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强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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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强袭』
于是,冒险者们在天亮的同时离开了村子。
他们想尽快前往巢穴,但夜晚是小鬼的领域。
虽说雪山不分昼夜,都是纯白得令人盲目的世界,但也没有必要配合对手方便。
他选择这个安全与风险在天平上勉强能够平衡的时段,没有人有异议。
是无人异议,然而……
「呜、呜呜呜呜、好、好冷喔……」
妖精弓手一双长耳朵连连发抖,发着牢骚,拚命走在积了雪的山坡上。
即使是已经习惯在野外行走的她,第一次爬雪山还是很困难。
所有人用绳索连在一起的雪山行军、雪中登山,进行得相当不顺利。
雪又深又冰冷,会绊住脚;有些地方更只是雪堆延伸凝固,底下却是山谷。
四处隆起的岩石很尖锐,要是不小心跌下去,多半会没命。
「呣、呜……唔……这可,相当……」
「你还好吗……?」
「不足、挂齿……!」
不用说也知道,南国出身的蜥蜴僧侣一旦受寒,动作也会变得迟钝。
蜥蜴僧侣对担心地凑过来的女神官点点头,拖着尾巴行进,矿人道士用力拉他的手。
「撑着点。我已经用『顺风』拨开风雪了,应该还算好吧。」
「唔……有劳了啊。」蜥蜴僧侣点点头。「小鬼杀手兄,不知前方路程如何?」
「没有问题。」
「感激不尽。」
而他们四人更前方不远处,有着哥布林杀手的身影。
他俯瞰山脊的另一头,与手上的地图比对,确认方位。
「已经近在眼前。」
那就像是一片被虫蛀过的光景。
纯白的山地上,开着黑色的大洞。秽物就堆积在一旁。
错不了,想必是怪物所住的巢穴。
一行人对看一眼,相继点头,找了一处合适的岩石遮蔽处,铺上防水布,做好了小歇的准备。
所幸有矿人道士透过风精灵施展的「顺风」,让他们得以免于暴风雪的侵袭。
「要取暖就得——喂~啮切丸,可以生火吗?」
「麻烦你了。」
「好唷。」
矿人的手法果然俐落,他拿出乾枯的树枝,然后敲击打火石。
「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女神官问。
「从雪底下的再底下。你最好学起来。」
为了不让哥布林发现火光,他们挖开雪,在挖出的坑洞中生火。
天空被铅灰色的云遮住,太阳的光也很弱、很远。
「傍晚近了。舒展完身体,我们就进去。」
哥布林杀手立刻松开铠甲的扣具,放下杂物袋。
看到平常绝不解开扣具的他做出这样的举动,乖巧坐下的女神官歪了歪头。
「……?咦,你这样没关系吗?」
「正好相反。有任何一点时间都要做,否则身体得不到休息。」
他解开护手,机械式地揉动自己那粗犷但并未晒黑的手。
「手脚也要揉一揉。要是被冰精灵毒害,会腐烂、脱落。」
「咿!」
发出这声尖叫的是妖精弓手。她似乎是因为对精灵很了解,受到的恐惧也就更胜常人。
她表情紧绷地开始揉起自己的手脚。
「脚也要,别忘了。」
「啊,好的。」
女神官也赶紧脱下靴子,褪去袜子,搓揉露出的白细脚趾。
——还好我有带替换的来……
「你呢?」哥布林杀手看向蜥蜴僧侣。
蜥蜴僧侣的头部覆盖着鳞片,表情的难懂程度与哥布林杀手有异曲同工之妙。
然而至少还看得出他已经被冻得僵硬。
蜥蜴僧侣一边用指尖拨开附着在鳞片上的冰晶,一边点头:
「唔、唔……哎呀呀,真是甘拜下风。真没想到世上竟然有如此严寒之地。」
「还有更冷的。」
「竟然!」
据说父祖因寒冷而灭绝,想来也颇有道理。眼看蜥蜴僧侣发着抖,矿人不禁窃笑。
「来,这里有酒。喝吧喝吧,会暖和起来的。」
「竟然。唔,术师兄做事果然周到。」
「别夸我别夸我。来,你们也喝吧。」
「谢、谢谢你。」
「谢啦。」
「我喝一口。」
酒分到众人的杯子里后,他们各自小小地啜了一口。
这是为了取暖,一旦喝醉就没有意义了。
「说到这个,我记得你的目的就是要提升自己的位阶,变成龙吧?」
妖精弓手忽然心血来潮,把说话对象从哥布林杀手转移到蜥蜴僧侣身上。
他慢吞吞地缩起高大的身躯烤火,手上握着装粮食的小袋子。
也不知道是行军途中嘴闲着,还是肚子有点饿了,只见他似乎正要拿出乳酪。
蜥蜴僧侣并不掩饰这样的行为,以煞有其事的隆重模样点了点头。
「正是。」
「喜欢乳酪的龙,是吧?」
妖精弓手舔着双手捧着的杯子里装的液体,嘻嘻笑了几声。
蜥蜴僧侣张开大嘴咬了一口乳酪给她看,正经八百地说:
「比起寻求做为祭品的少女或财宝,这样的龙应该对众生友善得多了。」
「……也是,应该不用担心被驱除喔。给我一片?」
「当然好。」
在离哥布林洞穴这么近的地方烤火,却还是很冷,但已经取到暖的妖精弓手心情非常好。
她用黑曜石的小刀,从蜥蜴僧侣递来的乳酪上切了一片,抛进嘴里。
那座牧场的东西还是一样好吃。一双长耳朵开心地摇动。
「讲真的,对龙而言,女孩子好吃吗?还是说,是有什么仪式性的意味?」
「这可难说得很。虽然若贫僧他日成了龙,也许就会明白。」
「请问,你都不会怀疑变成龙这件事的可能性吗?」
女神官战战兢兢,客气地喝着酒,提出了问题。接着她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是否真有办法变得会喷火、会飞天、会施展神迹,之类的。」
「呵呵呵,这正是所谓的古语有云吧。可是啊……」
唯一已经喝完了一整杯,自己斟起第二杯的矿人道士,也加进话题里。
「真要说起来,老头儿们的话哪里靠得住?」
「但,在贫僧的故乡,就存在已经只剩骨头的、可怕的、巨大的龙。」
猴子都能够变成凡人,蜥蜴当然也可以变成龙。
蜥蜴僧侣庄严肃穆地说出这句话,让女神官微微苦笑。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信仰。
「啊,对了!」
忽然间,妖精弓手弹响了她细长的手指。
「等你变成龙,成了不死者,我就去找你玩吧。」
「喔?」
「反正应该要等到差不多一千年后吧?那多无聊。要是没有朋友,会受不了的。」
相信这世上的龙会出来闹事,有六成都是为了消磨时间。妖精弓手说得正经八百。
原来如此。蜥蜴僧侣隆重地点头。接着他开始想像。想像自己变成龙以后的事。
「……述说剿灭小鬼冒险事迹的龙。有上森人来拜访的龙。」
「而且还是喜欢乳酪的龙……喏?」
听妖精弓手这么说,他愉悦地转动眼珠子。
「不坏啊。」
「我就说吧?」
「但不论如何,比起千年后的事情,眼前的事更重要吧。」
蜥蜴僧侣把脖子整个扭往哥布林杀手的方向。
「那么小鬼杀手兄,我们要怎么进攻?」
「也对。」
哥布林杀手先前一直默默听着众人谈话,这时点点头,花了一瞬间思考。
「照平常那样。从前到后是战士、猎兵、神官战士、神官、施法者。」
「是王道啊。」蜥蜴僧侣说。
「看上去洞窟的宽度也很够……既然这样,前二后三也行呗。」
从积雪后方探头窥看洞窟的矿人道士接着说道。他的夜视能力是种族的天赋。
开着大洞的洞窟,就像在招手引人进去似的,宁静而黑暗。
入口没有卫兵的身影。这是陷阱,还是敌人大意,又或者——……
「……啧,酒都变难喝啦。」
矿人道士忿忿地啐了一声。
想必是因为他注意到入口旁堆积的秽物,绝非垃圾之类的废弃物。
那是冒险者的尸骨。
是几具被破坏得歪七扭八的木头篱笆捆住后丢弃的——尸体。
装备被剥走,饱受凌辱,曝尸期间受到野兽啃食……
其中尤为凄惨的,是一具状似森人的尸体。
说状似,是因为死者生前势必极力抗拒过,导致死后仍然遭到暴力对待。
竟然将此人的耳朵切得像是凡人一样,塞进嘴里,小鬼的恶毒实在无可救药。
「……?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
妖精弓手歪着头瞪大眼睛,矿人道士粗鲁地对她说。
「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是长耳丫头,你可别四处张望。」
「我才不会这样呢……偶尔而已啦。」
「喂。」
一旁的哥布林杀手微微沉吟一声,静静地对矿人道士问起:
「……里头有金发吗。」
矿人道士缓缓摇头。他捻着胡须,再次仔细观看,但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肉眼所见,是没有。」
「那么,看来似乎还有时间呐。」
蜥蜴僧侣点头应声,两名男子也接着点头。
女神官似乎猜到他们的对话意味着什么,全身一震。
哥布林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要上了。」
接着他的视线转而移到女神官又白又细的脚。
「穿上袜子,还有靴子。」
§
举起的火把影子,被灌进来的寒风吹得诡异地摇动。
但只要踏进坡面上打出的水平通道一步,雪与风就会被遮住,变得温暖。
若没有从深处飘来的那种肉与粪尿腐败的异臭,也许甚至会令人觉得舒畅。
「呣,一进来就是下坡啊。」
「可是,过去一点就是上坡了说。」
「唔……」
蜥蜴僧侣踏入洞窟一步,说完这句话,兴味盎然地摇动尾巴。
他说得没错,一走进小鬼巢穴没几步,立刻就面临像在地上挖了个大坑洞似的下坡,然后又是上坡。
「唔。这个,应该是避雨、避雪用的。」
矿人对这类构造果然造诣很深,一眼就看穿用途,朝背后的入口看去。
「灌进来的雨雪,会先积在这里,所以不会直接往里面灌。」
「……哥布林会有这种巧思?」
女神官感到不可思议,又或是吃惊地连连眨眼,歪了歪头。
哥布林虽然笨,却不傻——这句话常常有人说给她听。
换言之,小鬼只是没有知识,并非不会思考。
但这个设计……
「谁知道呢。」
哥布林杀手的回答却很平淡,无机质。
他拔出腰间的剑,用剑搅拌坡底所积的泥水,啐了一声。
「还言之过早。比起这些,别贸然踩到积水。」
「有什么东西吗?」
「陷阱。底下埋着木桩。」
也就是所谓的地洞。不是铺上沙土来伪装,而是用泥水遮掩。
妖精弓手用从箭筒抽出的木芽箭,试了试泥水的深度,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头。
「哇,好阴险。」
「探查就麻烦你。」
「好好好,就拜托我了。」
妖精弓手轻巧地避开积水前进,慧黠地闭起一只眼睛,笑了笑:
「我可不想每次都被弄脏。」
妖精弓手的脖子上,挂着消除气味用的香包。
她摇动长耳朵,语带炫耀,但哥布林杀手斩钉截铁地摇头:
「目的可不是弄脏。」
「啊、啊哈哈哈哈哈……嗯,对啦,不过一弄脏,洗起来也是很辛苦的喔?」
说着露出乾笑的女神官脖子上,同样也有和识别牌一起挂着的香包。
就算她再怎么习惯,也并非就想被人当头淋脏血。
……不,真要说起来,堆在入口旁的那大批尸体也是一样。
即使经历多次剿灭哥布林的任务,看了好几次,自认已经看惯……
但若不像这样开开玩笑,实在……
「……是不是?」
走在前面的妖精弓手回头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
她也一样。森人的感觉很敏锐。
无论旁人多么好心引开她的注意,她也不可能看不出尸体的详细情形。
女神官看出她长耳朵微微颤动,点头回应。
「我们,一起努力吧。」
「嗯。」
过了两三处上下坡,一行人总算闯进了洞窟里的干道。
哥布林杀手看到火把已经变短,从杂物袋里抽出新的一根,就着旧的一根点燃。
「拿着。」
「啊,好的。」
然后将短的火把递给女神官,自己举起了熊熊燃烧的火把。
一行人当中,身处洞窟、在暗处看不见东西的就只有凡人。
哥布林杀手用火光照亮,仔细检查土墙。
多半是用简陋的工具所掘,墙壁质地粗糙,但很坚固,是典型的哥布林巢穴。
然而问题不在这里。
「……没看见图腾之类的记号啊。」
「所以没有萨满吗?」
「不知道。」
哥布林杀手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就是不痛快。」
「唔唔唔~如果对方单纯没有施法者,我们是可以轻松多了啦……」
「贫僧也有些纳闷起来了。」
妖精弓手皱起眉头,蜥蜴僧侣也跟着严肃地开了口。
「对村庄的袭击,以及击溃上一波冒险者的手腕,怎么看都觉得是有智者带头。」
「果然是由闇人或巨魔率领吗?」
「……说不定是恶魔之类的。」
妖精弓手以难以言喻的表情这么一说,话声就在洞窟中回荡,听来十分异样。
冒险者们面面相觑,结果矿人捻着胡须呼了一口气。
「啊啊,别说了别说了,一点风声鹤唳就吓破胆,那还有戏唱吗?」
他个子矮小,但伸长了手,在哥布林杀手背上一拍。
「虽然不至于是『用锤子敲宝剑』,可是啮切丸啊,现在还是把心思花在该做的事情上比较好吧。」
「……嗯。」
哥布林杀手最后再举起火把看了看墙壁,然后点头回应。
「那句话,是矿人的格言?」
「对啊。」矿人道士自豪地擦了擦鼻子。
「是吗。」
哥布林杀手一如往常踩着大剌剌的脚步,往里头走去。
是宝剑就不需要再锻打。他想到这里,微微唔了一声。不坏。
洞窟倒也不至于错综复杂得像迷宫,他们沿着通道前进了一会儿。
感觉不到哥布林存在的声息,只有腐臭味弥漫其中。
「……我都快要吐了。」
妖精弓手一边说话,一边厌恶地拉起衣领试着遮住口鼻。
其他人虽然不说话,但心情多半也是一样——哥布林杀手除外。
过了一会儿,冒险者们来到一个丁字路口。
妖精弓手立刻蹲得极低,仔细查探地上的脚印。
「……右边的脚印比较多。」
妖精弓手拍拍手上的尘土说了这句话。
姑且不论建筑物内,既然是天然的洞窟,她的眼力就非常可靠。
既然如此,右边大多是寝室,左边则是兵器库或仓库,又或者……
「以前我们就曾先从厕所杀起对吧?」
「嗯。」哥布林杀手点点头。「因为要是被躲在厕所的家伙逃掉,会很麻烦。」
「这次也要这样吗?」
「……唔。」
哥布林杀手低声沉吟。
应该照标准方式,还是不应该?
采取和平常一样的战术,是否恰当?
对方有没有可能看穿我方战术?
他想像,思考。
若说投掷是凡人的第一武器,那么智慧就是第二武器。
如果自己是哥布林,会怎么做?
「我们从右边开始进攻。」
哥布林杀手毫不犹豫地做出决断。
没有人有异议。
妖精弓手把箭搭上大弓的弦,蜥蜴僧侣磨了磨牙刀举好。
矿人道士手伸进装满触媒的袋子,女神官牢牢握住锡杖。
他们在洞窟中迅速跑过,来到一处挖空的大广间。
里头有一大群为了从奇袭用的洞口穿出,扛着铲子与十字镐的哥布林——……
§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呀,请将神圣的光辉,赐予在黑暗中迷途的我等』!」
结果先发制人的是女神官。
这并非出于纯熟的本领。就只是骰子掷出好数字。
但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祈求「圣光」的神迹,仍证明她确实有所成长。
女神官高高举起的锡杖杖头,显现了天神所赐的神迹,粲然照亮了洞窟。
「GORARAB!?」
「ORRRG!?」
被神圣光芒照得按住眼睛哀号的哥布林,数量有十、不对,是十五——?
「十七。没有乡巴佬、没有施法者,有弓箭。我们上!」
相对的,背负光源的冒险者方,不会受到任何不利影响。
「首杀,我要了!」
哥布林杀手一声令下,木芽箭随即射出。
妖精弓手优雅地拉起蜘蛛丝弦,一举射出手上的三枝箭。
无论是暗处还是窄处,森人的弓都不会射偏。
当技术高度纯熟,就会神奇得与魔法无异。
转眼间就有三只哥布林遭到射杀,剩下十四。接着袭向他们的是如雨般的石弹。
「『上工啰上工啰,土精灵们。哪怕只是一粒细沙,滚久了也会变成石头』!」
哥布林发出哀号,骨头被击碎,皮肉被重击,挣扎着四处窜逃。
「石弹」将小鬼通杀,或说一网打尽。
当然,这时也可以将法术用来支援同伴,或是妨碍敌人。
之所以特意施展攻击用的「石弹」,是根据矿人的判断。
对大范围有效的法术,在先发制人且尚未接战的状况下,最能彻底肆虐。
剩下十。
这些哥布林眼睛流出肮脏的眼泪大声嚷嚷,涌了过来。
「好~!可以上啦!啮切丸!长鳞片的!」
「喔呜!」
「好。」
两名前锋伴随刺耳的怪鸟般吆喝与简短的应答声,挡住了广间的入口。
他们当然不能让敌人踏进来,既然要以寡击众,在窄门应战乃是战术的常理。
原本将近四倍的战力差,如今只剩两倍。而能够同时站在通道战斗的小鬼,只有两三只。
既然迎战的战士有两人,从地势来看,说局面已经平分秋色,也并不为过。
掌握主导权就是这么重要,在战斗中更是如此。
毕竟不管怎么说,哥布林永远比冒险者多。
若冒险者认知不到这个太理所当然的事实,下场往往悲惨。
「GORROB!」
「咿咿呀!」
眼睛仍留有残光的哥布林所展开的迎击,不足为惧。
蜥蜴僧侣的爪爪牙尾舞动,一只小鬼被尾巴重击,一只被一爪撕裂。剩下八。
蜥蝪人以兽性为尊。因为龙就是兼具知性与兽性。
蜥蜴僧侣剽悍而凶猛地散播咆哮与祷词,让剩下的哥布林退缩。
而在他的身旁。
「哼。」
哥布林杀手义务性地,默默而精准地刺中小鬼的要害,将他们逐一杀死。
咽喉、心脏、或是头部。只要是人形的生物,致命的部位就多。
哥布林杀手偏好咽喉。因为只要刺中,即使不会当场毙命,也能瘫痪敌人。
他踢倒发出浑浊哀号声的哥布林,将剑掷向后头的另一只。
「ORAGAGA!?」
「十、十一。」
另一只哥布林被刺穿咽喉,也当场毙命。即使身在暗处,他出手仍然精准。
剩下六。哥布林杀手踢起一根死掉的小鬼留下的棍棒,握在手中。
随后用盾牌挡住侧面的一只挥来的短斧,朝腹部挺出棍棒。
「ORARAO!?」
紧接着又对呕出满口秽物的小鬼挥出一棍。这样就又解决两只。
哥布林杀手残酷地击碎小鬼的头盖骨,若无其事挥去喷到盾牌上的呕吐物。
「十三。敌人差不多要站稳脚步了。」
「好的!」
剩下四。他们当然不打算停手。
女神官神情透出紧张,收拢锡杖,献上磨耗灵魂的祈祷。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呀,请将神圣的光辉,赐予在黑暗中迷途的我等』!」
地母神回应虔诚的信徒献上的祈祷,再度赐下了神迹。
亮得刺眼的白光,抹去了洞窟中的黑暗。
但这些小鬼也绝对不是傻子。
即使欠缺知识,但若论到智慧,它们的狡猾无人能及。
当欠缺伦理的恶童拥有暴力,会有怎样的结果是非常明白的。
那个小丫头举起的杖发光了。
她又准备举起杖。
那么就应该又会发光。
一只哥布林想到这个极为单纯明快的事实,情急之下立刻低头。
不巧的是,这只哥布林手上的武器是弓箭。
其他三只同伴接连被杀之际,他低下头,算准时机,搭箭、拉弓。
「——呜,啊啊!?」
一声像是震惊的尖叫。整个人弹开倒地的不是别人,正是妖精弓手。
哥布林的箭精准地从两名前锋的缝隙间穿过,射中了她。
实实在在是致命一击。
「这可糟了……!」
「唔……」
妖精弓手修长的大腿上,残酷地插着一枝凶恶而简陋的箭。
哥布林杀手朝背后一瞥,掷出棍棒之后往前飞奔。
「ORAAG!?」
棍棒在空中转了一圈,扎扎实实打在哥布林头上,让它发出惨叫。
但只靠这么一棍还不足以让小鬼毙命,还需要补上一记。
哥布林杀手一边奔跑,一边从脚下捡起短剑,把最后几步距离一跃而过,扑了上去。
哥布林情急之下抓着箭胡乱挥动,但已经太迟了。短剑刺进心脏,顺势一剜,当场断气。
「GOAORR……!?」
「……十七。」
这样一来,就全部杀光了。
哥布林杀手环顾累累死尸,捡起一把称手的长剑,塞进剑鞘。
「喂喂,长耳丫头,你要不要紧啊……!」
「好痛……我、我没事。抱歉,我失误了。」
「我马上帮你处理……!有毒吗——……?」
「贫僧看看。得先拔出箭头才行……」
妖精弓手脸色苍白地故作坚强,按住箭伤低声说:「麻烦你了。」
相信本来他应该立刻跑向同伴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但他们仍身处敌地,必须警戒四周,以防突袭。
根据哥布林杀手的看法,这并非致命伤……况且,他有事情要弄清楚。
他用脚把最后解决的小鬼射手尸体翻过来。
「……唔。」
他从身体翻转过来而露出的肩口上,看出有一处已经痊愈的箭伤痕迹,低声惊呼。
他看过这只哥布林。
「……啊!?」
「怎么了?」
就在这时。
背后传来惊叫声,哥布林杀手转身看去。
他大剌剌地快步走近,女神官就从蹲下的妖精弓手身旁抬头看向他。
「哥、哥布林杀手先生。请你……看看这个。」
女神官用被妖精弓手的血弄脏而颤抖的手递出的,是一枝箭的箭身。
没错,是箭身。没有箭头。
这箭身疑似是哥布林所制,只是随便挑些树枝削一削,加上聊备一格的箭羽。
但箭头却固定得很松。不,应该是故意弄松的吧。
箭身从箭头上脱落,把箭头留在了妖精弓手体内。
「……竟然,学起来了?」
太大意了。
不,不管要思索还是要后悔,当下都得延后。
哥布林杀手毫不犹豫地在妖精弓手身旁蹲下。
「会痛吗?」
「就、就说,没事了……欧尔克博格,太担心了……」
想必只要微微一动都会痛。妖精弓手大腿淌着鲜血发出呻吟。
「按住伤口,这样可以止血。虽然只是应急。」
「嗯、嗯。知、知道了。」

妖精弓手或许觉得自己回应得够坚强,但声调却比平常虚弱。
哥布林杀手不再对她问话,转向女神官:
「有中毒之类的情形吗?」
「目前应该没有。可是……」
女神官回答同时,关心地看着妖精弓手的伤口。
即使手用力按住,血还是会从指缝间慢慢透出。
「要是箭头留在里面,就算用治愈的神迹让伤口痊愈,也没有意义……」
虽说是神所赐下的神迹,在地上也离万能十分遥远。
要在体内留有异物的情形下施加「小愈」,是相当困难的。
哥布林杀手看向蜥蜴僧侣,他也严肃地摇了摇头。
「『治疗』也只是提升肉体自愈力的手段啊。」
既是如此,决定就下得很快。矿人道士一边翻找触媒袋一边说:
「但也不能放着不管吧。啮切丸,来帮我一下。」
「嗯。」
哥布林杀手与矿人道士互相使了个脸色,立刻付诸行动。
女神官看懂他们的意图,露出忧郁的表情,不懂的妖精弓手则一脸不安。
哥布林杀手从鞘中拔出自己的——而非从小鬼手上抢来的——短剑,检查刀刃。
「我来。火就麻烦你了。」
「好唷。『跳舞吧跳舞吧,火蜥蜴,把你尾巴的火焰分一点给我!』」
矿人道士从包包拿出打火石,敲得喀喀作响,念出咒语。
紧接着啵的一声,一团小小的鬼火凭空窜出,点亮了哥布林杀手的短剑。
同时他从杂物袋抽出一条手巾,扔向妖精弓手。
「咬着。」
「你、你们要做什么?」
「用小刀剜出箭头。」
妖精弓手的长耳朵大大跳了一下。
「我、我才不要!这种事情!等回去,回去以后再……」
看到她维持坐倒在地的姿势,用一只脚磨蹭着想后退,矿人道士叹了一口气。
「长耳丫头,别使性子了。啮切丸不是说了吗?小心你的脚会从这里脱落啊。」
「到时候,就再也接不上了呐……」
一旁的蜥蜴僧侣也一副看到天降大石似的死心模样,摇了摇头。
「呜、唔、唔、唔……」
「各位,我看还是别太吓着她……」
女神官看不下去,以一脸为难的表情规劝男性成员——但并不试图阻止。
她就曾经被强行拔出箭过。
对那种恐惧、痛楚,以及置之不理的弊害,她都明白。
「……至少,麻烦尽量用不痛的方法。」
「我是这么打算。」
哥布林杀手等待加热得火红的刀刃,冷却到适当的温度。
他和四处行医的医师学过,这样一来就能去除刀刃的毒害。
「让我看看伤口。」
「呜、呜呜……真的不要弄痛我喔……」
妖精弓手战战兢兢,脸色苍白,拿开了手。
「洒酒。」
「没问题。」
矿人道士把火酒含在嘴里,就像施展「酩酊」时一样,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灼人的酒精洒上伤口,让妖精弓手痛得眼眶含泪,身体弓起。
「呜、呜……!」
「咬紧布,可别咬到舌头了。」
「我再说一次,不、不要,弄痛我喔……?」
「我没办法保证。」哥布林杀手摇摇头。「但,会努力。」
妖精弓手以彻底死心的模样咬住布,用力闭上眼睛。女神官握住她的手。
接着哥布林杀手让刀刃陷进妖精弓手的大腿,剜开了伤口。
「呜——!呜、唔、呜唔、啊、叽、咿咿……!」
妖精弓手就像搁浅后弹跳的鱼一般,苗条的身躯在地上挣扎扭动。
手按住她肩膀的是蜥蜴僧侣,女神官一直握着她的手。
哥布林杀手的动作坚决到了残忍的地步。
即使对妖精弓手而言宛如长达数小时,取出一片石箭头却花不了几秒。
「很好。」
「呜、呼~……呼~……」
「『受伤反增美丽的蛇发女怪龙呀,将你的治愈赋予我手』!」
肌肉接合、皮肤隆起,伤痕就此冒泡消失,实实在在就是神迹。
「可以动吗?」
「嗯、嗯……」
妖精弓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战战兢兢地动了动脚。
她拖着脚动了动,检查状况,然后窝囊地垂下耳朵。
「……呜、呜。凡、凡人的治疗,好粗鲁……还隐隐作痛。」
「你、你还好吗?」
「大概……」
女神官赶紧扶着她,妖精弓手缓缓站起。
「能射箭吗。」
「当然能。」
听到哥布林杀手这么问,妖精弓手答得有些赌气。
相信她应该没在逞强。
但尽管射击无碍,却损及了她的机动性。至少今天势必有影响。
「应该要折回去吧。」哥布林杀手摇摇头。「你还太勉强。」
「法术和神迹可都所剩无几啰。」
蜥蜴僧侣平淡地宣告事实,而他缓缓摇动铁盔回答:
「里头还有房间,得查个清楚。」
哥布林杀手检查铠甲、头盔、盾牌、武器等各式装备,然后回望同伴。
「只留我一个人也行。」
「开玩笑。」受伤的妖精弓手第一个回答。「我们当然去。对不对?」
「是,当然了。」
女神官接着坚强地点头。
「唔。」哥布林杀手沉吟一声,蜥蜴僧侣笑着把手放到他肩上。
「既然如此,就所有人一起去吧。」
「受不了,长耳丫头就是任性。」
矿人道士脸上堆满笑容,刻意耸了耸肩膀,妖精弓手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等一下,还不是欧尔克博格他……!」
吵吵闹闹。
哥布林杀手对一如往常的斗嘴左耳进右耳出,再度环视整个广间。
被逼到局势如此不利,那些哥布林却丝毫没有要逃命的迹象。
模仿他巧思的哥布林。箭伤得到治疗的哥布林。领导他们的哥布林。
「不痛快。」
真的,不痛快。
§
「哼。」
哥布林杀手一踹之下,行将腐朽的门发出咿呀声倒下。
紧接着冒险者们涌进房内,组成队形,女神官在正中央举起火把。
「唔……」
粮仓、仓库或是厕所?不,火把照亮的房间,并非其中任何一种空间。
和先前的大广间一样,这处空洞也同样是个宽广的空间。
这个凿穿土壤而成的空间里,有着好几处状似座椅的土堆并排。
此外靠内处还有一块不知道打哪儿搬来、接近长方形的大石。
显然是祭坛。
这里是礼拜堂,也就是说,这座洞窟是神殿了?
既然如此,理应有祭品被奉献到这祭坛上——……
「啊……!」
最先注意到而飞奔出去的,果然是女神官。
过去在地下水道遭遇圈套的记忆,忽然从脑海中复苏。
但,这不构成踌躇的理由。警戒是有必要的。但这不构成不去救人的理由。
冰冷的石头上,躺着一名一丝不挂的少女。
裸体略显脏汙,眼睑紧闭的脸上带着浓重的憔悴。
而她沾满汙物的头发,是蜂蜜般的金黄色……
「她有气息……!」
女神官轻轻抱起她,发出喜悦的呼声。
丰满的胸部缓缓上下,是呼吸,是活着的证明。
「委托执行完毕,是吧。」
妖精弓手以像是根本不这么觉得的神情说了。
她还是老样子,对剿灭哥布林这种任务不会有成就感。
她噘起嘴,目光在神殿中扫过一圈。一处原始的祭祀场。
身为上森人的她,终究无法从这里感受到神的存在。
「……是有邪教的神官之类的吗?」
「也说不定原先就是古代的遗迹。」
蜥蜴僧侣用爪子用力抓下一些墙上的土,唔了一声转动眼珠子。
「简陋成这样,可就连到底祭拜的是什么神都没个头绪呐……」
「唔,这个……」矿人道士用手指揉搓墙壁。「土还很新,是最近挖的。」
「哥布林吗。」哥布林杀手说。
「大概吧。」
矿人道士点点头,肯定他的猜测。
哥布林是堕落的圃人、森人、矿人,又或者是从绿色月亮落入凡间的人,他们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才对。
但哥布林是栖息于地底的人种,挖掘技术绝对不应该藐视。
无论处在多么偏僻的土地,不知不觉就会挖出洞,开始有小鬼潜伏。
更别说小鬼挑上冒险者们展开奇袭,乃是家常便饭。
经历过的不只哥布林杀手,像女神官就在第一次冒险中……
「各位,这个……」
女神官声调中透出困惑,视线再度看向这名被俘虏的冒险者。
她也不怕手弄脏,把女子的金发往上翻起,露出她的颈项。
「……好过分。」
也难怪妖精弓手会忍不住这么说。
这名失去意识的女子,脖子上有着清清楚楚的烙印,让人看了都觉得痛。
这个黑红色的烙印,玷汙了她雪白的肌肤。
「唔……」
哥布林杀手捡起掉落在周围的金属模具。
多半是把捡来的马蹄铁加上一些东西,组合得复杂一些而成的。
「这就是烙铁?」
「看来是。」
或许是用来象徵某种圆形的物体吧。圆环中有着眼睛的图案。
哥布林杀手举起火把,仔细检查烙印,翻找记忆。
会是哪个部族的徽章吗?哥布林的生态至今仍有许多未解之谜。
「不过……总觉得,似乎不是哥布林的图腾。」
追根究柢而言,哥布林不会有亲手「制造东西」的想法。
需要什么东西,去抢就好。这样就够了。
像这样的烙铁,虽说只是把既有的物品组合在一起,但制造出来的……
「我想……这是绿色月亮。」
颤抖的说话声。女神官一边轻轻抚摸女子的颈子,一边说道。
「是神的圣符。是外来的,智慧之神。觉知神的……」
——这个盘面聚集了许多天神观看。
其中当然也有司掌睿智的知识神,学者与文官对知识神有着虔诚的信仰。
据说知识神会对探究世上真相、真理与未知的人,赐予灵感。
没错,知识神给予的不是知识本身,而是路标。
因为通往真理的路途、挫折与苦难,也是宝贵的知识。
然而外来的智慧之神——觉知神,则有些不同。
觉知神并非引导人们寻找知识,而是一个对所有寻求知识的人,都一律给予智慧的神。
这会让世界、让盘面产生什么样的改变,多半不在觉知神感兴趣的范围内。
举例来说,假设有个青年面临日常生活中小小的不幸,说了句:「好想毁灭世界啊。」
本来只是发发牢骚、抱怨,只是天真地吐露心中的不平与不满。
然而一旦被觉知神看上呢?
下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就会闪现毁灭世界的可怕邪道,于是展开行动。
由于觉知神会给予令人意想不到的智慧,信奉祂的人也不少,但……
「……不只是脚,我连头也开始痛起来了。」
妖精弓手就如她自己所说的,忍耐着头痛似的皱起眉头。
「我来警戒,你们继续说。」
「喂。」矿人道士以拿她没辙的表情发起牢骚。「警戒是很好,不过至少也该听听大伙儿说些什么。」
「……好啦。」
妖精弓手不起劲地回答,无意义地弹响大弓,松松地搭上箭。
或许是痛得会分心,只见她忙碌地换脚踏步,耳朵微微摇动,注意四周。
哥布林杀手往她瞥了一眼,再度将视线落到烙铁上。
「……你说这是绿色月亮。」
「是。虽然我也只是在神殿学过一点。」
女神官一副连自己都半信半疑的模样点点头。见习时代的记忆,已经十分遥远。
「那些哥布林所来自的、那里吗。」
哥布林杀手低声沉吟,握紧了烙铁。
「那就错不了,对手是哥布林。」
哥布林杀手毫不犹豫,没有丝毫迷惘,如此断定。
「那小鬼身上,有治疗的痕迹。」
除了哥布林自己,还会有其他种族特地发动神迹来救哥布林吗?
「慈悲为怀的混沌之辈——」蜥蜴僧侣忿忿地从鼻孔喷气。「想来不是呐。」
「那么,果然是哥布林?可是……这……」
女神官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连连眨眼。
外来的智慧之神是个特立独行的神,所以即使找上哥布林也不稀奇。
不稀奇归不稀奇,女神官心中仍无法避免留下疑念。
然而,就算真是这样好了,既然会执行仪式……
那么这就并非「偶尔听见神谕」如此简单的层级。
「……难道不是闇人或高阶的邪教神官?」
「咦咦~?不太可能吧?」
一道坚毅的嗓音,对女神官的推理打了岔。
矿人道士露骨地叹了口气,责备般捻着胡须。
「……别自己说要警戒,却又在那边捣乱。」
「叫我要听大家说话的不就是矿人吗?既然得听,当然也有权利插嘴啊。」
妖精弓手脸不红气不喘地嘻嘻笑了几声,蜥蜴僧侣「唔」地重重点头,认同她的权利。
「那么,猎兵小姐,何出此言?」
「你想想。」
她竖起食指连连画圈。
「率领小鬼胡乱掳掠,这不正是小鬼脑袋的水准吗?」
「不,比起你说的,山贼信了异教、率领小鬼之类的情况,说不准也是有的呗?」
「你说着说着,自己都没自信了吧。」
「……是没错。」
「唔。」
蜥蜴僧侣喉咙发出怪响沉吟,双手抱胸,一边思索、一边弯起手指列举条件。
「以小鬼等级的智能,率领小鬼、治疗小鬼,攻击人,邪神的仆从。」
「小鬼神官……神官战士……」
女神官也用食指按在嘴脣上,一边想得嗯嗯作声,一边提出选项。
每一个答案,都觉得不太对。敌人是什么来头?是哥布林……之中的什么?
此时,一道假设有如天启般在女神官脑海中闪现。
难道说——怎么会——这不可能。
但是。
若说敌人是个率领军队对抗异教徒的人。
「不……不对,这个、该不会是……」
「……」
女神官难以置信,露出害怕的模样连连摇头。
身旁的哥布林杀手紧握的拳头中,传来烙铁被捏扁的声响。
不可能。太离谱了。然而,这世上不可能有所谓的不可能。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哥布林杀手明确地认知到了敌人的真面目。
「……小鬼,圣骑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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