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升格试験１

飞飞离开冒险者工会。此时正是中午，开始午休的居民在街道里渐渐热闹起来。准备吃午饭的人们开始频繁出入饮食店的周围。

飞飞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用手挡住不经意间浮现在脸上的冷笑。在这个人员混杂的地方不能随意露出这样的笑容。当然，路上的行人应该没有注意到飞飞，但是也无法保证没有人监视。

即使心里明白，但是想到那些什么都不知道而被随心所欲地操纵的人们，还是无法控制地想笑。

飞飞咬住下唇，拼命忍住笑，以悠闲的姿态走在路上。似乎很享受沐浴在日光下的感觉。

在回到住处的途中，飞飞没有任何特别的举动。没有回头查看，也没有绕路。完全没有戒备悠闲地走着。

如果受到偷袭的话，一定会实实在在地吃一下子吧？飞飞用这种漫不经心、毫无防备的步伐向前迈进。

作为魔法咏唱者的飞飞可以用多种防御魔法对跟踪之类的行为进行探查。但是在现在的立场下，飞飞很清楚随便使用魔法会让事情变得麻烦。因此平时都依靠自己的身体能力来探查，不过如果对方也是专业级的话很可能无法发现，特别是在这种人流混杂的地方，实在是没有自信能看破对方的伪装。

虽然有为了对应这种情况而借来的影魔（シャドウデーモン），但是目前全都被派出去了。

现在只能靠飞飞自身的警戒能力了。

但是，如果不是用自己职业的技能来进行警戒，无论如何都会产生一些违和感。正因为有这样的考量，飞飞干脆不去使用任何警戒手段。

穿过喧闹的广场，飞飞来到了自己住宿的旅馆附近。在这里也能看到很多正在午休的人们。因为吵闹而面露不悦的飞飞在接近旅馆的时候突然拐到另外一条路上。

目的地是无人的小巷。

前进，转弯，终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飞飞将身体靠向一面墙，环视周围，并没有发现跟踪者或监视者的踪迹。

飞飞稍稍露出不满的表情，就在这时。飞飞的后背接触的地方——影子瞬间摇晃了一下。

‘我回来了，娜贝拉尔大人。’

影魔那语气中毫无起伏的声音从娜贝拉尔的耳旁传来。

利用可以在影子和影子之间进行短距离移动的影魔的特殊移动方法《影跃/シャドウ?ワープ》，影魔转移到了娜贝拉尔的背后。

影魔是一种可以像影子一样隐藏自己身形的魔物。

看到平面的影子蠕动着变成立体图形的样子，一定会让人感到惊奇吧。但是在这附近目睹这种光景的人是不存在的。

娜贝拉尔将握紧的拳头放在嘴边，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当然，这只是为了防止被人读到口型而已。

“周围的境界怎么样了？”

‘已经检查过周围，没有发现监视者。’

“那么，我离开之后的会议的情况呢？”

‘在娜贝拉尔大人离开之后不久，会议就结束了。至于内容——’

听完回答之后，娜贝拉尔稍微点了点头。看来这只影魔还的工作还是有必要继续下去。

“你去吧，跟着冒险者工会的会长，收集情报。”

‘遵命。’

影子再次摇晃。娜贝拉尔环视四周之后，发动《传言》开始与自己的主人联络。

‘——安兹大人’

“是娜贝拉尔么，这次你辛苦了。”

不知道主人的语气为何如此愉悦，娜贝拉尔思考了各种可能，应该是因为自己成功地诱导了对方的原因吧。

‘不，属下并没有……’

实际上娜贝拉尔的确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事先在参加会议之前就卡米拉和飞飞的目的之类的事情商量过一下而已。虽然也因此比原定的时间迟了一些。

‘这一切都是因为安兹大人的周密计划，还有事先给予金属手套的事情，属下佩服无比。’

“嗯……嘛，取得好结果就没问题了。”

娜贝拉尔从安兹那里获得金属手套——イルアン?グライベル的时候，安兹是为了让娜贝拉尔的身体强度被追究时，以‘装备了这个手套所以很强’的说辞蒙混过关而准备的。还有一点就是娜贝拉尔的幻术并不是完美无缺的，如果被感觉敏锐的人类触摸到的话，可能会感觉到些许违和感，这个道具还可以防止这一点。

结果竟然在提高安兹和飞飞的评价上发挥了作用，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可是这东西竟然被称作是神器。’

“真是伤脑筋呢。”

安兹的语气中带有些许苦笑。

“这说明这个世界的魔法道具都很低级别吧。”

在发出“哼~”的嘲笑声之后，安兹用非常满足的语气接着说。

“比起这个，经过这件事之后，安兹?乌尔?恭的名字变得更响亮了，而且在王国的评价也变得更高了，真是一箭双雕。嗯~嗯~”

‘不愧是安兹大人，属下什么都还没做，事情就已经全都向着安兹大人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哦不，没有那样的事，娜贝拉尔。如果没有你的努力，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那么，下进行下一步之前，先去收集一下关于那个药剂师的情报。”‘遵命，那么这件事就交给影魔去做，不知您意下如何？“

“嗯，先说说现在影魔们的工作是如何分配的？”

‘遵命，市长、冒险者工会会长、B级的冒险者队伍分别各配置一只。’

“看来人手不是很足呢”

‘很抱歉，的确是这样的。’

“那并不是你的错。我之后会再给你送去几只。需要一点时间准备，送过去的时候会用《传言》通知你的。 ”

‘属下明白。’

“那么接下来的行动是……”

安兹下达的各种命令中，主要都是有关情报收集的工作。但是和至今为止的指示比起来变得非常地详细。也就是说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第二阶段——安兹的计划已经进展到了更深入的阶段了。

自己主人的计划得以顺利推进，而且自己也为此做出了努力的实感，让娜贝拉尔-伽马感到无比的喜悦。不，应该是作为纳萨力克的一员为安兹大人所用而感到的无上光荣，而且——

‘——稍微比大家领先了’

“嗯？你说了什么么？”

‘不，没有说什么。安兹大人。’

“喔，是这样啊……”

想着安兹歪着头表示疑问的样子，娜贝拉尔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娜贝离开小路，回到旅馆，最先看到的是店主那紧绷的脸。似乎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但是飞飞华丽地将他无视了。如果有什么要说的，直接讲不就好了。而且也没有作为监视对象的打算。

踩过吱嘎作响的木制楼梯，推开破旧不堪的房间门。就在这个瞬间——

‘飞飞先生！’

从床上跳起来一位女性，是布莉塔。

‘真是非常感谢！’

布莉塔慌张地跑到飞飞面前，拜倒在她脚下。

‘您给我的药水救了我一命！非常感谢。真的非常感谢！虽然不能说发生了什么……’

‘请不要这么客气。从公会会长那里听说似乎情况很危险呢。’

飞飞脸上浮现了亲切的微笑，抓着拜倒在地上的布莉塔的手，温柔地将她扶起。双眼湿润的布莉塔紧紧地握住飞飞的手。不过由于带着金属手套，飞飞并没有握着布莉塔的手的触感。

这个时候，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的布莉塔睁大了眼睛。

‘会长？发生了什么事么？’

‘啊，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关于药水的事情。’

‘非常抱歉！’

布莉塔再次跪了下来，并深深地低下头。

‘关于那件事的问话中，从飞飞先生那里得到药水的事情泄露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啊，那种事情真的不需要在意的。’

飞飞再次将布莉塔扶起。

‘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将从飞飞先生那里得到的药水丢出去之后，对方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真是非常感谢，是您救了我命。’

大概是想起了同伴们的死，布莉塔的再次流出了泪水，不仅如此，当时应该做好了自己也会死的觉悟了。从那种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幸存下来，会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道谢是可以理解的。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飞飞微笑地看着捣蒜般低头的布莉塔。

对飞飞自身来说，必须向着这样的低等人类微笑是一间无比恼火的事情。但是不得不这样做。虽然飞飞认为，从掌握卡米拉的情报这一点上看，布莉塔这位唯一幸存的目击者应该早点杀掉，并且也将这个想法进言给主人。但是安兹并没有同意。

安兹的意思是，不杀死她而是改变记忆的话，可以更完美地将卡米拉这个假吸血鬼的情报散布出去。

当然，飞飞也可以理解这样做的目的和好处，而且自己主人的决定也绝对没有理由提出异议。

‘啊，不需要那么在意啦。’

飞飞又一次将布莉塔扶起，然后将手伸进自己的包里。

‘之前那瓶已经用掉了呢？那么请拿着这个吧。’

取出的是与之前给布莉塔那瓶一样的下级治疗药《次级治疗药水》。飞飞将其硬塞进布莉塔的手中。

布莉塔用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手中的药水。

‘那个时候听说只有两瓶……’

‘啊，那之后又做了一些’

‘咦？？’

布莉塔并不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但是即使是她，也从之前的冒险中深刻地体会到这药水的价值。

而且她也参观过在公房里制作药水的过程，知道这件事有多么地困难。面前这位并不帅气的男子用‘我给你倒一杯水吧’的语气说出这种话，让布莉塔十分惊讶。

‘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嗯，原来是这样啊，又做了一些么……’

至少有一件事是布莉塔可以确信的。

那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这件事。在踏上冒险旅程之前跟旅店的老板的对话中已经有了这种感觉，而就在现在被证明了。

将价值50G或者更高的药水，无偿地送给别人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冒险者。

——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布莉塔心中感觉有一股凉风吹过。

布莉塔很一直仰慕英雄这种存在，仰慕那种在童话故事里出现的帮助村民、打到恶龙、拯救城市的英雄。这也许源自她小的时候，仍然在世的母亲每天晚上在她睡觉前给她讲的故事吧。又或者是在自己的村子被怪物轻易毁灭的时候，如果有英雄的话一定能拯救他们这种渴望吧。

然而布莉塔自己并没有什么才能，她自己也认为这是事实。也许作为冒险者可以有不小的成就吧，但是她并不能成为英雄。

然而，那种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追赶上，可以轻易地超越自己拼命努力的目标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啊，飞飞先生是有可能成为英雄的人呢。’

飞飞的脸上出现了很诧异的表情。

不知是羡慕还是憧憬又或是嫉妒的感情充斥在布莉塔心中。

‘太让人羡慕了，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应该是很厉害的呢。’

飞飞首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说到这种程度。事实上布莉塔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什么样的感觉？看到比自己更低劣的人的感觉。是优越感么？还是说是可怜？’

我到底在说什么呀！虽然知道自己这样说是很失礼的，但是似乎无法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某种黑色的东西。

‘我非常羡慕，拥有一切的人，我也想拥有成为英雄的才能，像您一样！’

面对越来越激动的布莉塔，飞飞的眼神变得尖锐而且冷酷了。布莉塔可以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愤怒，几乎可以说是杀意了。

布莉塔安静了下来。

这时很自然的，善意地帮助了对方，反而听到对方说这种话当然会生气了。布莉塔缩起脖子等着被训斥——但是飞飞的表情却突然改变了。

那是一种仿佛看到天上掉糖果一样的惊愕的表情，然后变成了一种不满的样子，接着再次燃起怒火一般扭曲，接着是空虚，再下来是失望。变换过许多表情之后，最终停留在一种不是很高兴的状态。

飞飞的声音变得很平静。

‘啊，你这……啊不，你不是活下来了么？’

在布莉塔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时候，飞飞继续说着。

‘要是让我说的话，虽然你提到英雄的才能，但是我认为英雄是指那些去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的人。或许还需要他们行动的结果使得众多的人得到了拯救才行。不过那真的是需要才能才能做的么？’

飞飞语无伦次地碎碎念。布莉塔则是呆呆地眨了眨眼。

‘呃——你活着回来，向工会传达了有关吸血鬼的详细情报。正因为这样，工会可以准备各种对策。虽然不知道结果是怎样，但是我觉得这样可以拯救更多的生命。既然如此，你所做的即使不能被称为英雄但是也是非常接近英雄的行为了，不是么？’

‘但是，那是多亏了飞飞先生的药水……’

‘飞飞……呃不。我的确给了你那瓶药水，但是将它扔向对方的是，并不是因为我叫你扔你才扔的，不是么？这是你决定的，你选择的结果不是么？虽然说英雄是要拯救了众多生命的，但是如果让我说出我的意见的话，我觉得即使能拯救一个人，也应该被成为英雄了。’

这是在安慰我吧，布莉塔心中想到。虽然话语有些笨拙，但是可以感觉到对方非常的认真，布莉塔觉得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而且——’

飞飞皱了皱眉，仿佛不得不说一些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

‘……我个人觉得，经过努力而获得力量的你们要更加强大……’

‘这是安慰么？’

‘……应该是认真的’

从飞飞的用词来看似乎这句话是别人说的。说不定飞飞以前也从别人那里听到过这句话吧。

布莉塔思索着。

应该无法成为拯救众多生命的英雄吧，因为没有才能嘛。但是正如飞飞所说的那样，成为拯救少数人——或者只有一个人——的英雄未满的冒险者或许是可以做到的。

布莉塔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飞飞似乎已经说完想说的话，开始走向自己的床铺，看着她的背影，布莉塔说道。

‘——那个，飞飞先生。——非常感谢’

飞飞转过头来，依然是不太高兴的表情，她耸了下肩，然后继续走向自己的床。

真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呢。

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飞飞，布莉塔不禁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