这个样子?」

「不好看吗?」

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不过还是稍微称赞一下会比较好吗?扎里尤斯不知该如何回答，开口反问道。

「应该说很好看吗?」

「怎麼可能?」

库鲁雪斩钉截铁地否定。扎里尤斯会感到无力也是在所难免吧。

「单纯只是因为我怕阳光，所以我外出时，大多都是这种装扮」

「原来如此……」

「那答应让我一起前往吗?」

就算和她多说什么也没用吧。如果从结盟的这个目标来看，带她一起前往应该会有利于达成目的。那么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我知道了，那么请助我一臂之力吧，库鲁雪」

库鲁雪一副真的是打从心底感到开心似地开口回答道。

「——明白了，扎里尤斯，请交给我吧」

「你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我的背包已经装满各种所需物品了。」

听完稍微打量了一下她的后背附近，发现草上面有稍微凸了一块。

扎里尤斯表示理解，立刻爬上诺诺诺的背后。接着库鲁雪也跟着爬上去。杂草堆爬上身体的诡异感觉让诺诺诺不满地瞪向扎里尤斯，但扎里尤斯最后还是想办法安抚下来。

「那么上路吧，因为不是很稳，就抓着我吧」

「知道了」

库鲁雪的手环抱住扎里尤斯的腰——杂草的感觉刺着扎里尤斯的胳膊。

「……」

总觉得和想像中不同的这个触感，让扎里尤斯不禁弯起嘴角。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出发吧？」

是什么是让她这么开心?

库鲁雪非常愉快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听从扎里尤斯指示的诺诺诺开始前进。

WEB-42 战-2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